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5章 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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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5章 駕到

『占卜師』的話不能盡信。

林御清晰地知道這一點。

對方是完全不可信的敘述者,每一句話都必然經過了“加工”——哪怕他在陳述事實,可選擇的“角度”也往往帶著某種隱含和期許。

與『占卜師』說話,就像是在觀看一部技法成熟、極其高明的導演所拍攝的電影。

每一處鏡頭都值得推敲、分析對方的用意。

就像是現在,『占卜師』提及了『皇帝』、揭示了『皇帝』可能和詔姐的死有關……

這或許是事實,因為這確實可以理解為什麼『皇帝』會針對自己。

更何況他和林詔都是上個版本的頂尖『玩家』,有所接觸也屬實正常。

但……

『占卜師』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告訴自己這些是為什麼?

他的用意幾乎十分明顯。

“你希望我仇恨『皇帝』,是嗎……其實你用不著提醒我,我也不會對他抱有什麼友善的幻想的。”

林御看著占卜師,平和說道。

占卜師搖搖頭:“我當然你知道你和『皇帝』本來就是對立的,我現在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提高你的警惕。”

“不要低估了『皇帝』對付你的決心——雖然你要是死在他的手裡,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特別大的妨礙,但是【命運殘片】重新散落回十界、多少還是有些麻煩的。”

占卜師說著,面帶微笑:“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來。”

“而且,不只是『皇帝』,上個版本的『玩家』、已經成神的『玩家』……每一個對你來說,都是危險的。”

他指了指頭頂的天空:“接下來是我的一點不負責任的個人猜測、『導演』……所有在上個版本之中‘倖存’下來的『玩家』,都並非是真正通過了終極試煉,而是用了某種‘取巧’的法子,苟延殘喘活了下來。”

“他們藉助‘權柄’讓自己苟活下來……有的甚至更進一步,藉此成為了‘神明’或者接近神明的存在。”

“而所有的這些能力不足以真正通過那最後‘試煉’的『玩家』們,他們之所以能取巧成功、能取得權柄……是因為他們全都和『皇帝』一樣,是沾了你親人的光,林御。”

“或者,如果讓我猜測的話……其實他們每一個都是殺害你姐姐的兇手。”

“他們每一個都為了能活下來、為了自己能成神獲得更高的生命層次,竊取了你姐姐的成果。”

占卜師低語著,像是在訴說某種隱秘:“不只是對你心懷殺意的『皇帝』,還有出於愧疚的『黑客』、不敢露面的『將軍』。”

“你以為憑藉『黑客』和『將軍』自己的能力,真的能讓他們取得和駕馭‘規則’與‘力量’這樣的權柄、甚至能成為神明嗎?”

“我倒是很高興能見到,你不信任『秩序』——因為這個組織,本就沒什麼好信任的。”

林御聽著『占卜師』的話語,挑眉:“原來鋪墊了這麼一堆,繞了半天是想通過我對『皇帝』的懷疑、擴大化到『將軍』和『黑客』身上,進而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占卜師倒是不意外林御對自己的這番話語採取了抵觸態度:“你不會相信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以你的性格和才智,要是你現在表現出對我剛才那番話語的信任……都不用完全相信,只需要你稍微表現出動搖,都會讓我反過來懷疑你是不是另有所圖。”

“但是沒關係,我只是給你提一個全新的、或許你下意識忽略的視角,林御……正是因為我相信你的才智,我能夠確定,未來你一定會意識到他們的不對勁。”

林御低聲道:“你該不會是以為這樣做就能實現什麼……嗯,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的效果吧?”

占卜師搖頭:“好愚蠢的話,我們都不是這種蠢人,就別說這種蠢話……我只是很確信,你最終一定會發現‘真相’罷了——我可沒有半分捏造,我說的都是我所見所想的、至少是我認為的‘真實’。”

說著,占卜師輕輕地將油紙傘收起,任憑風雨落下。

但他的髮絲衣物卻沒有半分被打濕——他整個人就像是某種疏水結構似的,雨水落在他身上,像是隔了層光滑的透明膜,直接滾落而下。

占卜師拿起長幡、輕輕一抖,那羅盤飛回到了他的手中。

“好了,我也該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一些初步的合作意向,我本來也沒打算殺你,所以——我也不再攔著你了。”

“你走吧,『導演』。”

占卜師說著,林御依舊停留在原地。

“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打算幹什麼嗎?放我自由……我一定會去阻止和破壞你在深城之內的布置的。”

“難道你是覺得我一個『二階』無關緊要嗎?”

占卜師搖搖頭:“在獄山界你破壞我釋放魔祖的計劃之前我或許還抱有這樣的幻想,但是在獄山界之後……我對你就只有尊重了,『導演』。”

“你甚至連‘生死禁忌’都能打破,我甚至覺得你復活那位親人的想法和計劃都算不上天方夜譚……”

“但這次在深城……就算你再怎麼出乎意料,也不可能做到破壞我的計劃的,”占卜師說著,語氣之中透露出某種已經不能稱之為自信、而是魔祖自然而然的篤定,“因為你很快就會發現,從根本上來說,我沒有‘謀划’和‘布置’什麼事情……我只是借天地大勢、讓必定會發生的事情,通過我的影響,讓它在我想要的時間地點發生罷了。”

占卜師說著,長幡的尾部輕輕地敲了敲船尾。

“咚咚。”

木板響起,這艘空中漂浮的孤舟開始朝著林御的反方向航行。

而就在占卜師解除了羅盤、撤走了細絲,表達出了好像要放過林御的態度之時……

林御反過來出手了。

【白骨流光】出鞘,揮出了抽空林御全身力量的一刀、化作磅礴的生命力,斬向了『占卜師』退場的方向。

這一刀揮出的瞬間,刀尖還未完全落下,林御身上甚至已經浮現出了某種虛脫、甚至衰敗的氣息。

青白色的刀光所過之處風雨平靜、被刀光掃過的雨滴之中甚至快速浮現出了青綠的嫩芽,在這半空之中憑空“斬出”一道由新草翠芽鋪就的特殊斬痕!

青綠的刀光帶著新生的生命朝著『占卜師』撤離的方向追擊而去,隨後覆蓋了『占卜師』的身體和木舟。

“噗嗤——!”

『占卜師』幾乎毫無反應的被這刀光擊中,隨後下一刻,他的身上冒起裊裊青煙、整個人的身上也瘋狂地長出嫩芽、藤蔓、枝葉、花苞。

如同志怪傳說里“現出原形”的妖怪一般,占卜師身上的“表皮”、那些看起來像是人形的外觀,此刻正在雨水中快速地蒸發著。

“果然……”

林御看著這一幕,低聲道。

來找到自己的這『占卜師』,甚至也並非是本體!

在“青煙幻象”散去之後,顯露出來的是一具……

貼滿了符咒、木頭和稻草打造的機關人偶!

誠然,『占卜師』很重視自己,但從對方沒有對自己出手反而是和自己談條件這點來看,林御就知道了,現在不是那個重鑄“命運”的時機。

所以,他對自己的重視,還沒有到能讓“本體”專程前來的地步。

或者說……

某種意義上,正是因為『占卜師』很重視自己,他才會派出分身前來。

占卜師在面對自己這個『二階』的時候,依然在提防著某種他自己可能都想不出來的、讓自己能夠對他造成重大實質性損害的陰招。

不過,哪怕是分身,這個分身顯然也不是某種隨隨便便臨時製造出來的,而是類似於『占卜師』的某個底牌……這已經足夠重視了。

被林御一擊斬中、露出原形,『占卜師』的這具已經沒有了面容五官的分身回過頭來,甚至稱讚起了林御。

“不錯的試探,竟然還真被你看出來了……選擇‘生命’真是個好法子,我不是本體在這裡、分身感知危險都是靠的‘符法鎖定氣機’……生命這種手段就算施展攻擊看起來也像是施加治療,反而觸發不了我分身上自動運轉的陣法。”

林御開口道:“既然這裡的是分身,那你的本體又在哪裡?”

“既然這裡的是分身,我當然不想讓你知道本體在哪裡了!”

占卜師略帶笑意的話語從分身中傳來,隨後木舟再次加速,載著他消失在了風雨之中。

林御看著遠去的船影,也產生了新的思考。

“追……還是不追?”

但就在林御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天空之中新的變化瞬間打亂了林御的思路。

“當——!”

悠揚的鐘聲響起,從金光通道的深處傳來。

接著,是“嗚——”的一聲渾厚的長鳴,像是上萬號角齊齊被吹響。

在天幕金光之下,十二匹神駿的黑馬拉著八角狀的鑾駕從金光中浮現。

鑾駕之中,手執黑金權杖、穿著玄色長袍、戴著荊棘冠冕的高大男人身影出現在了這方世界。

不,並非是“出現”……

而是“巡狩”到了此處。

金光瞬間染透了半片深城的天空,那威嚴的身影僅僅是讓人看一眼,就控制不住的想叫人俯身跪地、頂禮膜拜。

在那鑾駕的正下方,顧茉起身、簡存一抬頭。

“『皇帝』嗎……真是久仰。”

簡存一輕聲開口,聲音隨風飄散。

顧茉則是沒有那麼客氣,厲聲如雷。

“裝神弄鬼的封建餘孽,終於敢現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