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盤日溶月、命運嫁接
“悔恨”……作為曾經侍奉過“命運之神”的神選育侍者，並且在這獄山界吞噬過上百萬人的靈魂、窺見過他們的“一生”，朱千絲對於“悔恨”並不陌生。
倒不如說……在朱千絲的理解之中，“悔恨”和“命運”，是息息相關的……是命運最多的伴生物。
生靈個體總是難免會在抉擇中被命運愚弄……而在那不可預知的情況下，作出了“錯誤”的選擇、導致了無法接受的後果誕生之後，“悔恨”也會隨之而生。
但……因為朱千絲的樣本足夠多，所以她在縱觀了許多人的“悔恨”之後，不免會發現一點……
比起他們所作出的那個“錯誤選項”和那個選擇所導致的“後果”本身，大部分人其實並不是被“後果”與“錯誤”擊垮的……而是在被那之後產生的“悔恨”，推向了絕望的深淵。
“悔恨”比導致“悔恨”產生的事物，往往會具有更強的破壞力。
基於這一點……朱千絲在自己侍奉的神明隕落之後，在獄山界布局和生活時，也產生過一些設想——若是她有朝一日能重鑄命運權柄、或者是有幸登臨神位，也許自己會選擇的權柄有一個就是“悔恨”。
當然，後面被太清門的祖師直接拖入地底、更之後又遇到了一般路過的神秘出拳女三拳打碎了她的成神夢，這就是朱千絲所沒有預料到的了。
但就算如今已經成神無望，當時對於“悔恨”的研究，也並非不是毫無用處。
就像是現在……
即使面對某種意義上，位階是和自己相同的大妖魔，同樣有著“魔君”之稱的暗獄蛇妖，“悔恨”依然可以作為瞬間讓對方失去戰鬥力的手段。
即使是大妖魔，在她漫長的過去，在那些修鍊的、廝殺的、生存的歲月中，也累積了大量的“悔恨”。
如今那些悔恨的情緒湧上心頭，幾乎讓絕山血毒魔君再也無法作出任何有效的行動！
她的呼吸異常沉重、眼底蒙著濃厚的灰，不敢有任何舉動——她只要試圖作出任何行動，都會感到自己好像馬上就要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來自“過去”的“悔恨”，吞噬了她“未來”一切的“可能性”！
“該死……該死……”
絕山血毒魔君抱著頭，身上的鮮血不斷流下。
而朱千絲則是揚起了手五指張開，抓向了對方的頭頂。
不過……在朱千絲即將碰到的剎那……
“噌——！”
盤日溶月聖君出手了！
黑色的長鞭如同捕食的蛇一般纏向了朱千絲的手腕，將她的手腕定格在了原地。
“阿平，去幫阿仙。”
盤日溶月聖君低聲開口道。
蠱心奪魄魔君頷首，隨後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捲住了絕山血毒魔君。
“種在靈魂里的毒確實厲害，不愧是千眼千絲魔君，不過……雖然仙妹兒會著你的道，我也能解開。”
“說什麼這是天下第一奇毒……未免有些貽笑大方啦，縱然仙妹兒的血毒不是，你的這些伎倆也稱不上。”
蠱心奪魄魔君說著，伸手輕輕拂過顫抖的絕山血毒魔君的雙目——她沒有拔除對方身體之內的“悔恨”，而是……將白色的幽光注入絕山血毒魔君的頭顱內。
隨後，冷冷的白光在絕山血毒魔君體內遊走，讓她的神智一點一點消散。
朱千絲掃了一眼，開口道：“‘以毒攻毒’……不錯的想法。”
她看穿了蠱心奪魄魔君的意圖——對方有著蠱惑人心、操縱靈魂的能力，利用的也是類似於她的本命毒的天賦。
她在用自己的本命毒驅散絕山血毒魔君已經被“悔恨”吞噬的意識，在那之後……悔恨和絕山血毒魔君的意識一起消散，她再解開自己種下的毒，自然就能讓絕山血毒魔君恢復如初。
這確實是個法子——就連朱千絲自己都沒想到，她的悔恨之毒還有這種解法。
“你還是不要分神記掛我的兩位妹妹了……現在你的對手是我——和我交手如果分神的話，會很危險的。”
盤日溶月聖君說著，握著長鞭的右手揚起收緊，將朱千絲猛地拽向了自己的方向。
朱千絲在空中猶如一隻風箏一般輕飄飄地飛向了盤日溶月聖君，也同樣開口道。
“該擔心的是你自己——你的兩個妹妹幫不上你，現在你連人數優勢都沒有了，你覺得……”
朱千絲與盤日溶月聖君已經幾乎到了臉貼臉的地步。
“唰！”
上百條蛛絲幾乎是“刺”向了盤日溶月聖君的方向，伴隨著朱千絲冰冷的聲音。
“你覺得你能從我手裡活下來嗎？”
回應朱千絲的，是盤日溶月聖君的抬起的另一隻手。
“不過是‘因果絲’神通罷了，你以為我沒有提防嗎？”
她伸出的手指尖上黑光流現，凝聚成一朵帶著不祥氣息的黑蓮綻開。
黑蓮綻放、旋轉、增大，幾乎要將朱千絲的身影整個吞沒。
蓮花開十二瓣，每一瓣上都彷彿凝聚著這世間最深重的黑暗與惡意。
這是來自“天地自然”的惡！
生靈生來，便是損天道而補自身的——飛禽走獸要吞吃其他生靈、草木花果要汲取天地靈氣。
而天地自然也從來不是對生靈予取予求的，尤其是在這獄山界，兩山六獄之中……妖魔也好、草木也罷，尋常野獸與黎民百姓，都能深刻地感受到這天地對他們的“惡”。
而此刻這種惡，便是凝聚在這綻放的暗獄黑蓮中。
冰冷漆黑的惡意鎖定著朱千絲，讓她的肉身僵硬、靈魂遲滯，彷彿在同時經歷飢餓、寒冷、疾病。
她的身體沒有受傷，但是卻已經開始了……“腐朽”。
皮膚開裂、頭髮枯死、肌肉萎縮、血液減緩、精神渙散……
“即使是‘命運’有著讓你消除‘所受傷害’的力量，但是……你也沒辦法將這種影響完全抵消，對吧？”
盤日溶月聖君的聲音響起。
她剛才看到了朱千絲是如何消除“血毒”的影響，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而朱千絲看著盤日溶月聖君，再次開口，嗓音有些沙啞。
“很厲害的手段……確實會傷到我。”
“但是……如果要和我‘比拼效率’，你就要遜色好多了。”
朱千絲說著，單手握緊，指節發白。
伴隨著朱千絲這攥拳的動作……在黑蓮之外，鋪天蓋地的蛛絲如海潮般湧現、如同古代百萬雄軍挽強弓的一輪齊射，就連天色都被隱隱遮蔽、染成了蛛絲的雪白。
但這些蛛絲落下的時候……
卻無法觸及盤日溶月聖君半分！
在她周身，十餘朵黑蓮盛開，將那些蛛絲盡數遮擋在外！
“因果絲神通是很厲害……但前提是你也得能碰到我才行。”
盤日溶月聖君說著，朱千絲點頭，表示認同。
“是啊，這確實是我這本命神通的缺陷……至少是我淪為妖魔之後的缺陷。”
“所以……我也想了很多辦法，來彌補這個缺陷。”
朱千絲話音落下，盤日溶月聖君突然感到小腹傳來一陣劇痛。
她錯愕低頭，看到黑漆漆的利刃洞穿了自己的小腹。
不……
那並不是什麼利刃。
朱千絲輕飄飄的聲音響起。
“盤日……我雖然叫‘千眼千絲魔君’，但是……我除了千眼千絲之外，本身也是一隻蜘蛛。”
“而蜘蛛，有八對足。”
盤日溶月聖君看向了朱千絲——她一手被長鞭纏住、一手在操縱因果絲。
但是……
此刻她的衣袍破損，從背後彈出來了……猙獰而鋒利的蛛足。
其中一根，就捅穿了她的小腹。
並且，這蛛足之上，纏繞著層層疊疊的因果絲。
大量的蛛絲順著傷口湧入，彷彿要將她的內臟、血液全部替換成蛛絲做的。
眼下的朱千絲整個人在那“腐朽”的天地之惡的影響下，已經近乎變成了乾枯的枯木一般。
可她依然保持著冷冽的、高傲的姿態。
“不只是你的妹妹……你也懈怠了，盤日溶月聖君。”
朱千絲說著，因果絲瞬間洞悉了對方的過去，鎖定了在那遙遠的過去、那一條沒有化形的小蛇妖。
接著，絲線撥動，過往的“既定命運”發生了一些偏移。
但是……
這個瞬間，盤日溶月聖君卻突然笑了起來——那雙漆黑的、看上去與人類無異的眸子，在笑起來的瞬間露出了猩紅與金黃的異色豎瞳裂縫，顯露出了非人的妖冶與嫵媚。
“千眼千絲魔君……我說過，你的‘因果絲’神通，很一般。”
話音落下，朱千絲能感受到……
她通過命運與過去重創到的、並非是眼前的盤日溶月聖君。
而是，在遼遠的暗獄之中，一條也就成妖沒有多久的……小蛇。
“命運”的錯位，被嫁接到了另一條蛇妖身上！
朱千絲看著盤日溶月聖君，對方吐出細長的分舌，腦袋輕輕歪向一邊。
“或許你確實曾經是獄山界最強大的妖魔，但是現在，你已經……過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