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照片上的女孩


🔊 語音聽書

準備就緒

第18章 照片上的女孩

  巴比回到小旅館時,獲知有人正在等他。

  

  「是一位女士。你會在艾西丘先生的小客廳裏見到她。」

  

  巴比略感困惑,他不明白法蘭琪怎麼可能比他先到漁人碼頭,除非她展翅飛來,他腦裏只想到來訪者是法蘭琪而非別人。

  

  他打開了艾西丘先生用來當作私人客廳的那扇小房門。椅上端正地坐著一位身著黑裝的苗條女子——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巴比大吃一驚,一時說不出話來。接著他注意到那個女孩神情非常緊張,她那雙小手正在顫抖,一會兒捏緊椅子的扶手,一會兒又鬆開。她似乎太過緊張,話也說不出來,但那對大眼睛蘊含著一種急切求援的神情。

  

  「原來是你?」巴比終於開口道。他關上門往前走到桌邊。

  

  這女孩仍然一言不發,那對神色嚇人的大眼睛直視巴比。最後她說話了——一種聲音嘶啞的低語。

  

  「你說過,你說過的……你會幫助我。也許我不該來……」

  

  巴比打斷了她,同時搜尋安慰的言辭。

  

  「不該來?胡說。你到這兒來絕對沒錯,你當然該來。我會盡一切可能幫助你。別害怕,現在你非常安全。」

  

  女孩的臉上有了點血色。她突然說道:

  

  「你是什麼人?你……你……不是司機。我是說,你也許是司機,但不是真的司機。」

  

  不管她語無倫次的地想表達什麼,巴比還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現代人什麼工作都做,」他說,「我過去在海軍服役。事實上,我確實不是司機,但這點現在不重要。不管怎麼說,我向你保證,你可以信任我,把一切都告訴我吧。」

  

  她的臉更紅了。

  

  「你一定認為我瘋了,」她喃喃說道,「你一定認為我完全瘋了。」

  

  「不,不。」

  

  「我就這個樣子到這兒來……但我太害怕了,怕得太厲害了……」

  

  她的話音消逝了,雙眼張大得如有看見了恐怖的幻象。

  

  巴比緊緊抓住她的手。

  

  「聽我說,」他說,「不會有事的,一切都會順利的。你現在很安全,和……和一位朋友在一起。你不會有事的。」

  

  他感覺到她手指的回壓。

  

  「前幾天晚上,你來到月光下的時候,」她的話又低又急,「那就像,就像一場夢,一場拯救我的夢。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不知道你從哪兒來,可是這給了我希望,於是我下決心來找你……告訴你。」

  

  「那就對了,」巴比鼓勵她說下去,「告訴我吧,把一切都告訴我。」

  

  她突然抽回手去。

  

  「如果我說了,你會認為我瘋了,認為在那個地方和那些人住在一起,我的腦子一定出了毛病。」

  

  「不,我不會那樣想的,真的不會。」

  

  「你會的。這事聽起來就很瘋狂。」

  

  「我想不會的。說吧,請告訴我。」

  

  她從他身旁退回去了一點,筆直地坐著,雙眼凝視著前方。

  

  「事情是這樣,」她說,「我擔心自己會被人謀殺。」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而且嘶啞,說話時帶著明顯的自制,但兩隻手一直在顫抖。

  

  「被人謀殺?」

  

  「是的,聽起來很瘋狂吧?就像……他們把這叫什麼來著?迫害妄想。」

  

  「不,」巴比說,「你看來並不瘋狂,只不過被嚇壞了。告訴我,誰要謀害你?為什麼?」

  

  她沉默了一兩分鐘,兩手一會兒扭緊,一會兒鬆開。後來她壓低嗓音說:

  

  「我丈夫。」

  

  「你丈夫?」巴比腦中一陣混亂,脫口問道:「你是……」

  

  這回輪到她吃驚了:

  

  「你不知道?」

  

  「我一點也不知道。」

  

  她說:

  

  「我是茉拉.尼克森。我丈夫是尼克森醫師。」

  

  「那麼你不是那裏的病人?」

  

  「病人?哦,不!」她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我猜你認為我說起話來像個病人。」

  

  「不,不,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他竭力使她安心,「老實說,我不是那麼想。我只是很訝異你已經結婚,還有……那些事。好了,繼續說說你丈夫想謀害你的事。」

  

  「我知道,這事聽起來瘋言瘋語的。但不是,它不是!每當他盯著我看的時候,我從他的眼神就可看出來。而且還發生了許多奇怪的事——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巴比連忙問。

  

  「是的,哦!我知道這聽來有點歇斯底里,好像這一切都是我編出來的……」

  

  「一點也不,」巴比說,「你說的完全合乎情理。說下去,說說那些意外事故。」

  

  「看來不過是意外罷了。他倒車沒看見我在那兒,我及時跳到一邊;有些藥品裝錯了瓶子——哦,就這類蠢事,而發生這些事,人們會認為很正常,但這些事其實不正常……是經過刻意安排的,我知道。要提防這些意外,保護我自己,盡力拯救我自己的性命,已使我疲憊不堪。」

  

  她痙攣地吞嚥著口水。

  

  「為什麼你丈夫想要除掉你呢?」巴比問。

  

  他幾乎不期望有個確定的回答,但回答來得直截了當:

  

  「因為他想和希薇雅結婚。」

  

  「什麼?不過她已經結婚了呀。」

  

  「我知道。但他正在安排這件婚事。」

  

  「這怎麼說呢?」

  

  「我並不清楚實際狀況,但我知道他正打算把亨利.巴辛頓范奇先生當作病人帶到關吉樓。」

  

  「然後呢?」

  

  「我就不清楚了,但我想會發生事情。」她顫抖了一下,「他握有可以控制亨利.巴辛頓范奇先生的把柄,但我不知道是什麼。」

  

  「亨利吸毒。」巴比說。

  

  「是這樣嗎?我想是賈斯珀給他的。」

  

  「嗎啡是郵寄來的。」

  

  「賈斯珀也許不是直接給他,他很狡猾。亨利.巴辛頓范奇先生可能不知道嗎啡來自賈斯珀,但我保證是他給的。這麼一來,賈斯珀就可以把他弄到關吉樓來,假裝替他治病。一旦他到了那兒……」她住口不言,渾身發抖。「在關吉樓,各種各樣的事情都會發生,」她又說,「什麼事都稀奇古怪的。病人來時希望能好一點,然而他們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糟。」

  

  她說話時,巴比隱約感覺進入了一種陌生、邪惡的環境。他覺得有種恐怖的東西長時間封蔽了茉拉.尼克森的生活。

  

  他突然打斷她的話:

  

  「你說你丈夫想與巴辛頓范奇夫人結婚?」

  

  茉拉點點頭:「他對她很迷戀。」

  

  「那麼她呢?」

  

  「我不知道,」茉拉慢吞吞地說道,「我做不了判斷。表面上她似乎愛著丈夫和兒子,日子過得悠然自得、平平靜靜,像個頭腦簡單的女人。不過有時我覺得她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有時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完全相反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戲而且演技高超……但是,我想,這些想法很荒唐,都是我的妄想罷了。生活在關吉樓那樣一個地方,頭腦就會不正常,你會開始胡思亂想。」

  

  「他弟弟羅傑怎麼樣?」

  

  「我對他了解不多。我看他人不錯,但他是那種容易上當的人。我知道他完全受到賈斯珀影響。賈斯珀正在他身上下工夫,讓他勸導亨利.巴辛頓范奇到關吉樓來。我猜他還認為這全是他自己的主意呢。」她忽然往前一靠,抓住巴比的袖子哀求道:「別讓亨利到關吉樓來,如果他來了,可怕的事就會發生。我知道會發生的。」

  

  巴比沉默了一兩分鐘,心裏反覆思索著這個驚人的情況。「你和尼克森結婚多久了?」他終於問道。

  

  「才一年多。」茉拉聲音發抖。

  

  「你沒想過離開他嗎?」

  

  「我怎麼離開?我沒地方可去,也沒錢。即使有人收留我,我又能說些什麼呢?說一個丈夫想謀害我的離奇故事嗎?誰會相信我呢?」

  

  「啊,我相信你。」巴比說。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決定某個行動方針。後來他說話了:

  

  「好,我打算開門見山地問你一個問題:你認識一個叫艾倫.卡斯泰的人嗎?」

  

  他看見她的雙頰泛出了紅暈。

  

  「你為什麼問我這個?」

  

  「因為這很重要,我必須知道。我認為你一定認識他,而且或許在某個時候你給過他你的照片。」

  

  她沉默了一會,雙眼低垂。隨後她抬起頭來盯著巴比的臉。

  

  「是真的。」她說。

  

  「你婚前就認識他?」

  

  「對。」

  

  「你婚後他到這兒來看過你嗎?」

  

  她猶豫一下才說:

  

  「是的,來過一次。」

  

  「那是大約一個月前的事嗎?」

  

  「對,我想大約一個月了。」

  

  「他知道你住在這兒嗎?」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獲知的,我沒告訴過他。結婚後我連信都沒給他寫過。」

  

  「但他找到了,而且到這兒來看了你。你丈夫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

  

  「你認為他不知道,但他可能還是知道了。」

  

  「我想他可能知道,但他從來沒說什麼。」

  

  「你和卡斯泰談論過你丈夫嗎?你告訴過他你對自身安全的恐懼嗎?」

  

  她搖搖頭:

  

  「那時我還沒有起疑心。」

  

  「但你那時不快樂吧?」

  

  「是的。」

  

  「你這樣告訴過他嗎?」

  

  「沒有。我想盡辦法不表露出我的婚姻不幸福。」

  

  「但他可能猜出來了。」巴比溫和地說。

  

  「我想是的。」她低聲承認。

  

  「你認為——我不知道怎麼說——你認為他知道你丈夫的一切,對他產生了懷疑,比如說,覺得那個療養所不是那麼回事?」

  

  她眉頭緊蹙竭力思索。

  

  巴比再次沉思了幾分鐘後才說:

  

  「你認為你丈夫是個嫉妒心很重的男人嗎?」

  

  頗使他驚訝的是,她居然答道:

  

  「對,非常重。」

  

  「比如說,對你嗎?」

  

  「你是說,即使他不愛我?沒錯,他照樣會起嫉妒心。我是他的財產,你知道。他是個怪人,很怪很怪的人。」她又發起抖來。接著她又突然發問:「你和警方沒什麼關係吧?」

  

  「我?哦,沒有。」

  

  「我感到很奇怪,我是說……」

  

  巴比低頭看看身上的司機制服。

  

  「這就說來話長了。」他說。

  

  「你是法蘭琪.德溫特小姐的司機,不是嗎?這兒的房東是這麼對我說的。我與法蘭琪小姐有天晚上一起吃過飯。」

  

  「我知道,」巴比停了一下,「我們得聯絡上她。這由我去做有點困難。你想你能否打個電話給她,然後請她與你在外面哪個地方見面?」

  

  「我想可以……」茉拉說得很慢。

  

  「我明白這樣做你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我一解釋清楚就不奇怪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法蘭琪,盡快。」

  

  茉拉站起身來:

  

  「好。」

  

  她手觸到門上的把手時,她猶豫了。

  

  「艾倫——」她說,「艾倫.卡斯泰,你說你見過他?」

  

  「見過,」巴比緩慢地說,「但不是在最近。」

  

  他心中一驚,想道,她不知道他死了……

  

  於是他說:

  

  「打電話給法蘭琪小姐。然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