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另一位皇帝
在第一次勸說無果之後，衛見大師也放棄了繼續規勸林御的想法。
一方面是衛見大師察覺到了林御的態度堅決而自信，知道自己很難改變對方的想法。
另一方面……雖然衛見大師很相信你自己師父當年感悟出的內容，畢竟當年自己師父的技藝已經通天達道，境界比之道門高手也不差多少。
“所以，少俠打算怎麼做……以我看，這裡牆壁上的划痕、以及像是後來被‘搬空’的跡象……甚至‘摺疊’的空間，都像是在有意阻止後來人探尋真相。”
林御低聲道：“很簡單，既然這裡‘封印’著什麼，那……那個被封印的存在多半就是活的。”
“既然是活的，我就有‘手段’窺探出那傢伙的過去。”
這句話出來，衛見大師雖然沒有反應過來，但是秦思俞卻意識到了什麼。
“前輩，你是要用那個……呃，那個‘絲’嗎……是不是太危險了一點啊。”
秦思俞說著，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她也知道衛見大師說的沒錯，這種存在光是知道名號，可能都具有風險。
若是主動使用那千眼千絲魔君的本命神通“因果絲”、窺探過去因果，等於是將對方的因果主動連接在自己身上。
這種風險……可想而知！
但是，林御自然是不會在乎這種風險的。
或者說……這種風險在林御看來，本身也不算是什麼風險。
或許在現實里被什麼大妖魔貼臉、和頂尖高手遭遇，確實對他這個『二階』來說還是有些兇險的。
但是在因果絲幻境之中，在“過去”里……
林御是完全不怕的。
畢竟，他剛剛才在因果絲幻境里見到了『皇帝』，不一樣也全身而退了？
這次的狀況，難道還能更糟糕嗎？
“放心……我有分寸。”
林御低聲說著，隨後主動踏入了那十六道石碑環繞的圈子之內。
道祖親手布下的石碑之上，那些玄正的清氣雖然沒有多麼誇張的“數量”、只像是一條淙淙流動的溪流似的，輕盈而連綿，但是那股清氣之中自帶著的那與天地直接相連的意志，卻是絲毫做不得假的。
而林御跨越那些意志的過程中……
那些清氣拂過他的身上，隨後輕輕地在他身體里繞了一圈，就像是認可了林御的存在似的，將他放行了過去。
看到林御輕鬆穿過這石碑的包圍圈，衛見大師雖然沒什麼感覺，但秦思俞卻是又鬆了口氣。
畢竟……
在秦思俞看來，雖然前輩可能不是妖魔，但是和妖魔、魔道完全沒有聯繫，也不可能。
所以方才秦思俞是真怕那道祖留下的清氣突然給林御鎖住、然後一道響雷突然貫穿九寒山，直接把林御給劈死！
不過，秦思俞此刻懸著的心也還沒完放下……
畢竟她知道林御接下來還要用那源自一位魔君本命神通的手段。
“前輩……你真的要在‘道祖’眼前頭用‘因果絲’嗎……”
秦思俞暗暗緊張地想著。
而別說秦思俞了，其實林御自己心裡都有點沒底兒。
雖然他知道自己身負雲豐陽居士的傳承、又是實打實為獄山界做過不少利好黎民百姓蒼生的好事兒，還和太清門的人關係不錯，在道祖爺那兒應該是實打實的“好人身份”……
剛才那清氣對自己的親和也證實了這一點。
但是，林御確實也不知道在道祖面前用“因果絲”這神通，會不會有點太挑釁、太冒犯了。
這簡直是在黑人面前歡快地演唱陽光彩虹小白馬一般的行為。
不過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林御也只好儘可能運起基礎的玄門功法，把全身能量都轉化成道門玄正的氣息，然後在心中默念著“道祖在上”，施展起了“因果絲”神通。
純白的蛛絲出現在他的掌心，隨後林御立刻感受到，這道祖布下的陣法鎖定了自己！
氣機牢牢地鎖定自己的方向，就好像下一秒天道的意志就會突破障礙降下懲罰。
但是……
這氣機鎖定持續了幾秒鐘之後，就煙消雲散了。
林御鬆了口氣。
“果然……簡兄有白名單，我雖沒有他那麼高的級別、能直接溝通道祖，但是一些優待也差不多是有的啊……”
林御在心中感慨道。
隨後，他也專心操作起了因果絲——這因果絲垂了下去，落到了這十六塊石碑、也是宮殿正中的地面上。
雖然這地面也是黑色的玉石質地，但是因果絲垂下之後，在林御的操縱下、配合著【符籙遁地甲】傳導過去的力量，很輕易地就穿透了這玉石，繼續向下延伸。
在這下方……林御感受到了更多的“陣法”——這裡的陣法一部分是太古時期、多半是大瑞王朝當年布置下的，另一部分則是道祖後來加固的，二者已經交織融合在了一起，幾乎完全分不開了。
“真是厲害啊……無論是道祖布陣還是當年的大瑞王朝，這陣法宏大精妙……簡直稱得上是藝術品。”
而正當林御觀察和欣賞著陣法的時候，突然之間……
“因果絲”傳來了某種反饋——因果絲此刻觸及到了某種“生靈”、並且成功開始提取到因果！
林御立刻發動了這神通——不過，他沒有選擇締造因果絲幻境，而只是選擇以最低限度的方式窺探那些因果的畫面！
伴隨著林御發動能力，零碎而古老的因果化作一幅幅畫面、一些些簡短的信息，流入了林御的意識之中。
恍惚之間、林御看到了……
當年的大瑞王朝！
一個威嚴的男人穿著玄色為底、綉著赤色的九種猙獰凶獸作為裝飾的長袍，頭戴著黑玉珠簾的頭冠，正坐在一處露天高台、俯瞰著那些恭敬俯首的人們。
畫面閃過，隨後，林御又看到那威嚴的男人在一院落內，對著院內的池塘看著自己，面上鬍鬚已經有些斑駁泛白、蒼老爬上了他的容顏。
接著……是在一處書房，那男人從兩個穿著黑袍、方士打扮的人手裡接過玉簡，皺著眉頭細細地閱讀起來——玉簡之上有字還有被秘法記錄的畫面，隱隱能看到一座之上有巨大的陰影浮現、眾多百姓驚恐奔逃的畫面。
下一個畫面，林御看到了諸多徭役農夫、工匠乃至是兵卒，都在開鑿山石、搬運石塊上那巍峨的高山，在山上搭建著恢弘的宮殿、雕刻打磨著那些沉重的石材——而這一切發生時，那男人就站在山巔的高台上，沉默地注視著這辛苦的勞作，面色也如巨石般堅毅沉重。
隨後……
林御又看到了許多殘忍的畫面——戰爭四起，一個個活祭不斷發生，各種血腥的旁門方術不斷上演，其中就包括生蠱的煉製、抽魂灌注寒玉泉水、數以千計的方士共同繪製一個龐大的陣法……
在那男人沉默的注視下……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最終……那黑色的、肅穆的、莊嚴的、空前宏大的王宮建立。
男人走入那王宮之中，外面傳來了刀兵交錯的聲音、傳來了濃郁的血腥味。
接著，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充滿了靈魂的寒玉泉水淹沒了王宮周圍、巨大的石門落下。
最後的畫面之中……
那威嚴的男人走向了宮殿的正中——但那裡等待他的不是王座、龍椅，而是一口沉重的、壓在大陣陣眼上的石棺！
他毅然躺在其中，石棺合上、沉入宮殿深處——與此同時，整個王宮也震蕩、開始下沉。
而在這下沉的過程中……
林御突然感受到，彷彿有什麼東西朝著自己投來了目光！
某些明悟和某個高位存在殘留於此的意志，也進入了林御的腦海之中！
“因果”的訊息到這裡戛然而止，林御猛然清醒過來、所有的石碑一起震蕩著，清氣狂亂流動，彷彿道祖都被驚動似的！
“前輩！”
“少俠！”
秦思俞和衛見大師呼喊著林御，林御抬起手，開口道。
“我沒事、我沒事……只是……我看到了太多東西了！”
“你看到了什麼？”
秦思俞急切地問道。
林御快速深呼吸著，平復心情之後，將自己剛才窺見的那一切、那因果訴說的一切、以及最後那意志傳達的一切，吐露了出來。
“我看到了……大瑞的開國皇帝……那位統一獄山界的九五之尊……登基之後的事情。”
林御低語著，慢慢說道：“我看到了……在他整個晚年都在做的那唯一一件事情。”
衛見大師連忙問道：“那是什麼？”
“修建他的皇陵地宮——從一開始，這王宮就不是因為誕生妖魔才被迫沉入地下的——它根本就是為了沉入這九寒山內而誕生的。”
林御低語著，衛見大師有些錯愕。
“什麼？”
但接受了個答案之後，衛見大師也發現，之前很多細節都串聯了起來。
煉製的生蠱作為侍衛、環繞在寢宮周圍的寒玉泉水……
這些確實是作為“陵墓”的設計！
只是……
“為什麼呢？”
衛見大師不解地問道。
林御吐了口氣：“和道祖一樣……為了封印。”
“這大瑞皇帝……在用自己的性命、軀體乃至整個王朝的氣運，封印鎮壓某個……很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