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部署計劃


🔊 語音聽書

準備就緒

第6章 部署計劃

  接下來半小時所發生的事,還是蓋上面紗不說為妙。只要說蘇格蘭警場並不知道有「布朗警官」這麼一個人就夠了。被警方視為無價之寶的珍.芬恩的照片,現在已無跡可尋。布朗先生又贏了一回。

  

  這回挫敗造成了一個立竿見影的效果:重新築起了朱立斯.賀士默和年輕冒險家之間的友好關係。所有的藩籬應聲而倒。湯米和陶品絲覺得他們和這個年輕美國人好像認識了一輩子。他們放下「私家偵探」的戒慎說辭,把合夥企業的來龍去脈全盤道出,那個年輕人則說他「非常高興」。

  

  聽完他們的敘述後,他轉過身來對陶品絲說:

  

  「我總以為英國女孩都有點守舊。你知道,就是很傳統又很溫柔,沒有隨從或侍女陪著就不敢跨出家門一步。我想我是有點落伍了!」

  

  這種推心置腹的關係使得湯米和陶品絲立即住進了麗緻飯店,目的一如陶品絲所說,是為了和珍.芬恩唯一在世的親戚保持聯繫。

  

  「有了這樣的發展,」她私底下對湯米說,「沒有人能對這筆開銷囉唆什麼!」

  

  更好的是,確實也沒人囉唆。

  

  「現在,」他們在飯店住下的隔天早晨,這位小姐如是說:「該工作了!」

  

  貝里福先生放下手上的《每日郵報》,以不必要的熱情鼓起掌來。他的搭檔帶著禮貌說,請他別討人厭了。

  

  「要命,湯米,為了我們的錢,我們得做點事情。」

  

  湯米歎了口氣。

  

  「沒錯。恐怕我們可愛的老政府不會贊成我們永遠無所事事地待在麗緻飯店裏。」

  

  「所以,就像我說的,我們必須做點事情。」

  

  「好,」湯米一面說,一面又拿起《每日郵報》。「你去吧!我不阻止你。」

  

  「你知道,」陶品絲自顧自繼續說道。「我一直在想——」

  

  她的話被一陣熱烈的鼓掌聲打斷了。

  

  「湯米,你光坐在那裏耍寶倒是挺悠閒的。不過,動動腦筋對你不會有壞處。」

  

  「我的工會,陶品絲,別忘了我的工會!我的工會不允許我在上午十一點以前工作。」

  

  「湯米,你是不是希望我往你身上丟東西?我們應該立刻擬出戰略來,這是絕對必要的。」

  

  「說得好!說得好!」

  

  「好了,我們就來計劃吧!」

  

  湯米終於把報紙放在一旁。

  

  「陶品絲,你真的有一個偉大的頭腦,只是大智若愚。說吧,我在聽。」

  

  陶品絲說:

  

  「首先,我們握有什麼資料可以繼續追查?」

  

  「一無所有,」湯米開心地說。

  

  「錯了!」陶品絲搖搖指頭。「我們有兩條清清楚楚的線索。」

  

  「什麼線索?」

  

  「第一,我們認識這幫人當中的一個。」

  

  「魏廷頓?」

  

  「對。在任何地方我都認得出他來。」

  

  「噢,」湯米語氣帶著懷疑。「我不認為這個可以稱為線索。你不知道到哪裏去找他,而你碰上他的機率只有千分之一。」

  

  「這可不一定,」陶品絲邊想邊說。「我常注意到,一旦有了第一次巧合,之後它便會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演。我敢說這是大自然的某種定律,只是至今我們還沒有發現,話說回來,一如你所說,我們不能依賴巧合。不過,倫敦有些地方是每個人遲早會出現的,皮卡地里廣場就是個例子。我有個主意,我每天站在廣場上,手裏端著一盤旗子。」

  

  「吃飯問題怎麼辦?」講求實際的湯米問。

  

  「多像個男人!不就是食物嗎,會有多重要?」

  

  「說的倒容易。你剛吃完一大頓美味的早餐。陶品絲,沒有人的胃口比你更好,等到下午茶時分,你會把旗子、別針等全部吃下肚去。不過,老實說,我認為這個主意不怎麼樣。魏廷頓或許根本不在倫敦。」

  

  「這倒是真的。我想第二條線索比較有希望。」

  

  「說來聽聽。」

  

  「其實沒什麼,只是個名字——麗塔,魏廷頓那天提過這個名字。」

  

  「你打算刊登第三則廣告嗎?『尋人:女騙子,名叫麗塔』?」

  

  「我不打算登廣告。我打算以邏輯的方式來推理。那個叫做丹佛斯的男人一路被人跟蹤,對不對?女人跟蹤他的可能性要比男人來得大——」

  

  「我一點也不明白。」

  

  「我有十足的把握,跟蹤他的是個女人,而且是個漂亮的女人。」陶品絲一派冷靜地回答。

  

  「關於這些技術問題,我以你馬首是瞻。」貝里福先生低聲道。

  

  「這個女人,不管她是什麼人,顯然被救了起來。」

  

  「你是怎麼得到這個推論的?」

  

  「如果她沒獲救,他們怎麼會知道珍.芬恩拿到了文件?」

  

  「對。繼續說,噢,大偵探福爾摩斯!」

  

  「所以,有可能這個女人就是『麗塔』,雖然我承認這個可能性非常之小。」

  

  「如果是的話呢?」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得找遍露西塔尼亞號所有的倖存者,直到我們找到她為止。」

  

  「所以,第一件事是拿到倖存者名單。」

  

  「我已經拿到了。我列出一份長長的清單,註明我想知道的資料,把它寄去給卡特先生。今天上午我收到了他的回覆,其中附有一份露西塔尼亞號得救者的正式報告。怎麼樣,聰明的陶品絲做得如何?」

  

  「勤勞打滿分,謙虛打零分。不過關鍵的一點是,名單上有個『麗塔』嗎?」

  

  「這我不知道。」陶品絲承認。

  

  「不知道?」

  

  「沒錯。你看,」他們一道彎下腰看名單。「你知道,填教名的人少之又少,幾乎都只填某太太或某小姐。」

  

  湯米點點頭。

  

  「這樣事情就複雜了,」他一面思索,一面低聲說道。

  

  陶品絲又像小獵犬般抖了抖身子,這是她的招牌動作。

  

  「我們必須查個明白,就是這樣。我們先從倫敦地區開始,請你把住在倫敦或附近的女性旅客的地址寫下來,我去戴帽子。」

  

  五分鐘後,這對年輕人走上皮卡地里街,一輛計程車隨即載著他們朝向格藍道北街七號的月桂樓駛去。那是奧蒂加.濟思太太的住所,在湯米筆記本中所列的七個女人中,她名列第一。

  

  月桂樓是幢破舊的房子,離馬路有一段距離,幾棵無精打采的灌木立在屋前,勉強維持有個前院的假象。湯米付了車費,陪同陶品絲走到前門的門鈴前。她正要按門鈴,湯米抓住她的手。

  

  「你打算怎麼說?」

  

  「我打算怎麼說?呃,我會說……噢,老天,我不知道。真是難。」

  

  「我想也是,」湯米說,狀甚滿意。「多像個女人!毫無先見之明!現在,請讓到一邊,看看我們男人應付這種場面是多麼輕鬆愉快。」

  

  他按下門鈴。陶品絲守分寸地退到一旁。

  

  一個長相邋遢的女僕來應門,她的臉其髒無比,兩眼還一大一小。

  

  湯米拿出筆記本和鉛筆。

  

  「早安,」他以輕快的語氣說:「我是漢普斯德鄉鎮委員會的員工,來更新投票登記人口。奧蒂加.濟思太太住在這裏,對吧?」

  

  「對,」女僕說。

  

  「教名是?」湯米問,手中拿著的鉛筆停在那裏。

  

  「你是說女主人?伊蓮娜。」

  

  「伊蓮娜,」湯米拼讀著名字。「有沒有二十一歲以上的兒子或女兒?」

  

  「沒有。」

  

  「謝謝,」湯米輕輕鬆鬆,啪地一下閤上筆記本。「再見。」

  

  女僕說出她第一句完整的話:

  

  「我還以為你是來修煤氣的。」說完這麼一句有弦外之音的話後,她隨即把門關上。

  

  湯米走到搭檔身邊。

  

  「看吧,陶品絲,」他說。「在男人眼裏,這簡單得像是小孩在玩遊戲。」

  

  「我承認,你這一次總算做得漂亮。我就絕不會想到要這麼說。」

  

  「很好的說辭,對不對?而且我們還能即興修改。」

  

  午餐時間,兩個年輕人在一家隱密的小旅館裏大吃牛排和薯條,胃口極好。他們找完了兩個名字:格萊蒂.瑪麗和馬喬麗,還因為住址變動而找錯了門,不得不耐著性子聽一個精力充沛的美國女人長篇大論地談論普選權,最後終於知道她的教名是莎迪。

  

  「啊!」湯米灌下一大口啤酒。「我覺得好些了。下一個目標在哪裏?」

  

  桌上的筆記本就放在他們中間。陶品絲拿起筆記本。

  

  「范德邁夫人,」她唸道。「南奧德利大樓二十號。惠勒小姐,巴特西區克萊平頓路四十三號。我記得她是個伺候老太太的女佣,所以可能人不住在那裏。不管怎麼說,她不可能是麗塔。」

  

  「這麼說來,那位住在梅費爾區的女士顯然是第一站。」

  

  「湯米,我開始灰心了。」

  

  「打起精神來,老朋友,我們本來就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再怎麼說,我們才剛開始。如果我們在倫敦一無所獲,我們還可以到英格蘭、愛爾蘭和蘇格蘭好好旅行一趟。」

  

  「沒錯,」陶品絲說,低落的情緒再度高漲。「所有的開銷都有人支付!不過,湯米,我真的希望事情趕快水落石出。到現在為止,冒險不斷接踵而至,可是今天上午真的是乏味之至。」

  

  「你應該克制自己對庸俗刺激的渴望,陶品絲。別忘了,如果布朗先生就像別人說的那樣,他到現在還沒有置我們於死地已經是奇蹟了。這句話說得好,很有文學味道。」

  

  「你真的比我還自負,而且藉口更少!哼!不過,布朗先生並沒有對我們進行報復,此事確有蹊蹺(你知道,我就可能做出這種事來)。我們一路上竟毫髮無傷。」

  

  「或許他認為我們並不值得他費心,」年輕人輕描淡寫說道。

  

  陶品絲聽了很不高興。

  

  「你真討厭,湯米,好像我們微不足道似的。」

  

  「抱歉,陶品絲。我的意思是,我們像鼴鼠一般在暗地裏工作,而他完全沒有疑心我們有什麼邪惡的陰謀。哈!哈!」

  

  「哈!哈!」陶品絲一面站起身,一面附和。

  

  南奧德利大樓是一座氣勢非凡的住宅大樓,就在帕克巷邊。二十號在二樓。

  

  這回湯米已經駕輕就熟。他對前來開門、看來像個管家而非僕人的老太太脫口說出那套公式說辭,流利已極。

  

  「教名是?」

  

  「瑪格麗特,Margaret。」

  

  湯米拼讀出名字,可是對方打斷他。

  

  「不是,是gue。」

  

  「噢,Marguerite,法語拼法,原來如此。」他頓了頓,接著大膽問道。「我們先前登記的名字是麗塔.范德邁,這名字對嗎?」

  

  「先生,大家多半都這麼稱呼她,不過她的教名是瑪格麗特。」

  

  「謝謝,這樣就行了。再見。」

  

  湯米匆忙步下樓梯,幾乎壓不住內心的興奮。陶品絲在轉彎處等他。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噢,湯米。」

  

  湯米緊握她的手臂,表示深有同感。

  

  「我知道,老朋友,我跟你感覺一樣。」

  

  「多麼美妙——你想像某些事情會發生,而它們果真發生了!」陶品絲忘情地叫出聲來。

  

  她的手依然握在湯米的手中。兩人走到大廳入口,上頭的樓梯傳來腳步和說話聲。

  

  陶品絲突然把湯米拉到電梯旁邊的小房間,那裏光線極暗。湯米大為意外。

  

  「做什麼——」

  

  「噓!」

  

  兩個男人步下樓梯,穿過入口走到屋外。陶品絲的手緊緊抓住湯米的臂膀。

  

  「快,跟蹤他們。我不敢,他可能會認出我來。我不認識另一個男人,但是那兩人當中塊頭比較大的就是魏廷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