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1章 隱居者
林御的話語，毫無疑問地激怒了艾蘭·虹光。
幾乎是一瞬間……
林御就能感受到艾蘭·虹光身上迸發出來的危險氣息。
這個已經幾乎放鬆下來的公爵家大小姐、似乎再次變成了那個會在邊界之門內部面對危險的環境尋找珍稀材料的“冒險家”。
儘管荒原界不存在“實質化殺意”這種類型的超凡技術、但林御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
艾蘭·虹光現在非常想要殺掉自己。
但是……
最終，她沒有動手。
憤怒連同殺意一點點平息下去、艾蘭·虹光再次長長吐氣。
“呼——”
聽到艾蘭·虹光的吐息，林御反倒是率先表現出了意外。
“噢……我還以為你會怒不可遏地直接對我動手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會因為情緒化再搞砸什麼事情了，”艾蘭·虹光略作停頓，緊接著說道，“更何況……其實你說得不算有錯。”
艾蘭有些自嘲地說道：“艾德確實是因為我而死——他是因為我、才捲入到了這檔子破事兒里。”
“如果因為別人說實話就惱羞成怒，我自己未免也太沒有氣量了……不過，我現在倒是有些好奇，你說這些是做什麼呢？難道只是為了激怒我嗎？”
“你啊，該不會很想破壞掉我和火明閣下之間的合作吧？”
林御搖搖頭：“那倒也沒有，因為我也希望通過你見到歐米亞·柏森、甚至是有希望能見到‘造物主’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不過，我確實是希望激怒你……但這個‘激怒’、更像是我想看看你會對此作何反應。”
艾蘭點點頭，倒是很快接受了林御的說辭。
“所以呢？你想藉此試探出什麼呢？”
“不是試探、是確認，”林御輕聲說道，“確認你的恨意……我需要知道你有多恨，才知道你最終能不能站在我們這邊、會以什麼樣的形式站在我們這邊。”
“因為……我大概率是要和這個兇手作對的。”
艾蘭·虹光輕聲道：“這還需要確認嗎？就算我恨得不強烈，他殺了我的夥伴和弟弟，我怎麼樣也不可能放過他吧？”
林御點頭：“是的，但是‘不放過’也有很多形式……比如，如果那時候我們已經分道揚鑣、甚至產生了一些利益上的衝突，你還會不會為了復仇不計前嫌和我們合作？”
“又或者，復仇這件事的優先順序、會排在什麼事情的前頭——如果當時你有別的安排，因為你們的團隊或者造物主，但我們聯繫了你、確認我們鎖定了兇手的位置……你會不會不顧一切而來呢？”
艾蘭·虹光聽著林御的話語，瞭然點頭，隨後又嘆息道。
“那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沒有我想象得那麼恨呢……你說得這些，我可能都做不到。”
“我沒辦法把自己的‘復仇’這件事凌駕於‘正確’的事情上。”
“其實這點也不難看出來吧？如果這件事真的令我恨得無法釋懷、你試探的時候我就會動手了……說到底，其實我也做好了艾德會犧牲的準備。”
“畢竟我們在做的就是會死人的、很危險的事情啊。”
林御轉過頭來，盯著艾蘭·虹光，看得艾蘭自己都有點發毛了。
“怎麼了，亞瑟？”
“沒什麼……只是，我的判斷和你恰恰相反，”林御搖搖頭說道，“我只是會覺得，當你真正有機會去‘復仇’的時候、復仇對你來說，絕對會凌駕於一切之上。”
艾蘭·虹光很意外：“真是搞不懂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不過我肯定比你要了解我啊，我自己的想法我很清楚。”
林御也沒有堅持要說服艾蘭的意思：“嗯，說的也是……”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我大概也能理解艾德·虹光——你說你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其實我大概能明白。”
“艾德·虹光、應該會很感謝你吧——他不會責怪你讓他捲入這些事情之中。”
“而他也絕對早就做好了犧牲自己的覺悟。”
林御輕聲說著，艾蘭愣了愣，隨後搖搖頭。
“說得你好像認識艾德似的……你都沒見過那傢伙吧？”
“但是我現在已經認識你了，透過你我當然能看到他……至少是能看見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林御平和地說道，“我還挺能理解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的。”
艾蘭·虹光似乎不想多討論這個話題，撇撇嘴：“你說是就是吧。”
兩個人也在這一刻差不多追上了不夜天火杏的身影——主要是因為前面的不夜天火杏也放慢了腳步。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傳來、不夜天火杏轉過頭來、笑嘻嘻地開口。
“我們該往上走了，走這個管道爬上去、差不多就要到你說得的W2區廢棄哨站那一塊了……”
“到了上面，就輪到你帶路了……艾蘭閣下。”
說著，不夜天火杏敲了敲旁邊的管道壁、接著打開了管道上的一個氣密閥。
伴隨著閥門打開，管道內部陳舊的銹味兒傳來、不夜天火杏直接帶頭鑽了進去。
艾蘭·虹光緊隨其後。
兩個貴族出身的大小姐鑽這個很多大公司員工看了可能都皺眉的髒兮兮管道是一點也不含糊。
畢竟……
艾蘭·虹光作為“冒險家”、顯然對於出入各種髒亂差環境並不陌生，不然也就不會有這麼一個代號了。
而不夜天火杏更是日常將地下管道當公共交通用、大部分出行都是在各種各樣的管道里完成的。
林御也帶著一票召喚物緊隨其後、跟著鑽入了管道里。
不夜天火杏對於管線確實是輕車熟路，即使這管道里黑漆漆的一片、她還是帶著眾人很快找到了向上的正確方位，並且沿著那條向上的管道開始攀爬。
“砰！”
伴隨著不夜天火杏打開了盡頭的蓋子，呼嘯的冷風帶著冷空氣也倒灌進了管道之中。
此刻、大荒上的天光也已經黯淡了下來，但是因為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白茫茫地覆蓋著不少積雪的凍土雪原，一堆堆的雪白反射著光芒，所以也不算特別黑暗。
“呼……W區還真是一直很冷啊，這裡的晚上果然是會凍死人的呢。”
不夜天火杏說著，自覺地也讓出了“領隊”的位置、等待艾蘭·虹光開始帶路。
而艾蘭·虹光遠遠地眺望著遠處地平線上群山的剪影形狀，很快辨認清楚了方位、開始帶路。
或許是之前和林御交涉的內容讓她的心情不算太愉快、在這寒冷的風中踩著凍土前行的過程中，艾蘭·虹光變得有些少話，只是會在指明下一步方向的必要時候或者提醒大家小心腳下的情況下偶爾開口。
很快……
他們靠近了一處高聳的雪山腳下。
而在那裡、遠遠地能看見一個廢棄的哨站——金屬外殼的幾棟最多三層的小屋矗立在山腳下的一塊巨岩旁、小屋和小屋之間有著圓形管道作為走廊相連，共同形成了一個整體。
之所以能判斷是廢棄的，是因為雕刻在巨岩上的哨站標記和公司徽章早就已經被侵蝕的不成樣子、中心小屋頂部應該持續發游標識位置並且不間斷髮送煉金訊號的信號塔也已經處於關閉甚至是半倒塌的狀態。
這裡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維護了，它作為哨站的基本功能已經失去。
但是……
有著艾蘭·虹光的介紹，到訪的林御很清楚、這裡雖然已經不再是一個大荒哨站，但它卻像是之前被不夜天火杏佔據的倉儲礦區一樣，成了歐米亞·柏森的據點。
所以，儘管煉金訊號塔之類的功能性裝置可能失效，但是這個哨站本身的維生系統、生活方面的功能，卻還是在正常運轉的。
從那中心小屋窗戶內透出的暖色光也能窺見一二——儘管窗戶上的紗簾未被撩起來、但是這光芒就已經足夠讓人確信，這哨站里現在是有人的了。
艾蘭·虹光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哨站的區域——這裡原本搭載著許多自動化武器和攔截裝置的圍牆也已經倒塌了大半、不再有什麼防護功能了。
“看起來，住在這裡的人很自信他不會被找到啊……至少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會把這些原本就有的‘防護措施’修繕一下重新利用起來。”
施蒂勒點評道。
“也有可能是自信自己的實力不需要這些防護措施吧，”不夜天火杏補充道，“那位‘歐米亞·柏森’的話……會有這種自信我也並不奇怪呢。”
“雖然是個貴族、投資者，但是我聽說過這傢伙的實戰鍊金術也是有兩下子的。”
不夜天火杏說著，艾蘭·虹光點頭。
“沒錯，所以說我們組織其實每個人都能客串一下‘冒險家’——大家的戰鬥力和正面實力都不差勁的。”
隨後，艾蘭·虹光直接站定在了主屋面前、伸腳踢了踢密閉性極好的厚重金屬門。
“哐哐！”
在艾蘭的巨力下、這沉重的金屬門都整個震動起來，隨後過了幾秒鐘……
門直接被打開了。
“艾蘭、你這白痴，你是沒有手嗎？就算你不願意按一下我專門修好的門鈴、至少你也應該敲門吧？”
一個頭髮半白微微謝頂、留著長鬍子穿著深黃色居家服的年紀很大的中年人罵罵咧咧地打開了大門。
隨後，他有些愣住了。
這中年人目光轉了一圈、落在了施蒂勒身上。
“靠——真理公司的狗！”
“艾蘭·虹光……你難道背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