第339章 這個堂,沒有再拜下去的必要
江喻白牽著她,正要往花轎上走。
宗政瓔忽然又出聲,“二爺所說的那位客人,在我們拜堂的時候是不是會來觀禮?”
江喻白頷首,“他在。”
宗政瓔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江喻白回頭看她。
明明隔著蓋頭,他卻莫名感覺到,她對他的態度和之前有了一些不同。
像是,疏遠。
江喻白想起自己半夜被她叫醒時險些傷害了她,心頭一跳。
“瓔瓔。”
他握著紅綢的那隻手,改為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傷害你。”
這個人竟然主動給她道歉了?
在宗政瓔看來,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要讓人覺得稀奇。
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二爺,別耽誤了拜堂吉時。”
江喻白擰了擰眉。
他不知道要怎麼說,或者做些什麼,才能讓她相信,他並非有意,而且以後絕不再犯。
罷了,等拜了堂成了真正的夫妻,他會證明的。
至少,瓔瓔還願意嫁給他,不是么?
……
宗政瓔被送上了花轎,迎親隊伍開始返程。
晉安帝為江喻白準備的那些天價聘禮,全部成了嫁妝,隨著花轎一起折返。
坐穩后,宗政瓔從袖帶里拿出自己精心準備的口脂,用指腹沾了沾,一點點塗抹在紅唇上。
回程還需要時間,她昨夜一宿沒睡,塗完口脂便靠在後壁上淺淺睡了一覺。
花轎抵達新宅時,宗政瓔被外面的鞭炮聲驚醒。
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掀開轎簾,溫柔的嗓音也隨之而至。
“瓔瓔,到了。”
宗政瓔凝神片刻,把自己的手遞給他。
江喻白牽著她下轎,又遞了紅綢另一頭給她,開始過火盆,跨馬鞍。
江喻白在京都的親友很少,他不喜歡有陌生人來觀看自己的婚禮,所以客人只請了熟悉的那幾位。
對比起旁人大婚時的賓朋滿座,他們的大婚氣氛稍顯冷清,全靠響亮的鞭炮聲在烘托。
江喻白一路牽著宗政瓔入了喜堂。
高堂上坐的,是宋弘。
兩個位置,空著的那個,留給了郁霓裳,而非江喻白的親生父母。
他說過,不拜父母,只拜師父。
宋弘為了給江喻白撐場子,帶了不少下人過來幫忙。
郁時鳴也帶了兩位長老和十來個谷中弟子。
這會兒站在喜堂上觀禮的,除了寧濯、宋青苒和謝雲舟等人,還有鬼醫谷長老弟子以及一幫下人。
相對還算熱鬧。
郁時鳴作為主婚人,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新人,眼中似笑非笑。
宗政瓔的血百毒不侵能入葯這個消息,是他費盡心思查出來后故意讓人傳到病重的齊皇耳朵里的。
北齊的人已經到了,只要這二人一拜堂,他們就會出現。
不會擄走宗政瓔,但會以她母妃的遺物作為引誘,逼她不得不在喜堂上直接棄江喻白而去。
另外,假扮成皇帝親衛要來刺殺江喻白的那些人,也已經準備就緒。
就算北齊的人和假扮皇帝親衛的人都失了手,他也還有后招。
今日,一定讓江喻白萬劫不復。
當下瞧著吉時將至,郁時鳴正欲開口喊拜堂。
外面突然傳來個聲音,“我沒來晚吧?”
眾人紛紛回頭,看到來人正是之前說好去北齊請巫蠱師的梁睿。
梁睿身後,跟著個身穿奇異服飾,面容樂呵的老頭。
老頭分明不認識在場的所有人,卻好像跟誰都很熟的樣子,一路自來熟,樂顛顛地跟人打招呼。
梁睿回頭眼一瞪,他又馬上嚴肅臉,乖乖站往一旁。
“睿睿,你看爹就站這兒,行不?”
梁睿沒搭理他。
宋青苒之前就聽梁睿說過,北齊西疆的蠱王是他爹。
本以為是個氣勢威嚴不好輕易接近之人,沒想到是個面容慈和的老頭。
郁時鳴望著那老頭,瞳孔一縮。
西疆蠱王?
怎麼會是他?
而且,他剛剛喊梁睿什麼來著?
西疆蠱王,竟然是梁睿的生父!
這個認知,讓郁時鳴心頭一震。
他的蠱,別人或許解不了,但對這位蠱王而言,卻是輕而易舉。
蠱王一來,怕是要壞事了。
郁時鳴沒想到,梁睿只說去請個巫蠱師,直接就把性情最為古怪,幾十年都不見得會出一次山的蠱王給請了來。
千算萬算,卻唯獨算漏了這一步,郁時鳴心頭暗惱。
但沒多會兒,他便平復了下來。
蠱王又如何,只要他成功佔了江喻白的身軀,頂著皇子的身份,照樣能殺出一條血路重回京都。
屬於他的,不管是權力財富還是美人,一件也少不了。
高堂上的宋弘見郁時鳴一直在走神,輕咳兩聲,提醒他,“時鳴,吉時已到,該拜堂了。”
郁時鳴收回思緒,最後看了乖乖站在那生怕兒子不高興的蠱王一眼,視線重回堂中的這對新人身上。
說了一堆祝詞之後,郁時鳴再次出聲,“新郎新娘,準備拜堂,一拜天地——”
江喻白和宗政瓔齊齊轉身,對著外面明媚的天光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轉過身,對著高堂上的宋弘一拜。
馬上就要夫妻對拜了,只要這一拜下去,從今往後,他們便是夫妻。
從未見過光的人,在得到一束光短暫的庇護之後,又尋到了另一束光。
江喻白想,他大概明白小師妹口中的‘救贖’是什麼意思了。
從前的江喻白,想活卻又厭世,全天下漫無目的地找葯,只不過是分散他注意力,驅使他繼續活下去的一個動力罷了。
如果葯找到了,那然後呢?
江喻白不知道。
他想不通很多事。
想不通一個本就不被允許存在的人,為何從一開始沒被殺死。
想不通師父為何只能陪他那幾年。
想不通,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在哪。
或許是因為師父生前有過交代,要他們拼盡一切護小師妹周全所以不能輕易死吧?
以至於後來,他只能不停用傷口的疼痛來提醒自己,他不是個殼,不是個行屍走肉。
直到碰到宗政瓔,他才明白,原來受了傷會有人心疼,不管多晚回去,總會有人為他留著一盞燈。
是她讓他這個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終於活得像個人。
……
“夫妻對拜——”
郁時鳴的高喊聲在耳邊響起,早已埋伏好的北齊人已經蓄勢待發。
江喻白沒來由地攥緊手中紅綢。
一時竟分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
她太美好,從今往後,這份美好將獨屬於他一人。
然而,宗政瓔側過身與他相對后,卻筆直站著,沒有要下拜的意思。
當先彎下腰的江喻白察覺到異樣,不禁抬眼,低聲喊她,“瓔瓔?”
宗政瓔沉默片刻,突然一把扯了蓋頭,眼底漠然地看著江喻白,“這個堂,沒有再拜下去的必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