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不合
“說真的，我猜到會是你了……李華啊。”
被林御牢牢摁在牆上的『書記』看著從門後走出的李華，眼中竟然浮現起了一絲輕鬆。
李華推了推眼鏡，低聲說道。
“但我沒想到會是你，『書記』，我沒想到會是——為什麼你要背叛組織？”
“你是和『將軍』一起搭建起這個組織的基石，甚至我都是你引薦加入的……『秩序』的規則很多都是由你制定的。”
李華說到這裡，少見的在語氣里流露出悲嘆：“是因為什麼？”
書記嘆了口氣。
“我很遺憾……但，我一開始就是『銅爐』的成員。”
“我加入『秩序』、是因為我封鎖了那些關於我作為『銅爐』成員的、我參加了上一個版本遊戲的記憶，”書記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沒有背叛『秩序』，只是……一旦回想起那些記憶，我只能回到我應有的軌道上。”
“但制定出那些規則的也是你，你不是因為認同『秩序』的理念才加入進來的，是你構建了『秩序』的理念，”李華看向了書記，“那些在你認為你真的是『秩序』成員時強調的紀律，難道會因為你想起『銅爐』成員的身份，就徹底不認同了嗎？”
“『銅爐』的經歷、上個版本的經歷，到底意味著什麼？你在這個遊戲也已經進行了兩年的時間了，我沒有感覺到你平日里有任何迷茫和動搖……上個版本的遭遇，難道就會把一個以‘構建秩序’為己任的人，變成可以襲殺同僚、通緝普通玩家、甚至犧牲非『玩家』的人嗎？”
李華再次詰問著書記。
林御沒有打斷李華，因為他知道，李華是需要問清楚這些的。
現在的情況，也讓他有餘力問清楚這些。
書記看著李華，緩緩地以極小的幅度點了點頭：“是的，會的。”
“但不完全是因為上個版本的經歷，更多的其實還是因為……‘最終試煉’。”
書記說著，李華皺緊眉頭。
“我並非不知道‘最終試煉’的存在，那件事的緊迫與恐怖我可以理解，像是費米理論里的‘大過濾器’一樣，並且是實際存在的‘大過濾器’，這確實會讓人感到壓力……但，這並非是你能做出這些事情的理由。”
“我們都知道這個真相，但這不是我們現在就要打破‘秩序’、現在就可以肆意殺人的借口……因為‘最終試煉’存在、因為我們必須要通過‘最終試煉’，所以我們就可以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價、作出任何犧牲嗎？這真的合理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紀律’和‘規矩’的作用！”
“哪怕最終試煉失敗，不過是死亡而已……我們都已經經歷過死亡，我們不應該被‘恐懼’驅使。”
書記看著李華，慘然笑了起來：“對你來說，‘最終試煉’只是一個名詞、一場被側面描繪的‘災難’……但你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你不知道，那不止於此。”
“如果，它針對的不是全體『玩家』呢——如果最終試煉評估的結果，會影響到我們的世界呢？”
“『死亡遊戲』的意志不在乎我們的‘紀律’和‘規矩’，李華同志，”書記低聲說道，“它甚至不是一個意志，只是一種‘現象’……它的目標，就是吞噬我們所在的世界，然後變成一個像十界一樣任它改造、操縱的‘遊戲場地’。”
“你知道宇宙熱寂嗎？你想到這種近在咫尺的‘末日’難道沒有感到過恐懼嗎？而我經歷了一次——並且，我清楚地知道，七年之後，還會再來一次。”
李華聽著這足以讓任何『玩家』都感到震撼的消息，依然保持了平靜。
“是嗎，那我們這世界不是還好好的嗎？甚至你都還活著！”
書記神情有些扭曲：“上次只是運氣好罷了，我們不會次次運氣好。”
“何必把成功歸結為運氣，”李華拄著拐杖說道，“就算是運氣好才能成功，我們也應該儘力。”
“『銅爐』就是在這麼做！”
書記再次說道。
李華開口道：“那我仍舊沒感覺到情況已經緊急到需要你‘放棄底線’的地步——你這麼做是能讓全體『玩家』通過最終試煉嗎？”
“如果只是讓更多的『玩家』通過試煉，那你現在作出的犧牲，去博取一個未來只是不確定提升多少的‘可能性’……我甚至有點不相信，你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和決策。”
“按照你的才智，你哪怕是回想起了作為『銅爐』成員的經歷，你應該做的，也是站在『秩序』這邊。”
書記看向了李華，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林御。
“你還是沒理解，我剛才說的那種結果……那種我們的世界成為『死亡遊戲』附庸的結局，是‘通過了最終試煉’的結果——十界的每一界，其實應該都是‘通過了試煉’的世界。”
這下，林御也忍不住開口了。
“那難道現在我們的世界安然無恙，反而是因為上個版本‘沒通過最終試煉’嗎？因為活下來的『玩家』太少了？”
書記搖搖頭：“通過不通過，也不看多少『玩家』能活下來，而是另外的評判標準。”
“但我們上次也不算沒通過……上次的‘最終試煉’，是懸而未決、沒有完成的。”
“真正沒通過的結果，我們猜測，多半是整個世界直接消失、徹底成為‘無’——整個世界，都陷入死亡。”
李華微微動容，但還是搖頭。
“『將軍』也經歷了‘最終試煉’、而且他從未封鎖過記憶……他和現在的你是一樣的，但是為什麼他的想法卻和你不同？”
書記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他成神了，想法自然和我們不同……我不能說他一定是錯誤的，但我也不覺得我現在的所作所為就不對。”
李華忍不住說道：“包括殺掉『高山』和『福爾波洛』、懸賞『導演』……甚至和『占卜師』合作？”
“我們需要更多的、更強大的神明，”書記抬起頭說道，“唯有我們世界誕生足夠多的掌握了權柄、甚至是掌握了三個權柄的神明，我們才能在必然到來的絕望結局之中，爭取到儘可能多的可能性——我只是希望我們在『死亡遊戲』接管我們的世界之後，不會致使我們的文明完全覆滅斷代、現在所有的‘人類’死掉九成以上。”
“『占卜師』可以成神，『將軍』和『皇帝』可以進一步掌握權柄……我不想殺人，我也不想殺好人，但這件事總要有人去做、總要有人去做……你問我可以犧牲任何代價嗎？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可以犧牲。”
書記低語道：“因為你想象不到我們到底已經犧牲了什麼了。”
李華面色難堪：“不可理喻……你們這樣和『心理學會』的那群瘋子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區別的，但這個組織出現，也一定是創辦者看到了那‘必然降臨的未來’……但方向錯了，”書記搖搖頭，“製造出再多的高手、提升整體『玩家』的潛力，都沒有意義，只有‘神明’、‘神國’、‘權柄’才有意義。”
“在那個組織里，反倒是只有初代『榮格』的方向，是比較正確的。”
李華指向了林御：“那他呢？他甚至是你親手選進‘造神計劃’的，你為什麼要……懸賞他、試圖殺掉他？”
書記看向了李華所指的方向，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御。
他沉默了，隨後低聲開口道。
“對不起，這件事確實和你無關……只是，我不能容許你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真的復活你的姐姐。”
林御冷聲道：“我也不需要你的許可——我知道她在十界甚至推動了末日降臨，但我不覺得她做的有錯。”
甚至，就算林詔做的真的有錯……也無妨。
如果是自己犯了錯、並且死亡，林詔也一樣會復活自己的。
而聽到林御的話語，書記短暫地愣了下，隨後劇烈地搖頭。
“和末日無關，那件事幾乎所有的版本末的高位『玩家』都或多或少參與了……”
“不，你不明白，你的姐姐……她或許也不想復活，她犧牲了自己，”書記有些混亂地說道，“她……上個版本的‘最終試煉’沒有完成，就是被她‘卡住’了，她用自己的‘死亡’和一些我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的布置，讓『死亡遊戲』的機制都因為她而出現了矛盾、無法繼續運行。”
“所以，你復活她，可能是讓她前功盡棄……讓她白白犧牲了！”
“甚至上個版本的‘最終試煉’，可能會因此結算……也許，你會因為復活她，直接害死當前版本的所有『玩家』和大部分非『玩家』、甚至可能是我們一整個世界都會因此消失！”
書記說著，盯著林御。
“所以，我必須得阻止你……”
林御也盯著書記，開口道。
“你說的這些……毫無證據。”
“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