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愚蠢的想法
“你也……呃、出來了啊，亞瑟。”
走出圖書室門外之後、林御走到樓梯附近，就看見了坐在樓梯上的不夜天火杏。
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條大概半米長的肉乾，正在那裡兩隻手抓著肉乾尾部努力搖晃著撕咬。
不夜天火杏的一口牙齒雖然沒有經過煉金手術改造、但是也整齊而鋒利，這肉乾能讓她反覆用牙拽著撕咬，足以說明硬度。
“怎麼……樣啊！亞瑟，還順利嗎？”
伴隨著這句話說完，不夜天火杏終於將肉乾扯下來了一部分塞進嘴裡，開始努力地咀嚼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林御走到了不夜天火杏坐著的那台階前、坐在了不夜天火杏下面的一階，倚靠著欄杆隨口說道。
“這能有什麼不順利的，不過是放我利用權柄打造的『福爾波洛』的信息生命體和你母親閑聊而已，”林御隨口說的，“阿洛在討你母親歡心這件事上還是很權威的……倒不如說，他很擅長和人搞好關係。”
不夜天火杏嘆息道：“真是個好人啊，可惜我以前沒什麼機會和他交流……”
說著，不夜天火杏將肉乾遞到了林御面前。
“閑著也是閑著，要不要吃點。”
林御看著那上面殘留著牙印咬痕、上半部分濕乎乎的暗紅色肉乾，思考了片刻，婉拒了不夜天火杏。
“不用了，我不餓——這東西看著怪頂飽的。”
不夜天火杏收回了肉乾一邊嚼著嘴裡的那些一邊繼續說道：“那太遺憾了，這可是品質相當好的肉乾……營養豐富、味道也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口感次了點。”
林御聽著不夜天火杏那跟在嘴裡拉鋸子似的咀嚼聲，吐槽道：“這口感可不像是‘次了點’那個檔次啊……”
不夜天火杏聽著林御的揶揄，仰起頭伸著脖子、像是吞整條魚的鸕鶿似的把塞嘴裡的肉乾咽下了下去，開口道：“嘿、亞瑟，這肉乾在不夜城可是別人想買都買不到的——就算是王爵貴族，這輩子都不一定能吃到一條，你知道這是誰研發、誰出品的嗎？”
林御開口道：“你這麼一說，肯定就是你自己的自製了。”
不夜天火杏驕傲地又咬了一口肉乾，嘎嘣嘎嘣地上下晃動，隨後吃進嘴裡、得意地說道：“沒錯，就是我研發的了……這個光是原材料就十分名貴，你知道是什麼肉做的嗎？”
林御搖頭：“我還真不知道。”
不夜天火杏開口道：“是浣熊啦！”
林御十分震撼：“什麼？我還以為你說他們是儲備糧是你開玩笑……你真的會吃浣熊啊？”
不夜天火杏點點頭：“死掉的屍體不能浪費啊，它們跟著我伙食很好，肉質當然也會好。”
看著林御愈發疑慮、敬畏地看著自己，不夜天火杏拍著大腿笑了起來。
“啊哈哈、亞瑟——騙到你啦！”
“我怎麼可能真的吃朋友啦，就算是有死掉的浣熊朋友，我也會把它們好好安葬的……這些才不是浣熊肉做的啦，百分之七十是老鼠、蟲子的肉被我精鍊壓縮之後曬制而成的，然後再加入大概三成的煉金生命和煉金礦物粉末。”
“所以，這個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說真的，把這東西塞進什麼‘煉金戰車’的發動機里，都能驅動一輛重型戰車跑上個個把小時呢！”
看著不夜天火杏得意洋洋的樣子，林御再次嘆息道。
“我真說不出和‘浣熊肉’比起來到底是哪個版本更糟糕……蟲子和老鼠肉聽起來讓人更加沒有食慾了啊。”
林御低聲說道。
不夜天火杏聳聳肩：“我尊重你，亞瑟……畢竟你和我來自不同的世界，飲食文化習慣不同、偏好不同也正常。”
林御吐槽道：“我很確信，在不夜城的飲食主流與也絕對不是吃老鼠和蟲子……甚至就算是大荒人，有的選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會優先考慮吃這兩樣東西。”
不夜天火杏也不惱怒：“總有一天大家會理解‘火杏牌肉乾’的……就像帕里斯可以推廣橙汁飲料、讓他自己愛喝的橙子汽水風靡不夜城。”
“嗯……不過帕里斯能這麼做，是因為他是‘總裁’，那看來等我當上‘神選’之後、我機會有把這美味肉乾推廣出去的機會了！”
不夜天火杏自信滿滿地說道。
林御嘆息道：“有沒有可能，橙子本來就不是被大眾難以接受的一種食材呢？”
當然，林御也知道，不夜天火杏腦子不正常、思路異於常人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也沒有繼續深究這個問題。
“不過……聽起來，你好像突然已經接受了你要成為‘神選’的事情了啊。”
林御輕聲說道。
不夜天火杏又把嘴裡的肉乾咽了下去，咕噥著說道：“不然呢，你和母親都做到這個份上、說到這個份上了……”
“哪怕我不去當‘智慧神選’、我也得想辦法取得差不多的位階，然後給不夜天家撐場面。”
“雖然我對這個家族沒有什麼感情，但是……我不討厭不夜天火樂——更何況，這應該也是亞瑟你所期望的。”
“而亞瑟……你啊，是我的‘朋友’。”
不夜天火杏輕聲說道。
“但你也沒有必要為了朋友做到這份上，”林御看著不夜天火杏，說道，“家主閣下最後也不是在說場面話——她應當是真的給了你能拒絕‘神選’這個位置的權利。”
“你甚至可以……不用為‘不夜天家’做任何事。”
不夜天火杏低聲道：“我知道母親不是在說場面話……”
“就像其實我一直知道……成為‘智慧神選’，其實也是有‘對應的代價’的。”
“之前歷代不夜天家的家主也都是‘智慧神選’，正如母親所說的那樣……其實‘智慧之神’是相當特殊的存在。”
“這也就導致了，‘智慧之神’的神選，也比其他的‘神選’要特殊——成為‘智慧神選’、是一條註定不得善終的道路。”
“其他人或許不清楚，但是不夜天家的嫡系血脈都能隱約了解到，這條路的終點、通往的是‘自我意識’的消亡。”
“而我通過至高鍊金術的學習、更是能比其他人更加清晰地看到這條道路的光景——‘智慧神選’終有一日，會面臨不得不將自己的意識完全奉獻給‘智慧之神’的光景。”
“‘自我’、‘思想’、‘知識’、‘記憶’、‘理性’……這些全部都是智慧權柄與智慧之神所需要的——但與其說是吞噬，這個過程更像是‘同化’。”
“就像是將清水倒入墨池之中……最終，清水會完全被染成黑色。”
不夜天火杏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所以……我很感謝你，亞瑟，你剛才和母親提出的‘其他權柄’、提出的‘至高進化’的技術，其實是真的給了我一個嶄新的而且十分美好的選項。”
“之前擺在我面前的，只有成為‘神選’、走上那條註定消亡道路；或者是……放棄責任、要麼逃離不夜天家，要麼成為‘家族聯姻的傀儡’。”
“而現在，我或許真的可以……能夠在留在家族的同時、也不必選擇那條可怕的道路了。”
不夜天火杏難得誠懇地說道。
林御看著不夜天火杏的模樣，抿了抿嘴：“謝太早了，我還未必能幫得上忙呢……我都不知道‘至高進化’的技術是什麼樣的，這條路都未必走得通。”
不夜天火杏笑了起來：“那也沒關係啦……走不通我就繼續逃跑就好了——再說了，其實就算成為‘智慧神選’，也沒有那麼糟糕啦。”
“雖然‘結局’註定……但哪怕不成為神選、人又不是不會死掉！”
“更何況……母親成為‘智慧神選’之後，這也過了好幾十年了……她損失的‘壽命’其實也沒有多少啦。”
說到這裡，不夜天火杏停頓了下：“甚至，我覺得母親這個‘大限’到來的時間、比我預想得早了很多呢……亞瑟，從我通過至高鍊金術對‘智慧’權柄的測算來，其實不應該這麼快的。”
林御看向了不夜天火杏：“是嗎，我對‘智慧’其實不太了解……”
不夜天火杏頷首：“你能了解就奇怪了，這可是我們不夜天家的‘權柄’！”
說到這裡，不夜天火杏又停頓了下，說道：“在你剛剛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因為太震驚了所以我沒有思考那麼多……但就在這段我坐在門外的時間、加上剛才在圖書室里和母親交談的時候，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麼……現在也隱約有了個奇怪的想法呢。”
“什麼想法？”
林御側目看向了不夜天火杏，出聲問道。
不夜天火杏仰起頭，看著天花板，輕聲開口道。
“會不會……其實母親是在試著幫下一代‘智慧神選’延長他們的道路呢？通過她提前自己‘大限’的方式……”
“畢竟，在她看來，下一代的神選，只能是我或者不夜天火樂吧，”不夜天火杏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所以說我腦袋真是壞掉了……竟然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畢竟不管是我還是火樂，比起母親大人來說，肯定都是差得遠的……從整體利益和長遠收益來看，縮短她自己執掌家族的時間來為我們兩個鋪路，肯定是非常不划算的呢。”
“還是都怪你啊，亞瑟——都怪你剛才和母親的‘交易’，才會讓我產生了這種愚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