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說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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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說詞(二)

  《陳家阿棟、謝家湘兒》

  

  「哇!你怎麼回事啊?」湘兒一見到阿棟,吃驚的喊道。「我的老天!你沒事吧你?」

  

  湘兒是隨謝家的三少奶奶陪嫁進陳府的。她與三少爺的隨從—阿棟雖平時受限於男女授受不親,無太多往來,但至少未曾交惡。

  

  「妳看我這樣能沒事嗎?太有事了!」阿棟拿著枝仔冰冰敷著腫脹的右眼,沒好氣地說。

  

  他整張臉都鼻青臉腫,嘴唇上的傷口使他講起話來,不但痛得咬牙切齒,更是含糊不清。聽者無不皺起眉頭。

  

  「小伙子你怎麼回事啊?」孫組長問道。

  

  「唉,講到這個我就有氣!啊痛痛痛痛痛…」說話太用力,不小心扯到傷口,痛得阿棟說不出話來。

  

  楊正與孫無忌互看一眼,表情是同樣的無奈。

  

  「我昨晚走在路上啊,突然莫名其妙被一群混混圍毆!打得我都快暈倒了!」他又冰冰腫起來的腮幫子,緩了緩才說:「結果啊,打到一半,有個混混突然說,『打錯了!』然後一下子人就全跑光了!你們說,這是不是太過份!」

  

  「也太可怕了吧!」湘兒同情地說。

  

  楊正跟孫無忌兩人心想:趕快把這個口齒不清又不停發牢騷的白痴打發走好了。

  

  楊檢座咳了一聲,開始發問。

  

  「三少爺底下有六間古董店對吧?」

  

  「嗯。」阿棟點點頭。

  

  「貨源哪來的?」

  

  「多了,大多是舶來品,只有一些是人家賣來變現的。」

  

  「有出口古董嗎?」

  

  「很少,」阿棟頓了頓,「除非是海外的客人點名要貨,我們才會寄過去。」

  

  「三少爺的生意跟其他兄弟比起來,好像規模小很多啊。這樣收支能平衡嗎?」

  

  「這...」阿棟好像有些為難地說:「大家都知道三少爺無心於做生意,這些店不過是老爺給他掛名的,店裡頭都有管事的在顧。」

  

  「原來如此。」楊正點點頭,似乎對阿棟給的答案很滿意。轉而問起湘兒:「那親家做的是什麼生意呢?」

  

  「生意?謝家三代都是軍人啊!你不知道嗎?」湘兒相當訝異有人不知道謝家的背景。

  

  「現在知道了,謝謝你。」楊正微笑。「軍官的女兒嫁給區區賣古董的陳若石,不會錯配了嗎?」

  

  這問題問的湘兒臉一陣青、一陣白,不知作何回答。

  

  倒是阿棟沒有太多表情,只是不停冰敷臉部各個部位。

  

  《陳家小玦、趙家阿吉》

  

  「這個陳山河倒是對小女兒—陳若荷不錯啊。不但捨不得女兒嫁出去,要女婿入贅,還分給她不少的房產和田地,光是房租和佃租就不愁吃穿了吧?」楊檢座翻閱著資料,問起陳若荷的隨侍—小玦。

  

  「才沒有呢。大小姐分到的房產更多!」小玦口吻明顯不滿。

  

  「阿吉,」楊正直視著他,「有件事我很好奇,你說你們趙家呢,也算是名門。怎麼你們少爺甘願入贅進陳家呢?」

  

  「老實點啊,不然我先把你手腳給剁了!」孫無忌濃眉一豎,又是一臉兇惡。

  

  不過看來孫組長的威嚇是多餘的,阿吉根本沒想隱瞞。他從頭到尾都頗為驚慌,巴不得能趕快回答完問題,趕緊走人。

  

  「唉還不都是為了生意嗎?」阿吉無奈地說。「趙家原本就是靠河運吃飯。下游、出海口又被陳家壟斷。為了生意,當然也只好犧牲點,求合作啊。」

  

  「兩夫妻感情怎麼樣?姑爺在陳家過的如何?」

  

  「唉,還不都得看當家的臉色?」

  

  「不過姑爺跟二小姐,還有二少爺處的滿好的不是嗎?」小玦插話道。

  

  「算是吧。」阿吉聳聳肩說。「也沒見過他跟二小姐吵架。二少爺的話,可能因為生意關係吧,常一塊工作。」

  

  「那現在陳家遇到這種事,河運接下來應該會由趙家接管吧?」楊正試探地問。

  

  「是啊,這下我們趙家總算可以獨斷河運了!就是少爺啊,可惜啊…」

  

  「死沒良心!」小玦埋怨歸埋怨,表情卻未有太多哀傷。

  

  《陳家小環》

  

  「妳知道妳的親生父親是誰嗎?」楊正語調溫和,貌似誠懇。

  

  「噓…」小環壓低聲音,湊近楊正與孫無忌,神秘兮兮的樣子。「我當然知道啊!可是告訴你們的話,你們千萬不可以說出去喔!」

  

  「嗤!哪來的傻孩子!」孫無忌不屑地說。「早知道啦!妳當我們警察幹什麼用的啊!」

  

  「你們真的知道?」小環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說。

  

  「陳山河。」楊正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回答當天日期一般。

  

  小環倒抽了一口氣,慌張地說:「小聲點、小聲點!你們不可以說出去喔!」

  

  「怎麼就不能說出去?我偏說出去!妳這小屁孩能拿我怎樣?」孫無忌興致一來,逗著她。

  

  「不可以啦!我爸爸說,」她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又改用氣音說,「我爸爸說,如果讓人家知道我是他的親生女兒,可能會有殺身之禍!」

  

  「哈!神經病!」孫無忌豪爽地大笑了起來。

  

  「陳山河不是失蹤了嗎?」楊檢座仍正經地問道。

  

  「嗯,」小環提到他,難過地噘嘴,「我只見過他兩次。」

  

  「他去哪了?」

  

  小環搖晃梳著兩個辮子的頭,悶悶不樂地說:「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找他了。」

  

  「那是在什麼時候見到他?」楊正耐心地引導她回答問題。

  

  「好久以前囉。」小環想了一下,繼續說。「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好像才六、七歲?七歲?對,七歲。那個時候,媽媽帶著我在市場賣菜。他看到我之後,就衝了過來!媽媽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就拉著我跑!可是被他追上了!」

  

  「妳媽跑什麼啊?」孫無忌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他們好奇怪!原本媽媽躲著他,後來見到他卻又一直哭,一直道歉。爸爸也是,自己追上來,又很驚嚇、很慌張的樣子。」小環邊說邊扭著衣角,心裡似乎有點難為情,又有點糾結。「我後來才知道,他以前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媽也沒跟他提過我。我…我是人家的私生女…」她越說,頭越低了。

  

  「那又怎樣?有什麼好丟臉的!給我頭抬起來!季青人就要有季青人的樣子!堂堂正正!」孫無忌用他特有的方式鼓勵著她。

  

  「嗯。」小環抬起頭,勉強回以微笑。「爸爸好像家裡很有錢,媽媽求他幫幫我,讓我認祖歸宗。她捨不得我跟著她一起吃苦。」

  

  「後來呢?」

  

  「爸爸答應了,但他說要先準備一下。」小環壓下想哽咽的衝動,繼續說:「過沒幾天,他來離鯤接我,送我到老梅村口,把一封信交給我,要我交給老夫人…就…就走了…那是我第二次見到他…」

  

  「妳從小到大都跟著你媽住離鯤?」

  

  「嗯。」

  

  「妳知道那封信的內容嗎?」

  

  「不知道。但大概猜得出來。老夫人看了之後,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她當場就把那封信燒了。原本大少爺和二小姐要趕我走的,幸好有大小姐。她點名要我伺候她,我才可以留下來。」

  

  「這麼說來,她在陳家講話很有份量?」

  

  「對,那個時候是這樣。唉…」

  

  「怎麼了?」

  

  「沒,沒什麼。」

  

  小環急欲撇清關係的甩甩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想隱瞞一些事。

  

  「假設王冬梅在信中得知妳是她丈夫失散多年的女兒,又立刻把信燒掉,那陳家應該只有她知道妳的身份吧?」

  

  「還有大小姐!她後來告訴我,我上門的那天,她就猜到了。」

  

  「她怎麼猜?」

  

  「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小姐本來就特別聰明!」小環毫不掩飾對大小姐的崇拜與孺慕之情。

  

  「哼,人家隨口說說,妳也信!不過就是個神經病!」孫無忌嘲笑著。

  

  「她才不是神經病!不許你這樣說她!」小環頓時變臉,氣呼呼地說。

  

  「我怎樣說她啦?她瘋瘋癲癲也不是一、兩天的事,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好嗎?」孫無忌又跟她鬥起嘴來。

  

  「她才不是!你們都不懂,她是心裡苦!你給我道歉!我不許你這樣說大小姐!」小環生氣地跳了起來,插著腰,怒指著孫無忌的鼻子。

  

  「好啦好啦,跟妳鬧著玩。犯得著這麼生氣嗎?」孫無忌摸摸她的頭,豪爽地說:「妳跟我女兒個子差不多,我一看妳就想到她!」

  

  楊正看著站起來跟坐著的孫無忌一樣高的小環,不由得啼笑皆非。

  

  這小女孩個頭不高,倒有這般河東獅吼的氣勢。

  

  小環的身高的確跟孫無忌他女兒差不多。不過他女兒今年才六歲。

  

  楊正想著,等雷公孫的孩子們都長大,全家出遊時肯定很像移動的神木群。這麼一想,他又忍不住發笑。

  

  「喂!笑什麼!做白日夢啊!」孫無忌手肘頂頂楊正的手臂。「有問題就快問!都快下午了,我不用吃飯啊!」

  

  楊正聞言斂起笑容,繼續問小環。

  

  「請妳回想一下,火災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畢竟事發當晚,小環跟陳若梅一樣,都是逃過滅門一劫的人。

  

  「嗯。」小環蹙眉、嘟起嘴來,認真回想起那個心驚膽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