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8章 天王的哲學
“找到了、是這裡。”
收起透明雨傘,林御按照阿魚發給自己的地址,找到了一棟……居民樓。
這居民樓位於深城市不算太繁華、但也沒有很偏遠的地帶,建築風格看上去雖然不算老舊,但從有些陳跡的外牆來看,也應該有十來個年頭了。
居民樓的單元門沒鎖,門后別著一塊石頭,卡住了單元門不至於完全鎖死。
林御拉開單元門走入其中,按下電梯,同樣有些舊了的電梯發出令人不安的“咔噠”聲之後,電梯門才非常不流暢地打開,裡面的電梯照明也有點黑暗。
雖然現在林御的身體素質和能力完全不害怕被困電梯這種事情,但是他看著這電梯思考了一下,還是選擇轉身走入了樓梯間。
畢竟,他要去的樓層也不高,只是四層而已。
很快,林御就來到了天王所給的門牌號之前,輕輕地敲響了“404戶”的防盜門。
這防盜門上落滿了灰塵、張貼了不少待繳費清單和小廣告以及卡片,對比其他戶門口相對還有清理痕迹、並且貼著卷邊春聯的模樣,這一戶好像是很久沒有住人了。
而在林御敲響門過後不久,一旁的“配電箱”門打開了。
“咔噠——!”
天王戴著手鏈的漂亮右手從配電箱里探出,招了招手。
“這邊。”
林御循著聲音走到了配電箱門口前,發現內里的“配電箱”部分已經被一層“魔法陣”取代,變成了某種穿過了牆壁的“空間通道”,通往了後面的室內空間。
林御俯身鑽過這通道,隨後這魔法陣就消散了——他轉過頭望去,自己剛剛進來的那魔法通道的位置,重新變回了潔白的牆壁。
這房子的內部也不像是近期住過人的——雖然陳設著傢具,但卻都是些簡單便宜的摺疊桌椅,沒有什麼電器、甚至連像樣的衣櫃和沙發沒有。
唯一的大型傢具是一件看上去很老舊的冰箱,沒有插電、內里已經完全被清空,冰箱門完全敞開著,像是靜候著一頭屬於這台冰箱的大象。
而天王就待在這屋子的客廳中央、坐在一張絕對是她自帶的、像是宴會廳主座的金色木質帶紅色天鵝絨坐墊與靠背的椅子上。
在她的對面,則是坐著一個白鬍子蒼蒼的老頭,正在盤膝而坐、閉目養神,體內時不時會有一縷黑煙被逼出。
林御看向了天王,微微頷首。
“天姐,打擾了。”
他很客氣地打著招呼。
天王睜開眼睛,這回她的說話聲音終於有點含糊了起來:“不打擾,你拿到了【道具】,我保護你是分內職責。”
林御裝作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有些意外:“天姐,你說話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天王也不迴避,大大方方地張嘴,露出剛剛長出來一半的、還有些稚嫩的舌頭,開口道:“我用了一些禁忌法術,獻祭了我的舌頭,不過不要緊,過會就沒事了。”
林御點頭:“原來如此。”
隨後,他又看向了一旁的白鬍子老頭。
“這位是……組織里的誰?我從未見過。”
看著林御謹慎的模樣,天王笑了起來:“他不是組織里的人,算是我們的合作夥伴吧……嗯,或者說,是占哥的合作夥伴。”
“不過占哥的合作夥伴和我們組織的合作夥伴,也沒什麼兩樣就是了。”
天王隨口說著,丞相也主動睜開了雙眼。
“你是『掠奪者』的新人?不必在意我,我不會逗留太久的——等我把體內的‘異常’清除乾淨,我就會離開的。”
天王看著丞相,懶洋洋地說道:“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老頭……雖然你也老,但你這身古風穿搭還有點意思,鬍子也打理過,我不是那麼討厭你的。”
“再加上你是占哥的朋友,我幫你一下也不是不行。”
丞相搖搖頭:“不必了,天王……我可不算是『占卜師』的朋友。”
“雖然我很感謝你這次救我於危難之際,但我可不想欠你們『掠奪者』太多人情……雖然陛下覺得或許你們是很好的長期合作夥伴,但我一直都堅持我的觀點——你們這個組織,終歸和我們所追求的道路也不相同。”
丞相認真地說道。
天王笑著開口道:“挺坦率的,這點我也很喜歡……不過,你憑藉自己,真正的能拔除掉『自由聯盟』給你留下的眾多‘異常’嗎?”
“『諧星』的‘罐頭笑聲’、『入殮師』的‘腐敗標記’、『發明家』的‘輻射追蹤’……說真的,光我知道的這三個就夠麻煩的,你跟他們全員搏鬥了那麼久,感覺很難清除乾淨啊。”
天王再次提醒道。
丞相依然搖頭,道出了自己的理由:“要你幫忙,絕不可能是免費的。”
天王豎起大拇指:“真聰明啊……不過,一分錢一分貨。”
丞相再次婉拒:“我對‘清除異常’、尤其是針對進行‘跟蹤類型的異常’……還是很有心得的,不需要你的幫助。”
林御聽到這裡,忍不住在心中腹誹起來。
“那你這個當卧底的,肯定得對這種手段很有心得啊。”
不過,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只是表現了自己的驚訝。
“『自由聯盟』……全員都在嗎?”
天王看向了林御,點頭道:“是啊——全員都在,你和他們有什麼過節嗎?”
“難道他們也已經發現了你偷走了他們的‘戰利品’嗎?”
林御搖搖頭:“目前應該還沒發現,但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偷走東西’這點他們應該還是比較看得開的,更何況這本來也不是他們的【道具】,別太擔心,”天王擺擺手,饒有興緻地看向林御,“只要不作出更過激的、危及他們其中成員安全和利益的事情就還好……你啊,該不會還想進一步主動挑釁他們吧?”
林御低聲說道:“當然,為什麼不呢?”
天王挑眉:“噢,那麼理由呢?”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他們都很出名、懸賞都很高……雖然很強,但是擊潰他們的‘性價比’……毫無疑問很高。”
“哇哦,果然很有野心,我喜歡你,”天王豎起食指和拇指,指向了林御的方向,“但是,猰貐……嗯,給你一個不能稱之為忠告或者建議、只能算是我的‘提醒’的消息吧。”
“其實得罪『自由聯盟』的人性價比很低的啦,因為哪怕你揍的是『神偷』、『設計師』和『訓犬師』這樣的『二階』,其實你的最後敵人也會是其他的『三階』乃至於『四階』,這幫人心眼很小的——他們可不像是我們『掠奪者』一樣,有著健康的、只看重‘利益’的內部成員關係,他們很病態的!”
“你知道嗎?曾經有一個『掠奪者』的『三階』成員打過還是『一階』的『神偷』,差點把『神偷』的手指砍下來,然後在下一個【副本】他就被『魔術師』用『自由聯盟』的創始人製作的【道具】砍掉了兩條胳膊、然後在現實里被『囚徒』和『登山家』偶遇直接活活打死啦!那兩根胳膊現在還在『入殮師』手裡發光發熱呢!”
天王說著,林御表現出了一點困惑。
“『自由聯盟』會做這種事情不奇怪,但是……就算我們『掠奪者』的內部關係沒有這麼緊密,但這種近乎打臉行為,我們也不做任何反應嗎?”
天王聳聳肩:“我們做了反應啊……不過在我們報復、在那個死者的好友認真之前,『自由聯盟』的人就送來了賠償,給了我們一大筆【道具】和【材料】……撫恤費到位了,也確實不好說什麼嘛。”
天王說到這裡,再次說道:“畢竟,像是你的老大『阿魚』那樣真的知行合一、說講義氣就真的可以把義氣擺在利益面前的傢伙,在我們『掠奪者』其實是少數和異類。”
林御點點頭:“那就好,雖然我喜歡魚姐,但這個組織里要是全是魚姐那樣的人……就讓我覺得有點噁心了,也違背了我加入的初衷。”
天王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會很適應我們組織這種健康的、真正合理的氛圍——從你第一次幫我漂亮地做完事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搞不好比『阿魚』更適應這裡。”
聽到這裡,一旁的丞相也終於忍不住了。
“我不想評判你們組織的風氣,但這到底哪裡健康了?”
他嘀咕著說道。
天王不惱怒,只是平和地說道:“我們置身於『死亡遊戲』之中,這本來就是一個為了活下去得殺人的遊戲……現實的法律、同行的道德對我們已經不適用了。”
“為了活下去,就得變強……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反正我確信,在這個遊戲能夠活到最後的,一定是不擇手段的人。”
“你作為『玩家』比我們,嗯,存活時間更久,”天王看了一眼林御,因為顧忌『一階』在場,她沒有把『丞相』和『銅爐』的特殊之處挑明,“你應該更理解我所說的這句話,其實是正確的。”
“你能活到現在、活過那次大事兒,可不是依靠著善良和正義、團結和友善,對吧?”
“背叛、陰謀、謀殺……以及這些行徑所帶來的力量的增長,才是你能坐在這裡繼續和我聊天的緣由。”
天王說著,丞相默然。
他沉默了一會之後,才開口道:“是的,但正因如此,我才知道……那樣是行不通的,那樣最終只會導致所有人不可避免的……走向‘滅亡’。”
天王依然滿不在乎:“那我也會比大部分人的‘滅亡’來的晚一點。”
“你聽過那個笑話嗎……在野外露營的時候遇到了熊,你其實不需要跑贏熊。”
“只需要跑贏營地里的其他人,就夠了。”
“人本來就固有一死,多活一年,就多賺到一年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