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生了大胖小子
深冬的大雪一場場落，又一次次化。日子不慌不忙一天天往前挪。
過了臘月，進了正月。
年悄悄過完，寒氣慢慢退下去風不再像臘月那樣颳得人臉疼。
宋書琴的肚子也徹底沉到底了，月份足月隨時都能生。
這幾個月劉大民一刻不敢放鬆。
冬天最冷那陣子。
她腿抽筋身子沉夜裡睡不踏實。
他夜夜守著，一晚上醒好幾回伸手摸她腿熱不熱，被子漏不漏風。人累得眼底常年帶著紅血絲，也從來不說一句累。
家裡所有活還是他干。
開春雪化路爛。
院裡泥多，他每天一早掃水墊土，不讓院裡留一點泥濘，就怕她萬一走動打滑。
飯換著花樣做，溫補軟爛少油少鹽。天天肉湯蛋湯輪換，一點不讓她虧到嘴。
屯裡鄰居看著都念叨。
從沒見過哪個男人伺候媳婦能細緻到這份上。
宋書琴這一胎懷得穩。
沒有之前體虛折騰人的毛病，氣色一直很好，臉色紅潤精神足，就是後期身子笨重，走路慢腰總發酸。
越是臨近產期，劉大民心越懸。
自打過完年他活計能推的全推，哪裡都不去了。
天天守在家裡半步不敢走遠。
接生婆那邊他提前跑了三回，打好招呼隨時隨叫隨到。
產婦要用的軟布、乾淨棉花、熱水盆、剪刀、消毒的白酒、包孩子的小被褥，他全都提前備好了。
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炕邊柜子里，一樣不缺。
小衣服是他照著別人家嬰兒服裝的尺寸買的。
丫丫也懂事。
看著書琴肚子越來越大。
她從不鬧著讓人抱，自己乖乖玩，乖乖吃飯，小小年紀還學著爹的樣子，時不時伸手輕輕摸一下娘的肚子，小聲問一句疼不疼。
眼看快出正月，天氣越來越暖和，樹枝冒芽。
凍土慢慢翻軟，春天來了。
這天午後，日頭暖洋洋曬進屋裡，屋裡暖得舒服。
宋書琴靠在炕頭曬太陽，剛吃完一碗熱乎雞蛋面，正閉目養神。
忽然肚子一緊，一陣隱隱墜疼慢慢漫上來，不劇烈就是沉者往下墜，一陣陣抽著酸。
她一開始沒吭聲，以為是孩子翻身頂得慌。
可過了片刻，又是一陣疼比剛才更明顯。
她微微皺起眉。
坐在旁邊納鞋底的劉大民，立馬察覺到媳婦不對勁。
他太敏感了，這幾個月她哪怕輕輕喘口氣，他都能立刻注意到：「媳婦你咋了是不是肚子疼？」
宋書琴輕輕點頭道：「嗯，我肚子一陣一陣墜得慌。
像是……要快生了。」
劉大民手裡的針線瞬間停住，整個人立馬繃緊。
他面上不慌心裡卻猛地一緊，他放下手裡活，慢慢湊過來輕聲問。
「疼得勤不勤？能受住不。」
「能受住，就是一陣陣的……間隔不算短。」
「你躺著別動，身子放平別用力，我去喊接生婆。」
他嘴上穩，手腳卻極快。
先把炕燒得溫熱，鍋里添滿清水燒上。把提前備好的所有東西全部擺到炕邊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轉頭又叮囑丫丫：「丫丫乖你坐在外屋板凳上，不許進裡屋胡鬧，好好坐著我馬上回來。」
交代完他快步出門，大步往屯裡接生婆家跑。
開春的土路還有點軟，他跑得又急又快，腳下帶泥也顧不上。
心裡全程就一個念頭，別疼太厲害，別遭罪順順利利就好。
以前宋書琴生丫丫那回，沒人守沒人顧疼得死去活來，冷炕冷屋涼水冷飯全自己硬扛。
那是他一輩子的愧。
這一次，他絕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很快他把接生婆請來了。
老太太背著布包，步子穩健一進屋先讓宋書琴躺平，伸手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氣色。
老太太開口：「入盆入得正胎位挺穩，孩子長勢也好，產婦底子養得足，這一胎好生不用遭大罪。」
劉大民聽完心裡那塊大石頭，先落下一半。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敢鬆氣。
劉大民守在炕邊不敢離開半步，剛開始陣痛間隔長十來分鐘一次。
宋書琴咬牙忍著不喊不叫，她這輩子吃苦慣了，疼也習慣自己憋著。
劉大民看著心疼，蹲在炕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疼就抓我咬我！別自己扛不用硬挺著。」
宋書琴抬眼看他，額頭已經微微冒汗：「我不疼。能忍住。」
「忍住也不用忍給我看。」
劉大民聲音輕輕的：「難受你就說，我陪著你呢。」
時間一點點往後挪。
從午後熬到傍晚。
陣痛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五分鐘一次……三分鐘一次～
疼起來的時候宋書琴身子繃得直抖。手心全是冷汗抓著劉大民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
她依舊不大聲喊，只是疼極了會輕輕喘粗氣。
接生婆一邊忙活一邊夸：「這媳婦真能挺，換別人家早哭開了，你這性子太穩。」
劉大民聽得心裡發酸，哪裡是穩，是以前沒人疼，哭也沒人看，慢慢就習慣自己扛。
他拿乾淨軟布，一點點給她擦額頭的汗，擦臉頰擦手心……
一遍遍輕聲安撫：「快了，再堅持一會兒，我在呢一直陪著你。」
天徹底黑透。屋裡點著一盞亮油燈。火光穩穩照著炕頭。
外面春風輕輕吹，夜裡不冷屋裡炕溫熱，水一直沸著，屋裡乾乾淨淨。
對比當年生丫丫那個寒夜，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後半夜陣痛徹底密集，一波接一波不斷。
宋書琴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咬得微微發白呼吸急促。
劉大民看得心揪得慌。
他不敢幫不上忙，只能更緊握住她的手，不停跟她說話：「書琴別怕，胎位正。老太太說特別好生～咱馬上就熬過去了，生完就不疼了，我給你燉最好的湯，天天伺候你坐月子，啥活都不讓你碰，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這些話不華麗，卻句句走心。
宋書琴疼得渾身發軟，聽著他一句句安撫，心裡那點慌一點點穩住了。
接生婆適時開口：「用力！孩子頭要露了！穩著勁！別猛衝！」
宋書琴咬牙攢力，跟著節奏慢慢使勁。
屋裡一瞬間只剩她粗重的呼吸聲。
劉大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瞬不眨盯著。
沒熬多久。
一聲清亮的小孩啼哭，突然劃破安靜的屋子。
哭聲響亮，清脆。
屋裡所有人瞬間鬆了口氣。
接生婆笑著開口：「成了！是個大胖小子！穩穩噹噹的！」
劉大民整個人猛地一怔。
那一瞬間，緊繃了整整幾個月的神經，徹底鬆開。
他看著炕上虛弱喘氣的媳婦，聽著耳邊孩子的哭聲，眼眶一下就熱了。
他沒顧得上看孩子，第一時間俯身看向宋書琴。
她渾身是汗，頭髮濕透貼在臉上，臉色發白，累得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
卻輕輕扯了扯嘴角，看向他：「我生了。」
劉大民聲音都有點啞：「辛苦了書琴，太辛苦了。」
接生婆麻利收拾，剪臍帶、擦孩子、包裹小被褥，動作利索熟練。
小男孩胖乎乎的，哭聲響亮，氣色極好，一看就是養得極壯實。
老太太一邊忙活一邊不停誇讚：「我接生這麼多年，少見這麼順當的，產婦身體養得太好了，孩子也壯！一看就是有福的一家子，你家男人真是把媳婦養得太好了，這胎底子足一點虧都沒吃。」
劉大民點頭應著，眼裡始終沒離開宋書琴。
他拿溫熱的乾淨毛巾，一點點給她擦汗擦臉擦脖子擦手臂，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生怕弄疼她，生怕她累。
擦乾淨身子，又給她把汗濕的頭髮輕輕撥開，蓋好被子捂得嚴實不透風。
宋書琴緩了半天才喘勻氣息。
整個人虛脫得厲害。卻心裡無比踏實。
她輕聲開口：「總算生下來了，心裡一下輕鬆了。」
劉大民守在枕邊，溫柔看著她：「往後你不用遭罪了，好好坐月子好好歇著。」
丫丫在外屋聽見哭聲，早就按捺不住。小腦袋探進門，怯生生往裡面看：「爹，是弟弟嗎。」
劉大民笑著點頭：「丫丫有小弟弟了。」
小姑娘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笑得甜甜的，乖乖站在門口，就這麼看著……
接生婆把收拾乾淨的小寶寶抱過來。輕輕放在宋書琴枕邊。
小小的一團軟乎乎的，閉著眼小嘴巴微微動著。
宋書琴虛弱地側頭看著，眼底全是溫柔。
這輩子吃盡苦頭，熬盡委屈。
如今兒女雙全，丈夫貼心家安穩溫暖。
所有的苦，這一刻全都值了。
收拾完，接生婆交代好注意事項。
讓產婦絕對臥床靜養，不能受風不能勞累三餐要溫補，一定要少動多歇。
又囑咐孩子餵養保暖的細節。
劉大民全部記在心裡，每一句都不敢漏。
送走接生婆，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油燈微光溫柔，小小嬰兒偶爾哼唧兩聲，丫丫乖乖坐在炕邊。
劉大民守在炕前，一會兒看看媳婦，一會兒看看孩子。
心裡踏實得不能再踏實。
他從前年輕混帳，瞎混日子讓媳婦一個人扛下所有風雨，吃苦受罪受盡委屈。
自從浪子回頭，他拼盡全力彌補。
春夏秋冬寒來暑往，所有活計自己扛。所有風雨自己擋，疼她護她事事周全。
如今兒女雙全。，家庭也算圓滿了。
這是他這輩子，最知足的時刻。
後半夜他不敢睡沉，隔一會兒就摸摸宋書琴的額頭，看看有沒有發冷冒汗。
隔一會兒就看看孩子被褥蓋得好不好，有沒有踢被受風。
整整一夜，他半坐半靠在炕邊，淺眠守著娘倆。
天一亮初春的日頭溫柔照進屋裡。
天光透亮屋裡乾淨暖和，新生的小娃娃安安靜靜睡著，小臉粉嫩安穩。
宋書琴睡了一大覺，氣色恢復不少，眼神清亮人也精神了。
劉大民一早起來燒火、燉雞湯、煮紅糖雞蛋。
鍋里雞湯咕嘟咕嘟翻滾，滿屋子都是溫補的香味。
他端著溫熱的紅糖水先餵宋書琴喝，一點點餵耐心極了：「先喝點水暖暖身子。早飯馬上就好，今天開始天天給你燉湯，把身子一點點補回來。」
宋書琴看著他忙碌的身影，輕聲開口：「你一夜沒睡。快歇歇。」
劉大民笑：「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我就不累。」
早飯做好細軟爛糯，全部適合產後身子虛的人吃。
他一口一口餵宋書琴吃完，又餵丫丫吃飯，最後自己才匆匆吃兩口。
家裡剛剛添丁的消息，屯裡傳得飛快。
天亮沒多久，鄰居陸續上門道喜，帶雞蛋、帶紅糖、帶白面，每個人句句都是好話。
人人看著乾淨暖和的屋子，看著氣色安穩的宋書琴，看著胖乎乎的小男娃，全都真心實意替他們高興。
「真是苦盡甘來。這輩子總算熬出頭了。」
「大民現在真是十里八鄉挑不出的好男人，媳婦孕期伺候周到，生孩子一直在身邊陪伴，太難得。」
劉大民只是客氣笑著回話。
別人誇他他從不驕傲。
他心裡清楚，不是他多好，是她以前太苦。
他現在做的所有一切，不過是還債，是彌補，是本該早早給她的溫柔安穩。
上午的時候，宋書琴爹娘也匆匆趕來了。
老兩口一進門，看見炕上安穩的閨女，看著粉嫩的小外孫，當場就笑開了。
懸了整整一年的心，徹底落定。
老太太坐到炕邊，拉著閨女的手，眼眶都紅了：「總算平安生了，我這幾天天天在家惦記，夜裡都睡不踏實。」
老爺子站在旁邊看著小外孫，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劉大民，語氣誠懇鄭重。：「大民辛苦你了，這段日子多虧你照顧書琴這一胎，讓她沒遭罪沒受苦，我們老兩口放心了。」
劉大民回話：「爸，這是我該做的，以前讓她受苦太多，往後我只會更疼她。」
二老在屋裡坐了半晌，嘮著家常，看著屋裡暖和安穩孩子健康可愛，閨女氣色好。
心裡再無半點擔憂，臨走前老爺子特意囑咐：「好好伺候月子，千萬別讓書琴沾涼受累，有啥活你自己扛，別讓她下地。」
「我記住了。」
劉大民一一應下。
送走二老，家裡又恢復安靜。
春日暖陽灑滿小院，屋裡燈火溫和。
炕上躺著溫柔踏實的媳婦，身邊一雙乖巧兒女。
家裡煙火不斷，三餐溫熱四季安穩。
宋書琴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非常欣慰。
從前半生風雨漂泊，無人疼無人顧，冷暖自知委屈自吞。
如今往後。
有人為她擋風遮雨，有人為她四季操勞，有人疼她入骨，護她餘生安穩。
劉大民坐在炕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眼底溫柔深重。
「媳婦，我愛你，往後餘生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宋書琴輕輕點頭，眉眼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