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有新鮮屍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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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有新鮮屍體啦

蘇氏雖然不算多麼美麗動人,可她那一身的氣度和萬貫家財,有些郎君獻殷勤也並不奇怪。

可是……

冉顏心裡隱隱覺得不妥,再次看了看已經模糊成影的蘇府,似乎還能隱隱看見有人立於門前。有人這麼獻殷勤的嗎?還是刻意糾纏……

馬車行到主幹道上,快到客棧的時候,車夫卻忽然把馬車朝道旁停靠。頓了片刻,只聞外面有整齊的腳步聲跑過。冉顏從簾子縫隙中能窺見,竟是一隊衙役經過,正是往東面蘇家的方向去了。

緊接著,便是有人乘馬隨後而行,其中有一個瘦如竹竿的男子,在馬背上一顛三顫模樣實在不難辨認。

冉顏略想了一下,還是開口喚道,“劉醫生!”

劉青松收了馬韁,馬在原地轉了半圈,才朝馬車過來,劉青松笑眯眯的道,“十七娘啊!在下去抓疑犯,你要不要一併去!”

冉顏將簾子撩開,疑惑道,“疑犯?這麼快就有疑犯了?”

“據我個人的分析,這個人多半不是殺人兇手,不過縣尉要抓人,我就去湊湊熱鬧……關鍵是,我聽說蘇家有個漂亮的女當家。”劉青松笑的見牙不見眼,不明真相的人,定會以為那位蘇夫人是他愛慕已久的娘子。

“你是說蘇夫人是嫌犯?”冉雲生不敢置信的問道。

“蘇夫人做生意自然可能得罪不少人,可能是意欲報復她吧,有個人在蘇府門口徘徊很多天了。”劉青松道。

聽這話的意思,敢情跟這件殺人案沒什麼關係。冉顏心裡有些堵得慌,一起案件死了兩個人都沒有弄出這麼大的陣仗,蘇府恐怕還沒報案,縣尉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獻殷勤了。

人命有貴賤,從來如此。

“在門口抓個人而已,難不成你真以為蘇夫人會親自出來歡迎你?”冉顏淡淡的撂下一句話,放下簾子。

劉青松愣了一下,縣尉這次沒有親自出馬,只是令個捕頭去抓人,他這樣跟了去,也只能圍觀個熱鬧而已。這麼一想,他也興趣缺缺了,遂轉道跟冉顏回客棧,他覺得還是深入瞭解一下那對雲簪怎麼被送到冉顏手裡更有趣。

夜幕籠罩,道旁的店鋪已經打烊關門,只有醫館的門框上還掛在一盞燈籠。

回到客棧,冉顏梳洗之後,正準備練簫,卻聽見後院傳來琴聲。不用看也知道這樣流暢清越的琴聲是出自桑辰之手。

桑辰是一塊純白的羊脂玉,冉顏既不願意傷害他,也不願意接近,她不是那種可以為了顧全別人心情而隱忍之人。

聽了一會兒,冉顏將窗子推開一條縫隙,如水的月華和著冷冽的夜風灑入室內,院子裡一株白梅下,一襲灰袍盤膝而坐,衣擺在周身綻開,修長的手在琴上撥弄,一抬手一勾指都是灑脫自在。

白皙乾淨的面容比前一個多月要更加稜角分明,看起來有些成熟男人的味道了。

他不說話、不笑的樣子,孤獨落寞中顯得別有一番引人風姿。

冉顏微微一怔,古人早熟,她當真忘記了桑辰只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男孩。

看了一會兒,冉顏拿起大氅,推門出去。

月色很好,清冽的琴音帶著淡淡的蕭瑟與秋風秋月相映,那一襲灰衣身上鍍著微白的光暈,冉顏在他面前駐足。

琴音戛然而止。

“披上吧。”冉顏將手裡的大氅遞過去給他。

“娘子……”桑辰忽然侷促起來,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擺,遲疑了一會兒,飛快的伸手把大氅接了過來,卻沒有披在身上,而是抱在懷中。

冉顏看著他抱著大氅的動作,“你一路將幻空帶過來,辛苦了。”

“不……不辛苦。”桑辰垂下眼眸,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怕再說錯了什麼話,惹得冉顏不快。今日他雖不知道冉顏為什麼會生氣,但那怒氣他能感受的到。

“你喜歡我嗎?”冉顏忽然問道。

桑辰血色猛然上湧,連耳垂都快能滴出血來,卻是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喜歡我哪兒?”冉顏繼續耐心的引導桑辰的思維,希望他能夠與她在同一頻道說話,這樣才能講得通道理。

桑辰白皙的皮膚幾乎能逼出血來,腦子中一片轟隆隆的響聲,“我不知道。”

“因為你覺得我勇敢吧!”冉顏替他回答,見桑辰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飛快的低下頭,冉顏繼續道,“因為我連死屍都敢觸碰,你覺得在我身邊會更安心,可是這樣?”

桑辰不語。

冉顏也提著一顆心,她句句斟酌,生怕會讓桑辰生出什麼誤會來,想了半晌,歎口氣道,“你知道嗎,我有時候也會害怕,常常會在噩夢中驚醒,也希望有一天,有個人能在那時候懂我,令我安心。”

桑辰慢慢抬起頭來,神情比方才稍微冷靜了一下,卻忍不住有些驚訝,在他看來,冉顏是連死屍都敢剖的人啊,她會害怕什麼呢?

“你在奇怪我會怕什麼吧?”冉顏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在梅樹下尋了個地方蹲坐下來,“看多了生死別離,腦海裡充斥的都是各種謀殺,各種死亡,就會覺得這世界上一片灰暗,所以盡力去尋找這世界上美好的存在,喜歡五彩繽紛的東西,喜歡從骨子裡透出蓬勃生命力的人。”

桑辰縱然純粹,卻脆弱迷茫,他的過去也是一片灰暗,冉顏同情,卻不喜歡。

“桑辰,你太固執,排斥一切令你傷心的事情,可是我沒有寬廣的胸襟,容忍我的夫君永遠聽不懂我說的話。”冉顏仔細觀察桑辰的表情,見他迷茫的樣子,不禁歎了口氣,“我言盡於此,如若你只把我當做朋友,我們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但你若是依舊想不通,我們就此陌路。”

這是冉顏生平最耐心的一次拒絕,為的就是把傷害降到最低。

冉顏好話說盡,便起身準備回房。走到廊下的時候,身後那個清朗的聲音道,“在下明白了。”

冉顏頓住腳步,回過頭略顯驚訝的看著他,彷彿看的是別人一樣。

“娘子……”桑辰被冉顏直直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安,垂眸道,“在下想與娘子做朋友。”

冉顏乍然一笑,忽然覺得若是耐心一些,這只兔子也不是那麼死心眼的難溝通。

桑辰聽見腳步聲離開,才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冉顏的背影,唇微微抿緊。

夜幕漸深,就在人們即將安寢之時,城西忽然響起一聲聲淒厲的吼叫,聽那聲音彷彿被人用刀一片片淩遲,痛苦絕望,劃破蒼穹。

林子裡的鳥撲稜稜飛起,一時間鎮上的狗吠聲、孩子的啼哭聲陡然響起,即將歸於寂靜的聚水縣忽然又喧囂起來。

不到半刻,鎮子的街道上有了火光,一隊衙役舉著火把飛快的往城東跑去,許多戶人家,男人開門出來觀望,卻被衙役吼了回去,“看什麼看,把門關好回去睡覺!”

坊間騷動了一會兒便恢復了平靜,但是各家各戶的燈火都亮著,久久不曾熄滅。

“真是可怕!”邢娘顫聲道。

“娘子,歇著吧,明兒早我們便離開此地!”晚綠臉色也不大好看,都說從鬼門關回來的人容易招煞氣,看來這話是真的,否則她和娘子怎麼會走到哪兒都能遇見這樣可怕的事情!晚綠心裡琢磨,改日一定要讓問問十郎,看能不能給做場法事。

“我再看會兒書。”

冉顏話音方落,院子裡便陡然一亮,對面的房門被叩響,“劉醫生!劉醫生!”

冉顏握著書冊的手一緊,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走到前窗邊去。

劉青松還未睡,聽見敲門聲,唰的便開啟了門,急切的聲音裡壓抑著激動,“是不是又有人被殺!”

那捕頭愣了一下,拱手道,“是!縣尉聽說您還未離開,便遣小的來請您幫忙驗屍,他老人家已經趕去了現場!”

“走,走!”劉青松從門後拖出他那隻大箱子,背在身上,隨著捕頭跑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來,又轉回身,跑來拍冉顏的房門,“冉顏,冉顏!有新鮮屍體啊!”

他話音裡掩不住的激動,讓滿院子站著的衙役不寒而慄——這都是什麼人啊!

冉顏遲疑了一下,利索的換上一身窄袖胡服,戴上口罩,不顧晚綠和邢娘等人的勸阻,開啟房門道,“走吧。”

劉青松打量她一眼,“果然夠快!”

兩人前後跑出客棧,晚綠急的一跺腳,拔腿追了上去。

邢娘則跑去找冉雲生借幾個護衛。

門口早已準備好馬車,幾人登上車後,急急的朝案發現場趕過去。

“知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冉顏問劉青松,他之前與縣尉一直在一塊,應該對案件比她瞭解的更多。

“上次知道的已經說了,僅僅是查明瞭死者身份而已。乞丐以前是州學生徒劉汶,死在客棧裡的那個以前是獄卒。衙門原本對這起案件也不是非常上心,因此進度極慢。這回如此急切,一來是因為影響太大,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這次死的人非同小可。”劉青松見怪不怪的道。

晚綠啐道,“這些草菅人命的狗官!”

劉青松沒骨頭似的的靠在大箱子上,嗤笑道,“他們不過是消極怠工、區別對待罷了,草菅人命還算不上,比他們狠的人多了去了!”

162章巧合還是預謀

  馬車行駛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便開始顛簸起來。

  衙門派來接劉品讓的車自然不差,但在車廂裡被一通晃來晃去,待停車的時候,三個人還是暈乎乎的。

  “劉醫生!您快來看看!”宋縣尉在車外急聲道,聲音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冉顏先緩過來,便下了車。隨後劉青松才拖著箱子下來。

  宋縣尉看見冉顏的一刻不禁睜大了眼睛,雖然她穿著胡服,帶著口罩,但依舊能夠清楚的看出是個女人。

  “她是……”宋縣尉看見冉顏是與劉青松同一輛馬車下來的,雖然心裡氣憤劉青松把辦案視作兒戲,卻也未曾發作。

  “這是我師傅。”劉青松輕飄飄的一句話砸在所有人的頭頂,頓時都有些眩暈。

  但是劉青松並未給其他人消化喘息的時間,一邊往屍體走去,一邊問道,“是什麼情況?”

  宋縣尉悄悄瞥了冉顏一眼,心想,劉青松這個人一向不著調,恐怕說是師父也不過是玩笑話,遂也未曾放在心上,反正待會兒嚇壞了也沒他什麼事兒,“死者是洛陽馮氏旁支的人,名叫馮兆,曾在聚水縣牢中做過獄卒,前些年可能做生意發跡了,遂脫離賤業,認祖歸宗,在洛陽做了個市令,偶爾會回來祭祖。”

  市令,是管轄市場交易的官職,官職不大,油水卻不少,是份肥差。

  “祭祖?大半夜的祭祖?”劉青松懶散的哼哼,有點若有若無的諷刺意味。

  走到屍體處,入目一片狼藉,所能見之處都是臟腑和鮮血,嚇得晚綠尖叫聲噎在喉嚨裡,忍了一會兒,終於轉身跑到一旁嘔吐起來,冉顏見她不曾走遠,也沒有多管。

  劉青松放下箱子,戴上手套之後便開始驗屍。

  這是一起碎屍案,腿骨和小臂都被不同程度的鋸斷,胸腹之間有傷口不下十餘處,腹部臟腑腸子流出體外,鮮血四濺,灑滿了整個樹林邊緣,四周枯敗的低矮灌木上全部都是血跡,死者面部被鮮血染滿,雙目大睜,口張開,一副極度恐懼的神情,在樹影森森下,顯得格外恐怖。

  劉青松並未急著驗屍,而是捅了捅冉顏,詢問她的意見,“什麼看法?”

  眾人目光唰的看向冉顏,她一直默默不語,沒什麼存在感,竟令人忽略了她的存在,現在眾人見一個娘子面對這樣可怖的碎屍竟然絲毫無畏懼之色,不由暗暗驚奇,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

  “樹幹上的血呈不同方向的噴濺狀,地上也有翻滾拖動的痕跡,可見當時兇手並非一擊斃命,而是……”冉顏順著地上枯草的被動過的痕跡向前走著,到了前方約莫六七丈的地方停了下來,“大概是在這裡吧,兇手一擊讓被害人無力還手,但當時死者還能夠活動,所以不斷向前爬,兇手則是帶著一種洩憤心理,慢慢將其虐殺。”

  死前處於極度驚恐之中,殘酷的死法,在冉顏寥寥數語中被勾勒出來,人人心底發寒。

  “嗯。”劉青松與冉顏一起返回屍首處,轉身道,“我動手吧,你來指導一下。”

  冉顏點點頭。

  劉青松飛快的戴上手套,大體看了一下,開始從屍體的頭部疑似致命傷痕的地方開始檢驗。

  冉顏見他基本情況檢驗的差不多了,便開口道,“你判斷一下每個傷口受創的先後順序。”

  這樣才能夠更加準確推斷兇器的形狀。

  “你不是開玩笑吧?無錯小說網。”劉青松抬頭,對上她沉靜的目光。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冉顏是在胡亂指揮,要驗出每個傷口的先後順序,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然而劉青松在和冉顏對視片刻之後,默默低下頭看了傷口幾眼,道,“好吧,你說,我來驗。”

  “這怎麼可能!”宋縣尉不可置信,但劉青松已經同意,他也沒有擾亂。畢竟劉青松雖然為人不靠譜,但其驗屍技術有口皆碑。

  冉顏自動忽略宋縣尉的質疑,繼續道,“生前切斷肌肉,則肌肉有明顯收縮,創口邊緣皮膚內卷,因此創口顯著哆開。死後不久創口也是哆開的,但由於收縮不明顯,創口開的不太寬。而死後較久形成的損傷,尤其是屍僵形成以後的損傷,創口收縮的很小,邊緣沒有收縮現象。你據此判斷一下。”

  冉顏從前的老師不僅要求她判斷出每個傷口受傷的先後順序,還要求她根據肌肉收縮的情況,判斷死者受到每一個傷害時具體的精神狀態。這是一種很變態的要求,判斷先後順序不難做到,但不管死者精神狀態如何,只要還活著,肌肉受到傷害都會自發收縮,這種極細微的差別要藉助科學儀器,還需要法醫根據各種證據、心理學知識進行結合猜想。

  猜想死者精神狀況並不能作為斷案證據,但對破案往往有很大的幫助。

  “驗,死者男性,身高六尺一寸,年齡三十五歲到四十歲,發育良好,下半身有尿液排洩。屍溫三十五度上下,死亡半個時辰左右,屍斑呈片狀分佈在背部。後腦有鈍物襲擊痕跡,全身砍傷二十七處,主要集中在上肢,胸腹和下肢,目前判斷死亡原因為失血過多。”劉青松頓了一下,見冉顏沒有出聲的意思,便繼續道,“傷口創面整齊,長四寸寬一寸五,深見骨質,橫切面呈倒三角狀,兇器類似砍柴斧。”

  “死者腸子都流出來了,為什麼是失血過多致死?”宋縣尉不解道。

  劉青松看了冉顏一眼,“這就要多謝我師父啦,根據她所說的知識來判斷,腹部的傷口整齊,收縮現象不明顯,而頸胸部的傷口顯著哆開,並且傷到了大動脈,也就是說,在腹部受傷以前,死者便已經到了瀕死狀態。”

  宋縣尉還欲再詢問一些,一名捕頭匆匆跑過來,道,“縣尉,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從那一聲嘶吼到現在,最多也就大半個時辰,衙役來的極快,兇手居然來去無蹤?

  “你說兇手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是巧合還是有預謀?”劉青松湊近冉顏問道。

  從殺人手法看來,這幾人的死法全然不同,客棧中那人是被凍死且帶有一定的嫁禍意味,乞丐死於毒殺,而這人是被砍死。

  “聽說發現劉汶屍體的是一個繡娘?”冉顏未曾正面回答劉青松的問題,轉而問宋縣尉。

  對著這具屍體,問上一個謀殺案,冉顏顯然是懷疑這又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唐代一尺約等於30.7釐米,一尺等於十寸,文中六尺一寸,大約一米八左右。各個朝代尺寸長度有所出入,大夥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