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路 ...
“劉硯,你那個當兵的同學呢?”
埋頭修改圖紙的劉硯置若罔聞,直到隔壁女孩們笑了起來,問出第三遍,劉硯才抬頭看了她們一眼。
一名女生說:“不是打算在這裡找工作的麼?”
“蒙烽啊……”劉硯拿著橡皮,在透視圖上輕輕地擦:“他爸媽讓他回家,就走了。上個月走的,你們反射弧真長。”
“真可惜。”又一名女孩笑道:“那麼帥的兵哥,難怪沒見人等你吃晚飯了。”
劉硯瞥了她們一眼,揶揄道:“誰喜歡上他了?請瓶鮮橙多,我可以把他的電話號碼給你們。”說著輕輕地吹了口氣,把橡皮屑吹散,猶如在驅趕他腦海中一段固執的記憶。
鈴聲響,下課,學生們湧出教室。
一縷夏天的熾烈陽光從纖塵不染的玻璃窗投了進來,偌大教室內空空蕩蕩,劉硯獨自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收拾手裡的產品效果圖。
這是他分手後的一個月又十二天,與蒙烽的相戀紀念日。
七年前,劉硯與從小認識的竹馬蒙烽升上Z市中學高三,表白,相愛。高考後蒙烽去當兵,劉硯考上了一所大學。學生時代的山盟海誓,劉硯仍然記得,各奔前程後,他們仍不死心地保持著聯系,期待在畢業與退伍的那天再在一起。
劉硯大學二年級因成績優異,被送去德國當交流生,遠在異國他鄉,卻仍不忘當初的愛人。回國後保送研究生。研二的這一年,蒙烽終於退伍,來到劉硯念書的S市,再見面時沒有澎湃的感情,沒有激烈的夜晚,蒙烽抱著劉硯,安靜地睡了一個晚上。
劉硯沒有動,卻失眠了一整晚,看著天花板,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蒙烽在S市住了下來,打算找份工作與劉硯共同生活,然而他東奔西跑,學歷太低,卻實在找不到一份滿意的活兒,最後,他走了。
劉硯沒有干預蒙烽的選擇,當他關上門,蒙烽在門外,劉硯在門裡的時候,彼此心裡都清楚,他們都不再是七年前的那對高中戀人了。時間是把最鋒利的刀,拖泥帶水許多年,藕斷絲連的過去終於在再見面時,被無情地一刀兩斷。
眨眼間光陰便從手指縫中漏過去,猶如細膩的沙粉,再無痕跡,人不再是從前的人,愛情也並非當初的愛情,不能責怪異地戀,更不能責怪彼此的人生,誰也沒有錯,一切源於自己。
七年後,分手一個月又十二天的今日,劉硯獨自坐在教室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劉硯!”一同學從前門探頭:“導師在等你,還不去?”
劉硯如夢初醒,快速收拾好圖紙,朝辦公室去。
“設計圖我看了。”系主任說:“小毛病很多,大的問題沒有。”
劉硯放下圖紙,接過系主任遞來的咖啡,邊喝邊看書架,問:“我可以借點書回去看看麼?”
“當然可以。”劉硯的導師是個五十歲的,很有風度的老男人,此時坐在辦公桌邊上,喝了口咖啡:“你的設計都很注重用途,有濃厚的冰島風格,但人機工程學這塊是你的短處,簡直是慘不忍睹。”
劉硯自嘲地笑了笑:“在包豪斯上課的時候,我人機一直做得很糟糕,老師,這是什麼?”
劉硯抽出書架上的一本書:《喪屍生存手冊》。不禁笑了起來。
系主任很喜歡劉硯這名學生,笑著解釋道:“你知道嗎,美國國防部在五月份於網上發布了一份預警指南,官方宣稱這是為了提醒大家,以應付未來無限的可能。”
劉硯隨手嘩啦啦地翻書,哭笑不得道:“是真的?我借回去看看吧。”
“你的產品修改意見我都寫在U盤裡了。”系主任道:“看書的同時也別忘記你的作業。”
劉硯無奈道:“好的。”
劉硯把U盤朝口袋裡一塞,背著筆記本出來,掏出手機打通家裡電話,沒有人接。
今天是周五了,劉硯正打算回家,回宿捨收拾東西,同宿捨友在看網絡直播。
“崔小坤,你這周回家麼?”劉硯問。
“不了,怎麼?”捨友道:“你打算回去?”
劉硯:“泡妞?”
崔小坤:“不——有話快說,想邀請哥去做什麼?”
劉硯笑道:“車借我用一下能不,明天晚上回來,給你加滿油。”
“滾!”崔小坤怒道。
片刻後車鑰匙閃著光飛來,崔小坤是隔壁自動化系的研究生,買了輛二手車,劉硯接過鑰匙道:“謝了,我不想去車站坐大巴。”
崔小坤摘了耳機:“喂,劉硯,你確定真的要回家?”
劉硯埋頭撥手機:“怎麼?”
崔小坤點開一個視頻新聞,示意道:“你看。”
“Z市今夏爆發又一波狂犬病潮,有關部門呼吁民眾在家不要出門,等候社區醫院通知注射新型疫苗……”
劉硯蹙眉,問:“什麼時候的事?”
崔小坤抬了抬下巴,端起杯子喝了點水:“今天早上反復播的新聞,你媽不是醫生嗎?”
劉硯家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敏銳地感覺到了異常。
“不要出門?”劉硯的眉毛擰了起來。
“當局在大部分社區噴灑消毒水,並疏散市中心民眾,禁止無關人士進出醫院等公共場所,地鐵暫時停運……”
劉硯撥打母親的手機,一直占線,這時候她應該在加班,難怪家裡電話沒人接。
“我先走了。”劉硯道。
“祝你好運,別被狗咬了。”崔小坤懶洋洋地說。
劉硯拉開車門,把電腦,衣服一股腦兒扔進後座,從導師處借來的書扔在副駕駛位上,倒車,出發。
AM 12:00 S市高速路口。
劉硯掏錢包,付費,把藍牙接到車上擴音器,按下自動重撥,吉普車馳上高速路。
S市開往Z市的高速路空空蕩蕩,一望無際,盛夏的陽光熾烈,路盡頭的天空一片刺眼的清藍。
Z市朝S市方向的道路,則排起了長龍,形形色色的車輛不停地按喇嘛。
PM 3:30 高速公路最後一段。
手機終於接通,劉硯道:“媽!”
“硯硯……硯硯……”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焦灼不安。
劉硯馬上把車開向路邊停靠處,電話裡雜聲嘈亂,混著此起彼伏的嗚嗚風聲,女人道:“硯硯——”
劉硯把車停穩,吼道:“媽!你沒事吧!”
女人道:“你別回家,聽媽媽的,先別回家,啊,媽沒事,媽媽愛你,硯硯……”
劉硯:“家裡發生什麼事了?!你在醫院還是在家?打家裡電話怎麼不接?”
“硯硯,呆在學校,媽媽是安全的,會給你打電話……”
“媽媽愛你,硯硯……”
電話沙沙響,掛了。
劉硯呆呆坐在駕駛位上,再打時關機。
劉硯沉默片刻,再撥打蒙烽的號碼,他的手機號碼已經在自己的電話本上刪除了,但那個號五年裡都沒有換過,或許它的痕跡永遠不可能從心裡抹去。
蒙烽的電話也占線,劉硯打反向盤,掉頭下了高速,心神不定地插隊等候在開回S市的車流中。
PM 3:40 高速公路掉頭彎道。
劉硯再次倒車,開上高速路,朝著Z市的方向風馳電掣地繼續前進。
車上廣播聲響起。
“Z市的狂犬病現象已得到初步控制,市立醫院正在組織搶救治療,政府呼吁所有在外地的市民,請暫時不要回家,以免引起交通阻塞……下面為您播放天氣預報……”
PM 7:30 高速公路盡頭,下Z市彎道。
天邊一輪緋紅色的火燒雲,鮮艷得像是染了血,一切如常,高速公路的收費站收走票據,開匝讓車輛進入。
劉硯邊開車邊注意道路兩側,太陽下山,市區亮起路燈,車輛稀少,應該都聽到廣播內的通知,回家去了。
互聯網擁擠,幾乎無法登陸,手機信號時斷時續,無以為繼。
PM 9:50
越朝市中心開,行人就越少,劉硯的家在市中心不遠處,沿路娛樂場所與超市都已歇業,人影三三兩兩在走動。
街口處停著三輛警車,攔著路障,劉硯心中一驚,馬上踩剎車。
警車頂端的燈一閃一閃,卻不聞聲音,劉硯下車遠遠看了一會,沒見有人,不禁心中疑惑至極。
警察上哪去了?
劉硯果斷進車裡,拉上安全帶,踩油門撞開路障,沿著長街開過。
兩側大樓大部分黑燈瞎火,少數陽台還亮著燈,劉硯把車門一關,跑上自己家住的公寓大廈,前台保安也不在了。
劉硯陷入了一陣迷茫的恐慌中,仰頭,原地轉了幾次身:“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劉硯跑進大堂,猛按電梯,燈光蒼白,叮一聲停在九樓。
劉硯一陣風沖出過道,掏鑰匙開門,家裡東西凌亂,應該是母親被急急忙忙叫去加班,未曾好好收拾。
劉硯深呼吸片刻,從冰箱裡翻出一盒冰牛奶灌下,出門挨個按了鄰居家的門鈴,一圈下來沒有人開門,劉硯退後幾步,從下門縫裡窺探,沒一家裡亮燈的。
劉硯原地站了一會,咽了下口水,回家收拾幾件衣服,一條毛毯,翻出櫃子下的急救箱,出外時,整個大廈內所有樓層的電燈一閃一閃,繼而滅了。
電梯停轉,整個市中心區陷入了黑暗中,唯有獨立線路的路燈還亮著。
劉硯拉開窗簾朝外看了一眼,周圍都停了電,只有遠處另一個社區還燈火通明。他取了瑞士軍刀與應急燈,一手提著應急燈,推開火警通道快速下樓。
“撲、撲”的腳步聲在樓道裡傳來。
劉硯松了口氣,道:“有人嗎?!”
他快步奔下轉角:“到底是怎麼回事?!”
樓道一片黑暗,劉硯提著應急燈朝樓梯下一照,霎時全身血液凝固,恐懼感從背脊攀升到頭皮,陣陣發麻。
五樓的拐角下,站著一個臉色蠟黃,肚破腸流的保安,渾濁的雙眼翻翻上翻,眼白對著強光。
這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劉硯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保安拖著腸子,發出一陣哀嚎聲。
“你……黃先生?”劉硯的聲音發著抖。
保安一步一步,拾級而上,劉硯顫抖的一手擰開樓梯間一側門把,緩緩拉開,保安上到一半時,劉硯猛地沖進過道內,把樓梯間的門砰地一關,背脊抵著門,不斷喘氣。
砰砰的撞門聲響,劉硯嚇得沒命大叫,死死握著門把手。
“有人嗎——!”劉硯歇斯底裡地大喊。
門把手微微下壓,劉硯觸電般地縮回手,恐懼地看著那扇門,緩緩後退,直至背脊靠上消防櫃。
嘩啦聲響,劉硯撞破消防櫃,搶出裡面的斧頭。
喪屍?!是喪屍?!劉硯的唯一念頭:這個世界瘋了,如果世界沒事,那就是我瘋了。
門把手轉到底,劉硯又大喊一聲,奪路而逃,找到另外一個消防通道,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
悶熱的通道裡應急燈光猛晃,劉硯汗流浹背,襯衣濕透,撞出了一樓大門,跑出街道。面前的景象就像一盆冰水把他從頭澆到腳。
車裡燈光還開著。
一名身穿警服的男人眼珠子突出,掛在臉上,俯在他的車窗邊緩慢地摸,像是要開車門。
遠處又有五只喪屍拖著緩慢步伐,在市中心的花園處走來。
劉硯不住猛顫,緩緩放下東西,把應急燈朝向街道外,那名喪屍警察發現了光源,轉過身,緩緩朝他走來。
“啊——”劉硯發著抖舉起消防斧,沖上前去,把它的頭劈開一道縫,粘稠的血液灑了出來,繼而抬腳將它踹開。
那具喪屍在地上抽搐,掙扎著爬起,劉硯不住後退,在台階上絆了一跤,四面八方又有零星喪屍穿著平民衣服,朝大廈門口走來。
劉硯快速收拾東西,沖上車去,關門時一具喪屍擠過來,手臂卡在車門邊上,劉硯狠狠把車門一踹,撞得那沉重的屍體彈開些許,再重重關上車門,飛速倒車,骨骼悶響,繼而撞飛好幾只喪屍,從它們身上碾了過去。
劉硯撞了好幾次車,最後擦著那充當路障的警車掠出路去,昏頭昏腦也不知道開去了哪裡,見路就開,最後停在一間歇業的超市外,趴在方向盤上喘氣。
他瞥見手機屏幕一閃一閃,是個陌生的來電,接了。
“終於接電話了!”蒙烽的聲音焦急響起:“你在什麼地方?!”
劉硯吼道:“我靠!究竟是怎麼回事!”
蒙烽:“本市有病毒!你別回來,呆在你的學校,知道麼?!我馬上過去帶你走!”
劉硯:“我已經在家附近了。”
手機那頭和這頭,都是急促的喘息聲。
蒙烽:“哪條街!”
劉硯:“我有車,你說個地方,我去找你。”
蒙烽:“別胡鬧!你會變成喪屍的!”
劉硯:“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在……”
劉硯猛地瞅見路的盡頭,一人沖出拐角,背後追著幾只喪屍,當即猛踩油門,吉普車前輪空轉,繼而蹭一聲沖出去,車前燈大亮。
劉硯猛按喇叭,蒙烽抬手擋著雙眼,疾步朝車前沖來,瀟灑一躍而起,軍靴在車前蓋上猛蹬,幾步踩過車頂,翻身落在車後,劉硯去勢未消,撞飛了四只喪屍,猛地前傾。
緊接著劉硯飛速倒車,打開車門,蒙烽坐上車,系好安全帶,坐在副駕駛位上躬身喘息。
劉硯打開頂燈:“你……怎會在這裡。”
蒙烽喘道:“打你手機和家裡電話都沒有人接,打你學校,他們說你回家了。”
劉硯疲憊地點了點頭。
蒙烽:“雖然那時說好,分手就再也不見面了,但我覺得,咱們還是朋友,我想不出要去找誰,還是怕你出事。”
劉硯眼睛有點濕,打方向盤拐彎,開進另一條路。
作者有話要說:偽科幻,非恐怖文,HE
大部分理論純屬瞎掰,按圖索驥可能會出現不少BUG,當然也可能會有意外的驚喜喲
有預感本文將爭議不斷,歡迎各方意見,但作者對情節及人物保留最終解釋權
這個故事的開端和人設反復改了許多次,感謝初審煙波江南以及各位同行,抓蟲的大人
八月份有點忙,留言可能好幾天才能回復一次了
更新時間暫定每天中午十二點,感謝各位的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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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蒙烽:“去什麼地方。”
劉硯:“醫院。”
蒙烽:“不能去那裡!喪屍就是從那裡跑出來的!”
吉普車猛地一個拐彎,在夜路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劉硯吼道:“我媽在醫院!”蒙烽朝著他大吼道:“太危險了!你會死的!”劉硯狠狠踹開撲上來的蒙烽,吉普車撞在路邊的長椅上,砰一聲消停了。
“車給你。”劉硯冷冷道:“祝你好運。”緊接著轉身下車,被蒙烽緊緊抓住。
蒙烽沉聲道:“我陪你,這種時候不要再任性,好麼?”
劉硯長歎一聲,倒車,轉進主干道,街上空空蕩蕩,蒙烽說:“醫院是高危地段,中午新聞說狂犬病患者就是送去那裡集中……”
“別說了!”劉硯難過地大吼道,狠狠一拳砸在喇叭上。
蒙烽靜了,劉硯繼續開車,急促喘息。
“你爸呢?”劉硯問。
“還在部隊。”蒙烽說:“但找不到人。”
蒙烽的父親是一名軍官,母親早在他很小時便離家出走,蒙烽的童年裡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
父母都不太管他,他的奶奶把他撫養大,缺乏嚴格的管教導致他學業荒廢,直到高三與劉硯相愛後才開始認真念書,然而已經太遲了,高考落榜,只好去當兵。
你那是什麼爸,劉硯一直心裡頗有微詞,大學起碼花錢找個成教給兒子拿個證書也好,況且退伍後,蒙父竟也絲毫不過問兒子的生活。
“這是什麼?”蒙烽發現了車前板上的書,對著駕駛室頂燈翻了翻。
劉硯:“導師借給我的,據說美國國防部年前就已經在網上發布了喪屍應對指南,很多人都把它當作一個笑話,後來印了不少小冊子到處流傳。”
蒙烽:“你說他們是不是已經開始預備這件事了?你也看到喪屍了,你覺得那是什麼?”
劉硯:“我怎麼會知道?我們又不用拯救世界,能活下來已經不錯了。”
蒙烽:“死了以後還能行動……是一種病毒,不是什麼鬼怪,你是無神論者,劉硯。”
劉硯:“我倒是希望有……不,別這樣。”
吉普車緩緩停下,道路盡頭是幾輛橫著的警車,再過去則是醫院。
五六名警察用對講機大聲交談,劉硯把車開過去,一名警察跑過來喊道:“封鎖了!不要過去!”
警察猛拍車窗,前方響起刺耳的機槍聲,聽得劉硯不寒而栗。
蒙烽搖下車窗,警察俯身道:“回去!都回去!”
劉硯道:“我一定得過去!”
機槍掃射聲震耳欲聾,警察大喊道:“都死了!活人已經撤離,那裡已經是隔離區了!”
劉硯發著抖,盯著那警察,注意到他的脖頸處一道淺淺的傷口,傷疤上已經結痂。
警察的側臉浮現出淡淡的紫褐色斑紋,焦急道:“掉頭!離開這裡!政府很快就會開始疏散!”
遠處又是一聲爆炸,警察不再理會劉硯,打了個手勢,轉身跑向防線。
哀嚎聲大了起來,嗚嗚猶如風吹,劉硯想起電話裡,與母親最後對話時的風響。
“媽——!”劉硯大哭起來,猛踩油門,開車沖向封鎖圈。
蒙烽:“劉硯!醒醒!別沖動!!”
蒙烽緊緊抱著劉硯,在他耳邊喊道:“我來開車!讓我開車!”
劉硯近乎瘋狂地狠錘方向盤,又以頭猛撞,最後脖側被蒙烽使力按下,眼前發黑,躺倒下去。
再醒來時,劉硯短發凌亂,斜斜躺在副駕駛位上,道路兩側黃色的燈光在他臉上閃過。
蒙烽:“你睡會。”
劉硯沉默,昏昏沉沉,問:“這是什麼地方。”
“出城的路。”蒙烽專心地開車,沿著馬路離開Z市。
劉硯:“不回你家收拾點東西麼。”
蒙烽搖了搖頭,劉硯雙眼迷蒙,朝窗外看,Z市三環外一切如常,路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開著。
“要通知他們疏散不。”劉硯疲憊地說。
蒙烽答:“政府會通知的,他們已經知道了,你現在沖進別人家裡大喊大叫,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劉硯勉強點了點頭,他們都避開了那個沉重的話題,誰也不提醫院與劉硯母親的事。
車流越來越多,行車速度緩了下來。
劉硯借著燈光,翻開那本《喪屍生存手冊》,問:“你就沒有要找的其他人了麼?”
蒙烽淡淡道:“有幾個戰友,不過他們都不在本市。”
劉硯翻開書。
【B,逃生裝備:現在是時候挑選維持你的生活甚至生存所需的裝備了.在短途轉移中, 標准的災害生存工具包就夠了. 而在更長的路程裡,以下列出的物品都應是必須的。】
劉硯自言自語道:“不管你要去哪裡,水,每天3升。”
“什麼?”蒙烽問道。
劉硯:“停車。”
劉硯推開車門下車,帶了錢包匆匆跑向路邊的便利店,店裡空空蕩蕩,蒙烽煩躁地猛按喇叭。
劉硯打手勢示意稍等,進便利店裡買了一箱罐頭,蒙烽馬上下車跑過去,協助他把東西搬上車,劉硯再進商店內,買了手電筒,蒸餾水以及燒烤用的炭爐,最後把巧克力和高濃度的白酒磕磕碰碰地搬上車。
前面的車走了,後面等待的車隊猛按喇叭,卻有更多的人下車,翹首眺望。
劉硯蓋上車門,茫然問:“你們為什麼離開這裡?”
車主有男有女,所有按喇叭的聲音都停了,看著劉硯不說話,片刻後不少人交頭接耳,紛紛跑向便利店開始搶購東西。
蒙烽:“走吧。”
劉硯上車,再次前進。
他花光了所有的現金,信用卡上透支了五千多元,買到一個急救箱,一個燒烤爐,兩大桶水,一箱牛肉罐頭,一箱午餐肉罐頭,一大盒巧克力,四個手電筒以及大排的電池。一個玩具望遠鏡,還有一包肥皂,一包洗衣粉,兩箱餅干,十卷保鮮紙。
蒙烽說:“我們去你學校麼?”
劉硯:“對,其實可以不用買這麼多東西的。”
蒙烽:“不,你還應該買幾個水壺。”
劉硯道:“學校裡有,希望那裡沒事。”
劉硯低頭翻書,蒙烽問:“書上怎麼說的。”
劉硯答:“這上面把喪屍爆發分為四級,第一級是騷亂型,通常只有十到二十只會感染病毒,造成小規模騷亂。老天這書簡直是瘋子寫的……頭頭是道。”
蒙烽:“繼續說。”
劉硯:“第二級是危機型,通常有20到100只行動……可能市中心和醫……可能家裡附近就是這個規模了。”
“第三級是災難型,喪屍的數目將以千計,在方圓數百英裡的范圍內肆虐。 襲擊的持續時間加上漫長的掃尾工作可能會有數月之久。這個時候軍隊出動進行封鎖,清掃。”
“還有麼?”蒙烽問。
“第四級是毀滅型,這個時候喪屍已經占領了整個世界,幸存的人類需要花十年到十五年,等待它們自然腐化或者自相殘殺……這太扯了。”劉硯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荒唐感,只覺手冊上所言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然而真實的事情就發生在今天晚上,令他無法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
車隊前進速度又緩了下來,蒙烽說:“是一種類似於狂犬病的病毒而已,只是人類還沒發現,瘋牛病,狂犬病,這些都會研究出疫苗的,這次也一樣。”
劉硯點了點頭,望向窗外出神,狂犬病和這種病毒雖然有很大的區別,卻也具備了驚人的相似之處。
所有患病者都會失去神智,四處游蕩攻擊,都會通過□傳染,區別只在於前者發生在活人身上,而後者發生在死人身上。
但誰又能證明,那些行走的喪屍已經死了呢?
劉硯想起拖著腸子的保安,不禁打了個寒顫。
車隊龜速前進通過高速路收費站,還有三輛車時完全停止。
收費站上的擴音器大聲說:“前面路段施工,接到交管局新通知,請所有車主向國道973移動,這裡暫時停止通過,給您造成的不便非常抱歉。”
蒙烽:“怎麼辦?要封鎖隔離了。”
劉硯:“再等等。”
前面第一輛私家車的車門打開,車主跳下車來,那男人指著收費站工作人員大罵,聲音太遠聽不清楚,劉硯舉起望遠鏡,蹙眉觀測,見到那男人揮舞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
再朝車尾看時,一名母親驚疑不定地抱著小孩瑟瑟發抖。
“你看得見麼?”劉硯把望遠鏡遞給蒙烽,蒙烽看了一眼,劉硯道:“他的耳朵後面。”
蒙烽也注意到了。
“灰色的斑。”蒙烽說:“他應該見過喪屍,他被傳染了。”
劉硯:“你記得那名警察麼?”
蒙烽喘著氣,點了點頭。
車主交涉未果,臉色煞白,鑽進車內,繼而猛踩油門,砰的一聲巨響撞開關欄,沖上高速。
“禁止沖關!”收費站上的大喇叭喊道。
巡警紛紛過來,劉硯道:“果斷走!”
蒙烽咬牙一踩油門,跟著沖過收費關卡,五六輛車緊跟而過,馳上高速,劉硯回頭看,只見警車長鳴,沖過來圍住了關卡,形成嚴密封鎖線,把所有來不及過關的車輛攔在收費站內。
劉硯提心吊膽地看了一會,遠處景象成為一個小黑點,高速路兩側燈光飛速掠過,直至此時,二人才真正松了口氣。
“我來開吧。”劉硯疲憊道。
蒙烽說:“你去吃點東西,休息一會,下半夜你開。”
劉硯回手到後座翻檢,他已餓了一整天,拆開一包餅干,就著沒喝完的蒸餾水填飽肚子,問:“這是什麼?”
蒙烽轉頭一瞥,劉硯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裡面是幾份合同。
“工作。”蒙烽面無表情道。
“意外保險……人身安全……終身保險……”劉硯說:“你賣保險?賣了幾份。”
蒙烽看著前面的路,答道:“一份也沒賣出去。”
劉硯:“你不適合干這行。”
蒙烽窩火地歎了口氣。
“月薪多少要靠提成,一個月只有五百底薪。”蒙烽的聲音低沉,帶著郁悶:“政府安排的工作太久了,只能先找份活糊口。”
劉硯說:“你應該慶幸沒賣出去,否則心理會更不平衡的,你的公司現在多半已經賠得破產,一個子兒也發不出來了。”
蒙烽與劉硯都笑了起來。
劉硯欣然道:“如果這次咱們活著回來了,我就買一份……”話音未落,蒙烽道:“小心!”緊接著猛地一打方向盤。
剎車聲幾乎刺破耳鼓,兩輛車同時在高速路口打橫,蒙烽與劉硯的吉普車滑向右側路邊,一輛在他們前面不遠處的私家車失控般地轉了個圈,撞上圍欄,發出一聲巨響。
“怎麼了?”劉硯解開安全帶,倚在窗邊猛喘。
小女孩淒厲的尖叫劃破寂靜的夜空,從打橫的私家車內傳出來。
女人淒慘地尖叫道:“救命——”聲音戛然而止。
小女孩的尖叫猶如犀利的哨子,歇斯底裡,劉硯發著抖摸到望遠鏡,看見私家車的後座內嘩地噴出一攤血,濺在玻璃上。
蒙烽搶過望遠鏡看了一眼,馬上放下,四周靜了。
接著車窗砰砰響,劉硯與蒙烽都是全身發寒。
“走……”劉硯道:“那對母女應該都死了。”
蒙烽勉強點頭,踩油門,開上大路,揚起尾煙馳進了夜色。
他們都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劉硯才猛地解開襯衣,發著抖摸自己的手臂,蒙烽道:“別自己嚇自己!”
劉硯赤\裸的上身白皙勻稱,他用消毒紙巾把手臂擦了一遍,再仔細回想從見到第一具喪屍到與蒙烽相遇前,確認了自己沒有與喪屍直接進行肢體接觸。
他反復用濕紙巾擦拭食指與拿過眼珠的左手,最後神經質地從急救箱裡取出醫用酒精,發著抖澆在手上。
蒙烽左手按方向盤,右手緊緊攥著劉硯的手腕,剛毅的側臉籠著一層光暈。
“怕什麼?”蒙烽笑道:“你就算被傳染了,痛苦的人也只是我。”
劉硯一想也是,把酒精收起,蒙烽放開手,自言自語道:“我如果變成喪屍了呢?”
“不知道。”劉硯說:“別指望我能救你。”
“不用你救我。”蒙烽說:“到時記得逃跑。”
劉硯道:“不了。”
他認真地看著蒙烽,蒙烽手肘支著方向盤,傾過臉來,定定注視著劉硯的雙眼,讓他看個仔細。
“沒有那種斑。”蒙烽帥氣地笑了笑:“我身手很好,或者把衣服脫光,讓你看看?”
劉硯眼中帶著笑意:“免了,謝謝,其實我不在乎你身上有沒有疤痕。”
蒙烽:“那是在想什麼?想我了?”
劉硯:“有一點,突然想仔細看看你。”
劉硯低聲道:“有也沒關系,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自己一個人活著,本來也沒多大意思。”
“是啊。”蒙烽附和道:“一個人活著,寂寞。”
說著隨手按開車上的收音機,劉硯搖下車窗,夏夜清爽的風吹了進來,帶著搖滾樂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飛揚。
3
3、暴雨 ...
一場夏季的雷雨在F市的上空醞釀。
電燈滅,全城陷入了漫長的黑暗中,公寓裡,決明身上的西裝校服仍未換下,坐在客廳邊緣,對著落地窗外的黑暗發呆。
雷雲竄出糾結的明亮閃電,將矗立於大地上的高樓與黑壓壓的夜空連成一線,遠方的景色在少年漆黑的雙眸中旋轉。
第一聲炸雷綻放,照亮了他蒼白的臉,有什麼在雷聲中響起,滾雷過去,電話鈴急促地一聲接一聲。
“爸,你還多久到家。”決明道。
“寶貝!”電話那頭的男人焦急的喊道:“你在做什麼?!我沒這麼快回來!”
“嗯,知道了。”決明答道,又一聲霹靂爆開。
張岷的聲音喊道:“我得在路上耽擱一會!估計得午夜才能到家!你先吃晚飯,冰箱裡有熟食!”
電話那頭嘈雜紛亂,像是有什麼動亂,人的喝罵,催促聲,暴雨鋪天蓋地的嘩嘩聲響。
決明道:“停電了,微波爐不能用。”
張岷焦急地喊道:“你說什麼?!大聲點!我聽不見!”
決明大聲道:“沒什麼!掛了!”
張岷總算聽見他的聲音了,笑著喊道:“等我!爸爸馬上回來!”
決明掛了電話,去接了杯水,也不開冰箱,就在漆黑的家裡安靜坐著。一周五天住校,在F市念高中,難得的假期回來一次與養父團聚。
張岷則於周四去外地出差,說好出去吃飯,張岷辦完事,周五趕回來時卻被堵在了路上。
還有兩個小時又是新的一天,決明在黑暗裡坐著,一動不動。
十二點整,來電,整個房子一瞬間亮了起來,決明的瞳孔難以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不自然地瞇了起來。
他打開電視,全是雪花點,沙沙地響,接著關了。樓下遠處傳來救護車的嗚嗚聲響。
電話又催命地響了起來,決明過去接了,那邊的聲音小了許多。
張岷:“寶貝……你沒事吧?”
決明:“在。”
張岷的聲音聽得出在顫抖,話語斷斷續續:“你別出門,見鬼了,這是怎麼回事?有人敲門嗎?有人敲門千萬別開。”
決明答道:“哦。”
張岷喘了一會,那邊十分安靜:“到樓下來等我,進市區了。”
決明答道:“知道了。”
張岷馬上又改口道:“不不,你在家裡,嗯,收拾一下,把卡,錢,藥都帶著,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爸帶你去露營。”
“寶貝!等我回來,無論誰敲門都別開,我還有十分鍾到家。”張岷道:“誰敲門都別開!記得!”
決明默默地掛了電話,走進房間,什麼也沒有問,把自己住校用的旅行包取出來,拉開拉鏈,翻出要洗的衣服,放進洗衣機。繼而收拾張岷的,與幾件自己的衣服,醫藥盒,煙,錢和卡。
張岷的銀行卡和現金都放在一個抽屜裡,決明還在抽屜裡翻到一個小盒子,盒裡是一對白金的手機吊墜——摩羯座與巨蟹座。
決明把摩羯座的拴在自己手機上,另一個用小指頭勾著,收拾好了東西,在客廳坐著等。
門外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決明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他的雙眼十分茫然,開電視,依舊沒信號,關電視,開開關關,重復了好幾次,最後讓它開著。緩緩起身,走到門上的貓眼前朝外望去。
過道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按道理不應該才對。
“救命——”女人淒慘的叫聲,將門擂得砰砰響,決明的眉毛被震蕩的門碰了碰,朝後退了點。
他面無表情地想了一會,低頭時看見門邊排得整整齊齊的,自己的球鞋,張岷的軍靴,一大一小兩雙人字拖。
決明道:“我爸讓我別給人開門。”
過道裡瘋狂地擂門,片刻後響起一聲哀號,決明站了一會,躬身穿鞋子。
單膝跪地綁鞋帶時,一團粘稠的血從門縫下滲了進來,決明注視片刻,讓開些許,繼續穿鞋。
穿好鞋起身時,決明將手放在門把上,門外一片安靜,叫聲沒有了。
決明又改變了主意,坐回沙發上,定定盯著門。
不片刻,有節奏的捶門聲響起,伴隨著“呵——呵——”的野獸般的叫聲。
決明面無表情地看著,而後電梯“叮”一聲響了。
“爸。”決明道。
張岷的聲音在過道裡怒吼,消防栓玻璃碎裂聲,大喊聲,撞擊聲,決明上前去開門,將系著保險鏈的大門拉開一條縫,張岷大吼道:“別出來!現在別出來!”
決明站在門口,被碰地一撞,門外伸進一只腐爛的手亂撓,緊接著被拖了出去。
張岷道:“關門——!”
決明關上了門。
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外面安靜了。
“爸?”決明道。
“沒事……”張岷發著抖的聲音說:“別看貓眼,再等會。”
決明默默點頭,又過一會,他忍不住湊到貓眼上看,張岷正在把什麼東西藏進安全過道裡,擦了把汗,說:“寶貝,可以開門了。”
決明把保險鏈下了,打開門。
張岷一身是血,喘息著注視他,雙眼通紅,二人面對面地站著。
張岷身高一米八,決明才十五歲,比他矮了個頭,抬頭看著他。
張岷咽了下唾沫,堪堪把決明抱在身前,摸了摸他的頭,長吁道:“總算……見著你了,還以為這次回不來了。”
決明沒有說什麼,只是簡短地答了句:“嗯。”
張岷:“我愛你,寶貝。”
決明點了點頭。
張岷把門關上,倚在門上直喘,決明問:“吃飯了嗎。”
張岷答道:“怕是吃不成了,外頭的店都關了,改天吧。”
決明道:“我問你吃了嗎。”
張岷茫然搖頭,疲憊地說:“寶貝你呢。”
決明說:“來電了,我去熱飯。”
張岷馬上意識到危險:“不,咱們得走了,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車就在樓下,馬上走,離開這裡。”
決明說:“你能開車嗎。”
張岷睜著通紅的雙眼,一陣風般進了房間,找了瓶紅牛打開灌下去,繼而進浴室,擰開花灑,決明入內去給他翻找換洗的衣服。
張岷二十八歲,念過書,當過兵,走南闖北地去過不少地方,正值年輕力壯的時光,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站在花灑下嘩嘩地淋著熱水,全身赤\裸,水流沿著他健美的腹肌淌下,像一只充滿野性卻又溫柔的豹子。
決明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熱水令張岷放松了不少,先前神經兮兮的緊張感已消退,終於鎮定下來了,他側頭看著決明,想說點什麼。
決明道:“爸,我也愛你。”
張岷想招手讓他過來一起洗,卻想到時間緊迫,忙道:“寶貝,東西收拾好了嗎。”
決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走出浴室。
“生意怎麼樣。”決明問。
張岷歎了口氣,答:“挺好,咱們從北面的高速公路出省,去別的城市,找上次請吃過飯的那個王大哥,開車兩天能到。”
決明又問:“這裡呢。”
張岷穿好衣服,換了條西褲,襯衣,匆忙出來,說:“顧不上了。”
決明:“公司呢。”
張岷靜了片刻,而後道:“沒法再開張,咱們離開以後,明天再給他們打電話,走。”
張岷取過旅行包,反手挎在肩後,一手開門,另一手牽著他的養子,在門口一停,那灘血跡仍在,已變得干涸粘稠。
“別看,寶貝。”張岷小聲說,繼而右手攬過決明肩膀,手掌捂在他的眉前,半抱著他走出樓道。
決明也不掙扎,踉踉蹌蹌地跟著張岷走,進了電梯,下地下車庫,張岷一路把決明帶上車,深吸一口氣,把副駕駛座的車窗設成深茶色,讓決明系上安全帶,取來毯子給他蓋上。
“你睡會兒,到時候爸叫你。”張岷道。
決明點了點頭,像只蜷在毯子裡的貓:“油夠麼?”
張岷倒車朝後看,片刻後側過身,決明自覺地湊過來點,二人接了個悠遠綿長的吻。
決明伸出雙手抱著張岷的脖子,頗有點依戀的意味,張岷喘著氣道:“待會,出市就好了。”說著用力揉了揉決明的額頭,發動轎車,馳出公寓大廈。
F市就如遭到一場世界末日的浩劫清洗,街邊昏黃的路燈亮著,滿街亂飛的報紙,空棄的車輛便這麼扔在馬路邊,廣告牌的燈箱一閃一閃。
張岷開車沿路經過荒蕪的市區,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從高速進市區時還沒有這種景象,只是短短一夜間,整個F市公園,街道竟是空空蕩蕩。
馬路上游蕩過一個人。
張岷猛打方向盤,剎車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然而終究轉彎不及,砰一聲巨響,將橫過馬路的那人鏟得直飛起來。
決明馬上睜開雙眼,醒了。
張岷道:“沒事……我下車去看看。”說著解開安全帶,卻被決明一只手拉住衣袖。
只見馬路上不遠處那具被撞翻的“屍體”又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張岷喘息著系上安全帶,繞開活死人,繼續開車一路前行。
汽車開過封鎖線,警察示意張岷搖下車窗,打著手電筒朝車裡張望,照上決明清秀的臉。
“受傷了麼?”警察問道:“被抓傷和咬傷到隔壁的醫務所去包扎。”
“沒有。”張岷忍不住一陣膽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狂犬病峰潮。”警察道:“你沒聽廣播?”
張岷搖了搖頭,他和決明臉色如常,不像染病的人。
警察問:“你呢,身份證拿出來看看,做什麼的?家在哪裡?”
張岷道:“他是我兒子,養子,我是他監護人。”
一名女警過來,招手道:“我看看你的眼睛。”
決明瞳孔不太適應光線,微微收縮,警察評價道:“很漂亮的小子,你媽媽呢?怎麼不吭聲?身體不舒服?叫什麼名字?”說著對照身份證。
張岷道:“寶貝?告訴叔叔你的名字。”
“決明。”他開口道。
張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孩不愛開口,他媽媽……”
決明忽然道:“我沒有媽。”
張岷十分尷尬,警察卻理解地點頭,打了個手勢,放行。
活人終於漸漸地多了起來,張岷的呼吸仍有點發抖,出高速的路上排起車隊的長龍。前後左右都有車了,不少車主時不時還搖下車窗怒罵。
張岷終於松了口氣。
還有兩百米就是高速的收費站,四台刺眼的白熾燈將路口照得猶如白晝。遠處傳來爭吵聲,以及喇叭的廣播:
“各位市民請耐心等候,經過關口時需要接受掃描與檢查……”
看樣子一時半會出不去了,四處都是武警,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張岷連著開了近十五小時的車,實在撐不住,側頭道:“寶貝。”
決明湊在車窗前朝外看,被叫了聲,回頭迷惑地看著張岷。
張岷道:“你再睡一會,聽話。”
決明搖了搖頭,張岷順著他的目光朝外望,說:“爸休息一會,待會前面的車走了你喊我。”
決明點頭,張岷脫下外套蓋在自己身前,斜依在駕駛座上,閉上眼。
決明朝窗外張望,漆黑的天幕中閃電此起彼伏,在高速路口下,曠野的盡頭將天地連在一起。
他們的車隔壁停著另一輛吉普車,堪堪錯開些許,決明坐的位置正對著吉普車的後座側窗。
那裡坐了個女人,轉頭笑著看決明。
決明一只手按在車窗上,雨又下了起來,晶瑩的雨水順著玻璃淌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吉普車窗後的女人不見了。
緊接著一股鮮血潑在車窗上,淒厲至極的尖叫傳出,一只手抓上車窗,抓出一個血手印。
張岷被猛然驚醒,外面傳來警察的大喊。
“怎麼回事!”
“把車門打開——!”
“裡面的人把手放在頭上,走下車來——!”
決明探頭張望,只見吉普車駕駛座被拉開,幾名警察把車主按在地上,車主不住掙扎,亂叫亂咬,一名警察被咬著手臂,痛得忍不住大叫。
父子二人靜靜看著這一幕。
警察們將那咬人的車主拖走,血水被淌下車來,被雨水沖刷進路邊。先前朝決明微笑的那女人半個屍體懸下車,被牙齒咬得面目全非。
決明說:“肖老師。”
張岷:“……”
死者是決明學校裡的老師,決明朝她揮了揮手,張岷道:“別朝外看,走了,寶貝。”
堵塞的車隊又動了起來,決明眼光渙散地看著燈光流轉的隊伍。
終於輪到他們過關,二人被帶到一間亮著燈光的小屋裡,坐著數名醫生。
“去什麼地方。”一人問。
張岷答了,是去S市。
“衣服脫了。”
張岷脫下外衣和長褲,數人掃了一眼,張岷穿上,又給決明脫了衣服。
“過來打針。”又有護士道。
預防針的針管很細,注射後張岷問:“這是什麼血清?”
一名醫生抬眼道:“你們去的地方也有狂犬病爆發,建議朝西北走,西北有親戚嗎。”
“張總!”一名主管醫生發現了張岷。
張岷忙與他握手,決明走到車旁,張岷道:“是流行病?”
主管醫師小聲道:“不太清楚,張總那邊能調集一些藥材支援麼?”
張岷苦笑搖頭,員工都走了,調集什麼藥材?張岷的老家在離這裡不遠的鄉下,數年前當兵退伍,無親無故,到省城來創業,憑著老父生前傳下的中醫手藝開辦了一家小規模的藥材公司。與省城的幾個大醫院素有藥材生意往來,面前的主管醫師便是收過他紅包的人。
張岷道:“庫存不多了,正打算去外地進貨,這不剛回來,貨還沒到,訂金已經付了……”說著一手在外套口袋裡摸,摸不出東西。
決明走過來,遞出一包煙。張岷哭笑不得,心想幸好決明心細帶了煙。
主管醫生接了,張岷給他點煙,又問:“已經有疫苗了?”
主管說:“作用尚不清楚,但對人體無害,先打一針看看,還需要小心。”
張岷點了點頭,主管醫生又道:“注意聽廣播,這次的流行病雖然來勢洶洶,但還沒有達到當年非典的規模,應該能好起來的。”
張岷說:“走了,你們也千萬注意自己安全。”說畢與那醫生作別,上車離開高速路口。朝S市出發。
4
4、感染 ...
炎炎夏天,烈日當空,第二天的正午,一輪烈陽灼得柏油馬路快要融化般的滾燙。
他們抵達S市的郊區。
“這是怎麼回事?”張岷摘下墨鏡喃喃道。
面前是破敗的入關收費站,張岷下了車,不少人從收費站內沖出,各個恐懼大喊,看那架勢似要過來搶車,張岷當機立斷,坐回車內,猛打方向盤離開高速路段。
“王大哥,喂,聽得見嗎?”張岷把耳機戴上,焦急地說:“對,我們快到了,還有二十分鍾車程。好的,沒問題,嫂子和小珊呢?”
決明注視車窗外遠處的人,張岷一進車,對面的人馬上停下腳步,遠遠看著。
“他人呢。”決明問。
張岷顧不得查看周圍環境,開車前往電話中指定的地點,答道:“他不在家,待會可能有點擠,寶貝,你得坐到後座去。”
決明理解地點了點頭,張岷把車停靠在一棟兩層小樓後的停車場上,左右看了看,沒有人。
路邊的行道樹萎靡不振,空曠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垃圾,碰翻的垃圾桶被熱風推來推去,輕輕滾著,發出當啷聲。
上高速後決明睡了一夜,張岷卻已經連著四十八小時沒合過眼了,此刻在方向盤前不住耷拉腦袋。
“你睡吧。”決明說。
張岷疲勞點頭,索性側過身,枕在決明腿上,迷迷糊糊說:“他來了以後喊我。”
決明嗯了一聲,遙望遠處發呆。
父子在車上等人,決明一會捂著自己左耳朵,又換捂著自己右耳朵,歪著腦袋聽了聽,抬手摸了摸張岷帥氣的側臉——他的眉毛擰著。
決明用手指把養父的眉毛舒開,抬頭看了一眼。
遠處一群小孩在烈日下漫無目的行走,雙手微微抬著,拖著腳步,穿過馬路,其中一個小女孩的腦袋凹陷下去,脖子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歪著。
決明微微瞇起眼,他們在這裡等的人是張岷生意上的伙伴,名喚王博,三十出頭的一名中年人,也是昔年張岷當兵時,部隊連長介紹的戰友之一。
王博已結婚了,妻子很漂亮,有個四歲的小女兒,張岷曾經帶著決明過來玩,這對夫妻很喜歡決明。
決明也挺喜歡他們,當然,以他的性格不會有太熱情的表達方式。王博的女兒親近他,決明來做客的時候會陪著她,帶她去游樂場,讓她玩,自己則在一旁看著。
決明的旅行袋上還貼著小珊的不干膠貼紙。
足足過了三小時,決明搖了搖張岷,說:“爸,他來了。”
張岷睡得口干舌燥,撐著起來,定神朝外看,見人行道旁站著一名中年人,正是王博。
“只有他一個?”張岷登時有點不祥的預感:“寶貝,你坐到後面去。”說畢下車。
一推開車門,熱浪登時席卷而來,張岷快步跑向他的朋友,發現王博精神恍惚,忙牽著他的一手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攙著走向車。
決明躬身朝外張望,視線始終跟隨著他,直至張岷把王博扶上車來,王博筋疲力盡地癱著,臉色灰敗,渾不似個活人的模樣,眼窩凹陷下去。
張岷探了王博額頭,又摸他的脈門,手指按在他的脈搏上,沉吟不語。
決明取來礦泉水,一分鍾後,張岷道:“中暑了……脈弦怎這麼慢?喝點水。”
王博點了點頭,抬手接過礦泉水時,手腕鮮紅的肉外翻,被咬得一片模糊。張岷心內一驚,問:“被人咬了?”
王博喘息片刻,開口道:“你們快走吧,別管我。”
張岷道:“這叫什麼話,嫂子和小珊呢?”
王博搖了搖頭,仿佛剛經歷完一場驚心動魄的死戰或是打擊,喃喃道:“不知道。”
張岷說:“小珊沒在家裡?嫂子沒和你一起麼。”
王博似乎想起了什麼,忙道:“她……帶著小珊回娘家去了。”
張岷蹙眉,王博的話頗有點前言不搭後語,未及細想,決明便取來醫藥箱,張岷抽出繃帶,給王博受傷的手腕包扎。
“我要死了。”王博又道:“兄弟,別管我,你們快逃。”
張岷道:“怎麼能不管你?!”
王博道:“我被咬了,我怕……我把病毒傳染給你們……”
“別說了。”張岷道:“你歇一會,我們來時的路上收費站裡,七院在注射疫苗,我們已經注射過了,這就帶你回去治療,王哥,你撐住。”
張岷看了決明一眼,似是怕決明有危險,決明道:“沒關系,我照顧他。”
張岷點了點頭,決明和自己都打了疫苗,想必沒事,於是到前座去發動汽車,掉頭開回F市。
又是一場漫長的旅途,車行到一半就快沒油了,張岷在一個加油站靠邊,沒人。
便利店裡空空蕩蕩,張岷四處看了一眼,說:“寶貝,下來走走,尿尿。”
決明下來了,張岷拉過油槍自己加油,又吩咐道:“別走太遠。”
王博在車裡劇烈地咳嗽,決明拉著褲鏈過來,張岷示意道:“我去看看他。”
王博一陣猛咳,咳得天昏地暗,推開車門,一口血吐在路邊上。
張岷抱著他,把他扶下車,讓他背靠車輪倚著,修長的手指頭微微揭開他的眼瞼,觀察他的瞳孔。
王博緩緩喘息,有氣無力道:“小珊……”
張岷道:“別多想了,嫂子和侄女兒會沒事的。”
王博臉色已近土黃,緩緩道:“兄弟,你看到他們了麼?”
張岷小聲而緊張地問:“什麼?別告訴決明,他會怕。”
王博朝外頭看了一眼,決明走向便利店。
王博問:“決明好些了麼?”
張岷點頭:“現在不頭疼了,也愛開口說話了。你說的‘他們’是誰?”
王博點了點頭,從後腰掏出一把手槍,拍在張岷的手裡,說:“打他們的頭。”
張岷接過,看著王博的雙眼,王博說:“是一種病毒,哥哥知道……被他們咬了的人,就會被傳染上,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張岷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再也治不好了麼?”
王博搖了搖頭,張岷說:“兄弟我回家那會,就在路上見過不少,他們說是狂犬病,到底是什麼原因?”
王博說:“不、不清楚……哥帶著珊珊……去醫院看了……”
張岷的呼吸登時屏住。
王博說:“病毒一發作,就再也治不回來了,整個醫院裡到處都是咬人的怪……病人,他們說,這些人已經死了,沒有思考能力,也不認識誰,大腦裡只有微量電荷在保持運作,全身只消耗……很低的熱量,剩下野獸本能,撕咬……吃。”
張岷道:“還能……死人還能活下來?”
王博看著天邊血紅色的夕陽,喃喃道:“活不了,他們就算肚子被撕破,腸子流出來,手腳斷了,還能掙扎,沒有痛感……除非……”
張岷道:“除非什麼?”
王博看著張岷的眼,臉色已近乎全灰,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變得青紫,緩緩道:“打他們的頭,摧毀他們的大腦。或者扭斷他們腦袋,脊椎末端……咳!咳!”
王博又劇咳起來,張岷忙扶著他,說:“因為大腦還會通過脊椎神經元,朝四肢發出行動指令,所以得截斷脊椎,是這個意思吧。”
王博邊咳邊點頭,張岷與王博都是從事醫藥行業的人,多少知道一點西醫理論,張岷家庭更是中醫出身,一聽就懂。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王博抓著張岷的手,說:“一定要開槍。”
決明不知何時站在張岷的身後,定定看著王博,王博像在交代臨終遺言般說:“大哥如果……變成那樣,你千萬……扭斷我的脖子,或者開槍,知道嗎,兄弟?”
張岷忙道:“不會的,你能治好,一定得撐住,王哥。”
王博不住苦笑,翻身爬上了車後座。
決明盯著張岷手裡的槍,張岷調試子彈,而後把它收好,拉著決明的手,不由分說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二人在黃昏裡依偎了片刻,張岷道:“餓麼?”
決明點了點頭。
張岷道:“爸去找點吃的,店裡你看過嗎?”
決明說:“沒有了。”
張岷說:“總還有點東西的,來。”
他一手持槍,一手牽著決明,進了加油站裡的便利店。便利店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經過過路人的好幾波清洗,貨架倒得一團糟,張岷在後倉翻尋,門外汽車聲響。
一對情侶停站加油,張岷馬上出來,把決明護在身後,二人朝外看。
男人扯出加油槍,警覺地盯著決明,張岷說:“你好,兄弟。”
那男人不答話,張岷掏出外套裡的煙,上前道:“打聽個事,你們從F市來麼?”
男人依舊不吭聲,也不過來接煙,加完油便朝後退,張岷又問:“你們打了疫苗麼?收費站那裡情況怎麼樣了……給我站住!否則開槍了!”
男人始終不答,張岷拔出手槍,只聽車內女人沒命尖叫,男人馬上舉起雙手。
張岷道:“我沒有惡意,問完你就可以走了。”
男人道:“在……在,不過你們最好……盡快,軍隊已經過去了。”
張岷點了點頭,說:“沒事了,你走吧。”
男人馬上兔子般竄上車去,開得沒影兒了。
張岷收起槍,眼裡多了分無奈的復雜意味,回店裡搬東西。
“帥。”決明忽然道。
“什麼?”張岷問。
“爸帥。”決明難得地笑了笑。
張岷哭笑不得,心裡卻生出一絲溫情,莞爾道:“是槍帥,來,寶貝給你吃這個。”
他把幾個果凍交給決明,讓他回車上去,自己扛著一個紙箱,裡面裝滿了在便利店裡翻到的一點余糧——午餐肉與牛肉罐頭、泡面、口香糖、礦泉水、維C片以及從自動販賣機裡翻出的幾包煙。
他把紙箱塞在後尾廂,又取出兩瓶兩升裝農夫山泉,仰頭喝了幾口,問:“寶貝喝水麼?”
決明:“?”
張岷提著罐子喂了他幾口,兩人就著礦泉水洗手,張岷又把冰冷的水澆在自己頭上,刺蝟般的短發濕漉漉的,連帶著雪白的襯衣被澆得近乎透明,貼著雄壯古銅色的背肌。
把兩大瓶水浪費掉,張岷提著油槍,朝罐子裡注滿汽油,拿上車放好。
決明在後座給王博換藥,他被咬爛的手腕已幾近紫黑,糜肉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決明把雙氧水澆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王博竟沒有睜眼。
張岷把著方向盤,回頭看了一會,小聲道:“寶貝,坐到前面來。”
決明把繃帶纏上,換到副駕駛位上,張岷把車開上高速,時不時地回頭看後座的王博。
“爸。”決明忽然道。
張岷小聲問:“什麼。”
決明說:“我覺得小珊死了。”
張岷咽了下口水,他也猜到了,王博言語前後的不一致,以及提起喪屍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外加手腕上的傷……那麼低的傷痕,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王博抱著被感染的小女兒,手上被她猛咬的情景。
張岷伸手摸了摸決明的頭,說:“別想了,睡會兒,聽話。”
王博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帶著哮喘般的胸肺悶氣,決明幾次醒來,回頭看時只覺得他快要一口氣喘不上來死了。
張岷一路開得飛快,再次抵達F市時已是夜半。
收費站外的燈還亮著,到處都是廢紙在風裡飄揚,不聞人聲,關前還有軍隊設立的路障。整條大路空空如也,沒有車進,也沒有車出。
遠處依稀能看見臨時架設的醫療室裡有人站著,身穿白大褂。
“王哥?”張岷靠邊停車,松了口氣,拍了拍王博:“醒醒,咱們馬上到了。”
決明懷疑地朝那處看,張岷下車把王博抱出來,王博發出一陣含糊的聲音,兩腳拖著地,張岷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匆匆朝醫務室趕。
決明搭了把手,二人推開門,張岷匆匆入內。
他把王博放在外間的床上,一陣風般進到屏風隔開的裡面,方才明明還看見有人。
決明四處看了看,發現鐵盒裡還有未曾開啟的一次性針頭。
決明撕開針管包裝,裡面是淡藍色的藥劑,他記得先前來時便是被注射的這個,便比劃著王博的胳膊,將針頭朝上推。
張岷轉過屏風,猛地呼吸窒住了。
面前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赫然正是兩天前親手為他們注射疫苗的人。
此刻他正俯在一具女屍前,抓起她的內髒朝嘴裡送,張岷緩緩退了一步,要讓決明退出去。
決明把針管扔在鐵盒裡,發出清脆的當啷一聲,張岷暗道糟糕,大吼道:“快跑!”
那喪屍醫生登時轉過頭,發出含糊的咆哮撞翻了屏風朝張岷撲來!決明冷不防被嚇了一跳,撞翻醫藥架,轉頭時只見面前出現一張腐得面目全非的臉。
“啊——!”決明終於大聲叫了出來。
槍響!醫務室內竟有四五具喪屍!張岷不及後退便被纏住,掀翻了屏風踉蹌退後,狹小的醫務室內到處都是打碎翻滾的藥瓶,那躺在病床上的女屍竟也撲下地來,拖著血爬向他們。
又一聲槍響,腦漿噴了滿牆,張岷將王博拖出醫務室,猛地拉上門,吼道:“朝車跑!”
決明踉踉蹌蹌,扛著沉重而昏迷的王博朝車跑去,張岷舉著槍,片刻後嘩啦一聲巨響,玻璃窗碎裂,一只喪屍撲了出來。
張岷又開了一槍,砰的巨響,驚醒了王博。
決明拖著王博走到半路,剎那間肩膀一陣劇痛,叫聲登時劃破夜空。
“寶貝——!”張岷大吼道,沖向決明,只見王博一口狠狠咬著決明的肩膀,鮮血迸發出來,濺了他一臉。
張岷飛撲向變異的王博,把他從決明身上推開。王博不住掙扎,扼著張岷的脖子,將他掀翻在地上,槍落地被甩得老遠。
“啊啊啊——”張岷發狠大叫,手肘被王博一口咬住,二人都是退伍兵,王博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成了喪屍,張岷措手不及,要將他蹬開,奈何王博力氣卻極大,二人在地上翻了幾圈。
震耳欲聾的槍響。
決明顫抖著喘息,一槍擊爆了王博的頭。
張岷茫然地按著車尾箱,搖搖晃晃地站起。
二人都被咬傷了,張岷手肘皮開肉綻,傷口深可見骨;決明則肩膀被咬的血肉模糊,鮮血浸濕了襯衣。
三個小時後,F市開往S市的高速公路下,一處湖邊。
湖邊生起了一堆篝火,車停在火堆的不遠處。
張岷背靠車輪,懷裡抱著他的養子,低頭看了決明一眼:“還疼麼。”
決明搖了搖頭。
張岷說:“別怕,等傷口愈合就好了。”
決明說:“我們都會死,都會變成怪物。”
張岷低聲道:“別瞎說,寶貝,你不會變成怪物的。”
決明說:“醫生也打了疫苗,他們也成怪物了,疫苗沒有用。”
張岷沉默了。
“你還記得。”張岷敞著襯衣,看著篝火說:“爸在山裡撿到你的那天麼?”
決明沒有說話,倚在張岷的胸膛前。
張岷笑了笑,說:“爸退伍後,家裡沒人了,也沒什麼錢,那天去找藥,撿到你,運氣就開始慢慢變好了,有公司了,咱們也買房子了,不用再租房子住,你看,你是給爸帶來好運氣的人。”
決明嗯了聲,張岷低頭摩挲他的額頭,又說:“咱們不會變成怪物的。”
決明不答,耳朵貼在張岷左胸口,聽他砰砰的心跳。
決明說:“我不怕變怪物,變了怪物就找不到你了,你先變,變完把我吃了吧,我就在你肚子裡了。”
張岷莞爾道:“把你吃了?來。”
張岷把決明橫抱起來,抱進車裡,把後座放平,解開決明的皮帶,說:“好久沒疼你了。”
決明抱著張岷的脖子親了上來,張岷心裡歎了口氣,事已至此,只能聽天由命,決明說的才是事實,連注射疫苗的醫生都變異了,等待著他們的一定是成為喪屍。
現在什麼都不用怕了,也不用逃了。
決明呻吟起來,許久後兩人滿身大汗,緊緊抱在一起。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篝火漸黯下去。
決明說:“困,爸。”
張岷忍著心酸說:“睡會,這一路都沒好好睡過。”
決明說:“醒了就變怪物了,見不到你了。”
張岷想起那些四處游蕩的喪屍,登時紅了雙眼,低聲道:“是啊,你要亂跑可找不到你了,怎麼辦呢。”
決明緊緊握著張岷的手。
張岷笑了笑,說:“有辦法,找個繩子,把咱倆拴在一起。”
決明笑道:“不錯,就這樣。”
張岷從車座下翻出繩子,又找出衣服,說:“嗯,你穿這件好看。”
決明穿好衣服,張岷把繩子的一頭系在決明的腰上,自己則換上一條迷彩軍褲,穿了件貼身背心——那是決明最喜歡的,又把繩子的另一頭系在自己腰間,打上死結。
二人之間留了三十來公分的繩索長度以便活動。
決明想到成為喪屍後,自己與張岷就是一只小喪屍跟著一只大喪屍,漫無目的被繩子拴著,在曠野上走,不禁樂了。
張岷知道決明想什麼,也樂了。
彼此都困得說不出話來,張岷抱著決明,打開汽車天窗,夏末的青草氣息和著夜風吹來。
“你別吃我。”決明迷迷糊糊地說。
“不。”張岷說:“不吃你,寶貝。”
一夜過去,日正當空,陽光從天窗外直射進來。
張岷醒了,肚子餓得難受,他看了懷裡熟睡的決明一眼,堪堪按捺住咬他的念頭。心驚膽戰地想,這就變成喪屍了?
張岷左右看了看,頭疼欲裂,撐著起來,繩子微微一動,決明還睡著,臉色白裡透紅。
張岷朝車窗看了一眼,倒影裡一切如常,他小心地解開決明肩頭的繃帶,傷口沒有化膿也沒有腐爛,被咬傷的地方已經干燥,結著一層血皮。
張岷再低下頭看自己的胳膊,傷處已經結痂了。
張岷按著決明的手腕,脈象平穩,沒有絲毫那天王博的急病征兆。
一束光從車頂天窗外投入,外面蟬鳴不絕於耳,又是新的一天。
5
5、爆發 ...
S市大學城。
警方封鎖了大部分路段,大學城的學生正在軍方的保護下分批撤離,這裡有六所大學,分東西兩大園區,是華南地區占地面積最大,聚集名校最多的校園區。
自北向南,政法學院的大巴已經開走,與劉硯的車擦肩而過,劉硯朝外看了一眼,校車上的學生們打打鬧鬧,像是要出去秋游般的興奮。
三校聯合大學區外,一名武警攔住了劉硯的車。
劉硯出示學生證,開車的蒙烽則不作聲,讓劉硯交涉。
劉硯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武警答:“狂犬病爆發,身上帶傷麼,小同學?帶傷的話馬上去檢查,打疫苗。”說著朝遠處一指,那裡有幾個無菌帳篷。
劉硯答:“沒有,我們剛從家裡過來,這裡在撤退?朝哪裡撤退?”
武警道:“健康人群暫時隔離,離這裡兩百公裡外的華南軍區駐兵營。回去找你們的院長,指導員和院方會為你們安排,必須坐統一的消毒大巴。你呢?學生證拿出來看看。”
蒙烽側過身問:“我們能自己去麼?”
武警擺了擺手,白手套上沾著一絲紫黑色的血跡,望向蒙烽,等待他出示學生證。
“這是我堂哥。”劉硯道:“怕我不安全,送我來上學的。”
蒙烽掏出退伍證,武警見是退伍軍人,便不再盤查,抬手放行。
劉硯擰開廣播。
廣播:“夏季狂犬病毒集中爆發,有關部門呼吁各地做好應對工作,部分重災區需要暫時隔離人群……”
蒙烽道:“根本不是狂犬病,睜著眼睛說瞎話。”
劉硯:“已經開始隔離健康人群了,比起非典那年嚴重得多。”
蒙烽:“非典那年據說也很嚴重,只是瞞報了不少病情……”
廣播:“全國人民萬眾一心,中央領導人……”
劉硯撲一聲笑了出來。
廣播:“……親至重災區S市探望患者……”
劉硯喃喃道:“領導人到重災區去?”
蒙烽沒有說話,蒙烽仍記得校園裡的道路,此刻還有不少學生在路上走,完全不知百裡之外的Z市已經成為喪屍肆虐的人間地獄。
蒙烽停下車。
“我覺得不靠譜。”蒙烽說:“按我說的,咱們應該自己走,到華南軍區駐地去看看。”
劉硯沉默了,心底也覺得蒙烽所言可行,但是……
“但這車不是我的。”劉硯說:“崔小坤是我的好朋友,把他的車開走了算什麼事?你說?”
蒙烽點了點頭,繞過彎,在宿捨樓前停車,劉硯摔上車門,跑向宿捨,樓下貼著巨大的箭頭——“返校生請速到風雨操場集合”。
“跟我來。”劉硯道。
“東西呢?”蒙烽說。
“先不管了!快!”劉硯拉著蒙烽沿路飛奔,穿過空曠的校道跑向風雨操場。
那是一個中央凹陷,四周高聳的圓環型看台,足夠容納近兩萬名學生,每年校慶,大型文藝演出都在這裡舉行,現在操場上已分劃出各個學院的轄區,看台上拉起橫幅。
學生們頂著炎炎烈日在曝曬下等候撤離,女生們舉著雨傘,聽著音樂,偶爾小聲閒聊。
操場中央看台的廣播隔五分鍾便循環播放:“請同學們自覺遵守秩序,離校歸來的同學首先到該院年級指導員處報到,再前去醫務區注射疫苗……”
劉硯找到了研究生院駐地,在看台東側的籃球館處,繼而與蒙烽匆匆穿過看台。
汗流浹背的兩人進了籃球館,裡面坐滿學生,中央空調冷氣撲面而來。
“劉硯!”一側的崔小坤忙喊道:“謝天謝地,總算回來了。”
劉硯松了口氣,上前和崔小坤擁抱。
“車鑰匙,蒙烽。”劉硯說。
崔小坤接過鑰匙:“阿姨怎麼樣了?一切還好吧?”
劉硯沉默了,崔小坤又道:“廣播說Z市病毒擴散很嚴重,大部分市民已經被隔離撤退了。”
劉硯道:“還好吧,我沒找到她,估計已經走了。”
崔小坤安慰道:“那就好,一定沒事的。”
劉硯疲憊地捋了把亂糟糟的頭發,雙眼發紅。
“現在是什麼狀況?”蒙烽問。
崔小坤認識蒙烽,他剛到S市時曾經在他們的寢室住過幾天,當即與蒙烽打了招呼,解釋道:“他們要把我們帶到附近的一個兵營去,正在分批撤退,據說要下午五點才輪到這裡。”
蒙烽上前低聲道:“得馬上走,你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非常危險。”
劉硯道:“等等,蒙烽。小坤,院長們在哪裡?”
崔小坤端著杯水道:“在辦公室開會,你現在估計進不去。”
劉硯擺手道:“你倆在這裡等著,我馬上回來。”
到處都是焦急的打電話,報平安聲,角落裡還有個女孩在大聲哭喊著什麼。她的男朋友在抱著她小聲安慰。
“劉硯!”那男生大聲喊,繼而低頭道:“小舒?別哭,你朋友來了。”
女孩淚汪汪地望向劉硯,她是劉硯的師妹,今年念研一,彼此都是Z市的人,從昨夜廣播通知開始就不停地朝家裡打電話。
“沒事!小舒?”劉硯遠遠地說:“現在信號不穩,我回了一次家,大部分人都離開了。我媽還……見到你哥哥來著。”
女孩道:“他怎麼了!我爸媽呢?!”
劉硯下意識地胡亂編了個謊話,說:“你哥的女朋友不太舒服,去醫院看了,你爸媽也陪著。”
女孩松了口氣,劉硯又道:“周五晚上他們就轉院了,應該是南下去省城,跟著軍隊的車走的,我們還聊了一會。”
小舒險些要昏過去了,哭著說:“謝謝,能聯系上他們麼?”
劉硯擺了擺手,望向小舒的男朋友,他不是工程大學的學生,只是S市本地混社會的,跟著女朋友進來也沒人顧得上管他。
小舒起身要朝劉硯過來,劉硯卻道:“待會和你詳細說,我還有事。”
那男人抱著小舒,低聲哄道:“安心點,你看,劉硯還有事忙。”
劉硯穿過走廊,就連走廊裡也或坐或站,駐留著不少學生,走廊的盡頭是辦公室。
這裡的人他全認識,大部分都是跟隨研究生導師做科研項目的,他們的導師就在辦公室裡,與導師的關系最為親近,跟到這裡來等候調配與分擔一些雜務。
機械學院的男生有不少很宅很二,被其他學院的人稱為科學怪人。生物學院的女生們則站在另一側看各自的手指甲。
劉硯挨個打了招呼,正要上前敲門,坐在門口地板上,背靠牆壁的男生縮回腳,問:“什麼事,老師們在開會,你現在不能進去。”
劉硯扯下他的耳機,說:“師兄,你知道外面成什麼樣了麼?”
那人名喚蕭瑀,劉硯念大學時他念研二,彼此混得甚熟,劉硯出國當交換生後,蕭瑀畢業留校擔任助教,二人仍習慣地以師兄弟相稱。
蕭瑀起身道:“你家沒事吧?”
劉硯小聲說:“我媽可能已經死了,那不是狂犬病毒,是喪屍……你……”
蕭瑀嚇了一跳說:“劉硯,你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別胡思亂想的。”
劉硯道:“相信我!讓我進去,我要和系主任詳細說,待會你就明白了。”
蕭瑀難以置信,眉目間滿是疑惑神色,他抬手摸了摸劉硯的頭,又抱了抱他,問:“你回家看見什麼了?”
“來不及了。”劉硯定了定神,上前敲門,蕭瑀沒有制止他。
“進來。”老校長的聲音響起。
劉硯推門而入,裡面是一張環形桌,十來名院方高層正在商量學生撤退事宜以及教學計劃修改。
“有什麼事?”一女人抬眼問道:“你是哪個學院的。”
“這是我的學生。”機械學院的系主任笑道:“劉硯,你回來了?一切還好吧。”
劉硯閉上眼,搖了搖頭。
“校長呢?”劉硯問。
主持會議的老者是副校長,答道:“校長去和武警溝通了,你叫劉硯?有什麼事。”
劉硯深吸一口氣,說:“我剛從Z市回來,帶給你們一個壞消息。”
劉硯將回到Z市的過程詳細說了一次,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我媽是醫生,我不騙你們。”劉硯看了眾位院長一眼,不安道:“我覺得,我們最好馬上離開這裡,去空曠的地方。”
劉硯把門關上,蕭瑀低聲道:“你見到的那些屍體……活死人,都是真的?”
劉硯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耳機取來,塞在左耳內,裡面是緩慢流淌的歌劇,令他繃得緊緊的神經放松了些。
“是。”劉硯疲憊地說:“他們會怎麼做?”
蕭瑀道:“很麻煩,沒法說走就走,還在等待武警的護送。”
“我已經盡力了。”劉硯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有人跑來道:“劉硯!你的朋友在外面和林老師吵起來了。”
劉硯真是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沒好氣道:“蒙烽又做什麼了?!”
劉硯推開蕭瑀,跑出走廊,只見蒙烽和一名身材高大的體育老師在激烈爭吵。
“保安呢!”那姓林的老師十分煩躁:“通知保安部的人過來!”
蒙烽怒道:“劉硯不出來,我哪裡也不去!你給我讓開點!”
體育老師吼道:“你們不是本校的學生!一群社會上的小混混!都給我出去!”
二人吵得臉紅脖子粗,看那情況一言不合就要火拼,體育老師教籃球出身,個子近195公分,比蒙烽還高了些,正要上前動手,蒙烽手指指著他威脅道:“你別動粗啊,我警告你,再來兩個你這樣的不夠我三招。”
體育老師道:“簡直是無法無天……”
劉硯道:“林老師。”
劉硯拉開兩人,看了一眼,蒙烽身後有不少並非本學校的人,大部分以男人居多,都是跟著過來保護自己女朋友的。
劉硯說:“對不起,林老師……”
體育老師道:“都是誰的男朋友?過來認領,讓他們離開這裡!我們自己的學生在外面曬太陽,你們研究生在裡面吹空調也就算了,這些人怎麼混進來的?!”
蕭瑀上前道:“好了,林老師請息怒。他們也沒有惡意,待會如果其他院的同學進來,我馬上叫他們讓位置。”
“林老師!”有人焦急道:“外頭有同學中暑昏倒了,院長們呢?”
蕭瑀出來調停,雖年紀不大,卻終究是老師身份,護著劉硯等人,體育老師也不好再說,外加操場上又出了點狀況,只得指了指地面,說:“蕭老師,這就麻煩你了。”
說畢煩躁地抖了抖自己的運動服,咳了幾聲,轉身跟隨那醫務人員出外去。
蕭瑀去接了杯水給蒙烽,蒙烽悶聲道:“謝了。”
劉硯眼望遠去的體育老師背影,不吭聲,似乎感覺到了點什麼。
“他注射疫苗了麼。”劉硯問。
“這裡的同學都打過針了,你們呢?”蕭瑀道:“沒有打針趕快去,您怎麼稱呼?”
“蒙烽。”蒙烽端著杯子走到一側,自顧自蹲下。
蕭瑀說:“蒙烽不是本校的人,我給他開個條子,你們趕快去排隊注射疫苗。”
劉硯點頭示謝,蒙烽蹲在角落喝水,崔小坤長腿交叉,坐在蒙烽身邊玩PSP。
劉硯拿了紙條,過來站在蒙烽身前,說:“走,打針。”
蒙烽不高興地看了劉硯一眼,盯著地面不吭聲。片刻後說:“你瞧不起我。”
“沒有的事。”劉硯道:“你總喜歡胡思亂想,我和你分開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蒙烽搖了搖頭,劉硯索性單膝跪下,看著他的雙眼,蒙烽道:“你聽我的。現在就走,別在這裡逗留了。”
劉硯長吁了一口氣,心想要怎麼才能說服蒙烽,他覺得和同學在一起比起在外面亂闖要安全得多,畢竟軍方會來把他們接走,帶到隔離處去。蒙烽自己開車帶著他,食物和飲水總有告罄的時候,一旦遇上大批游蕩的喪屍,又該怎麼辦?
崔小坤玩著PSP,頭也不抬地說:“軍隊馬上來接咱們了,你倆不應該單獨行動,人多一點更安全。”
蒙烽不答,小聲道:“聽著,劉硯,你們體育老師的臉色有點不對勁。他很煩躁,像是隨時會攻擊人,那天晚上我見過,變成喪屍之前非常暴躁,具有攻擊性……”
“喪屍?”崔小坤驚叫道。
劉硯馬上噓了一聲,示意崔小坤鎮定。
“怎麼這麼多人中暑?”遠處傳來焦急的聲音。
劉硯、蒙烽、崔小坤三人同時抬頭,朝籃球館門口看了一眼。
那體育老師帶著體院的男生把毒日頭下昏倒的學生抱進籃球場,他的臉色比起剛才與蒙烽吵架那會更難看了,灰黑且眼窩深陷,眼球略突,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上。
劉硯說:“不管怎樣,先去打疫苗再說,來,起來。”
劉硯伸出手掌,與蒙烽互拍,蒙烽借勢站起,卻攥著劉硯的手不放,牽著他出籃球館,朝醫務點去。
看台上少了許多人,時值午後三點,正是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大地被曬得快著了火,不少學生已輪班留值,偷偷跑回宿捨去吹風扇。
被曬昏的人很多,後勤部開始發放礦泉水,疫苗注射點處仍舊排著長龍。蒙烽一手霸道地抱著劉硯的肩膀,任人指指點點地議論,劉硯也不掙扎了,這時他的心思都集中在別的地方上。
看台上中暑的學生被抱進籃球館,看那架勢足有上千人。
“有這麼嚴重?”劉硯心中一動,朝一個學生問:“今天幾點開始在操場上集合的?”
那人答道:“早上十一點,吃過午飯就要求來了。”
隊伍行進遲緩,蒙烽忽道:“劉硯,你看那邊。”
劉硯遠遠看著幾把遮陽傘下的臨時醫務處,那裡用幾張桌子拼湊起來,護士在挨個注射,身邊是裝滿碎冰的泡沫箱,箱子裡裝著藥劑。
蒙烽掏出望遠鏡,問:“那是什麼疫苗?”
劉硯就著望遠鏡看了一眼,看不懂瓶身色標:“是新型疫苗?我不知道規格……”
蒙烽小聲道:“根本沒有用,別去打了。”
“你們怎麼知道?”隊伍中的一學生問道。
劉硯蹙眉道:“或許真是狂犬病的變種病毒呢,這個說不准……”
蒙烽顫聲道:“劉硯……你看那個醫生,看見了麼?還有他旁邊的護士,這些人從哪兒來的?”
劉硯眉頭深鎖,喃喃道:“醫院來的,總之不是我們學校的人……老天,蒙烽,我看見了。”
正在給學生注射的兩名護士脖頸浮現著一層斑紋,很淺,不太明顯。偶爾還不耐煩地嚷嚷,讓他們快點。
蒙烽極小聲說:“醫護人員也被感染了,劉硯,她們好像還不知道自己的事……”
劉硯說;“不對啊,如果被抓傷或者被咬傷,會被隔離的,她們一定沒有帶著傷口,否則怎麼會出來給人打針?”
蒙烽:“是不是在這之前頻繁接觸過病人,也會產生感染?!這種病毒到底是怎麼傳播的?汗水呢?我懷疑這個醫療隊所有的人都已經被感染了。”
劉硯深吸一口氣,搖頭道:“我又不是學醫科的,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連這是什麼病都不清楚。”
劉硯想到那臉色不對的體育老師,猛地轉頭,隊伍外,籃球館裡已進了不少中暑昏迷的學生,研究生們紛紛讓出位置。
“聽我的,先別過去。”蒙烽的聲音有點發抖,拉著劉硯的手,二人朝籃球館跑。
“車鑰匙呢?”劉硯氣喘吁吁道。
蒙烽說:“還給你室友了。”
劉硯進了籃球館,到處都是鬧哄哄的人,體育老師大吼道:“給他們喝點水,拿毛巾來,敷在額頭上!”
那老師頗有點歇斯底裡的模樣,二人看了一會,劉硯果斷喊道:“崔小坤!”
“崔小坤!”
人群亂成一片,根本找不見崔小坤在哪裡,劉硯四處問人,只聽一聲咆哮:“你們這些小混混怎麼還在這裡!都滾出去!”
那體育老師朝蒙烽走來,蒙烽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捋起袖子正要與他打一架,劉硯忙按著他,示意別沖動。
體育老師站在蒙烽面前不住猛喘,搖搖欲墜,眾學生驚疑地看著他。
他的瞳孔一片渾濁,緊接著張嘴大喊一聲,朝蒙烽撲了過來。
劉硯馬上喊道:“別碰他!”
蒙烽登時意識到發生了何事,輕巧一閃身,飛起一腳踹中那人側腰,登時一陣混亂,學生們大叫,體育老師被蒙烽一腳踹得橫飛出去,摔在地上,繼而爬起,朝上來扶他的學生一撲,咬上了那男生的脖頸。
鮮血四濺,當場無數女生大聲沒命尖叫,膽子小的馬上就昏了過去。
劉硯喘了兩秒,馬上吼道:“崔小坤!混賬——!你在哪裡!”
籃球館內發生了空前的騷亂,角落裡又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一名中暑昏迷的學生醒來,見人就咬,劉硯要過去看一眼,卻被蒙烽緊握著手腕,拖到身前攬著,在他耳邊大聲道:“走!”
“沒有車。”劉硯道:“走去哪裡?”
蒙烽吼道:“再想辦法!快!”
劉硯驚鴻一瞥,看見角落裡的崔小坤,簡直是哭笑不得。
崔小坤戴著耳機,開了超大音量在玩PSP,冷不防被一只手扯掉,劉硯又好氣又好笑地大喊道:“快跑啊!要死人了!”
崔小坤驚叫道:“發生什麼事?!”
劉硯忘了籃球館裡還全是人,這麼一喊登時炸了鍋,近三四千人尖叫的尖叫,飛奔的飛奔,朝出口沒命擠去。
門口全是潮水般的人,不知多少被踩在了腳下,到處都是血,廣播大聲喊著要同學們鎮定,籃球館最深處大門打開,副校長出來了。
副校長大喊道:“別慌!到底什麼事情!別慌張啊!”
大門已被堵上,蒙烽轉頭望,打手勢示意劉硯和崔小坤跟著,三人沖進副校長背後的走廊。
院長們各個驚疑不定,蒙烽帶著兩人沖了進後館走廊內,揪著著副校長的衣領將他倒拖回來,扔在地上,繼而與劉硯二人每人一邊,猛然摔上了門。
門合攏的瞬間,已變成喪屍的體育老師狠狠撲來,砰的一聲被擋在門後。
鮮血從門裡噴出,灑了副校長一臉。
劉硯砸了消防櫃,取了把斧頭將大門牢牢架住,蒙烽道:“走安全通道!快!”
“老師……”劉硯喘個不停,朝院長們道。
“沒時間了,別解釋了!”蒙烽大吼道。
崔小坤已駭得有點神志恍惚,頻頻點頭,說:“老師……再見。”
劉硯與崔小坤追著蒙烽的腳步,沿安全通道逃出了籃球館。
崔小坤:“老天爺……”
崔小坤:“呼……呼……我的老天……”
崔小坤:“天吶……”
劉硯:“小坤你最好閉嘴,跑步的時候才不會消耗體力……”
蒙烽:“你倆都……別說話。”
崔小坤:“我爸媽……不行,我得回去找我爸媽……”
“別傻了!”蒙烽與劉硯異口同聲吼道。
崔小坤一個激靈,不敢吭聲了,面前到處都是奔逃的學生,一場喪屍潮從風雨操場中央的籃球館爆發,玻璃被撞得粉碎,雨傘,紙書,涼鞋到處都是,館內越來越多的中暑學生醒來,成為喪屍,追著同窗撕咬。
鮮血染紅了大半個看台,所有人都被嚇瘋了,蒙烽推開門,從籃球館後離開。
“我先偵察一下周圍。”蒙烽道:“你們千萬小心,別發出太大聲音。”
蒙烽走出一步,天空傳來直升飛機的廣播:“接華南軍區指令,請同學們自覺到五教學樓門口集合!馬上撤離現場!”
軍隊終於來了。
蒙烽道:“跟他們走?”
劉硯勉強點頭,三人逃出操場,朝著教學樓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修了一下一個地方~謝謝抹茶—3—
6
6、自救 ...
槍響聲不絕,逃跑的人群再度炸鍋,沒命的尖叫響徹校園。
“你們怎麼可以開槍打學生!”蕭瑀大吼,抓住一名武警的手。
“按住他!”又有人大叫。
軍人與武警分成兩批,武警封鎖教學樓外的空地,士兵則大聲喊道:“快快快!別拖時間!沒用的東西都扔了!行李全部別帶!給其他同學留下生存空間!”
十來輛大巴並排,第一輛大巴已載滿了人掉頭離開。
一輛吉普車在前面開路,四名部隊官兵在車斗高處架起沖鋒槍,沿途四處掃射,將沖上來的喪屍打得腦漿狂噴。
“別開槍!”蒙烽抱頭沖過封鎖線,大巴一輛接一輛地開走,他們只離教學樓前的空地五十米了,到處都是喪屍,劉硯心頭一驚,這麼多的喪屍是從哪兒來的?
直升飛機在空中開槍,砰砰砰的槍聲震耳欲聾,沿著學校西側一路掃射而來。
“那是……隔壁的,這裡的大學都被感染了……老天。”崔小坤喃喃道。
“劉硯!崔小坤!”蕭瑀被推上大巴,吼道:“你們快上來!”
“沒有位置了——!”車內有人叫道:“快開車啊!”
蕭瑀喊道:“還能擠下!快啊!”
到處都是喪屍,蒙烽一路跑得苦不堪言,既要避喪屍又要躲子彈,幾乎有種自己隨時就會被亂槍射死,再被背後追來的喪屍啃食的錯覺。
“劉硯!”蒙烽轉身一斧劈下側裡撲上來的喪屍腦袋,拖著他氣喘吁吁地進了封鎖線。
蕭瑀跳下車,說:“快走!”
他讓劉硯上車,然而大巴上卻被擠得滿滿的,連門都關不上。
劉硯伸出手,要拉蒙烽上去,蒙烽站在車門前,卻決計擠不進去了,更遑論下面還有蕭瑀和崔小坤。
蒙烽看了劉硯一眼,朝後躍,落地。
“你們先走。”蒙烽道。
劉硯看了他片刻,下地來:“小坤,你和師兄走吧,車鑰匙給我。”
“能擠的!”蕭瑀道:“你們再朝後面讓點!”
“快開車!蕭老師!”有低年級新生大叫道:“後面有怪物來了——!”
蕭瑀喘了口氣,劉硯道:“老師們呢?”
蕭瑀道:“大部分都救出來了,系主任也在。你先上車,我留在這裡,等下一批車隊,快啊!要麼崔小坤上。”
“別囉嗦了!”開車的那士兵喊道:“不管是誰!立即上車!”
大巴開動,蒙烽過來,抓著蕭瑀的衣領,把他朝車上推,按在車門上,兩指並著在眉角一揮。
蕭瑀喘著氣回頭看,崔小坤與他揮手作別。
“保重!”蕭瑀大喊道。
劉硯點了點頭,喊道:“一切小心!”
剎那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槍聲,大巴離開校園,幾名武警過來大喊道:“到後面去!別擠在這裡!”
蒙烽被一邊推搡,仍護著身後的劉硯,不住喊道:“借把手槍用!”
“你瘋了!同學!馬上到教學樓去等下一批來接的車!”那武警喊道:“不可能把槍給你!”
蒙烽道:“我不是學生,我有證件,是退伍……”
武警不由分說將數人趕到教學樓內,這裡還有近千未曾趕上撤退汽車的學生。
教學樓上,軍隊搶占了高處,將沖鋒槍與狙擊槍架在教室的窗台上,朝著遠方掃射。
“怎麼辦?”崔小坤篩糠般發抖,問道。
蒙烽說:“你可以繼續玩你的PSP。”
崔小坤慘叫道:“別開玩笑了!”
劉硯哈哈大笑,事到如今,反而也不怕了。
頭頂傳來機槍掃射聲,有人扶著被咬傷的學生進教學樓大廳內躲避。
“這裡也不安全。”劉硯道。
蒙烽抬頭望:“我上去看看。”
劉硯道:“我陪你,小坤在下面等。”
給個天崔小坤做膽子也不敢在下面等的,三人沿著樓梯跑上二樓。
那裡一字排開,走廊的窗口前站了一隊士兵,顯是臨時被抽調過來解決事情的部隊。
“學生到樓下去!別上來!”一名士官朝他們喊道。
“你們連長在哪裡?!”蒙烽問道,當過兵的他只是稍微一掃,便知道教學樓裡駐扎了一個連的兵力。
“不清楚,在樓上巡邏!”士官道:“回去!都到樓下去!”
蒙烽說:“借把槍用用!我也是當兵的!這裡有我的退伍證!”
士官看了一眼,又看蒙烽雙眼,說:“去樓上找我們連長!”
連長在三樓拿著望遠鏡眺望,蒙烽讓劉硯與崔小坤在二樓等候,徑直沖上三樓。
“媽的!”連長大罵道:“這都是什麼怪物!”
蒙烽一手扳過他的肩膀,那連長是個二十五歲上下的年輕人,一見蒙烽便愣住了。
蒙烽掏出一張紙,在他眼前晃了晃,說:“借把槍!”
連長道:“媽的!無組織無紀律!”
蒙烽吼道:“媽的!人都要死了!紀律你個逑!”
連長笑了起來,從後腰抽出手槍,遞給蒙烽,蒙烽埋頭檢查,問:“子彈呢?”
“匣子裡有!”連長道:“拿我的徽牌去領!你要做什麼?”
蒙烽沖進教室,又一陣風出來,把牌子朝連長一扔,說:“謝了!”
蒙烽拉上手槍保險栓,嘴裡咬著一把匕首匆匆下樓,劉硯道:“這就借到了?”
蒙烽說:“他們連長是我帶過的新兵,外面怎麼樣了?”
劉硯放下望遠鏡,說:“你自己看。”
蒙烽只看了一眼便放下望遠鏡,遠處是觸目驚心,人頭攢動的喪屍大軍,幾乎填滿了大半個校園。
劉硯道:“不能在這裡等死,我覺得,車多半不會再來了,這隊官兵和武警多半得交代在這裡。”
崔小坤道:“不會吧……劉硯,你說真的?”
蒙烽道:“我們也可以跟著他們一起撤退。”
劉硯回頭看了一眼,苦笑道:“這麼多人,他們帶得走嗎?你看大廳裡還有人被感染了,待會一旦發病,又是連環感染……”
蒙烽吸了口氣,無奈道:“你總是這樣。”
劉硯道:“咱們得想辦法脫身。”說著看向崔小坤。
崔小坤馬上道:“我不會拖累你們,帶我走!”
劉硯微忿道:“說什麼呢,我像那種人嗎?車鑰匙還在不?”
崔小坤點了點頭,掏出車鑰匙。
“你保管。”劉硯道。
崔小坤感激道:“謝謝,劉硯,沒白把你當弟兄。”
蒙烽持槍以手肘撞開消防道後的一扇門,那裡通向學校食堂,食堂後是學生宿捨,距離他們停車的地方有近三千米。
那處在封鎖線後,槍聲越來越烈,大廳內的不少受傷學生劇烈咳嗽,更有人開始嘔血。
“走吧。”劉硯道:“不能再拖了。”
蒙烽帶著劉硯與崔小坤走出後門,沿林蔭道離開教學樓。
遠處傳來的槍響不絕於耳,林蔭道上卻是異常的安靜,時值下午四點,太陽偏西,風刮起來了,帶著鮮血的腥味。
整條林蔭道一切如常,蒙烽背靠食堂大門,轉到拐角朝遠處看,那裡有三只喪屍在吃一具屍體。
“他們只吃活的。”劉硯小聲道。
蒙烽說:“得從食堂裡穿過去,是最近的路了,兩邊都有喪屍,別出聲,跟著我走。”
蒙烽的軍靴踏上水磨大理石地板,頭頂的風扇仍在轉,食堂裡沒開燈,一片陰暗,卻涼快了不少。
劉硯翻身坐上小賣部的櫃台,拉開冰箱門,以口型示意過來,喝點水,三人一路疾奔過來,體力消耗得十分激烈,再不補充水分和礦物質就要中暑了。
每人一瓶維C果汁,喝完才舒坦了些,劉硯又取了幾瓶綠茶,手裡拿著,預備不時之需。崔小坤從錢包裡數出兩張十元,放在櫃台上。
劉硯:“……”
蒙烽:“……”
劉硯:“你覺得有人收錢麼?”
崔小坤道:“不問自取是為賊也。”
蒙烽:“你們倆……”
劉硯:“當心你背後。”
“哇啊——!”崔小坤大叫。
劉硯:“別吼!”
崔小坤發著抖點頭,一具屍體被啃得面目全非,半個身子卡在窗台上,滴答滴答地朝下滴血。
三人注視那具屍體,腳下不停,走過中庭,不遠處就是教師食堂與廚房,安靜的中庭裡傳來咀嚼聲,卻找不到聲音的來處。
蒙烽額上滑下汗水,示意不要作聲。
“當啷”一聲,崔小坤不小心踢翻了一個掉在地面的不銹鋼飯盒。
二樓探出十來顆腦袋,全是喪屍,包圍了整個中庭。
蒙烽吼道:“快跑——!”
剎那三人朝著教師食堂狂奔,沉悶的落地聲,劉硯尚來不及回頭看,十來具喪屍已撞破玻璃門,從兩個食堂入口沖了進來!
劉硯砰一聲撞上廚房側門,猛扭門把,扭開了,卻推不開。
“怎麼回事?!”劉硯大叫道。
“什麼人!”廚房裡伸出一把掃帚,劉硯喊道:“不是怪物,是學生!”
“等等!”女人的聲音大聲嚷嚷,喪屍越來越多。
“快點啊!”劉硯大聲喊道。
蒙烽深吸一口氣,一腳踩翻椅子,橫持手槍,高高躍起。
砰!第一發子彈離膛,高速旋轉的吊扇嗡一聲響。
砰!砰!緊接著又是兩發子彈,准確打在吊扇桿上。
十來只喪屍已沖進食堂,瞬間蹭的一聲,吊扇脫軸!
吊扇帶著呼呼風向,旋轉著朝食堂中庭大門飛速掠去。連著削掉當頭沖來兩具喪屍的腦袋,將第三具喪屍攔腰切斷,最後諍的一聲,把又一只喪屍釘在牆上!
“好……好身手。”崔小坤驚魂未定道。
蒙烽吼:“快開門!”
廚房門終於打開,一名大媽把三人讓了進去,劉硯死死關上門,隨手取過擀面杖架著。
“有出口嗎?”劉硯道:“阿姨你好……我是研究生院的。”
門砰的一聲被外頭喪屍猛撞。
那中年婦女看上去近五十歲,懵懵懂懂,問:“小伙子,外頭是怎麼了?狂犬病嗎?”
劉硯幾乎沒法給她解釋,打了個手勢道:“以後再說,得馬上離開這裡。”
大媽馬上道:“能帶我走嗎?”
劉硯道:“當然,快帶路!”
大媽帶著他們過了廚房,另一扇後門被櫥櫃堵著。
“從這裡出去能到宿捨樓。”那大媽道:“小伙子,你當兵的吧。”
蒙烽勉強點頭,咬牙以肩膀抗開櫥櫃,說:“先別出來。”
拉開後門,宿捨樓就在不遠處的校道對面。蒙烽出外看,崔小坤道:“快點,門要……破了啊!”
廚房前門已被撞得快變形,擀面杖傾斜,一點點滑動下來。
蒙烽道:“走吧……劉硯?你在做什麼?!”
劉硯逐一擰開瓦斯開關,取了把西瓜刀交到崔小坤手裡,又抽出架在櫥櫃頂部的,拍肉的鐵棍試了試。
大媽拿著把炒勺,緊張盯著快要被撞開的門。
“小伙子,把他們送到醫務室去?”
劉硯拉起襯衣蒙著鼻子,悶聲道:“別管他們了,快走。”
蒙烽帶著數人跑出食堂,劉硯牢牢關上門,將沖進廚房的喪屍攔在第二扇門後。
他們快步穿過校道,蒙烽看也不看,回手開了一槍。
子彈呼嘯著穿過近百米距離,砰然擊碎食堂後窗,射入廚房,打在烤爐上迸出一道火星。
登時轟的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挾著沖擊波,幾乎把他們全部掀翻在地,大火熊熊燃燒起來,被反復撞擊的後門凹陷下去,再不動了。
五分鍾後,蒙烽坐進駕駛位,大有精疲力竭之感。
“你到後座去,和於媽坐一起。”劉硯沒好氣地趕崔小坤。
崔小坤癱在後座上,那姓於的婦人道:“咱們現在去哪兒?”
蒙烽搖了搖頭,看著劉硯。
“初步勝利。”蒙烽道。
劉硯說:“別掉以輕心,還沒脫險,那一槍開的不錯,很……默契。”
蒙烽道:“當然。”
二人相視一笑,蒙烽發動汽車,倒車撞翻了一只聞聲而來的喪屍,碾過它的身體,骨骼悶響,碾出滿地內髒和血,拐上校道,朝後校門開去。
冷不防路邊沖出兩人,蒙烽看見是活人,瞬間急剎車,崔小坤又駭得大叫。
“劉硯!”那男子道:“你們去哪裡?”
劉硯搖下車窗,問:“受傷了嗎?你們沒跟著軍隊走?”
那男人滿頭血,焦急道:“沒有!她沒事,我這傷口是撞的!我們沒趕上!我聽見爆炸聲就過來了!”
劉硯道:“別在這裡拖時間,快!上車!”
“小舒,快上車。”男人道。
於媽打開車門,說:“閨女兒過來。”
那女孩叫林菁舒,一路上顯是嚇得夠嗆,哭著上了車,臉色蒼白,男人讓她坐好,順手關上車門。
“你不上來?”劉硯道。
男子俯在車窗邊,說:“我還有事,小舒,別哭,聽話。”
“你上來!李嵩!”女孩大聲哭道:“坐得下!”
李嵩小聲安慰了女友幾句,蒙烽不敢再耽擱,緩緩發動汽車,男人道:“我去隔壁政法學院一趟。”
“別開玩笑了!”劉硯忍無可忍道:“你去送死嗎?”
李嵩道:“劉硯,這包煙給你,你們朝北走,上環形高速路口,在北邊裕鎮過河那裡下高速,再一路沿著西走,大約三小時的車程。”
“我的幾個朋友剛給我打了電話,說現在到處都是喪屍,不能指望軍隊了,讓我去找他們集合,他們人很多,有四十來個,都是混黑道的,你帶著小舒去,找帶頭的森哥。他們見過她,就說我救出我弟,馬上去找你們匯合!走!快走!”
蒙烽再度停車,手肘壓著方向盤,湊過去劉硯那邊,喊道:“你上車,要去政法學院嗎?咱們想辦法去救你弟,救出來以後一起走!”
李嵩搖頭,什麼也沒說。
劉硯心知現在喪屍潮淹沒了整個校園,李嵩不走就是死,認真道:“上車,李嵩,我們不認識你的弟兄,會被趕出來的,我們沒事,小舒不能沒有你照顧。”
李嵩道:“我得去找我弟,不然他要恨死我了。你們先去,我弟兄們都是實誠人,會照顧你們的 。”
劉硯道:“走啊!別在這裡拖時間了!想大家一起死嗎?”
“我被咬了。”李嵩終於說了實話。
蒙烽和劉硯都靜了,李嵩點頭道:“再見,注意安全。”
林箐舒睜著紅腫的眼,怔怔看著車外的李嵩,他微笑著朝女友揮手,蒙烽再次發動汽車,緩緩馳出後門。
李嵩追了幾步,遠遠地喊道:“小舒,別生氣了,我愛你——”
林箐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死命掙扎著要下車,劉硯道:“按著她!”
於媽與崔小坤忙把那女生死死按著,於媽不停地念叨道:“閨女兒,別尋短見,啊,你得好好活著。”
蒙烽望向倒後鏡,李嵩轉過身,朝喪屍肆虐的校園裡疲憊地走去,他轉了個彎,背影消失了。
蒙烽把手按在桿上,掛檔,劉硯默不作聲地伸出左手,按在他有力,溫暖的手背上。
蒙烽翻過手掌,輕輕地捏了捏劉硯的手,就像他們還在念高三時談戀愛那樣。
劉硯坐前排,蒙烽坐後排座位,劉硯想他了,總會倚在靠背椅上晃一晃,把手放下來,蒙烽則趴在桌上,從課桌下牽一牽劉硯的手。
入夜,所有人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車沿路出了市區,沒有交警,也沒有軍隊。
S市像個死城,夜幕降下,路燈仍亮了起來,道路兩旁一片荒蕪。
時不時出現在視野中的幾只游蕩的喪屍在提醒他們,這不是一場夢。
後座的三人互相倚著入睡,蒙烽還在全神貫注地開車,天邊現出瑰麗的紫藍色,夏季的夜風習習吹來,蒙烽下了高速,把車停在路邊,說:
“醒醒,下車活動,硯硯拿點吃的出來,餓了。”
“別這麼喊我,我又不是小孩。”劉硯沒好氣的說。
蒙烽看著他,眼睛裡神色有點復雜。
劉硯下車分了吃的,蒙烽站上車頂,以望遠鏡觀察四周情況,示意安全。
他們在車旁地上坐著,分吃牛肉罐頭和餅干,劉硯道:“剛應該從食堂裡帶點吃的出來,失策了。”
於媽說:“可不是麼,留著被那群怪物糟蹋了。”
蒙烽吃著餅干,眺望四周荒野,大自然的景色一如既往,麻雀在電線上跳躍,蟲鳴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他們不吃糧食。”蒙烽道。
劉硯點了點頭,知道蒙烽的意思是喪屍對熟食等等沒有興趣,他也注意到了,說:“也不吃小動物。”
“唔。”蒙烽瞇起眼,說:“只吃人,為什麼呢?”
劉硯聳肩,兩人倚在車尾,並肩吃著簡單的晚餐,靜靜看著夜色。
劉硯忽然有種想法,人類如果因為這種病毒滅亡了呢,大自然還是一切照舊。風吹日曬,雨淋草長,自然界或許根本不會有什麼大改變,區別的只在於,環境變得更好了。
劉硯苦笑搖頭,蒙烽問:“在想什麼?”
劉硯答道:“想這次的事,有什麼好處,什麼壞處。”
蒙烽道:“好處是,不用絞盡腦汁賺錢買房子了,也不用去看公司裡經理臉色了,更不用每天敲門裝孫子賣保險了……”
劉硯笑了起來,蒙烽看著他,問:“很好笑?估計對於你來說,全是壞處吧?你還差一年就畢業,這下學業可沒了,高材生的前途……”
劉硯道:“嗯哼?連畢業證都拿不到了,我猜掛科的師弟妹們或許會苦中作樂?不過,起碼咱們又在一起了,我還以為一輩子不會再和你見面的。”
蒙烽沒好氣道:“你在騙我。”
劉硯:“沒有,我發誓我說的是實話。多虧有你,不然我已經死了。”
蒙烽淡淡道:“我以前想為你做的事情很多,只是沒有機會。”
劉硯說:“有機會的時候,你就顯得很有魅力,你真的不適合賣保險。准備當個英雄吧。”
蒙烽說:“你喜歡英雄?後悔當初讓英雄走了?”
劉硯道:“你是不是英雄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其實一直很……”
蒙烽道:“很什麼。”
劉硯不吭聲,蒙烽追問道:“很什麼?劉硯碩士,說啊。”
劉硯微有點惱火道:“喜歡你!是你自己要走的,走了一次,不能讓你走第二次,師兄讓我撤退那會,不是下來陪著你了麼?”
蒙烽說:“我也一直喜歡你。現在你需要我的時候,終於把實話說出來了?”
劉硯狡猾地笑道:“哦不,剛剛那句只是開玩笑的。”
蒙烽看了劉硯一會,而後彬彬有禮道:“嗯,我也是開玩笑的。”
蒙烽拉開副駕駛座,像個紳士讓劉硯上車,繼而左手比了個凸,坐回駕駛座上,發動汽車。
數人已經吃完了,在路邊休息,蒙烽按了幾下喇叭,他們便上車,蒙烽掉頭馳下公路,路口豎著指示牌:裕鎮 8KM。
“照他說的做麼?”劉硯說。
蒙烽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劉硯的意思:照著去李嵩臨別前交代的地方。
“碰碰運氣吧。”蒙烽說:“總比沒有目的亂走好,不說食物和飲水,汽油也是個問題,總有耗光的一天。我是特種兵,不是阿拉伯神燈,總要找個組織避難的。”
劉硯;“那叫阿拉丁神燈不叫阿拉伯神燈……”
蒙烽怒道:“你不糾正我會死麼?!”
劉硯笑了起來,取出一個筆記本。
2012年8月12日,喪屍潮在Z市與S市先後爆發,不知道還有多少幸存者。
我和蒙烽帶著李嵩的女朋友林箐舒,我的室友崔小坤,學校食堂的於媽成功脫逃。
車上的食物和飲水夠五個人用十天左右。
我看見前方目的地了,是一個建立在鄉下的工廠,靠路邊,希望一切順利,目前還沒有任何關於喪屍的進一步情況,手機通訊與互聯網在今天早上九點徹底中斷,到處都停電了。
廣播在報告各地疫情,實際上我們所見,要比廣播中的情況嚴重得非常多。
蒙烽停下車,劉硯收起筆記本。
“誰去。”劉硯問。
蒙烽說:“你和小舒,於媽。”
劉硯緩緩點頭,蒙烽想開車門,劉硯卻注視遠處亮著燈的廠房,開口道:
“我覺得這個時候登門拜訪不是個好主意。”
蒙烽停下動作,劉硯道:“我建議大家在車上睡一晚上,明天白天再過去。”
“喪屍生存手冊上說,白天比黑夜安全。何況這個時候過去,只會把他們的頭兒從睡夢裡叫醒,沒有別的好處。”
蒙烽說:“可以,聽你的。”
他把車開到路邊草叢裡,選了個隨時可以發動離開的角度,林箐舒仍紅著雙眼,不說話,崔小坤小聲安慰她。
蒙烽把車頂燈關了,側著身子,枕在劉硯的腿上,劉硯守夜,各自睡去,一夜無話。
7
7、篩選 ...
翌日清晨,一陣撞擊聲驚醒了劉硯,抬頭時一具發黃的喪屍貼在車窗上,又抓又撓,蒙烽吼道:“別出來!”
四只喪屍像是附近城鎮裡的農民,蒙烽一出車便緊緊摔上車門,活人一出現,喪屍立即棄了車,朝蒙烽撲來。
劉硯剛睡醒,拆了片口香糖嚼著,漫不經心地朝外看,林箐舒在後座嚇得大聲尖叫,劉硯道:“別怕,只有四只!”說著坐上駕駛位,吭哧吭哧發動汽車,蹭一聲朝著蒙烽沖去。
四聲槍響殺了三只喪屍,一枚子彈打偏。
劉硯開車殺到,瞬間咯啦一聲響,把最後那具喪屍從背後碾了進車底,又掛檔倒車,蹭蹭的車輪空轉響,踏踏實實地把喪屍碾得四分五裂。
遠處工廠三樓有人喊道:“哪來的人?!”
劉硯把車停在工廠前,吩咐道:“小舒,下車,跟我去走一趟。”
“森哥在嗎。”劉硯說。
“什麼事。”三樓那人道:“在外面等著,你們別出去!”
工廠正門大院的開門聲停了,劉硯聽見有人在門裡說話,片刻後梯子頭露出牆壁,那人翻了出來。
蒙烽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包萬寶路,還是李嵩交給他的。
那人抽了一根,目光掃過林箐舒,車門打開,崔小坤和大媽也下了車,遠遠看著。
“槍法不錯。”男人拇指比了比,示意打火機,崔小坤摸出一個,扔給蒙烽,蒙烽幫他點著了。
劉硯打量面前這男人,脖頸,手腕處都有明顯的刀疤,濃眉大眼,眉毛被削掉一塊,留著淺色的傷疤,鼻子陡峭瘦削,眼裡帶著戾氣。
門被打開,裡面一個鑲著金牙的胖子艱難地擠了出來,唾沫橫飛地斥道:“做什麼的?”
劉硯讓出身後的林箐舒,說:“李嵩讓我把她帶來,請你們照顧。”
那瘦削男人不信任地掃了數人一眼:“進來說吧。”
胖子道:“不能讓他們進來。”
蒙烽不悅蹙眉,正要反駁時劉硯一個眼神示意他別吭聲。
劉硯說:“我們的任務是把小舒安全帶過來,森哥呢?”
金牙胖子道:“你什麼人啊,有什麼資格……”
劉硯笑道:“你就是森哥,對吧?幸會幸會。”說著伸手,胖子不情願地與他互握,看了身邊男子一眼。
男人不悅道:“我才是林木森。”
劉硯尷尬笑道:“啊,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林木森冷冷道:“進來說吧,開門。”
院門打開,林木森與那金牙胖子率先進去,蒙烽小聲道:“你看走眼了。”
劉硯道:“我故意的,不然他們得好一會才會告訴咱們誰是頭兒。”
蒙烽問:“小舒,你認不出來?”
林箐舒搖了搖頭,蒙烽道:“那胖子口氣這麼囂張,你覺得他是什麼人?”
劉硯道:“儲備糧。”
蒙烽:“……”
林木森斜斜坐在院裡的一個箱子上,周圍全是不懷好意的小混混,警惕地盯著他們,各個身上背著槍。
劉硯的感覺是進了一個黑社會窩點,他注意到林木森的後腰別著把手槍,胖子身上則沒有帶武器。
院子不大,再進去就是工廠內部。
在狹小的院內被十來個人圍觀的滋味十分糟糕,劉硯更寧願和那些喪屍呆在一起。
有人上來,把林箐舒帶到一邊,一名叼著煙的女人給她搜身,其余人則過來檢查蒙烽與劉硯,卻將崔小坤和於媽放在一邊不管了。
林木森道:“說吧,李嵩怎麼了。”
劉硯把臨別前的事詳細說了,略過李嵩被咬傷一事不提,林木森抬頭道:“他弟呢,沒救出來?他自己弟弟都不要了,就為了個女人?”
劉硯聽他口氣不善,心知黑社會的友情都當不得真,說:“那是他的決定,你不收留她,我們可以現在就帶她走。”
“你們可以留下,讓她走。”林木森隨手把煙按熄在箱子上,崔小坤道:“那那……你屁股下的箱子裡是爆炸品,大哥。”
劉硯示意崔小坤別說話,隨口道:“為什麼讓她走。”
林木森道:“養著她有什麼用?浪費糧食。”
“你……”蒙烽忍無可忍上前,林箐舒在一邊哭了起來。
劉硯道:“李嵩臨終前把他的女人托付給你,死了還好說,萬一他沒死呢?”
林木森眼中充滿戾氣,看著劉硯,想說的話一目了然——李嵩怎麼可能活著?
劉硯就猜到他想什麼,緩緩道:“我覺得在那個情況下,李嵩說不定死不了。”
林木森道:“你問她,除了哭還會什麼。”
劉硯沒有吭聲,周遭陷入寂靜,林木森玩著手裡的槍,似在思考一件難以抉擇的事:“嵩兒讓你們來投奔我……”
劉硯道:“不需要,你不收留他女朋友,我們怎麼能把她扔下?現在就走。”
林木森不耐煩道:“別說這些虛的,你叫什麼名字?你會做什麼?”
蒙烽沒有回答,盯著他時眼中滿是殺氣。
林木森說:“你是當兵的,或者說當過兵,是吧。”說著抬起手,想與蒙烽握一握。
蒙烽卻把手揣在兜裡,無動於衷。
林木森也不介意,掃了角落的另外兩人一眼,說:“外面都是喪屍,你們出去能活幾天?我問你,你會什麼?”
崔小坤道:“我是學自動化的。”
林木森看著他,隨口道:“你……”繼而朝蒙烽一指,又道:“和你,都可以留下來,但別闖禍,正缺人手。”
“我和他一起的。”蒙烽抬起一手放在劉硯的肩上:“他走我也走。”
“別急。”林木森喃喃道:“那邊的阿姨,你會做什麼?”
於媽道:“我會做飯,但我和這些小伙子,還有那邊的閨女兒一起的,你不留她我也走。不能忘恩負義。”
林木森笑道:“我們正缺個做飯的,太好了。”
於媽瞇起眼,帶著一股食堂從業人員特有的殺氣!
“你呢?”林木森眉毛吊了起來,戲謔地看著劉硯:“你是他們的頭兒。”
劉硯看著林木森的眼,抬起手指,摩挲自己的下巴,他其實覺得應該留下來。
這裡背山傍河,又是一個工廠,占據了天然的地勢,門口還有公路,容易得到各地的消息。最近的小鎮離這處足有十公裡,從山上朝下看,一目了然,一旦受到喪屍侵襲,可以渡河逃跑。
《喪屍生存手冊》上提到,利於躲藏的建築物種有監獄、工廠、學校,忌四面空曠的平原與孤獨的小屋,否則被喪屍四面八方圍上,不利於脫身。
但面前的人顯然不把他們當成一回事,劉硯可不想成為一個沒事給隊友忙死忙活,喪屍來了被扔下墊背的角色。況且看林木森那德行,只怕遭到危險時會給蒙烽身上綁炸彈,讓他去自殺炸喪屍。
劉硯短短片刻,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說:“我是學設計的,什麼也不會。”
“你不像什麼也不會的人。”林木森冷冷道:“學生證拿出來看看。”
“機械設計……”林木森喃喃道,眉毛一揚:“研究生?”
劉硯道:“你在想給我安排什麼工作?實話說吧,我只會制造一點東西,做機械,做產品,做一切你想得出來的東西。只要你給我提供足夠的工具。”
林木森道:“這裡不可能有你需要的工具。”
劉硯道:“那麼就先給我制造工具的工具。”
林木森道:“你會修車麼?”
劉硯:“……”
崔小坤:“那個……森哥,像他們系的人不用修車的。”
林木森:“?”
崔小坤:“他們的車壞了一般就是扔在路邊,再換輛新車,用螺絲刀或者夾鉗撬開前鎖盒,扯出兩根電線……”
林木森:“……”
劉硯道:“別胡說,只有老式車才能用這辦法,修車太浪費了,我可以給你做點別的。”
他朝附近看了一眼,說:“這裡以前是個化工廠,說不定有我需要的東西……有電麼?”
林木森道:“有柴油發電機,夠你用的了,三個小時內做完,可以吃午飯。做出來的東西我不滿意,會殺了你。”
“你!”蒙烽不禁勃然大怒,劉硯道:“別沖動。”說畢使了個眼色。
蒙烽這才稍稍安定下來,以蒙烽的身手,真要開槍或徒手搏擊,這裡的人都不在話下,然而林木森這麼一說,他的尊嚴受到極大的挑戰。
“你會後悔說過這句話的。”蒙烽囂張地指著林木森。
林木森無所謂地笑了笑。
劉硯道:“這就開始吧,我要到處走走。”
“隨意。”林木森又叼了根煙,頭也不抬道。
劉硯在廠裡逛了一圈,摘下兩個閉路電視的攝像頭,找來崔小坤,問:“小坤,這個你能找到麼?”
那是一個紅外線勘測頭,崔小坤道:“有,是測試沒開箱的化學品用的。這也有個,你要做什麼?”
劉硯道:“一共有幾個?我要拆一個。”
崔小坤道:“每個廠房都有一個,你拆吧。”
劉硯點了點頭,要來一堆工具,在其中一間封閉的廠房內開始把儀器拆零,以電筆,夾鉗等進行調試。
“我自動化和電子電工學得不太好。”劉硯小聲道:“不是這個方向的。”
崔小坤道:“我看挺好,這還有好幾個W3186激光夜視儀,這工廠的技術挺先進的,濾鏡你這麼裝,打算做什麼?”
劉硯道:“我想做個遠距離可控,兩種波段的。”
崔小坤道:“太難了,你忘了還要用無線接收。”
劉硯無奈地吁了口氣:“剛才把話說得太滿了。”
崔小坤道:“你就算做成有線的,我打賭他們已經覺得很不錯了。”
劉硯:“你去看看控制台。”
崔小坤過去廠房控制台看了一眼,欣喜道:“行!效果不錯!”
早十一點。
劉硯把一桿鐵棍插在泥地上,說:“做好了,兩小時四十五分鍾。”
鐵棍上是一個小型的廠房用監視儀,上面綠燈一閃一閃。
“這是什麼。”林木森道:“我也會做,把攝像頭摘下來,粘在棍子上,誰不會做?”
劉硯道:“跟我來。”
林木森跟著劉硯進了廠房監控室,劉硯打開幾個按鈕,雪花點熒幕上唰然成像,現出清晰的紅外線景圖。
屏幕上綠得刺眼,細微的溫差區別令天地成了反色,藍天一片墨綠,而大地則一片淺白。遠處的山巒曲線起伏,近處的沙粒呈現水流般的走向,被風吹下路面。
劉硯單手握著一個線控器,按了一下,外面路上的鐵桿緩慢升高,紅外線攝像頭三百六十度旋轉一周。
林木森緩緩點頭,劉硯又按了一個按鈕,鏡頭卡嚓聲響,三個聚焦圈緩慢旋轉,外圈前推,內圈後退,將畫面朝著遠方不斷推進,放大。
“極限探測距離是一公裡。”劉硯道:“看屏幕,那些活動的外形。”
兩個人型發光體呈現明亮的黃綠色,出現在屏幕上的同時,劉硯手中的線控盒嘀嘀嘀地開始報警。
“七百米外有兩只喪屍在朝東南方移動。”劉硯說。
林木森起身,劉硯道:“我還有一個條件。”
林木森道:“說。”
劉硯道:“李嵩讓我們來投靠你,大家各得其所,他的女朋友雖然……”
林木森爽快地說:“行,再給我做六台這種玩意。我就讓林箐舒留下來。”說著指著劉硯戳了戳:“別出岔子。”
劉硯欣然點頭。
不到一周的奔波與逃亡,他們感覺卻像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所有人都留下來了,蒙烽被安排巡邏,劉硯分到一間廠房的宿捨。工廠裡沒有半個工人,想必在病毒爆發的那會兒,不是跑了就是變成喪屍跑了,河裡可以取水,雖然生活不太方便,但至少能活下去。
劉硯只用了短短兩天就改裝完林木森要求的監視器,他和蒙烽住一間宿捨,宿捨裡有兩張床,兩個小太妹負責給所有的男人洗衣服,於媽帶著林箐舒去廚房做飯。
林木森帶了二十七個人,清一色男人——與李嵩說的不一樣,當初他們從S市逃出來時確實有四十來個小弟,但在突圍時壯烈地死了將近一半,只剩下這點人了。
他們掃蕩了附近村莊、商店裡所有能吃的東西,囤積在廠房倉庫,每日按人頭配給。
蒙烽把最後一根鐵柱釘進山頂的地面,令它站穩,開機。
長長的電線跨過山下,匯入一個用電話線匣子臨時改裝的集線器,再牽進廠房,林木森蹲在石頭上抽煙,說:“我沒想殺他。”
蒙烽看了林木森一眼,林木森掏出根煙,說:“來來。”
蒙烽擺手道:“戒了。”
林木森堅持給蒙烽,蒙烽接過,隨手擱在耳朵後。
林木森又道:“學生仔,沒經歷過社會,大哥隨口說說,磨磨他的耐性。嵩兒的妞也沒想著趕她走,只是丑話說在前頭,免得她成日哭哭啼啼,又仗著是哥們兒的媳婦生事。”
蒙烽點了點頭,說:“劉硯脾氣就這樣,鼻孔朝天。”
林木森笑道:“年輕人都傲。你多大了?”
蒙烽道:“二十五。”
林木森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三根手指,示意他三十,搭著蒙烽肩膀朝山下走,說:“你不像普通當兵的。”
蒙烽吁了口氣:“K3。”
林木森道:“K3是什麼?”
蒙烽解釋道:“特種兵。”
林木森剎那動容,又問:“怎麼進去的?”
蒙烽沒好氣道;“別提了,那不是人過的日子,被按著入伍的,能選的話老子還不想去呢。”
林木森道:“你還有退伍戰友麼,能聯系上不?能叫的都叫過來,人多好辦事。”
蒙烽無奈搖頭,在這個電話打不通,送信沒有郵差的時候,要怎麼聯系?
林木森道:“今天有弟兄出去探路,外頭裕鎮的喪屍跑了,聚集在前頭高速路口。那段路沒法走,廢車堆著不少,咱們這兒成了必經之路,說不定還有不少人來,打起精神點。”
蒙烽點了點頭,回宿捨去洗澡,睡覺。
劉硯開著床頭燈,在燈下看喪屍生存手冊,蒙烽回來後把煙一扔:“上繳的。”
劉硯:“你現在可以抽了。”
蒙烽:“不了,免得你又唧唧歪歪的。”
二人隨□談了幾句,劉硯才把燈關上,夜裡秋風習習,各睡一張床。
蒙烽道:“陪你睡不。”
劉硯道:“那麼小一張床,擠,你還打鼾,吵死人。”
蒙烽道:“那你過來睡,你不能溫柔點嗎。”
劉硯沒吭聲,過了很久,他手肘支著起床,似是拿不定主意要過去不,蒙烽卻是困得很,腦袋一挨枕頭便睡得死豬般,驚天動地打起鼾來,劉硯無奈,只得躺下睡了。
三天後,林木森的預言成真。
開始先是幾個僥幸逃脫S市喪屍潮的幸存者走過門前問路,並要求提供水和食物,不到一天時間,逃難的人越來越多,及至大批的徒步行走的避難者沿著高速走下來,穿過化工廠門口的馬路,朝西面行進,逃難的人已達到近千。
他們鬧哄哄地擠在化工廠前,要求裡面的人把東西拿出來,與受苦的人類同胞分享。林木森提著槍,朝天開了一槍。
“砰!”
外面登時安靜了,沒有人尖叫,女人們連喪屍都見過了,還會怕那一槍?
林木森道:“都排隊,會給你們吃的,這是森哥施捨你們的,不是理所當然的,領吃的之前,先到路邊排隊登記。”
兩個男人把廠房的車庫閘門拉開,蒙烽把桌子端端正正地擺在車庫大門口,劉硯無可奈何地坐在桌前,無奈地說:“為什麼是我。”
蒙烽道:“因為他覺得你很聰明,好好干,森哥想培養你當個黑社會小弟。”
劉硯煩躁地把一疊紙條放好,試了試手裡斷墨的圓珠筆,胡亂畫了幾條線,說:“這裡排隊,領吃的,請大家安靜點,節省體力,可能需要排很久。”
洶湧人群登時自覺排成一條長龍,各個眼望劉硯身後那壯觀的上千個紙箱,足可填滿整個車庫的礦泉水,餅干與泡面。
公路邊,靠近化工廠的一側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另一側,張岷背著決明,跟隨逃亡的人群沿公路徒步走來。
張岷的汽油用完了,沿途兜了好幾個郊區紅十字會與省級援護站,都沒找到救援組織。
今天早上,直升飛機離開的聲音驚醒了在車裡睡覺的張岷,他發現路邊的人聚集了不少,便讓決明下車,兩人跟著大部隊走,前往裕鎮西邊,直升飛機離去的方向。
“寶貝?”張岷讓決明從背上下來:“累麼?”
決明搖了搖頭。
“有餅干。”決明說:“我想吃,還有點口渴。”
他們看到遠處的林木森手裡握著槍,不懷好意地掃視人群,車庫前又擺了張桌子。
張岷心裡不太踏實,但還是說:“好,應該是收容所物資發放。寶貝在這裡等,爸去排隊問問。”
8
8、碰面 ...
“你是做什麼的?”劉硯道。
“我?”那男人道。
劉硯問:“嗯,從事什麼職業,只有你一個人嗎。”
男人道:“我是網管,在市裡上班,我爸媽在外地……”
劉硯示意不用多說,吩咐道:“下一位。”
“吃的呢?!”網管愕然道。
劉硯道:“您不……符合我們的條件,抱歉,不能給你吃的。你可以沿著這條路走,朝西邊去碰碰運氣……”
林木森道:“劉硯!你如果每個人都解釋這麼一串話,三個月後估計能打發完!”
“快走開!別擋著路!”小弟粗暴地推搡。
“起碼給點餅干吧!走了一天沒吃喝了!”那男人憤怒地要掙扎,林木森二話不說,持槍抵著他的太陽穴,冷冷道:
“走不走,不走斃了你。”
隊伍肅靜,那男人只得轉身走了。
“下一位。”劉硯歎了口氣。
“你是做什麼的?”劉硯問。
“我待業。”面前男人道:“小兄弟,你和他們不是一路的,我看得出來。請你給我一箱泡面,我帶著一大家人,他們還在公路上。以後如果都活下來了,我會想辦法報答你的。給點吃的,我馬上就走。”
劉硯道:“下一位。”
“你別和他們同流合污!”那男人變了口氣。
“你干什麼!”桌旁馬上有人過來推開那男人。
“干什麼?你們才是干什麼?!你們這是違法!”那男人離開隊伍,憤然道:“糧食都是你們買的嗎?!只怕未必吧!你們在裕鎮殺了多少人?!!沿路過來的那些死人,整個裕鎮被你們打劫成什麼樣?真以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不會有人知道?!你們就是一群傷天害理的強盜!外面有喪屍在殺人,你們竟然對還活著的同胞下手!”
林木森依法施為,以槍抵著他的後腦勺,男人道:“這裡的人全聽見了!你有種……”
身後砰的一槍。
那男人腦漿爆了滿地。
林木森冷冷道:“真夠橫的,看看誰橫?”
四名小弟把那男人的屍體拖去扔到工廠後的河裡,有人提著水桶出來拖地。
劉硯靜了片刻,什麼也沒說。
劉硯:“下一位,什麼職業?”
“快遞……”那人道。
劉硯道:“下一位。”
那人發著抖,轉身走了。
半小時後:
“你是做什麼的……”劉硯麻木得像個復讀機。
面前女孩自我介紹道:“我叫丁蘭,會計專業,在一家小超市裡負責記賬和管倉庫。”
劉硯眉毛動了動,說:“我們正缺個管倉庫的,你願意留下來嗎?”
“我願意!”
“我!”
隊伍中馬上有人大喊:“我也是做物流的!我比她做的好!”
劉硯征求地看著丁蘭的雙眼,丁蘭點了點頭。
“小伙子,兄弟,大哥。”有人道:“你讓個女人管倉庫能做什麼?要招男人!”
劉硯道:“因為她排在前面。”
說畢劉硯撕下一張條子,寫了“倉庫”二字,交給丁蘭:“他們會給你吃的,帶你到後面去,先去領食物和水吧,歡迎你加入我們。”
丁蘭點了點頭,走出隊伍,卻不離開,站在一邊,像在等待什麼。
劉硯:“下一位,你是做什麼的?”
又是一名女孩。
“我叫謝楓樺,學生。”那女孩推了推厚厚的眼鏡,看模樣與劉硯,蒙烽年紀相差無幾:“這是我的學生證。”
“研究生?”劉硯翻開看了一眼:“還是政法大學的。”
謝楓樺點頭道:“你也是?我好像沒見過你。”
劉硯道:“你認識一個叫李……李……”
劉硯想起李嵩的弟弟,卻不知他叫什麼名字,只得作罷,又道:“你是什麼專業的?”
謝楓樺道:“哲學系,學生證上寫著的。”
劉硯:“哲學系研究生……對不起,丁蘭,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丁蘭道:“我們是鄰居,發小,她不能留下來嗎?為什麼?”
劉硯道:“很抱歉,她的專業對我們沒用。”
謝楓樺笑道:“可以理解,別說了,丁蘭,先生,方便給我點吃的嗎?”
丁蘭道:“咱們一起走吧,說好了的……”
謝楓樺道:“不,我早說好了的,丁蘭,你留下來。”
劉硯鼻子有點酸,抬眼看著蒙烽,蒙烽的眼眶也有點發紅,似是想起他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事。
劉硯:“下一位。”
“等等。”丁蘭不顧謝楓樺的阻攔,過來問:“這個廠房很大,不能給她一個住的地方嗎?她吃得不多,也不麻煩……”
“夠了!”一小弟過來要拉開丁蘭與謝楓樺。
蒙烽攥著那小弟手臂,冷冷道:“有話好好說,別對女人動粗。”
劉硯:“廠房裡不能給她住,我說了不算,對不起……”
丁蘭:“那麼誰說了算?我去問。”
劉硯:“我如果是你,我就不會去找他。你應該慶幸他現在走開了。剛剛殺人那會沒見著麼?”
丁蘭不吭聲了,蒙烽道:“走吧,你們耽誤太多時間了,待會老大回來會有麻煩的。”
謝楓樺道:“我如果在小溪的下游,或者馬路對面留下,應該不礙著你們吧?”
劉硯想了想,答道:“這不沖突。”
謝楓樺道:“謝謝。”接著小聲道:“丁蘭,難得的機會,我會留下來陪你,這裡不好,咱們再一起走。”
丁蘭眼裡噙著淚,勉強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車庫,拿著條子去廠房內報道。
“下一位。”劉硯道:“什麼職業。”
“私人偵探。”那小青年道。
劉硯道:“從業證讓我看看。”
小青年道:“沒有從業證,你知道的,這行是秘密職業。”
劉硯怎麼看怎麼不像,小青年又道:“別看我不高,瘦,我能打,而且想事快,邏輯慎密,思維嚴謹。”
劉硯瞇起眼道:“是麼?你覺得他像?”
蒙烽抬起槍,抵在他的額頭上:“說實話,三。”
劉硯知道蒙烽不可能真的開槍殺他,然而那小青年的臉色馬上就白了,說:“醫療人員,但沒有牌照,你們缺不缺醫生……”
蒙烽:“二。”
小青年:“作家!”
劉硯:“下一位。”
小青年道:“我也是個編劇,可以給你們編故事解悶,會排演戲劇……”
劉硯道:“不了,我不想聽故事,他們估計也不想聽,我們現在就活在一個冗長而無奈的故事裡。”
小青年歎了口氣,耷拉著腦袋,點頭道:“每個人一生下來,就進入了一個不得不接受的故事。”
“你可以到西北邊去碰碰運氣。”劉硯說。
小青年無奈道:“太宅,走不動了。腦力勞動者在災難片裡總是吃癟群體。”
謝楓樺安慰道:“希望是堅韌的拐杖,忍耐是旅行袋,攜帶它們,人可以登上永恆之旅。”
小青年笑了笑:“謝謝。”
劉硯道:“給他包餅干吧。”
小青年接過餅干,林木森在遠處打量片刻,過來道:“劉硯,我讓你坐在這裡不是讓你浪費糧食的。”
劉硯靜了片刻,而後道:“好的,那拿回來吧。”
小青年迅速拆開餅干,朝裡面吐了口唾沫,又舔了一次,說:“哦,還給你們。”
“你!”林木森怒道。
蒙烽道;“算了,森哥,小孩一個。”
小青年走到樹下,拆開餅干,和那哲學系的女生謝楓樺搭了幾句訕,分給她半包,兩人開始喝水吃餅干。
蒙烽評價道:“挺精神一文學小青年。”
劉硯面無表情道:“下一位,精神能當飯吃麼?他賣的是文字,又不是臉。”
蒙烽:“嗯?吃醋了?其實你也不錯。”
劉硯道:“那裡的才是小孩。咱們車上還有吃的麼,拿點水給他吧。挺可憐的。”
樹下蹲著一名少年,看模樣只是個半大的初中生。
他是這些天逃亡的旅途中,劉硯見到的年紀最小的活人了——再小的孩童或體力不濟,或奔跑緩慢,不是死在喪屍潮中就是累死在路上,那和獨自面對饑餓,寒冷等困難不同,很少有野花野草能頑強地生存下來。
那少年頭發有點亂,一身襯衣西褲卻十分整潔,蹲在樹下,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
蒙烽到他和劉硯的車上,拿了瓶水和口香糖過去給他,他沉默地接過,什麼也不說。
劉硯:“你是做什麼的?”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面前的人說話,視線卻瞥向樹下的少年。
他蹲在那裡感覺十分突兀,就像一道不融於馬路的風景線,默不作聲的模樣令他和周圍的人有種鮮明的區別,不像是人……當然不可能是喪屍,劉硯也說不清那是什麼念頭。
蒙烽給了他餅干和水,隊伍中便有一個男人轉頭,朝那少年笑著喊:“寶貝,記得說什麼?”
“謝謝。”那少年道,眼睛盯著蒙烽的槍。
蒙烽朝隊伍中喊話那人打了個手勢,轉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陌生的少年開始吃果汁口香糖,又不吭聲了,蒙烽說:“排隊那人是你哥?”
“我爸。”少年道。
蒙烽理解地點了點頭,看樣子這少年有點排斥與陌生人對話,只得轉身回到劉硯身邊。
劉硯:“你是碼頭工?”
那壯實男人憨厚一笑:“沒媳婦,就一光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怎麼?”
劉硯:“你願意留下來麼?”
壯實男人道:“當然可以!能干點體力活,管飽,盡管使喚我。”
劉硯點了點頭,在紙上寫下“預備”二字,交給他,說:“不一定吃得飽。”
男人道:“有吃的就行。”
劉硯:“下一位,你是做什麼的?天啊!師姐!我以為你死了!”
“沒有……劉硯,你怎麼在這裡?”那女生哭著上前,隔著桌子與劉硯緊緊擁抱,哽咽道:“你師哥呢?”
劉硯的淚水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喘息道:“最後一批大巴撤退的時候他上了車,現在不是說的時候,你拿著條子到廠房裡去,會有人接待你,讓他們帶你去找崔小坤,他會詳細說。”
女生名喚方小蕾,是蕭瑀的女朋友,化學學院研究生畢業,在另一間學校的生物學院擔任輔導員,那天劉硯沒與她碰面。
“你他媽的混賬!這是你認識的人就讓她進去!”隊伍裡馬上有人喊道:“怎麼回事!那女的能做什麼!”
劉硯道:“這跟你們沒關系。下一位!”
“怎麼沒有關系!”又有人大罵道:“大家都想活下來!你有什麼權利給熟人走後門!”
一時間群情洶湧,朝著劉硯叫囂不止。
“怎麼?”林木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本在外面巡邏,喧鬧聲把他引了過來。
劉硯從故人重逢的心酸中回過神,瞬間反應過來,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說錯半句話。
劉硯“我的師姐來了,她是搞化學的。”
林木森:“所以呢?”
劉硯:“所以我讓她進去了。這是一個化學工廠,她的專業知識能幫上你很大的忙,配炸劑,裝填陷阱,你如果不滿意,可以讓她試試。”
林木森點頭道:“可以。”
隊伍又靜了下來,各個仇恨地看著劉硯。
劉硯:“下一位。”
“下一位……”
“下一位下一位……別擋著,阿姨對不起不要哭了……我沒有辦法……是,我也有媽……別說了,你走吧……”
“不不……真的很抱歉……這裡不是收容所……你們得朝西北走,找救援站……”
三小時後,劉硯手裡的紙條剩下五張,面前的隊伍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林木森又轉了回來:“沒有醫生?也沒有醫學專業的?當兵的呢?”
劉硯遺憾地搖頭:“沒有,醫生救死扶傷,傳染病爆發的時候,他們幾乎是站在第一線的,當兵的就更沒有了……”
林木森點了點頭,對這結果不甚滿意,但也沒辦法,說:“快點發完東西回去吃午飯。”
劉硯點頭,朝面前的人問:“你是做什麼的。”
“你好兄弟,我叫張岷。”男人伸出手,劉硯與他互握。
劉硯道:“哦,是你……我記得你,那個小孩是誰?”
張岷道:“我兒子。”
劉硯頭疼了,張岷道:“那位兄弟是你朋友?謝謝他給決明的東西。”
劉硯:“不客氣,算了,我們這裡不能……帶家屬,很抱歉。”
張岷:“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廣播收不到,手機打不通,我從F市開車過來,沿路全荒了。”
劉硯:“省會也淪陷了?”
張岷點了點頭,眉毛緊擰著。
劉硯道:“你是從事什麼行業的?”
張岷:“先父是中醫,我原本參軍,退伍後繼承了一點……家業,略知皮毛,在F市開了間醫藥公司。”
劉硯蹙眉,張岷道:“這是我的退伍證。”
劉硯看著遠處的少年,問:“他叫決明?你看上去不老啊。”
張岷笑道:“我二十八,決明十五,我是他的監護人。”
劉硯朝蒙烽道:“你過來,替一會我的位置,張岷,你跟我來。”
劉硯與張岷走到路邊的樹下,張岷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給劉硯點上。
“你這是雙重標准!”蒙烽遠遠憤怒地喊道:“你讓我戒煙,自己還抽煙!當我是傻子嗎?”
“我壓力巨大!再不抽根煙我會瘋的!”劉硯朝劍拔弩張,准備吵架的蒙烽喊道:“行行好吧大哥!”
蒙烽不吭聲了。
劉硯轉過頭問張岷:“會外傷包扎和內科處理嗎?”
張岷答:“這個……沒有充足的藥材,我可能沒法徹底治好患者,怎麼了?你們這裡有人生病了?我可以給病人看看。”
劉硯搖頭,又問:“你有什麼打算。”
張岷歎了口氣,顯也有點疲勞,說:“不知道,能借住一晚上嗎,我們的車從家裡開過來,在上頭路口沒汽油了,沿途加油站大部分都空了。決明身體弱,想在這裡找個地方歇一宿,再朝北走看看,那些怪物的情況怎麼樣?”
劉硯:“你倒挺樂觀的,實話說,不太好,到處都很危險。”
“我也心裡沒底,不敢在他面前歎氣。”張岷道:“決明性格很敏感,嘴上不說,心裡怕拖累我,萬一睡一覺起來跑了,死在什麼地方,我也別活了。”
“可以理解。”劉硯說。
張岷捋了把額發,十分煩惱,斟酌許久後開口道:“我和決明,能借光住在這裡不。”
劉硯也想說這個問題,但那名少年能做什麼?林木森多半不會答應,先前還對師姐一事起了疑心,若讓張岷留下,就得想個辦法體現他不可或缺的作用,來說服林木森,讓他多捎一個什麼也不做的人。
張岷道:“我是退伍兵,槍法還湊合;醫理雖不說精通,但治點小病沒問題,會辨識草藥,會做飯,會彈吉他,會治家畜的病,管好,會理發……”說著手指頭作了個剪刀一夾一夾的動作:“髒活,累活我包辦。要麼這樣,我去試著談談,我干兩個人的活兒,領多點兒吃的?有張床睡就行,我倆擠擠就湊合了。”
劉硯沒有說話。
張岷見有難度,改口道:“要麼我干兩個人的活,領一份吃的,給我兒子吃,勻點剩飯我自己解決……你們三頓分量足不。”
劉硯道:“本來就沒多少,你要一個人的飯量兩個人吃,那麼就只有……你每天什麼也不吃,變超人了。”
張岷:“……”
張岷:“我們還帶了點吃的,都在車上,但沒有汽油了,搬過來能撐十天半月的……”
劉硯又想了會,開口道:“先不忙,這樣,你領張條子去報道,我帶你兒子找個地方讓他先藏著,等過幾天人走的差不多了,再讓他出來。”
“盡量多藏幾天,你和森哥認識了就一切好辦,他那人看上去不講道理,你如果對他有用,他也不會太為難你。”
張岷如釋重負:“那成,太感謝了,我去給決明說說,他很懂事的。”
張岷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說:“要檢查身體傷口嗎?”
劉硯:“我們沒有醫生,現在全部新來的人都集中在側面庫房裡,你能……”
“可以。我知道染病的人大概有什麼情況,不用脫衣服。”張岷道:“但是我怎麼辦?找地方脫了給你看一下?”
劉硯見張岷一切如常,想了想,說:“不用了,你兒子呢?沒受傷吧?”
張岷笑道:“沒有,我們都沒有被感染。”
劉硯道:“那麼跟我來,你算健康的,你負責檢查其他人……來,我讓林木森把人集中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逃亡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休息兩章,醞釀一下
准備用六把步槍一百二十發子彈去對付兩萬只喪屍吧~
蒙小烽,張岷大叔!我看好你們!(拍肩)
9
9、會議 ...
在劉硯的安排下,最後一張紙條交到張岷手裡。
緊接著劉硯果斷出手,把決明塞進了自己的房間,交給他一本書,一疊報紙讓他打發時間,蒙烽把午飯帶了上來。
“別到處亂跑。”劉硯說:“這個給你。”
決明接過一瓶綠茶,那是劉硯先前從學校食堂帶出來的,一直捨不得喝的飲料。
決明點了點頭,擰開蓋子,看了一眼,把蓋子還給劉硯。
再、來、一、瓶。
劉硯哭笑不得,說:“你留著,以後說不定還能換。”
劉硯把全身汗水的襯衣換下,穿了件背心下樓,鑲金牙的胖子陰陽怪氣道:“喲呵,劉總管來了。”
劉硯看了他一眼,轉入廠房,問:“森哥呢?”
一人指了路,胖子不即不離跟在劉硯身後,劉硯走到化工廠僻靜處的中院,林木森躺在樹蔭的石椅下睡午覺。
“都安排好了?”林木森眼睛不睜,徐徐道。
劉硯道:“差不多了,我招了一個叫張岷,這個人很不錯。”
林木森道:“我見著了,他上繳了半條煙,還有不少吃的,一箱藥。”
胖子諂笑著上前,在林木森胸口摸來摸去,林木森拍開他的手,掏了根煙給他,胖子馬上千恩萬謝地退後,林木森又抽出兩根煙,遞給劉硯。
胖子的臉馬上就黑了。
劉硯接過,問:“你安排他做什麼?”
林木森坐起身,雙手撐著石椅,說:“他說他什麼活兒都能干,是退伍兵,又是醫生,沒事的時候我本來不想給他派活兒,但他自己想忙,我就把他和蒙烽編一隊,去輪班巡邏。”
劉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也不走。
林木森道:“你還有什麼事?”那句話卻是對著金牙胖子說的。
金牙胖子說:“沒事。”說畢悻悻走了。
胖子走遠後劉硯才開口道:“他是什麼人,你的手下麼。”
林木森道:“不是,是市裡一家餐廳的老板,本來我看他的場子,撤退那會,他把全部家當,存糧都交給了我,讓我帶著他走。多虧了他的米面糧食,大伙兒才撐過最開始那段時間。你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林木森眉毛動了動,劉硯回避開這個問題,又說:“張岷是醫生,我師姐是學化學這一塊的,研究生念的生物工程,對這次喪屍爆發的原因,他們說不定有點自己的見解,你想聽聽麼?”
林木森抬眼道:“外頭已經變成這樣了,那些喪屍從哪兒來的,怎麼來的,又關我什麼事?當前任務是活下去,懂麼?”
劉硯道:“我覺得,咱們起碼得知道,它們為什麼會活動,受什麼樣的活動限制,弱點在哪裡,習性是朝什麼地方遷徙。”
“溫度,濕度,環境對它們又有什麼影響。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能找出裡面的原因,說不定會少死很多人。”
林木森無所謂道:“那麼就聽聽吧。”
劉硯道:“吃完晚飯後,我讓我覺得靠譜的人集合起來,大家開個會,再來叫你?”
林木森緩緩點頭。
蒙烽與張岷拄著各自的槍,倚在溪旁的石灘外,黃昏的夕陽光線在鱗波般的水面上滾動,嘩嘩帶往下游,秋高氣爽,蔚藍長天皓皓一片。
張岷被分來與蒙烽一組,今天是第二天合作,值下午三點到六點的班,預防有喪屍順著河流飄下來,再突然上岸。
張岷帶著一副露指軍用手套,埋頭檢視自己的錢包,裡面是他與決明的大頭貼合照。
蒙烽也換上了全套耐磨的迷彩軍服,外套裡防熱,只穿了件薄薄的背心。
蒙烽:“你說他們這些軍用設備是從哪裡來的?”
張岷搖了搖頭,十分迷茫,林木森再強悍,也不敢公然打劫軍車才對。
“配備不算太齊全。”張岷說:“槍只有六把,子彈稀缺,看樣子像撿回來的。”
蒙烽唔了一聲,又道:“那是什麼?”
張岷笑了笑,翻開錢包給他看,裡面是決明做的卡貼,兩張Q仔Q妹的情侶信用卡。
蒙烽說:“那小子是你……哎?兄弟,這看上去不像兩父子啊。”
張岷尷尬笑了笑:“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了。”
蒙烽蹙眉打量張岷,張岷道:“你們也是,對吧。”
蒙烽說:“明白了,你也是。”
張岷欣然點頭,與蒙烽暗號般的對上,二人距離拉近了不少,蒙烽道:“你家那小子多大,受的了嗎?”
張岷道:“十五,撿回來那年十一。”
蒙烽嚇了一跳,險些被水嗆著,咳了幾聲道:“哥們,你這是犯罪啊,他還沒成年。被抓到可是要坐牢的。”
“哎。”張岷笑道:“馬上就成年了不是?現在也沒人管得著了。”
蒙烽又問:“他沒父母?”
張岷解釋道:“我剛退伍那會老爹去了,家裡沒親戚,空有點手藝,申請不到牌照,也不知道做什麼好,每天在老家上山采藥,再倒騰給收中藥材的鋪子。有天在山溝裡就發現他了,剛好那谷裡是個長決明子的地方,就起了個名字叫決明。”
蒙烽道:“沒身份證明?沒找公安?”
張岷茫然搖頭道:“什麼也沒有,腦子還撞壞了,救回來以後過了三個月才開口說話,後來進省城的大醫院給他看過病,骨髓抽樣檢測知道他年齡十一,我托在派出所的戰友到處打聽,也沒尋找失蹤人口的,最後熟人給辦了個證,就落戶了。”
蒙烽手指頭朝他點了點,笑道:“你可真夠禽獸的,十一歲的小孩你也下得了手啊。”
張岷嗨一聲,自嘲地笑道:“沒有的事,起初沒那心思,他粘人得很,後來也是……心甘情願的,總粘著我,開始哥們還不懂,我倆都是……嗯,兩情相悅,不提了。你家那小子呢?你倆過得還成吧?”
蒙烽沒好氣道:“一臉別人欠了他錢的表情,你說呢?”
張岷笑了笑,安慰道:“好好過日子,以後還長著呢,大家都活著,就該開開心心的。互相扶持。”
蒙烽緩緩點頭。
“哲學家。”劉硯忙完一天的工作,出來河邊散步,穿著件背心,過膝的七分褲,斜斜背著個挎包,懶懶游蕩過來,問:“在做什麼?”
謝楓樺推了推眼鏡,笑道:“在談論你,你主宰了這麼多人的命運,誰又來主宰你的命運?”
劉硯雙手插在褲兜裡,無所謂地一聳肩:“我沒有主宰任何人的命運,只是他們分岔路上的一個路標,該留下還是該離開,是早就注定了的事。我只是告訴他們該往左,還是往右。你見著出來巡邏的兩個高個子了麼。”
“在這裡。”蒙烽道:“領導有什麼指示?”
劉硯過來坐下,張岷抬眼道:“決明呢。”
劉硯:“在我房裡,我給你安排了個房間,就在我和蒙烽的隔壁,以前是個工頭住的小單間。”說著交出鑰匙:“晚飯勻了一份給他,待會你再帶他過你房裡去。”
蒙烽朝側旁讓開些許,二人背靠一塊石頭,劉硯從單肩包裡取出一疊鐵皮罐頭盒上割下來的鋸齒圓片,就著黃昏前最後的陽光開始搗鼓。
“是什麼。”蒙烽說。
“一種方便女人和不會用槍的人使用的武器。”劉硯道:“別碰小心割傷了手。”
他戴著帆布手套,將銳利的罐頭蓋和兩根桿子組裝起來,開始制造一個彈簧。
日暮西沉,河邊點起一堆火,下一班隊員過來交接槍械,沿著河岸開始巡邏。
篝火旁鋪了塊布,劉硯的師姐方小蕾,張岷、劉硯、蒙烽、丁蘭、謝楓樺數人圍在一旁坐著,開了四個罐頭,一盆食堂於媽蒸的饅頭。
旁邊的酒精爐上燒著水。
數人隨□談,入夜的長河十分漂亮,月亮從山的東邊升起,漫山遍野的鋪滿了銀光。
“丁蘭你應該偷點什麼東西出來。”劉硯道:“我上次看見林木森有不少鳳爪。”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方小蕾橫了劉硯一眼;“小心黑社會毆打你。”
丁蘭笑了起來,而後道:“我不敢拿,怕他查賬,但是你們知道他儲存了多少東西嗎?”
“多少。”蒙烽問。
丁蘭:“很多很多,基本整個裕鎮所有吃的都在庫房裡了。”
眾人都沒有概念,丁蘭說:“你們想象不到的多,他殺了人,倉庫裡全是搶回來的東西,我整整一天才對著單子點完,按照咱們這麼吃,足夠五百人吃上好幾年。”
謝楓樺道:“說實話,按照小型社會原則,他現在最需要的反而是人。丁蘭和我合計了一下,他如果聚集一個六百五十人左右的小群體,剛好可以達到利益最大化,人少反而很危險,沒有憂患意識,儲備再多也不安全。人多則可以團結起來保護自己,做更多的事,也可以開始從事生產……”
“你能說服他麼,但我覺得他多半不會聽你的。”劉硯說:“他跟我說,一共招到一百人就不再招了,這麼點人根本沒法生產……”
“噓。”張岷耳朵動了動,示意噤聲。
林木森一來,登時都不說話了。
“說吧,有什麼高見?”林木森摘下手套,淡淡道。
劉硯說:“先把大家各自的遭遇分享一下吧,從師姐開始。”
方小蕾開始說,與謝楓樺等人遭遇大同小異,輪到張岷時,張岷把沿途經過詳細解釋,包括自己與被咬傷一事,卻略過了決明受傷的內情。
篝火映著劉硯的臉,他說:“疫苗有用?”
方小蕾想了想,說:“你們被感染的時候,或許是第一波,因為自身條件差異抵抗了疫苗。”
張岷緩緩點頭,方小蕾又道:“但現在經過突變,病毒已經產生了二次突變,千萬不能抱著僥幸心理去再次嘗試了。”
林木森忽然開口道:“如果從他身上抽出點血……”
劉硯道:“別動這種念頭。”
林木森淡淡道:“為什麼?可能只要一點……”
一時間眾人心裡湧起恐怖的念頭,許久後,張岷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如果我輸血能救人,兄弟我不會吝嗇那點血,只是你體內沒有抗原,咱們血型估計也不對,這個怎麼說……”
方小蕾接口道:“明確地說,他辦不到,就算身上的血全部輸給你,你只會在很短暫的一天或者幾天時間內獲得抵抗病原體的能力,這在生物學上稱為被動免疫。”
“按照目前的爆發情況看,這將是一場漫長而幾乎沒有盡頭的長期抗戰,不是用幾管血清就能解決的事,想活下去就需要疫苗,林先生。”
“有什麼區別。”林木森冷冷道。
“血清是用於短時間內的被動免疫,抗細菌內外毒素的作用,時間非常短,而且不一定能起作用。而疫苗則是把病毒注射給你,讓你獲得永遠抵抗病毒的能力。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形成抗體,我認為‘沒有’。”方小蕾特別加重了語氣:“只要有條件,我會做試驗。”
張岷說:“有機會的話,我也願意試試……”
那句話還沒說完,劉硯馬上以眼神制止,張岷便不再說話了。
林木森唔了一聲。
方小蕾淡淡道:“這個問題不要再討論了,張岷,你千萬別蠢到去讓喪屍抓一下試試,懂麼?”
張岷答道:“我明白。”
“談談你大哥吧。”蒙烽岔開話題道:“他還說了什麼?”
張岷:“對付喪屍的時候,可以截斷它們的脊椎末端。”說著雙手略抬,抱著虛擬的頭顱,作了個扭斷的動作:“和對付正常人是一樣的。”
林木森若有所思點頭,方小蕾道:“小坤告訴我,你師哥跟著同學們,去華南軍區的第二駐扎地避難了,能聯系上麼?”
劉硯道:“不能,以後再想辦法吧,跟著軍區總是安全的。”
“我覺得。”謝楓樺道:“現在關鍵在於,你們的長遠目標是什麼?”
“是留在這裡,等待軍隊前來救援;還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存活下去。”謝楓樺輕輕地說:“你們的食物總會吃完的,不如派人出去,和軍隊聯系上,現在對外界一無所知,國家不可能不采取對策。”
“小妞,我沒見過你。”林木森道。
謝楓樺微笑道:“我不是你們的人,住在河邊,過來蹭飯的。”
林木森警惕地掃了謝楓樺兩眼,又看丁蘭,劉硯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開口道:
“師姐,按照張岷的目睹,一般被喪屍咬傷感染後,會有短暫的昏迷時間,再轉化為新的喪屍。”
方小蕾彎彎的眉毛皺著,點頭道:“對,張先生的朋友在被自己的女兒咬傷後,又過了很久才陷入昏迷,經過了……”
“大約七個小時。”張岷說:“期間瞳孔放大,體溫變冷,血液滯留,臉上浮現灰斑。”
方小蕾道:“七個小時,只要把握好這段時間,仔細觀察,不用太害怕病毒。人往往是死在恐懼裡。”
“對。”張岷點頭贊同。
劉硯道:“這種病毒有可能發生變異麼?”
方小蕾點頭道:“很有可能。”
林木森起身道:“聽不懂,你們慢慢聊,說完後劉硯把有價值的消息總結一下,匯報給我。”
劉硯交給他那把罐頭蓋改裝出的切割器,說:“找個喪屍試試。”
林木森接過新武器走了。
方小蕾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感歎道:“剛才如果不解釋清楚,他說不定會把張岷給生吃了。”
劉硯方才聽到林木森提出血液的時候也有點心寒,沉聲道:“他沒有表現出來,心裡一定很恐懼。我只怕張岷會被當成一個移動的血庫……”
張岷說:“只要能救,我一定不會吝嗇。我不介意當血庫。”
眾人都看著張岷,誰也沒有說話。
“就是這樣的。”張岷說:“要是決明被感染了,我也會求別人給點血清,有用嗎,只要一點,不行的話,是不是份量不夠?再多一點吧……能理解這種心情。”
蒙烽打趣道:“所以沒被感染也不一定是好事,逃過喪屍的嘴,反而被成千上萬的活人吃了,你救了這一個,能不救那一個嗎?你身上的血,夠救所有人嗎?這可真糟糕。”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
方小蕾道;“要能聯系上疫病中心,或者可以對這次的疫苗研發進展起到作用,但也得先找到組織……沒有實驗室,你能做離心機麼?劉硯。”
劉硯硬著頭皮道:“我……試試。從來沒關注過醫學機械設備……你得給我圖紙。”
方小蕾道;“我怎麼可能會有圖紙?”
劉硯道:“你起碼得大致描述一下吧,隔行如隔山,我連離心機是什麼都沒見過……話說其他人說不定也有像張岷這樣的情況,抵御過一次感染的。”
方小蕾微微頷首:“我只是覺得,閒著也是閒著,反正不管了,分子顯微鏡和離心機培養皿實驗台反應釜氣體管路都交給你了,一周之內交貨,聽到了麼。”
劉硯慘叫道:“那些是什麼!聽也沒聽過!”
方小蕾不理劉硯,岔開話題道:“或許高溫環境也成為一個必不可少的催化劑,令昏迷時間大大縮短,張岷你覺得呢?”
張岷緩緩點頭:“反正這種病毒一定變異了。”
蒙烽勉強能聽懂,不像之前的林木森般一頭霧水,此刻問道:“這種病,到底能治好麼?”
方小蕾道:“我連這病毒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沒法下定義。劉硯,你加油……把設備都給我以後,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吧。其實一定還有其他的人產生過抗體的。現在全球的所有醫學機構多半已經在研究了,你們見過那種疫苗麼?”
張岷道:“他們說是美國的一種新藥。”
方小蕾微微點頭:“很有可能是一種不完全成功的疫苗,還需要改進,但喪屍潮一爆發,只得先拿出來用了。”
蒙烽又問:“按這樣下去,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方小蕾道:“在流行病中有一個計算公式,感染的速度與每平方千裡的人群相關,還綜合了個體案例采樣得出的傳播率,涉及到……”
劉硯:“說結論。”
方小蕾十分難以措辭,最後道:“非常非常非常粗略的估計,如果沒有疫苗,不采取任何隔離措施,整個世界被傳染上,大約需要十八月時間。”
“這麼短?!”劉硯剎那動容。
方小蕾道:“十八個月後,除卻個別被天然環境隔絕的地區,大部分人口聚集地就剩下這些活死人了。”
“然後呢。”蒙烽不禁道。
方小蕾:“然後如果我們安全,比如說躲在山裡,等待它們腐化,被自然回收,需要大約十五到二十年。”
劉硯道:“所以就安全了,可以出來了。”
方小蕾道:“還會有病毒潛伏的,難說。”
劉硯想了會,說:“你的假設只是最壞的方面。”
方小蕾:“當然,往好處想,遲早會有新的改良疫苗問世,假設張岷還攜帶著抗體,我也很肯定沒有太大作用,否則醫生們怎麼會死?”
劉硯:“對了,就算沒血清,科學家們也可以研究一種快速氧化,侵蝕,腐化屍體的真菌,分解所有的喪屍,讓它們提前入土,高溫環境配合真菌與腐化微生物,散播出去控制得當,要毀掉它們不難。”
方小蕾捋了把頭發,手上的鑽石戒指閃著光。
“是這麼說,世界上聰明的人很多,你就是其中一個。”方小蕾笑吟吟道:“設備要記得。”
劉硯剛忘了這事又被提起來,一副想哭的表情。
方小蕾說:“你如果能說服那個黑社會頭頭,我建議大家一起朝北遷徙。我需要喪屍作研究。”
劉硯:“嗯,我覺得越往北是越安全的,快入秋了,冰冷能令喪屍失去行動能力。”
張岷小聲道:“而且我還發現了一件事,你們知道麼?”
目光聚集在張岷身上,張岷道:“它們不吃動物,也不碰植物,只吃人,吃同類,為什麼?”
蒙烽道:“這不好麼,起碼不用擔心到處都是喪屍動物。”
劉硯點了點頭,方小蕾道:“這可能是病毒特性決定的,不過自然環境沒有被破壞,算的上是一件好事,人類也是自然中的一環,這個世界上,就算人類全滅絕了,環境也沒有太大變化。”
劉硯道:“所以你想說,其實人類都該死光?”
方小蕾溫柔地笑了笑,搖頭道:“當然不,我們得好好活著,一切總有希望的。”
蒙烽道:“活著吧,回去洗澡睡覺了,走了。”
張岷笑了笑,說:“不用付房貸也是件好事,活著就好。”
劉硯無奈搖頭,看著方小蕾手上的戒指,又看她的雙眼。
“活著吧。”劉硯道:“會有一天和師兄見面的。”
方小蕾微笑著點頭,眾人散了,劉硯道:“哲學家,看在請你吃了一頓飯的情況下,晚上如果有喪屍從河裡爬出來……”
“我會大聲尖叫報警的。”謝楓樺欣然點頭道。
丁蘭道:“別理他,進廠裡來咱們一起住。”
劉硯沿著河邊散步回去,方小蕾說得不錯,人類對於整個星球來說,顯得無足輕重,或許這場席卷整個世界的浩劫,對於地球五十億年的悠久歲月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的事而已。
10
10、計劃 ...
丁蘭在和守門的人吵架,謝楓樺終究還是進不了廠裡,劉硯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上了樓。
房間亮著燈,蒙烽還沒回來,決明在燈下盯著報紙的一個角落。
劉硯:“這是7月那期的彩票,你背下來有什麼用?”
決明:“如果哪天穿越了,回到過去就可以用。”
劉硯:“……”
劉硯:“但你就算七月底中了頭獎,八月喪屍就來了,中個七百萬你怎麼花?拿來搭床麼?”
決明:“……”
劉硯與決明對視片刻。
決明:“你說得對。”
劉硯嘴角抽搐,心想這真是個奇怪的小孩,張岷說他十五歲,看上去不過是十三四歲的模樣,心智更是十歲出頭,是被張岷事事護著,才這麼奇怪嗎?
“寶貝,這期的彩票背下來了嗎?”張岷與蒙烽洗完澡回來,張岷看著決明;“以後可就不開獎了呢。”
劉硯:“……”
決明說:“今天開始不背了。”
張岷笑吟吟地又親又摟,兩腳蹭著把決明護在身前,大企鵝拱小企鵝,笨拙地回房去了。
蒙烽坐在床上,瞪著劉硯不吭聲。
“又怎麼?”劉硯下午已洗過澡了,躺在床上翻書。
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劉硯蓋著不太厚的被子,縮著十分愜意。
“你就不能溫柔點。”蒙烽說。
“怎麼個溫柔法。”劉硯漫不經心道:“像決明那樣?”
蒙烽沒說什麼,而後拍了拍床鋪旁的位置,說:“過來給我按按肩膀。”
“你過來給我按按肩膀。”劉硯反唇相譏道。
蒙烽就知道劉硯要這麼說,狡猾地笑了笑:“沒問題。”說著起身朝劉硯走來。
“等等!你要干什麼!蒙烽!停!!啊——!”
劉硯被壓在蒙烽身下,蒙烽粗暴地掀開被子,將劉硯束身的背心掀到胸膛前,一手緊抱著他的腰,另一手則不由分說朝下褪他的短褲。劉硯掙扎片刻,蒙烽的唇便堵了上來。
蒙烽只穿著一條平角內褲,健壯的大腿與胳膊,赤/裸的胸膛帶著男子的肌膚氣息,與劉硯摩挲時胯/下硬邦邦地抵著他。
劉硯沒幾下便被吻著氣喘,那暌違已久,與蒙烽肌膚相貼的既奇異又刺激。
就像與一個全不相識的人上床,有種虛假的陌生感,他不禁想起高二升高三的暑假。
那時去海邊露營時,與蒙烽同宿一個帳篷,兩人都是穿著沙灘褲,赤著上身,在帳篷裡笨拙地接吻,抱在一起的感覺。
蒙烽唇離,劉硯失神的雙眼恢復了焦點。
“在想誰?”蒙烽冷冷道:“你把我當成別人了?”
劉硯的眼神中帶著戲謔與敵意。
“你硬了。”蒙烽沉聲道,繼而一手伸進劉硯的短褲裡,隔著內褲,握著他挺立的那物肆意搓揉。
“輕……輕點!”劉硯忍不住呻吟起來。
蒙烽懷疑地看著劉硯的眼睛,在他的龜\頭上重重一捏,劉硯登時呼痛,痛覺中又有種奇特的愜意,滑膩的淫\液沾了蒙烽滿指。
“想誰。”蒙烽冷冷道,劉硯不答,伸手去摸蒙烽胯\下,蒙烽內褲下那巨大的粗物撐著帳篷,他不易察覺地微微後退,不讓劉硯摸到。
敲門聲響,林木森道:“蒙烽。”
劉硯馬上惡作劇地說:“進來。”
蒙烽:“等等!”
門被推開一條縫,又凝住了。
林木森不悅道:“在做什麼?”
蒙烽手忙腳亂地起身,內褲裡仍勃\起著,套上一條軍褲,赤腳過去開門。
劉硯依舊倚在床頭看書,看了林木森一眼,說:“他在鍛煉。”
林木森:“哦?”
劉硯:“用那玩意撐著地板做俯臥撐。”
蒙烽:“……”
林木森:“很有想法,你們討論出什麼結果了。”
劉硯合上書,大致把結論說了一次,林木森看那模樣不太感興趣,劉硯道:“我想你半夜過來不是問我這個的。”
林木森點頭,說:“你出去一會,我有話和他說。”
蒙烽:“我的事都不瞞他。”
劉硯識趣道:“不了,我還有點事,先離開一下。”
林木森看了劉硯一眼,隨手在桌上鋪開一張地圖,問:
“你知道我的槍是從哪兒來的嗎。”
桌面地圖是一張封閉式的建築物結構圖,蒙烽朝下看了一眼比例尺,心裡粗略計算,整張圖占地面積約九萬平方米。
“你們抵達的一天前,從附近的兵營偷的,離這裡七十裡路的東邊。華南軍區第二駐軍部,裕河兵營。”林木森道:“他們出去執行特殊任務,可能是救人,也可能是殺喪屍,反正幾乎全空了,我們在外面殺了一堆巡邏兵,搶到這六把槍,死了兩名弟兄。”
劉硯關門的動作一停,瞇起眼。
隔壁房間傳來張岷的聲音。
“寶貝想出去走走麼?在家裡呆了一天,爸帶你去河邊?”
劉硯忙過去把門打開,比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隔壁,口型示意道:“老大來了。”
張岷與決明都自覺噤聲,劉硯在一張椅上坐下,沉吟不語。
隔間:
林木森:“上次去,一共得了六把槍,三排子彈。”
蒙烽:“所以呢。”
林木森:“你覺得,咱們弟兄現在缺的是什麼?”
蒙烽沉默片刻,說:“你的人……”
林木森:“咱們的人。”
蒙烽點頭道:“咱們的人不是正規軍,拿著槍只能嚇人,真要開槍,只會浪費子彈。”
林木森緩緩點頭:“我要你訓練他們,那姓張的小子,他技術怎樣?”
蒙烽說:“他服役的時候是狙擊兵,說實話,槍法應該比我准。”
林木森哂道:“看不出來。”
蒙烽說:“他的手很穩,受過正規訓練,這種人通常不會一臉殺氣和凶悍,你看不出來正常。”
林木森道:“那麼,要讓大家能對抗喪屍,我打算把手下的人交給你們訓練,包括我自己,跟著你們練習射擊。”
蒙烽道:“子彈不夠,槍支也不夠。”
林木森朝地圖上示意:“所以過幾天,你帶點人過去偷,武器庫的地址在圖上標出來了。”
蒙烽:“那是兵營,你知道是什麼地方麼?全是訓練過的正規軍人。”
林木森道:“前天我派一名弟兄去偵察,那裡成了喪屍營。裡面的人已經全死了,除了軍人,還有不少百姓,都是從S市轉移的。”
蒙烽:“……”
林木森道:“因為兵營是全封閉式的,裡頭有上萬只喪屍,都出不來。我需要軍械庫裡的軍火,現在怎麼解決,給你三天時間。”
“你去找姓張的那小子合計一下,給我提個方案,到時帶點人,想辦法進去,槍支彈藥,能取的全都取出來。”
蒙烽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瞇著眼思考。
林木森:“這件事完了,咱們開始訓練,好好干,小伙子。”說著拍了拍他的肩,又道:“你信得過誰,都可以讓他和你一起商量,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早點睡。”
林木森把地圖留在桌上,離開劉硯和蒙烽的房間。
劉硯回來了,看了蒙烽一眼,期待他說點什麼,或者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事,然而蒙烽只是說:“晚安。”
“晚安。”劉硯道,隨手關了床頭燈。
黑夜裡彼此都口干舌燥,輾轉反側,劉硯翻了幾次身,想過去趴在蒙烽身上,抱著他健壯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膛前。
劉硯轉過頭,借著月光,注視把臉半埋在枕前的蒙烽,蒙烽露出帥氣的側臉,眼睛看不出是瞇著還是閉著,只有一條模糊的線。
他的眉毛很漂亮,濃眉,眼睫毛也濃密且黝黑,鼻梁高挺。
劉硯想說點什麼,蒙烽卻翻了個身,朝著牆壁睡了。
翌日蒙烽頭發亂糟糟地起來,對鋪劉硯蹬了被子,只穿著條薄薄的子彈三角褲,晨間胯\下勃得硬漲,透過絲綢面料的性感陽\具輪廓清晰可見,更滲得濕了一小片。
蒙烽過去給他拉好被子,不滿地注視著劉硯的嘴唇,鼻子,白皙的膚色。
他看了好一會,才轉身上前收拾了地圖,下樓領到早飯,自去尋了一處看地圖。
張岷端著飯盒過來,說:“蒙烽,你看院子裡。”
於媽在化工廠的中院裡分粥,蒙烽抬頭掃了一眼,張岷道:“咱們屬於什麼派系?會造成不好的影響麼?”
蒙烽也發現了,短短數日,這裡已被劃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除去蒙烽,劉硯數人;一個陣營是松散的第三批逃難者。這部分人因為是劉硯招進來的,都坐在蒙烽身邊不遠處,似乎在跟隨一個領袖。
另一派,聚集在廠房外,吃過早飯打牌的則是林木森的心腹。
蒙烽說:“不知道呢。”
張岷:“我覺得這不是個好現象。”
蒙烽:“你怕了?”
張岷笑了笑:“當然不,但不利於團結。”
蒙烽道:“你看那群混混,給你一把槍,你能搞定幾個?”
張岷想了想,說:“我不輕易殺人。”
蒙烽說:“那不重要啦親——給你一個槍托呢?”
張岷莞爾道:“都不是對手。”
蒙烽道:“都是些小混混,幾下就能全擺平,不用怕他們。”
張岷喝了口粥:“劉硯也清楚的吧,知道你能保護他。”
蒙烽無所謂道:“誰知道那小子想什麼,對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得告訴你。”
日上三竿,張岷看著那副地圖,神色越來越凝重。
最後張岷說:“你去麼。”
蒙烽道:“一定得去,我需要槍,這些步槍都是小東西,不夠玩的,就算哪天逃出去,把所有的槍都給咱們,也撐不了多少時候。”
張岷緩緩點頭:“我也覺得現在武器非常重要,但光靠咱倆不行。”
蒙烽:“不僅咱倆,林木森會派給咱們十個人。”
張岷:“不是說行動人數,行動人數我反而覺得越少越好,目前沒有安全計劃。他確實偵察過,沒有虛報?果真有上萬喪屍的話,得選擇一條路,快速突進,進入武器庫,否則這點彈藥……”
蒙烽眉頭緊擰,現出一個帥氣的川字。
“手頭彈藥不夠,一旦被包圍,後果不堪設想。”張岷說:“需要設備,場外指揮。”
蒙烽沒轍了,說:“我去問問。”
張岷接過地圖,聚精會神地看。
蒙烽則穿過中庭,進了一邊廠房。
劉硯已經吃過早飯了,他坐在機床前,認真地以銼子打磨東西。
他坐在高腳椅上,穿著筆直的西褲,干淨的襯衣扎進褲腰內,領下鎖骨若隱若現。上午的陽光從天窗投進來,照得他的眉毛,睫毛籠了一層細膩的白光。
蒙烽想起早上那個四仰八叉,睡得春情萌生的劉硯,恨不得撕了他的衣服把他按在機床上,然而稍一動這念頭,劉硯便心意相通地抬頭,察覺到他站在門口。
“有件事,想問你的意見。”蒙烽道:“你在做什麼?”
“方師姐吩咐的,抽取血清用的離心機。”劉硯頭也不抬答道:“你和張岷挺談得來的麼,吃飯打牌都混一起。”
“看上去像個面包店裡的打蛋器,我和張岷只是朋友而已。”蒙烽道:“你吃醋了?”
劉硯哭笑不得道:“我隨便說說的,你腦子裡是不是只有這玩意,那家伙一看就是個純1。”
“啊。”蒙烽道:“所以兩個純1是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來的,讓我看看你的打蛋器……”
劉硯道;“沒有圖紙沒有說明……我讓她大致描述一下,她居然直接交給我一張簡筆兒童畫!這一大堆白鐵皮快把我整瘋了,我警告你現在別動它,否則小心方師姐會給你注射肉毒桿菌……別動!好不容易才……”
蒙烽手賤去擰一個把手,離心機嘩啦一聲挎了下來。
劉硯忍無可忍道;“去跟張岷玩!別來這添亂!”
“這又是什麼?停下你的工作!老子有事問你!”蒙烽不悅道,隨手拿起劉硯手邊的個弩,鋼弦上連著一道細鐵絲,盡頭拴著把鐵叉。
劉硯接過演示,卡嚓扳動弩括,瞄准蒙烽。
它的弩身是一大疊衣架組合而成,鋼弦則是工廠裡廢棄的鐵絲,機床上還扔著零落的鐵絲網絞出的彈簧。
蒙烽:“什麼鬼東西?你要用它來對付喪屍?”
“路邊的方棍鐵欄桿,衣架,鐵絲網,鐵線……”蒙烽哭笑不得:“你打算……”
劉硯透過易拉罐拉環制造的准星瞄准,繼而扣動扳機。
嗡一聲灰影擦著蒙烽肩膀掠過,砰然將玻璃窗擊得粉碎,去勢未消,牢牢釘在窗外的樹干上,深入近半。
蒙烽笑不出來了。
劉硯說:“什麼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這是給你防身用的,要去兵營偷槍支是麼?林木森派給你多少人?自己去不去?”
蒙烽蹙眉道:“你怎麼知道的?”
劉硯:“猜的,昨天關門的時候,我聽見了他的第一句話,是說那個兵營。他過來找你,談話內容一定與兵營有關,除了偷槍支彈藥還能做什麼?”
蒙烽說:“他把地形圖交給我了,你覺得我應該按他說的進去看看,還是今天晚上去偷一輛車,馬上走人?”
劉硯眉毛一揚,說:“你根本不是來問這個的,早就有主意了。”
九萬平方米的兵營,裡面關著近一萬喪屍,軍營被封得滴水不漏,劉硯知道內情時不禁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蒙烽,劉硯與張岷在房裡碰頭商量。
“如果我沒有記錯。”劉硯難以置信道:“師兄上的那班車,就是到這裡來的。”
蒙烽:“我會盡力進去看看,你得幫我們規劃一條路線。”
劉硯:“先說你們要怎麼走,喪屍是移動的,又不是炮台,怎麼規劃?”
張岷修長的手指沿著兵營通道沿路抹去:“我想走這個地方,進入最深處的軍火庫,劉硯,你有什麼建議?”
劉硯沉默了很久很久,說:“讓我仔細想想。”
當夜,蒙烽與張岷去巡邏,劉硯在房內對著地圖思考,張岷的房間不能開燈以免被發現,決明便過來趴在蒙烽的床上看書。
劉硯也趴在床上,攤開手中的筆記本。
2012年8月19日。
我感覺就像是重新認識了蒙烽,以前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內心無畏,熱血,不再是那個找工作四處碰壁,一事無成的人。
或許生不逢時這句話是對的,他不適合賣保險。
我們打算進入七十裡外的兵營,尋找他們留下的武器。蒙烽讓我在外圍觀察並傳遞地形消息,他和張岷帶隊深入武器庫。一出意外,不要妄想救人,馬上撤退。
兵營裡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活著,按林木森的消息,應該已經全死光了。這些人裡有不少平民,也就是說蕭師兄,老師,師弟妹們,和同班的同學,當初跟著部隊撤退的所有人,都在兵營裡變成了喪屍。
若一不小心把這些喪屍放出來,又將是一股災難,希望蒙烽能辦到。他需要槍,而且下定決心進去,以他的脾氣,走也沒用,試試吧。
蒙烽如果死在裡面,我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1:七夕快樂,我愛你們
2:手機評被晉江凶殘吞食,如果沒看到回復就是被喪屍們吃掉了,後台沒顯示不關俺滴事
3:嗯,人家不是專業歧視……我也是被拋棄的那種行業~來吧,沒有獲得逃生票的,跟我一起上路,去西北邊碰碰運氣。舉辦個篝火配對會過七夕
11
11、涉險 ...
蒙烽卷起地圖,注視面前的林木森。
“一個蓄電池,四個紅外線監查儀,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們要的儲備就只有這些?”林木森吁出一口煙。
蒙烽道:“對,我和張岷兩個人進去。”
林木森道:“那不可能,給你派十個人。”
蒙烽:“不用,進去的人越多就越危險。我們沒時間照顧你的人。”
林木森語氣森寒,冷冷道:“是咱們的人。”
蒙烽道:“他們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以後要鍛煉還有的是機會,不急在這一時……”
林木森打斷道:“不多派點人,你們進入武器庫以後要怎麼搬東西?光靠你倆,能帶回多少軍火?!”
蒙烽:“你需要多少,給個數目?”
林木森淡淡道:“所有,能搬回來的全部搬回來。”
蒙烽抬起一手,一副不知所謂的表情,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你要這麼多軍火做什麼?”張岷插口道:“那是一個營的儲備量。”
林木森:“我們以後的人會越來越多,去准備,明天把人交給你們,我保證他們聽你倆的話,不會出任何問題。”
第三天的黃昏下起了小雨。
眾人把東西搬上車去,劉硯站在路邊,遠遠喊道:“哲學家!”
謝楓樺在一棵樹下躲雨,過了好幾天,她的臉色紅潤,衣服也洗得很干淨。不知何處撿來的紙皮墊在樹下,樹杈上晾著一套內衣,一套裙子。
她的頭發有點亂,全身卻收拾得很整齊,不遠處還堆著一圈石頭,像是每天還自己動手做飯。
劉硯頗有點意外,她就像一棵堅韌的野草,居然風餐露宿地活下來了。
劉硯當初讓丁蘭去管倉庫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但此刻一看就知道,丁蘭一定是從倉庫裡偷了不少吃的給謝楓樺,否則她早就餓死了。
知道內情的人不多,劉硯選擇了睜只眼,閉只眼,秋雨下了起來,天氣逐漸轉涼,他喊道:“到裡面去避雨吧!會感冒的!”
謝楓樺在河對岸喊道:“知道了,謝謝!你要上哪去?”
蒙烽扛著一台紅外線監視器出來,放在吉普車的後座上,遙遙喊道:“去撿垃圾!”
謝楓樺道:“注意安全,祝你們好運!”
蒙烽笑了起來,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笑謝楓樺,還是在笑自己,張岷戴上露指手套,埋頭調整,問:“出發了?”
劉硯看著高處,林木森在那裡吹了聲口哨,示意祝他們順利。
張岷說:“我去和決明告個別。”
劉硯:“別去了,他正盯著你呢,別讓他起疑心。”
蒙烽:“你會安全回來的,有狀況我會替你去死。”
劉硯蹙眉,張岷十分尷尬,蒙烽大拇指比著自己戳了戳,漫不經心道:“反正沒人等我回來。”
劉硯冷冷道:“我也覺得是呢,你當真可憐啊蒙烽中士。”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張岷哭笑不得:“大家都會平安回來的,走吧。”
三輛吉普車載著十四個人出發,馳上公路,前往七十裡外的兵營。
夜十一點。
吉普車錯開,在山頭停下,彼此首尾相接,形成一個三角型的封閉堡壘,坡下三百米處就是軍營。
營中一片死寂,蒙烽站在車頂,以望遠鏡朝下看,遠處軍營中四面豎著高達十米的圍牆,六棟大樓,千米環道的訓練場,空曠的操場,升旗台,大院,到處都是漆黑一片。
“你們為什麼不選早上來。”一名小弟說。
劉硯答道:“是‘咱們’為什麼不選早上來,你會挨森哥耳光,他最喜歡強調團體意識和歸屬感了。”
小弟:“……”
蒙烽解釋道:“我們要用紅外線偵察。喪屍的體溫不像正常人這麼高,白天陽光暴曬下,其他東西容易影響,干擾,造成屏幕模糊。”
另一名小弟看著劉硯,而後道:“劉硯,你坐鎮指揮麼,自己也得注意安全。”
劉硯看了他一眼,問:“你叫什麼名字。”
“聞且歌。”那小弟說。
“好名字,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你們都活著出來。”劉硯道:“開始行動。”
十名小弟在蒙烽與張岷的率領下滑下山坡,勾索平地飛起,搭上圍牆。
張岷與蒙烽幾下攀上十米高的圍牆頂端,張岷取出夾鉗,蒙烽從大腿一側的工具包裡抽出扳手,張岷剪開鐵絲電網,蒙烽撬開釘在牆頂的水管,二人隨走隨拆,站在圍牆頂端一路前行。
“蒙烽,等等他們。”劉硯按著耳邊的通話器,朝麥裡說,圍牆邊上,林木森派來的人只爬到一半,簡直是慘不忍睹。
蒙烽只得示意張岷在牆頭站定,耐心等候。
劉硯側頭看了一眼,說:“我以為你會跟著去的。”
那胖子嘴角抽搐:“少玩花招,我警告你。森哥就是派我來盯著你的。”
“我才要警告你。”劉硯道:“你如果做蠢事,我馬上就會殺了你。森哥看你不順眼很久了,仗著自己出了點錢就指手畫腳,你知道他為什麼派你來麼?”
胖子登時色變,劉硯笑吟吟道:“他想讓你惹上我,蒙烽會送你一顆槍子兒,‘咱們’走著瞧。”
胖子:“……”
劉硯搞定了這個最大的麻煩,事關性命,先行警告了他,以免在一旁礙手礙腳,便前去打開吉普車後座,取出蓄電池與電波接收裝置,放在地上。
繼而又翻出帆布包著的支架,與四個小的電視機,揭開帆布的時候,劉硯深吸一口氣。
決明抱著劉硯的筆記本,側躺在帆布下睡覺,此刻有所察覺,轉頭睜開眼。
劉硯:“你偷看我的日記。”
決明坐了起來,盯著劉硯不作聲。
劉硯點了點頭:“很好。”
決明:“謝謝。”
劉硯:“謝什麼!你要氣死我嗎?!”
決明:“你說‘很好’,是誇獎我?”
劉硯沒脾氣了,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拖出來,繼續干活。
胖子從車窗裡探出頭,懷疑地端詳著決明。
決明帶著敵意,望向他,不作聲。
胖子疑惑道:“你是誰?”
劉硯馬上小聲吩咐決明:“別和那人說話。”
“把這個釘在地上。”劉硯道:“你什麼時候偷偷進來的?”
決明:“下午。”
劉硯:“下次不能這樣,知道嗎?你為什麼不聽你爸的話?”
決明:“你說蒙烽死了,你該怎麼辦,會很危險嗎。”
劉硯靜了,決明又道:“你怎麼辦?”
劉硯道:“有點危險,如果他們陷在裡面了,我會進去救他。”
決明:“我也是。”
劉硯:“但是到了那一步,不可能救得活。”
決明:“我也是。”
“不行。”劉硯靜了一會,而後道:“決明,你太小了,還沒到能殉情的年紀。”
決明看著劉硯,說:“你忙吧。”
劉硯立起支架,四台小電視機接駁蓄電池能源,蒙烽和張岷分頭走向兵營的四個角落,把紅外線監視器固定在不同方位的牆頭頂端。
“四號機和一號機開啟。”蒙烽按著耳機說。
劉硯深吸一口氣,平穩住心緒:“正常。”
監視器亮起紅燈,四台依次就緒,將景象傳回屏幕上,劉硯按了一個鍵,一層光線濾過屏幕,現出密密麻麻,緩慢活動的人型物體。
劉硯抽出地圖看了一眼:“你們可以在西北角下來,周圍只有六只喪屍,注意別驚動它們,喪屍後面是軍隊的行政大樓,一樓全是喪屍,有上百只,沿著消防通道小心上去,二樓以上是完全安全的。”
蒙烽比了個手勢,與張岷順著勾索墜下牆角,跟班們笨拙滑下。
蒙烽:“我開始行動了。”
劉硯小聲道:“我愛你,保持警惕。”
蒙烽在空地上站了片刻,劉硯道:“蓄電池只能支持五個小時,你不妨原地休息四個半小時,再一口氣碾壓進武器庫裡。”
蒙烽忍無可忍道:“我正在想怎麼回答你剛才那三個字!”
劉硯忍無可忍道:“你只要活著出來就可以了謝謝!你再在這裡站個十分鍾,等喪屍們過來以後就真的什麼都不用說了!”
張岷笑了起來,蒙烽悶哼一聲,單手一翻,絞住沖鋒槍束帶,另一手擰開門把,閃身進入。
張岷帶人在外面等候,蒙烽在裡面仰頭看,耳機和麥組成的通訊器一共只有三個,劉硯,張岷和蒙烽各一個,其他人俱是抓瞎。
蒙烽抽出一個光筒扯開,拋向二樓,閃光筒滋滋作響,拖著尾焰照亮了狹隘的樓道。
“你很不滿意?”劉硯道。
蒙烽:“帶一群雜牌軍,你會滿意?”
劉硯低聲道:“我以為林木森也會來的。”
蒙烽持槍緩緩上行,問:“他來又怎麼樣?”
劉硯:“他來的話,可以讓他留在這裡陪喪屍玩,你回去接收工廠,就有一支軍隊了。”
蒙烽:“這不像你會做的事情,你要真是這樣的人,我就不愛你了。”
劉硯:“你本來就不愛我,少拿這說事了。”
蒙烽:“你憑什麼這麼說?”
劉硯:“出發前誰說的沒人等你回來……”
張岷在外頭插口笑道:“有軍隊的話,哥們可以給你們調教槍兵炮兵。”
劉硯看了決明一眼,決明安靜地站著,始終望向山下的軍營。
劉硯打消了把決明的事告訴張岷的念頭,免得他分心,蒙烽道:“樓道安全。”
張岷一收槍打手勢,數人馬上進入樓道。
蒙烽軍靴踏在地板上全無聲息,劉硯道:“不要走二樓,二樓容易傳遞腳步聲。引起喪屍警覺。都上三樓去,從三樓過西側,進樓梯小心下來。”
張岷:“它們似乎沒有感應活人氣息的能力。”
蒙烽嗯了一聲:“保持了生前的感知能力,眼睛看,耳朵聽,我估計比正常人還要更遲鈍些。”
劉硯:“方便的話,請順手給我找點回形針。這玩意很有用,可以制造不少東西。”
腳步聲在空曠漆黑的走廊裡回蕩,沒有人說話了,靜悄悄的狹長走廊陰森恐怖,盡頭立著一扇敞開的門,仿佛大張著嘴的怪獸。
蒙烽道:“看著門,原地等待指令。”
他擰開門把,走進辦公室,一陣惡臭撲面而來。他四處掃視,一手舉起電筒四處晃了晃,拿起桌上的一盒回形針放進胸口的兜裡。
辦公桌後,旋轉椅上坐著一個人。
蒙烽一手持槍,將轉椅緩緩轉過來,手電筒照上。
屍體迎面與蒙烽對上,一張黃色,腐爛的臉,穿著整齊的軍服,睜著雙眼,一手放在身前,另一手則垂在椅後,手裡握著把手槍。
他的太陽穴上有一個干涸的血洞,肩上軍銜顯示是名上尉。
蒙烽把手槍取出來,蒼蠅嗡嗡嗡地飛,他瞥見桌面的一份計劃。
2012年8月7日,隔離區爆發大規模感染……
……申請蒙建國將軍派出小隊支援,並進行轟炸。
蒙烽不發一語,折起那張紙,塞進衣兜,隨手翻了翻抽屜,取了些他覺得有用的東西,轉身離開。
12
12、突變 ...
蒙烽從辦公室出來,推開門朝下張望,那是另一個樓梯間,他退回走廊,輕輕拉開窗,側身向下看。
行政樓和軍械訓練中心隔著約一百米路,中間是個空曠的庭院。月出中天,蒙烽看清庭院內的景象。
幾十只喪屍在庭院內漫無目的地游蕩。
蒙烽:“劉硯,對面就是武器庫了,能看見裡面麼。”
“看不見。”劉硯答道:“進去以後就靠你們自己了,每隔五分鍾我會報告一次外面情況。”
張岷道:“下面全是喪屍,咱們要怎麼過去還是個問題,走鋼索?”
蒙烽朝下看了一眼,說:“沖出去怎麼樣。”
張岷側頭朝後看,目光掃過跟班們,個個表情不安且恐懼。
“不能沖。”張岷說:“沖出去就得開火,你忘了咱們腳下還有上百只,聽到槍響全會追出來。”
蒙烽道:“你的AK裡有幾發子彈?”
張岷從挎包裡取出圓盤彈匣換上,說:“二十枚。”
蒙烽:“劉硯,這裡沒你的事了,注意偵察其他地方。”
山腰高處,劉硯所在的營地。
劉硯轉頭檢視其他屏幕,眼角余光掃了一眼決明,決明在低頭看自己的錢包。
“那是什麼?”劉硯說。
“照片。”決明頭也不抬答。
劉硯:“你爸的?”
決明給劉硯看了一眼,照片上是個樸素的,黝黑的,又高又瘦的農村男生,站在照相館裡,背景是俗氣的海天一色。
劉硯:“……”
決明:“好土哦。”
劉硯:“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說出來。”
決明:“又土又帥。土了吧唧,他自己說的。”
劉硯幾乎要笑翻過去,說:“他一定很想銷毀這張照片。”
“嗯。”決明點頭,藏了起來:“那時候他還不認識我。”
劉硯無奈莞爾,完全看不出現在的張岷和照片上的農村學生是同個人。多半是參軍前在家鄉拍的照。
劉硯按著攝像頭的控制器讓它旋轉,決明看著屏幕說:“卡住了。”
劉硯:“是的,蒙烽那個笨蛋。角度沒釘好。”
四號攝像機在武器庫旁的另一個角落,從那裡能看見武器庫前的一大塊空地,也是他們獲得軍火後撤離的路線。然而攝像頭已轉到了極限,仍然有一個死角。
“你們大概需要多久時間?”劉硯按著耳機問。
蒙烽:“七分鍾。”
張岷道:“用不著,三分鍾。”
劉硯心裡默計,把耳機戴在決明頭上,讓他坐自己的位置,側身一滑,斜斜滑下山去。他跑過齊腰深的草叢,沿著圍牆一路飛奔,沖向蒙烽先前留在圍牆邊上的勾索,手腳並用爬了上去,在牆頭穩住身形,躬身走向四號攝像機。
“你叫什麼名字?”金牙胖子推開車門,笑嘻嘻地走下車:“小孩,你是劉硯的什麼人?我怎麼沒見過你?”
決明摘下耳機,抬頭注視金牙胖子。
胖子走向決明,一邊眉毛猥瑣地吊著,決明起身退後一步,眼角余光瞥向牆頭搖搖欲墜的劉硯,不敢吭聲。
胖子道:“喲喲,別怕,劉硯把你怎麼了?他把你藏在房間裡?過來,爺能照顧你,聽爺的話……”
劉硯將攝像頭轉了過來,正要下牆頭時,遠處營地傳來胖子的一聲大喊。
那金牙胖子把決明抱在懷裡,按在車後,決明也不反抗,眼睜睜望著遠處的劉硯,待得劉硯准備躍下牆頭時,決明狠狠在胖子肩膀上發力一咬。
那聲痛嚎響徹夜空,胖子滿肩膀是血,決明迅速抽身後退,躲到車後,胖子大聲罵著髒話來追,決明鑽進了車底。
胖子一邊罵罵咧咧趴下來去抓,奈何鑽不進去,憤怒至極起身轉到車的左邊,決明又默不作聲地爬到右邊,胖子大罵道:“你這個欠干的……”
冷不防太陽穴上遭了一拳,胖子腦中登時嗡的一聲,眼前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頭發又被揪著後仰。
劉硯拖著胖子頭發,幾步躍上車前蓋,揪著他腦袋,將後腦勺朝車上重重一撞。
砰的一聲巨響,胖子昏倒了。
劉硯喘了一會坐定,冷冷道:“找死。”
決明從車底爬出來,嘴巴裡全是血。
“把你嘴巴擦擦。”劉硯道。
決明點了點頭,拿著水壺漱口,吐在地上。
蒙烽道:“外頭發生什麼事了?喘得這麼厲害?”
劉硯道:“只是做個課間操,武器庫外有二十只喪屍,你打算怎樣?”
蒙烽與張岷各架一把AK在窗台上,蒙烽道:“馬上就好了。”說畢摘了耳機。
“我負責東邊十二只,你負責……”蒙烽頓了一頓,扣動扳機,砰一聲槍響!
張岷漫不經心裝彈:“子彈夠?我懷疑會越來越多。”說畢開槍,槍法神乎其神,瞬間擊爆一只喪屍腦袋。
蒙烽開槍:“不會,只會越來越少。”一槍放倒又一只喪屍。
張岷扣扳機,砰然巨響。
“你已經驚動它們了。”張岷調轉了槍口方向:“下面的喪屍正在上樓。”
“繼續殺。”蒙烽隨口道:“我有辦法。”
張岷瞇起眼,對著准星:“什麼辦法?”說著扣動扳機,一槍貫穿兩只喪屍的頭顱。
喪屍們朝行政大樓走來,樓下喪屍開始登上樓梯。
蒙烽吩咐道:“你們!馬上去把兩邊走廊的門鎖死!”緊接著又扣扳機,一槍接一槍,二人在窗台前發了十余槍,將武器庫側門外的喪屍清了一地。
碰碰聲響,一名小弟神經質地大叫,喪屍爬上三樓,開始撞門。
烏雲掩來,遮去月光,外面陷入一片黑暗。
“糟糕。”蒙烽蹙眉道。
張岷一眼微瞇,帥氣地笑了笑:“交給……”
“我。”張岷喃喃道,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四槍,蒙烽不禁喝彩,張岷每發一槍便傾斜了一個很小的角度,那把AK在窗台上靈活旋轉,仿佛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猶如藝術般灑出四連發子彈,七連發,十連發,彈匣空。
十發子彈在砰砰聲中彈出滿地彈殼,真正的彈無虛發!
蒙烽道:“走!”
他揚手把勾索搭在窗沿,唰一聲從三樓滑下,張岷道:“快走!”
隊員們佩服得五體投地,喪屍已全部被引向行政大樓三樓,所有人卻已從勾索滑落,悄然無聲穿過百米的過道,蒙烽打頭,張岷殿後,跑向武器庫。
劉硯屏息盯著熒幕,一行明亮的橙紅色人型輪廓穿過走道,行政大樓,操場,到處都是密密麻麻喪屍,正朝著槍響之地湧來。
張岷倒退行走,換了手槍,一發照明彈飛上半空,照亮了方圓千米的空間。
蒙烽:“都到側邊入口去!快快!”
“是防彈鎖!”張岷道:“打不開!”
劉硯在耳機裡說:“我在你的背包裡放了幾瓶方小蕾配的王水!快!”
“你太講究了,劉硯!”張岷馬上笑著摸,摸出一個瓶,低頭融鎖。蒙烽等人圍成防御圈散在側門外。
劉硯:“現在還沒注意到你們,周圍喪屍很少,張岷你的左手邊有一只喪屍小心!”
蒙烽道:“別開槍!”瞬間轉身甩出匕首,匕首穿過一只爬出花叢的喪屍頭顱。
劉硯:“右邊五點方向有六只喪屍正在緩慢過來!蒙烽!在拐角處,離開拐角!”
喪屍從拐角後撲了出來,抓正一名抱著槍的小弟背脊,那人大聲痛喊轉身,五六人沖上去把他拉回來,蒙烽果斷開槍,劉硯暗道糟糕,說:“越來越多了,還沒進去嗎?!”
“打開了!”張岷道:“快進去!”
那小弟一受傷,仿佛拉響了整個軍營裡的警報,喪屍全部轉身,自發地朝他們跑來,蒙烽與張岷守在門外,連開數槍,將撲上的喪屍一槍爆頭,小弟們躲進軍械庫內,蒙烽掩護,張岷帶上門,從背包裡摸出一個鐵鎖,掛在側門內部卡嚓一聲,牢牢鎖住。
喪屍撞上門,蒙烽等人進入軍械庫,暫時安全。
劉硯松了口氣。
“現在所有的喪屍都集中在側門外,你們拿到武器後,可以再用一次聲東擊西的辦法。”劉硯道:“聽得見嗎?蒙烽?裡面情況怎樣。”
“聽得見。”蒙烽一手按著耳機,另一手提著槍,沉穩的聲音在空曠,漆黑的武器庫裡回蕩:“這裡完全封閉,應該不會有喪屍。”
“提高警惕。”劉硯疲憊地說:“我為你們監視外面動向,給我喝一口。”
決明遞給他水壺,劉硯問:“胖子還沒醒?”
決明探頭張望,搖了搖頭。
劉硯喝到水壺裡的血腥味,知道剛才決明用來漱口,想到裡面是胖子的血,實在有點受不了。
決明:“你居然會打架。”
劉硯:“只會一點點,不夠你爸和蒙烽一只手的。”說畢把水壺擰上,動作忽然停住,問:“你嘴裡還有血嗎。”
決明搖頭,劉硯耳朵動了動,決明也聽見了,忽然道:“有人來了。”
劉硯馬上示意噤聲,拿起放在車蓋上的簡易強弩,指指座位示意決明坐下,自己則閃身躲到車後。
三只喪屍走出樹林,身上穿著附近鎮上農民的裝束,連日高溫,身體已腐了近半,搖搖晃晃地走向臨時營地。
同一時間,武器庫內:
張岷手指頭彈開一個開關,整個入口與內部通道都亮了起來,暗紅色的燈光照亮整個武器庫內。
張岷:“獨立蓄電池供電系統,防止受到轟炸時斷電。”
蒙烽:“很好,大家去把所有的槍支集中。”
蒙烽拉下麥:“劉硯,聽見了嗎,外面狀況怎麼樣,武器庫是在地下的,一共有兩層,我們也許得換個寬敞的出口,報告倉庫正門和西處消防通道動向。”
決明:“大門外面有……喪屍。”
“決明?!”蒙烽與張岷異口同聲道。
張岷:“你怎麼在這裡?!”
蒙烽:“劉硯呢!劉硯在什麼地方!出什麼事了?!”
營地:
決明:“啊……他在……”
劉硯躲在車後,作了個提褲腰的動作,同時把弩瞄准了緩緩走來的喪屍。
決明說:“他在小便。奇怪,這些喪屍怎麼……好多。”
蒙烽:“有多少只?什麼方位?”
決明:“一、二、三、四……”
蒙烽:“……”
張岷:“……”
蒙烽怒吼道:“劉硯呢!還沒尿完嗎?”
決明:“有一只跑到那邊去了,又有兩只過來了,剛剛數到幾?”
一只喪屍搖搖晃晃地接近決明,嗡一聲錐形鐵叉離弦,登時貫穿了那喪屍的頭顱,爆出一蓬粘稠的腐爛血花,噴了決明滿脖子。
決明:“……七,八……”邊數邊摸脖子,摸到滿手血,看了一眼手掌,繼而在自己的長褲上擦干淨。
“一共有十九只。”決明說:“又來了好多。”
蒙烽身後爆出一聲慘叫,決明聽了聽,不像張岷的聲音,問:“爸?”
激烈的槍響,張岷和蒙烽同時各掄起一把連發步槍砰砰砰幾聲,將武器架後的一只喪屍掃成了篩子。
“那邊也有!”蒙烽大吼道。
槍響聲不絕,張岷側身一躍,修長身材順著地板滑過,手中槍械朝架子底一通掃射,砰然重物落地聲,喪屍的腳踝被掃斷,橫著摜下地面。張岷砰的一槍,將它腦袋擊爆。
四周安靜,蒙烽背倚牆壁緩緩走動,最後收槍:“安全。”
“安全。”張岷耍帥般地把槍在指間打了個旋,笑道:“爸是豌豆射手,很強的,別害怕。”
決明:“嗯,他是什麼?”
張岷:“蒙烽嗎,他看上去像個生氣的窩瓜。”
蒙烽冷冷道:“別囉嗦,劉硯呢?”
短短片刻,劉硯扯回鐵線,再次端弩瞄准射擊,將三只喪屍都解決了,踹下山去,坐回來位置上,接過麥,低聲道:“蒙烽,我發現一件事情。”
蒙烽道:“什麼事。”
劉硯:“你手下有人受傷麼。”
蒙烽視線一掃,兩名小弟受傷了,一個傷在肩膀,另一個則傷在大腿,都不是要害,紅色燈光下看不出臉色。四具被再次打爆的喪屍交錯橫在地面,都穿著野戰迷彩軍服,料想是喪屍潮爆發時,進入武器庫抵御的。
被抓傷的跟班定活不下去了,然而蒙烽卻不打算就地解決他們,是林木森堅持讓人來的,最後必須還給他自己去處理。
蒙烽:“你別管。”
劉硯:“我知道喪屍為什麼對活人敏感了。他們的視覺和聽覺都比活人遲鈍,但對血液的嗅覺卻非常敏銳。剛剛我發現了三只……算了沒什麼,已經解決了。”
蒙烽一邊聽著劉硯的話一邊催促手下小弟們,劉硯又道:“你們如果有人負傷,說不定會引來很多喪屍。整個兵營裡所有的喪屍,都在朝武器庫匯集。”
蒙烽與張岷同時停了動作,視線駐於兩名受傷的小弟身上,他們的傷口還沒愈合,正滴滴答答地朝下滴著血。
“側門堵了。”
“正門也堵了。”
劉硯的聲音不太平穩,站起身,不再看監視器,望向遠方山腳下的兵營。
2012年8月22日凌晨四點五十,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劉硯以信號槍斜斜開了一槍,綠色的照明彈呼嘯而去,飛向兵營東面的武器庫。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上萬只喪屍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了兩層樓高的建築物。
照明彈落進成山成海的屍堆裡,熄滅。
十名小弟兩人一箱,提著五個大箱子前往正門,門外一聲接一聲悶響,砸門,拍門,撞,卷鐵制造的大閘被壓得朝裡凹陷,外面喪屍不甘心的嘶吼猶如潮水,陣陣回蕩。
蒙烽:“多少只?”
劉硯:“保守估計有一萬只,包圍圈從武器庫外圍一直延伸到操場。”
蒙烽埋頭調試一把六管沖鋒槍,把槍托架在手臂上,隨口道:“很好,你覺得我能突圍嗎?”
劉硯:“不太可能。話說你給自己買了保險嗎?”
蒙烽:“我要是活著回來了你怎麼說?”
張岷與蒙烽分別戴上兩架沉重的六管旋轉式沖鋒槍,身上纏滿彈條。
劉硯道:“祝你們好運,我和決明等著你們歸來。”
蒙烽示意張岷,張岷笑了笑,砰然一槍,子彈在武器庫門前的牆壁上一彈,將安全開關擊得粉碎!
登時武器庫裡警報聲長鳴,鐵閘緩緩拉開,蒙烽縱聲大喊,邁開步伐,兩台機關槍砰砰聲震耳欲聾,橫飛的子彈朝外掃射開去!
兩人緩緩走出武器庫,瘋狂的槍聲在夜空中回蕩,劉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在此刻震撼的槍聲,漫天掃射的子彈下再無交談的可能。
劉硯裝填上又一顆紫色的信號彈,焰火般照亮了整個夜空,光照下張岷,蒙烽背靠著背,邊緩慢行走邊回身掃射,沿路經過之處爆裂的頭顱,激射的肢骨四處飛舞。
小弟們抬著箱子跟上,彈條空,張岷拋下機關槍,亮出兩把小口徑霰彈槍,砰!砰!砰!的巨響,開始點射!
“你們馬上就要突破包圍了!從西邊的操場走!那裡喪屍是最少的!”劉硯大喊道。
蒙烽棄了六管連發機關槍,吼道:“開始跑!”說畢就地一打滾,拋出一枚手雷。
轟的一聲爆破,沖擊波幾乎掀翻了所有人,蒙烽首當其沖,躬身時被一塊彈片在臉側刮出一條血痕,張岷大吼道:“快!”
喪屍群圍了上來,所有人朝著東側操場沒命狂奔,一千米路很短,然而當十二個人帶著五箱武器開始逃亡,身後又追著近萬喪屍的那一刻,蒙烽卻覺得這段路長得不能再長。
張岷大喊道:“快!所有人跟著信號彈的指示跑!”
蒙烽咬著兩個地雷盤,抬手揮出,雷盤鋒利的邊緣切斷一只瘋狂撲來的喪屍脖頸,牢牢釘吸附在一個單槓側面。“嘀——嘀——嘀——”地閃著紅光。
劉硯與蒙烽同時朝天發射信號槍,紅色的照明彈與綠色的刺眼光芒交叉著飛上夜空,圍牆終於一點點地接近,張岷拋上勾索,所有人把箱子拋在牆下。
張岷吼道:“你們五個人先爬上去,把箱子吊上來!”
喪屍如潮水般填滿了整個野戰訓練操場,蒙烽逃跑時扔下的地雷盤被引爆,轟然爆破將密密麻麻的喪屍群炸上高空,到處都是橫飛的屍體,箱子被緩慢地運上牆頭。
最後一波喪屍的前鋒接近,負責斷後的蒙烽抬起槍,忽然發現了一個有點熟悉的面孔。
那具喪屍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它抬起腐爛發黑的手,手上還帶著一枚白金鑽石戒指。
蕭瑀?蒙烽終於想起來了,他們跟隨軍方到這裡避難,面前的喪屍有不少穿著學生的衣服,果然……果然是……殺了它?
“別走神!”張岷大喊道。
蒙烽迅速反應過來,開槍!
兩槍射去,擊斷了蕭瑀的雙腿,那喪屍在十步開外呵的一聲撲倒下來,以手肘撐著地面緩慢爬行。
“接著這個!”張岷吼道,從牆頭拋下一物。蒙烽接住那支裝填完畢的肩射微型火箭炮,扯開准星架在眉宇前。
“老子最煩學用新式武器……”蒙烽不滿意地抱怨道,隨手在炮座上一通亂摸,找到發光鍵。
虹片亮起,准星發出電子聲響迅速聚焦,蒙烽四處選取方位,最後悍然按下扳機,一枚微型火箭炮呼嘯而去,擊中水塔橫梁。
“再來一炮!”張岷大聲笑道,單膝跪在牆頂,發射另一枚火箭炮,水塔驚天動地的傾倒下來,朝喪屍群中轟然一壓,洪水傾斜而出。
蒙烽道:“都運走了嗎?”
蒙烽攀上牆頭,站在牆頂朝下眺望,圍牆外,所有人已筋疲力盡,橫七豎八地躺著喘氣。
張岷笑道:“剛才應該把武器庫炸了,否則姓林的下次說不定還會派咱們來。”
蒙烽說:“會連著圍牆一起炸塌,太危險。”
劉硯跑了幾步,在山腰上停住,決明則一路飛奔下來,撲在渾身是血的張岷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前。
蒙烽有點期待地看著遠處劉硯,以為他也會表示點什麼。
然而劉硯只是漫無目的地,原地打了個轉,說:“監視器記得回收,物資緊缺,拜——”說完回吉普車裡去了。
蒙烽很想罵句髒話,無奈只得再次爬上圍牆去拔紅外線監視器。
三輛吉普車馳下山,一輛坐滿傷員,由蒙烽開車,金牙胖子挨了劉硯那一下狠的兀自昏迷不醒,被扔在後座。
另一輛則坐著沒有受傷的成員,劉硯帶著決明,車後載著設備,開車回去。
最後一輛載滿武器,張岷開車押送。有人受傷了,但誰也沒問怎麼辦。
蒙烽看著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裡很清楚,絕不能在這裡扔下他們或一槍殺了。
否則今天的事看在其他人眼裡,再下一次面對喪屍包圍時,只要誰被咬傷,那人便會放棄抵抗,生還機會沒了,還拼什麼?
更甚至陣前倒戈,與喪屍一起對付自己人,否則掩護同伴脫險後,還得被戰友一槍爆頭,有誰願意?
蒙烽可不想自己或劉硯,某一天忽然就挨了來自背後的槍子兒。
劉硯拿起對講機道:“怎麼只有三根監測儀?”
蒙烽道:“有一根壞了,卡在鐵絲網外,你動過它?”
最後一根監測儀的攝像頭斜斜朝向兵營中央,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天邊露出魚肚白,喪屍們失去了目標,再度開始四處無目的游蕩,一抹蒼白的光染滿天際。
軍營中央,被蒙烽或掃射,或以手雷炸毀的喪屍堆裡閃著藍光。
13
13、進化 ...
工廠三樓,昏暗的房間裡,百葉窗透出的陽光成為條紋,投在蒙烽與張岷的臉上。
林木森背光坐著,看不清表情,身後站了四名小弟。
“五箱槍支。”蒙烽道:“每箱七十五支,一共三百七十五,一箱彈藥五千四百發。一百二十個手雷,是我們能帶的極限了。”
“折損了幾名弟兄。”林木森道。
蒙烽:“都回來了,在外頭等著。”
林木森:“沒有人受傷?”
蒙烽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冷酷:“不清楚,你最好親自去看看。”
林木森:“你倆呢,沒事吧,咱們自己人要是受傷可就麻煩了。”
蒙烽不答。
林木森掃了一眼六個大箱子,淡淡道:“干得好,給你倆記首功,我會記得的,回去洗澡休息。”
張岷似乎還想說點什麼,蒙烽卻以眼神示意,讓他不要急於談別的事,二人轉身出外,帶上了門。
樓下參與行動的小弟們疲憊不堪,一名跟班匆匆下樓道:“森哥出去了,後天才回來,臨走前有安排,你們在這裡等著,劉硯呢,劉硯上來商量個事兒。”
蒙烽與劉硯錯身而過,蒙烽小聲道:“他在。”
劉硯答:“知道了,你去收拾一下。”
片刻後劉硯從二樓下來,身後跟了四名小弟,走下樓去。
張岷前去洗澡,蒙烽卻在廳內站著等劉硯。
劉硯看了蒙烽一眼,什麼也沒說,朝其他人道:“大家跟我來。”
十一名隊員離開工廠,站在正午的河邊,劉硯道:“就這裡,受傷的請站出來。”
蒙烽:“什麼意思?”
劉硯低聲道:“沒說你。”
蒙烽低聲道:“我不是問這個,他讓你來檢查,讓你殺自己人?”
劉硯壓低了聲音,話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怒火:“他之前告訴了你什麼?他是不是讓你拋棄所有受傷的隊員?你為什麼不先跟我打聲招呼?我完全沒有心理准備,也沒有想好對策。”
二人小聲交談,對面五步外的小弟問:“森哥要拋棄我們了麼。”
“森哥不在!”一名監視劉硯的人開始上子彈:“這是劉硯的主意,他自己負責執行,有傷的都自覺站出來。”
劉硯深吸一口氣,朗聲道:“你們都懂的,等等……你想做什麼?我說了讓你殺人?!”他揪著身邊監視者的衣領,低聲道:“你如果敢舉槍,我打賭第一個死的就是你,相信不?”
對面一人道:“現在就要殺了受傷的弟兄?”
“不。”劉硯松開身邊那小弟:“先告訴我誰受傷了,來吧,向前一步,別怕。”
那金牙胖子忽然道:“你他媽的不是個東西!”
劉硯冷冷道:“你不算,你不是被喪屍咬的,滾到一邊去,再囉嗦我就斃了你!”
胖子馬上如得大赦,轉身跑了。
劉硯:“其余人。”
蒙烽說:“我記得,讓我來吧。”
劉硯:“不,他讓我來。”
大日頭下,各人都臉色蒼白,劉硯道:“都不動麼,那麼改改,沒有受傷的人站出來。”
話音落,六名隊員朝前一步,兩名明顯被喪屍抓傷的人原地不動,兩秒後,又有兩人同時上前一步。
前排八人,後排兩人。
劉硯朝後來的兩人道:“你們倆,脫衣服。”
“劉硯!你他媽真不是人!”一人勃然大怒道。
劉硯認得那人名叫聞且歌,沒回答他。
蒙烽掏出手槍,那兩人只得開始脫衣服,聞且歌緩緩喘息,赤\身裸\體地站在日光下,
他的身體沒有傷痕,另一人則腰後被抓出一道血痕,傷口沒有愈合,內裡鮮紅的肉微微外翻,已現出明顯的紫黑色。
劉硯道:“把衣服穿上,你叫什麼名字?”
“王暉。”那人答道。
聞且歌穿好衣服,看著劉硯,當場有人下意識地轉身,緩緩後退,繼而開始逃跑,所有人警惕地盯著蒙烽。
“回來!”劉硯上前一步喊道:“我沒打算殺你們!一切還有希望!”
另一人正要舉步,聽到這話時,驚疑不定地打量劉硯。
劉硯說:“給你們三天的食水,在這裡等,好麼?張岷說,一會就過來給你們看病,如果能治好,什麼也不用說,一切照舊。”
聞且歌吼道:“我……我會殺了你,劉硯!”
“別這樣,聞弟。”王暉道:“大家都明白的,都是命。”
劉硯:“你倆是一起的吧,是發小?聞且歌,你負責給他送水和送吃的,但一定注意安全,我……我會想辦法的,但現在沒法詳細說,好嗎。”
“我一定會殺了你!”聞且歌瘋狂地吼道:“我發誓!劉硯!你等著——!”他要沖上來與劉硯拼命,卻被其他數人按住。
蒙烽瞬間以手槍抵著聞且歌額角,冷冷道:“看來我有必要先殺了你。”
“算了,蒙烽。”劉硯說:“大家回去吧。”
“等等!”張岷從工廠裡跑出來,站在河邊疾喘,短短五十米路中,竟然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他的手裡拿著兩根針管,喊道:“別跑!兄弟!人呢?!”
蒙烽蹙眉道:“張岷,你怎麼了?”
張岷勉強道:“我……沒事,剛剛兩位受傷的弟兄呢?”他上前示意王暉坐下,捋起他的袖子,對著血管,把一管針劑緩緩推了進去。
劉硯蹙眉道:“你怎麼提取出來的?!”
張岷的手臂上還留著一道未完全合攏的劃痕,整只手臂浮現出紅色,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手指倒挾著一根針筒,把另一根針筒裡的血清全部注入了王暉體內。
遠處傳來一聲槍響,有人自殺了。
張岷不忍地閉上雙眼,歎了口氣。
“為什麼尋死!”張岷難過地大喊道:“說不定能得救!”
還有一人遠遠地看了很久,最後走過來,接受了張岷血清的注射。
蒙烽蹙眉問:“有用?”
“試試。”張岷眼中十分茫然,抬頭看著蒙烽。
劉硯說:“你放了多少血才做出這兩管血清?”
張岷搖搖晃晃地起身:“我……用土法,以前治口蹄疫用過的,一大碗冷卻後……抽取上層液……”
“他有救了?!”聞且歌道:“這是什麼藥?”
張岷搖頭道:“不清楚,觀察看看。怕會過敏,不過比起感染,已經是小問題了。”
劉硯很想問治豬的口蹄疫和治人能一樣麼,但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最後說:“聞且歌你留在這裡,看情況。”
他回去匯報,林木森冷冷道:“你這事可辦的不漂亮,又浪費糧食了。”
“森哥。”劉硯針鋒相對道:“蒙烽說,給人留一條路,也是給你自己留一條路。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開槍,你的隊伍就再也凝聚不起來了。你試想想,以後在戰斗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旦有人受傷,他們馬上想到的事就是:‘我還打什麼?掩護同伴活下來以後,他們會開槍殺了我。’這種時候留給他們的唯一選擇,只有殺死隊長和隊友們,自己去逃亡,等候變成喪屍。你期待他們都會自我犧牲?不太可能。”
林木森不說話了。
劉硯說:“張岷開始抽取血清試著救他們,但不一定生效。具體還得等方師姐提煉。你最好先給張岷弄點吃的,不然按他那種抽血量,遲早會死在這裡的。”
林木森起身道:“他健康麼,他看上去和你們走的很近啊,沒有艾滋病吧。”
劉硯:“……”
蒙烽進一樓浴室去洗澡,劉硯在中庭的石椅上坐著,片刻後南側二樓一聲巨響,張岷發狂般大吼道:“那混蛋在什麼地方!”
劉硯笑了起來,決明追出房間,道:“等等!”
“有只喪屍朝老子撲過來,老子為了保護那小孩……啊你們看就是那家伙,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他是打哪兒來的,多半是咱們劉總管養在屋裡的……”金牙胖子正在中庭一側唾沫橫飛,指手畫腳地給兩名小太妹敘述他的英勇事跡。
張岷跨出二樓圍欄一躍,落下中庭,眼神像是一只被徹底激怒的獵豹,二話不說上前揪起胖子推在石桌上,喘息著以槍抵著他的後腦勺。
“爸!”決明道。
“泥人也有血性子!”張岷勃然大吼道:“你什麼意思!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劉硯馬上不笑了,一名小太妹見勢頭不對,忙上樓去喊人。
決明穿著件單薄的背心,款式和劉硯的一模一樣,松松垮垮,一邊仍朝上撩起,現出淤青的腰部,劉硯馬上明白了,張岷回房後檢查決明發現不對,問過後決明才把事情詳細說了出來。
劉硯沒料到張岷脾氣說變就變,本以為是開玩笑,然而看見張岷持槍的右手發著抖,竟是幾次要扣動扳機。
那金牙胖子兀自以為張岷只是威脅,把心一橫,大罵道:“來啊!你有種就開槍啊!”
蒙烽洗完澡,聽見中庭裡的動靜,穿著條平角內褲出來,沉聲道:“張岷,別沖動。”
張岷喘著氣,劉硯又道:“他不值得你殺,讓他發個誓,放過他吧。”
這糾紛鬧得甚大,知情人只有寥寥數名,中庭外擠滿了看戲的人,紛紛交頭接耳。
張岷:“你發誓!不許再碰決明一下!我不怕殺人!我不怕殺人!!”
那金牙胖子連聲道:“不碰就不碰唄,又沒把他怎麼了。”
“好了。”劉硯道:“張岷,收槍,回去吧。”
張岷緩緩收起槍,忍無可忍道:“你給我記得。”說畢轉身朝決明走去,牽起他的手。
“走著瞧,勾三搭四的小騷貨……”金牙胖子這才起身,朝決明罵了句髒話,又從背後朝張岷比了個中指。
說時遲那時快,張岷轉身毫不留情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子彈在胖子額上開了一個血洞!
井字型的大院四周鴉雀無聲,金牙胖子兀自瞪著眼,滿臉無法相信的神色朝後倒下,摔在地上。
張岷一手拉著決明,站著靜了片刻,而後道:“寶貝,爸帶你走,別怕。”
“誰在下面開槍?”三樓,林木森的聲音終於響起。
“我。”張岷答道。
林木森:“為什麼開槍,你殺了王老板?”
張岷:“他對我兒子動手動腳。”
林木森兩手駐在欄桿上朝下看,張岷和決明略抬起頭,與他遙遙對視。
“你什麼時候有兒子了。”林木森笑了起來:“叫什麼名字?”
劉硯朝蒙烽使了個眼色,蒙烽道:“跟著張兄弟一起來的。”
林木森道:“張岷,把你的槍放下,指著我做什麼?”
張岷道:“抱歉了,森哥,誰也不能動我兒子,這些天承蒙你照顧……”
林木森打斷道:“人是你殺的。”
張岷不吭聲。
林木森又道:“所以你負責收拾。”說畢轉身回房。
劉硯和蒙烽都松了口氣,圍觀人群散了,張岷在石椅上坐下,示意決明過來,他坐著,決明站著。
決明抱著張岷的頭,揉了揉他的頭發。
夜十點:
蒙烽巡邏完,在樓下站了一會,整棟樓的燈都熄得差不多了,只有他和劉硯的房間還亮著燈,總有那麼一個人在等他回去。
劉硯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只不過這次在燈下看的換成槍械圖紙,他從圖紙後瞥了蒙烽一眼。
蒙烽面無表情地脫掉上衣,換上拖鞋,在門框頂上做二十個引體向上,拿著杯子去刷牙,回來時只穿著條軍褲,赤著上身。
劉硯已熄了燈,窗外繁星漫天,秋風卷著干草的氣息撲進房裡,蒙烽依稀有種錯覺——這分明就是在念高中住宿的時候。
晚自習下課後,劉硯回宿捨洗澡,成績爛得一塌糊塗的蒙烽堅持在教室裡再看會書,十點半回來洗澡,十一宿捨樓熄燈,睡覺。
那日子枯燥得簡直令人發指,食堂,教室,宿捨三點一線,數學公式和一堆完全看不懂的英語簡直就像……蒙烽實在不願意再想起了。
然而那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涯,卻隱約又有種令蒙烽無法忘記的曖昧與魔力,似乎每次發布年級排名時墊底的嘲笑感,令人看得想去撞牆的教科書與練習冊上,雞飛狗跳的字,詞不達意的作文字裡行間中,藏了什麼難以言喻的浪漫在裡頭。
蒙烽適應了不開燈的宿捨夜晚,抬眼時看見劉硯帶著笑意的雙眼。
“你記得麼。”蒙烽坐在床邊用毛巾抹干腳上的水,認真地說:“讀高三那會。”
“讀高三那會怎麼了。”劉硯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
蒙烽:“小考進步十名……”
劉硯馬上道:“別說了,我要睡覺了。”
蒙烽:“就可以和你接吻,抱著你睡覺。”
劉硯:“你怎麼還記得?夠了。”
蒙烽:“大考進步二十名以上,不包括二十名……可以和你干一炮……”
劉硯:“……”
蒙烽:“進了年級前十,你說每天晚上隨便我干……”
劉硯:“誰沒有過個把黑歷史?再聰明的人也有中二的時候,我還不是想督促你學習,念同個大學……”
蒙烽:“喲呵!所以我拼了命地學習,就是為了能多睡你幾次,當初我怎麼就這麼白癡,這麼蠢,會為這種莫名其妙的條件動心?那緊張的喲,光等著周五下午的測試……現在想起來簡直就是……”
劉硯反唇相譏:“是啊,你怎麼這麼蠢呢,直到現在還是朽木不可雕,明明念書是你自己的事,搞得我還得用……”
蒙烽:“用什麼來發獎勵?”
劉硯:“你夠了,再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蒙烽也不脫褲子,便那麼躺在被子上,抬頭望著窗外漫天繁星,璀璨銀河,又道:“你給我解釋數學題總是不耐煩,我還記得你說sin和cos的那會……”
劉硯道:“我已經很耐煩了,親。”
蒙烽怒吼道:“但是你明明就說錯了!那道題你自己也不會!”
劉硯:“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蒙烽:“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我不會念書,但沒有了我……”
劉硯:“啊哈,原來這才是今天的真正話題,你想聽點什麼嗎?不如我表達一下對你的崇拜?”
蒙烽:“你總是這麼強勢,我總是被你碼著欺負,你就不能溫柔點嗎?像隔壁的小明那樣?我做了這麼多事,難道就不值得你崇拜?”
劉硯誠懇道:“我實在是崇拜得你五體投地。”
蒙烽嗤之以鼻:“我保護了你這麼久,你連一句謝謝也不說,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劉硯:“哦,謝謝。”
蒙烽道:“你看,說謝謝的時候也……”
劉硯:“你保護我不是天經地義的麼,你愛我,我也愛你,你除了保護我,還想保護誰?我除了讓你保護,還會願意跟著誰?像張岷他們那樣,其中有一個活著另一個也活著,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毫無意義,這種事情還要說謝謝?決明什麼時候對張岷說謝謝了?”
蒙烽語塞。
“很好,你終於承認愛我了……”蒙烽道:“這次不是開玩笑了吧。”
劉硯話鋒一轉:“但相愛就一定得在一起麼?”
蒙烽道:“那不重要,我想我現在有資格了。”
劉硯:“有什麼資格。”
蒙烽:“干你的資格。”
劉硯:“你最好速戰速決,不然待會林木森又來了。”
蒙烽怒道:“他再來,我會一槍打爆他的頭!”
房中長久的靜謐,劉硯道:“怎麼了?”
蒙烽道:“什麼怎麼了?”
劉硯:“你不是要過來的嗎?”
蒙烽:“為什麼你不過來。”
蒙烽正想起身時,劉硯卻過來了,他穿著背心和三角褲,跨坐在蒙烽的腰間,解開他的迷彩軍褲。
二人彼此注視,劉硯忽然道:“你很緊張。”
蒙烽又被戳中了死穴,怒吼一聲粗暴地把劉硯按在床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拉燈)
一切終於告一段落,那場秋雨後,天氣逐漸轉涼,翌日劉硯讓人把工作台搬到中庭的梧桐樹下,就著滿庭黃葉開始改裝槍械。
六把AK步槍交到他的手裡,劉硯要負責把它們改裝成練習用槍。
他拆了其中一把,記錄零件圖紙,陷入了漫長而全神貫注的思索之中。
決明不用在房間裡躲著了,林木森只見了他一面,恰到好處地表達出對他的喜愛,卻沒有表示過度的熱情,仿佛生怕觸了張岷的霉頭——他聽過部下匯報,絲毫不懷疑張岷有能用狙擊槍隔著百步遠,從天台上狙爆他腦袋的本事。林木森想了又想,要怎麼給決明找一份既有事做,又不至於太累的活兒,最後讓決明去幫廚。
蒙烽和張岷則依舊負責巡邏,作為帶回武器的獎勵,每人得到了一包煙,一瓶軒尼詩的XO。
當天中午,外面一聲槍響,被張岷注射過血清的人,有一個變成喪屍了。
劉硯出去看過,歎了口氣,再看王暉,他的情況也很糟,已經無法行動,腰部的傷口朝著全身開始潰爛。
張岷坐在石頭上,雙眼通紅,盯著河水不吭聲。
“沒有用。”張岷說:“血清沒有效果。”
劉硯說;“你盡力了。”
張岷沉默點頭,又問:“是不是劑量不足?”
劉硯說:“你再放血會死的,別想了。晚上我找方師姐問問。”
張岷歎了口氣,雙手十指交扣,揉了揉眉毛與鼻子,說:“有的時候,給人一個生還的希望,卻又讓這種希望破滅,顯得很殘忍。”
劉硯笑了笑,道:“不嘗試一下,你又怎麼知道呢?去找決明,他才是最需要你的人。”
張岷疲憊點頭,起身回了化工廠。
“土豆是好東西,摻點牛肉罐頭,味道足,管飽……”於媽不住念叨,身邊的決明對著一大筐土豆,眼睛直轉圈圈。
“瞧你這細皮嫩肉的。”於媽道:“家裡大人不讓你干活是吧?啊?我侄兒也和你一樣的歲數,從來不知道做飯,油鹽醬醋也分不清……”
決明拿著土豆,又拿著削皮的小刀比劃了一下,把小刀朝土豆裡一戳。
於媽:“哎!不成!這不成!看阿姨怎麼削的……”
一大筐土豆,一大盆胡蘿卜,廚房裡暗無天日,決明打心底生起一股悲劇的滋味。
“我來吧。”張岷接過決明的小刀,低聲道:“他怎麼可能會做這個?”
於媽道:“你不能老寵著他,這什麼都不會,怎麼辦?”
“唔。”張岷看了一會土豆,心情好了起來,笑道:“寶貝,你畫的這是什麼?”
決明手裡土豆腦袋上以炭條畫了兩根粗眉毛,漫畫眼,正是張岷的肖像。
張岷把他的“土豆腦袋”放在一邊,拖過那筐土豆,問:“哪兒來的?”
於媽說:“你們出去那會,他們去裕鎮挖的,後面地裡還種了不少。”
張岷點頭道:“都交給我吧,您出去走走。”
於媽用圍裙擦了手,也不客氣,伸了個懶腰出去溜達。
廚房裡的饅頭蒸屜咕嚕嚕地冒著白氣,張岷搬了個小板凳在決明身後坐下,把他半抱在懷裡,親暱摩挲,又蹭又親,手上削著土豆,決明則側枕在張岷的鎖骨前,舒服得很,瞇著眼睛睡著了。
蒙烽坐在廠房宿捨的天台圍牆,面前架上一把狙擊槍,盯著遠處河對岸,邊吃炒黃豆邊想事情。
劉硯背靠天台的圍牆,坐在地上,問:“練習用槍的模擬反沖力要怎麼解決?這個彈簧我老裝不進去。”
蒙烽:“你不是什麼都會的麼,高材生?”
劉硯:“正式向您請教,蒙烽中士。”
蒙烽隨手接過槍,看也不看,又拍又按地擺弄,問:“告訴林木森了?”
劉硯與蒙烽多年默契,說了上半句便明白下半句,懶懶答道:“告訴了,他可以死心了。”
蒙烽唏噓道:“可憐的張岷,過幾天說不定得讓他殺人償命了。你知道他為什麼殺那胖子?”
劉硯眉毛一揚,蒙烽沉聲道:“上次林木森的手下說過,他們剛道裕鎮那會,金牙一晚上奸\殺了三個小孩。一到末日,什麼良知,道德全沒了。林木森殺了小孩們的父母,金牙就討了這些不到十歲的小孩回去,關在房裡……當時張岷的臉色就變了。所以決明被金牙盯上,他才這麼大的反應,你不應該帶決明去。”
劉硯打了個寒顫:“我怎麼知道?決明自己躲在車裡。”
蒙烽又道:“你知道林木森以前是做什麼的麼?”
劉硯想了想,沒有接話,蒙烽道:“這裡的人沒一個好東西,他的小弟們偶爾會找我和張岷打牌,贏幾根煙抽,我套出不少內情。林木森以前是販毒的,你不覺得他的眼神……”
“對。”劉硯馬上明白過來:“我說怎麼眼神一直有點不對勁,就那種,每天提心吊膽,怕下一刻沒命的心態。”
蒙烽又說:“那個王暉,以前是個強\奸犯,就連給我們指路的李嵩,從前是專門打那些被拖薪的農民工,抓著一個,裝在麻袋裡朝死裡打……”
劉硯:“哦,那你拿什麼秘密去和他們交換了?”
蒙烽無所謂道:“沒有,哥這麼持身端正,像是作奸犯科的人麼?”
劉硯:“你起碼編些小污點什麼的,比如說偷稅漏稅啊,上公廁不沖水啊……”
蒙烽:“你可以了!”
劉硯笑了起來,沉吟片刻後又道:“現在血清沒用了,林木森要是讓張岷償那胖子的命,你會幫張岷不。”
蒙烽淡淡道:“當然,他也是我的朋友,林木森現在不會難為他的,他還有利用價值,你的槍搞定了,現在想嘗嘗我的大鋼炮麼?”
劉硯:“輪到你嘗嘗我的了吧?嗯?下面還有人看著,你要在天台上邊朝下面打招呼,邊嘗嘗那滋味麼?我保證你看上去一切正常,不會碰你胸口……”
蒙烽笑了起來,猛地箍住劉硯,把他推到天台的欄桿處,從後面緊緊抵著他,抬頭朝遠處喊道:“哲學家!吃飯了麼!”
河對岸的謝楓樺還坐在那兒,抬頭茫然地看了遠處蒙烽一眼,朝他揮了揮手打招呼。
她的身邊躺著一個男人,那人不住疾喘,正是一天前被放生的受傷跟班——王暉。
他的臉色呈現出死人般的灰白,腰部已開始化膿,越爛越深,現出紫黑色的內髒。謝楓樺把手絹濕了水,敷在他的額上。
“我撐不住了……我……我……”王暉斷斷續續道。
“堅持住。”謝楓樺難過地說:“你看,今天天氣很好。”
王暉睜大了渾濁的雙眼,定定望著晴得像被洗過的天空,大朵潔白的雲緩緩飄過,將陰影投在一望無際的群山與綿延碧綠的草地上。
“這風……風吹著……真……舒服啊……”王暉說:“以前……居然沒……發現這裡的景色……這麼……好看。真……想……多看幾天……”
謝楓樺忍著眼眶裡的淚水,低聲道:“嗯,撐住,別死。”
王暉說:“妹子……謝……謝謝你照顧我……我不是什麼……好人……”
謝楓樺小聲地抽泣起來,王暉又艱難地說:“我以為……要一個人……死在……”
謝楓樺:“撐著,王暉,我去叫你的兄弟過來。”
王暉:“別……別,就這樣……我快……不成了。”
王暉半臥在草地上,以手肘支著地,緩慢地朝河邊爬去。
“別動!”謝楓樺忙上前道:“躺著!”
王暉道:“別跟著,別來……我……待會就不知道我是誰了……離我遠點……不能害了……你。”
“不不。”劉硯忙道:“別鬧,他好像不太好了。”
蒙烽馬上停了扯劉硯褲子的動作,端起狙擊槍,槍托架在肩上,固定卡盤,將瞄准器置於眉前,瞇起一只眼。
蒙烽喃喃道:“劉硯,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劉硯俯在欄桿上,拿起望遠鏡疑惑地望向河邊。
望遠鏡景象轉向已成喪屍的王暉,它的左腳朝謝楓樺邁出一步,保持著那個姿勢。片刻後又收了回來。
喪屍搖搖晃晃地動了一會,謝楓樺呆呆地在樹下站著。
不知過了多久,河水嘩嘩的流淌聲中,王暉的屍體似乎失去了所有記憶,朝著謝楓樺走來。謝楓樺緩緩後退,四處看了一眼,喊道:“有人嗎!”
劉硯:“打一槍試試……打左手。”
蒙烽果斷扣動扳機,砰一聲子彈穿過近六百米空間,一槍擊碎王暉的手臂,斷臂帶著肉碎與一蓬鮮血飛了出去,屍體身子只是微微一側,沒有倒下,轉過身,似乎在尋找攻擊來源。
蒙烽又是一槍擊爆了喪屍的頭,無頭屍體失去行動能力,撲倒在河中,被河水帶往下游。
劉硯放下手頭所有的事,跑出工廠外,涉水過河,蒙烽前去檢查屍體,劉硯問謝楓樺:“他再次站起來後,朝你說了什麼?”
謝楓樺道:“沒有,他什麼也沒說,就看了我……一眼。”
劉硯道:“見鬼了,這是怎麼回事?”
蒙烽道:“說不定剛才王暉還沒死呢。”
劉硯背脊發毛:“我讓你先開槍打手臂,就是為了確認他死沒死,一定是死了,這不可能。”
他好幾次險些要把那個詞說出口,又硬生生按捺下去。
半小時後,被臨時叫來的方小蕾站在河邊,聽三名目擊證人詳細敘述了經過。
她的手上擺弄著一小管硝酸,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於開口道:“你想的沒錯,很有可能是保留了部分自主意識。”
劉硯只覺心砰砰地跳,聲音發著抖:“是自主意識還是……記憶殘留?只有這只喪屍有,還是以前沒有發現,其實所有的喪屍都有這個現象?”
方小蕾茫然地緩緩搖頭:“按照在這之前的遭遇,我沒有碰到過第二個例子。”
劉硯:“你能肯定?”
方小蕾抬眼望向劉硯:“在我爸爸的轉化過程中……沒有這個跡象。”
劉硯點了點頭,閉上雙眼:“我很抱歉。”
方小蕾點頭道:“沒有關系,很有可能是發生了……又一次的突變。”
劉硯睜開眼:“兩次以上的突變?是血清的原因?”
方小蕾:“已經可以確認至少有兩次,或許還有更多。”
劉硯:“這已經不能用突變來定義了,病毒在生物個體上體現的,自內至外的催化演變……”
“是的。”方小蕾緩緩點頭:“我不太相信那個詞,但目前只能用它來定義。”
“怎麼說?”蒙烽道。
“進化。”方小蕾輕輕地說。
遙遠的西邊一聲悶響,大地仿佛在微微震動,不知是秋季最後一場雨來臨前天與地醞釀的雷霆,還是華南兵營中遭遇的轟炸。
作者有話要說:
卡的話多等一會,現在頂峰作案了
14
14、聚合 ...
2012年8月25日。
蒙烽與張岷安全回來,我們獲得第一批武裝力量,林木森是個有野心的人,他的野心內斂而張揚,沉默而危險,在所有人為了生存而努力時,他不甘心僅僅是生存。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想在這次喪屍潮後爭取得到些什麼。
一個國家?一個政權?但那還太遙遠,他的人太少,加上新收編的平民,目前只有不到五十個能充當戰斗力的男人。
他讓蒙烽與張岷訓練這五十人,包括他自己。
他們在河邊立了靶子,早上跟隨張岷練習射擊,下午則讓蒙烽帶著他們,腿上系著十公斤重的沙袋,跋山涉水地進行體能訓練。
方小蕾提出了一個非常恐怖的設想,但林木森對此毫不關心。
只有我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正在朝著具有自主意識緩慢進化的喪屍。人類之所以能在喪屍潮爆發時自保,全因為喪屍沒有思考能力,行動全憑生存本能:進食,攻擊以及其他。它們各自為戰,不懂互相配合與擊破,這令喪屍群成為一盤散沙。只要不碰上具備壓倒性數量的喪屍大潮,小股人類在具有合適武器下,逃生成為可能。
然而一旦進化猜測被證明,我無法想象一支會包抄,偷襲以及有組織紀律性的喪屍軍隊有多大的戰斗力。它們如果不再進攻人類,改而取食生物,後果不堪設想。
我的日記越寫越長了,希望一切不要朝著最壞的情況發展……
“劉硯。”一人在外敲門:“出去訓練。”
劉硯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床下,答道:“我是技術工種。”
那人道:“森哥吩咐的,所有人都要接受訓練,就在中庭。”
劉硯只得離開房間,樓道裡站滿了人朝下窺探,林木森左肩上戴著一片白鐵的盔甲護肩,右手持匕首,微微躬身。
面前是一只喪屍!
劉硯心頭忍不住一驚,只見喪屍朝林木森撲來,後者猛地一個側身,避開喪屍的手臂,“呵”一聲嚎叫,喪屍緊緊咬住他的護肩,林木森以匕首朝上一挑,蒙烽道:“停!”
林木森就地一個打滾躲了開去,圍觀小弟紛紛大聲叫好。
蒙烽飛起一腳,把喪屍踹得倒飛回籠子裡,兩邊馬上有人關上籠門,匡當下了鐵栓。
“匕首扎入的方位不對。”蒙烽道:“手勁依舊差了點,從下顎朝上捅,需要深入它的後腦,才能達到擊殺效果。”
說著以拳頭比劃個手勢,抵在林木森喉嚨處,運勁一推,將林木森推得後退,抵在牆上。
林木森點頭道:“明白了。”
蒙烽站到一邊。
林木森道:“下一位。”
另一人過來,林木森道:“你,把它的匕首拔出來,再把它的頭砍下來。”
那人身上穿著厚厚的外套,護肩;一頂帽子遮住頭臉,像個劫匪。
管籠子的人放出喪屍,那人沖上前去,握著匕首朝後一抽,蒙烽喝道:“注意避開正面攻擊!”
那人閃到喪屍身後,以匕首朝喪屍後腦勺狠狠一扎,馬上飛身躍開,喪屍朝下撲倒,痙攣片刻,不動了。
清理人員戴著手套,把那訓練用的喪屍搬上一個獨輪車運走。訓練者摘下帽子,看了劉硯一眼——正是數天前揚言要找劉硯報仇的聞且歌。
“劉硯。”林木森的眼角余光瞥見他,轉過身道:“你覺得怎麼樣?”
劉硯:“從哪裡抓回來的?”
林木森:“最近有小股兩三只喪屍在外面游蕩,監視器感應到,單只用麻袋套回來的。”
小弟們推走籠子。
劉硯掃視高處一眼,小聲道:“這很危險,容易感染。”
林木森答:“總要面對的,現在開始是一只,以後會逐漸增多,槍彈不能解決一切。”
劉硯:“要是在訓練過程中不慎被抓傷怎麼辦?”
林木森道:“我讓他們自己提前做好所有防御措施,你看那裡。”
劉硯順著林木森目光朝上望去,三樓張岷架著狙擊槍,在檢視中庭訓練場中的一舉一動。
“如果還會被抓傷。”林木森緩緩道:“就只能怪命不好了,讓他們走,遲早都是死。”
“你來試試!”林木森大聲道。
蒙烽說:“他是技術工種,不用了。”
“沒關系。”劉硯道:“我可以的。”
高處張岷一手握槍托,另一手手指探入扳機,聲音傳了下來:“蒙烽,相信我,沒事。”
劉硯接過蒙烽遞來的短刀,微微躬身,又有兩名小弟推著帶滑輪的封閉鐵箱過來,裡面傳出砰砰響,喪屍似乎十分狂躁。
“開門!”林木森下令。
繩子抽走,籠門被撞開,一只身著西裝的喪屍摔了出來,劉硯剎那靜了。
他後退半步,直至那喪屍抬起頭,搖搖晃晃站起,朝劉硯撲來,劉硯猛地抽身後退,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喪屍發黃而腐爛的臉。
它的胸前別著一枚領帶夾,上面是劉硯的校徽。
“老師?”劉硯喃喃道,那一刻他與喪屍正面朝向,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喪屍正是他的系主任,人與屍短暫的停頓後,喪屍大吼一聲,朝劉硯撲來!
蒙烽喝道:“別走神!”
說時遲那時快,劉硯矮身避過他導師橫揮而來的雙手,一手按地,側踹出一腳,勾中它的膝彎,緊接著往回一勾,喪屍膝蓋被撩得蕩起,失去平衡朝後摔在地上!
周圍一聲喝彩,劉硯持刀繞圈,井字型的中庭外樓緩慢旋轉,他眼睛緊緊盯著那身穿西裝的喪屍中年人。
它兩眼翻白,再次艱難站起,口中呵呵作聲,抬起雙手漫無目的地亂揮。
劉硯收刀,疑惑地瞇起眼,喪屍轉了個身,赫然不顧劉硯,朝林木森撲來!
周圍嘩然驚叫,劉硯吼道:“等等!”
然而那一聲喊得太遲,樓上張岷果斷開槍,砰然擊爆了喪屍的腦袋。
“你會格斗?”林木森道。
劉硯道:“蒙烽教過我一點,每年當兵休假的時候回來教的。”說著望向蒙烽雙眼。
林木森道:“很好,有自保能力,我就放心了,以後你們技術工每天來練習射擊,體能條件可以適當放寬。”
劉硯答道:“好的。”
有人上前收拾屍骸,劉硯使了個眼色,蒙烽微微點頭,劉硯轉身走了。
傍晚,蒙烽拄著槍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劉硯抽身離開工廠,問:“那只喪屍是在什麼地方找到的,林木森具體說方位了麼?”
蒙烽說:“沒有,你認識它?”
劉硯道:“是我的老師。”
蒙烽歎了口氣,劉硯又站了片刻,摒去無奈的心酸,蹙眉道:“是第一波跟著蕭瑀他們跑的。”
蒙烽說:“蕭瑀已經死了,我告訴過你的。”
劉硯道:“那麼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外面?”
蒙烽:“我不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也有可能是林木森帶著人進去了。”
劉硯:“他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進兵營裡抓喪屍?”
蒙烽:“或許有那麼一兩只從下水道跑了出來也不一定,還有可能你的老師根本就沒進去,或者在感染潮爆發當天還活著的時候就出來了,在外面病發後四處游蕩。”
劉硯深吸一口氣,蒙烽說:“兵營的圍牆很堅固,不應該會跑出來,它還認識你?”
劉硯什麼也沒說,搖了搖頭,蒙烽道:“軍方馬上就要轟炸那裡了。”說畢掏出一張紙,正是那天他從行政大樓裡取得的文件。
劉硯匆匆展開看了一眼:“為什麼不早說?”
蒙烽:“交給林木森有用麼?你看這名中尉是朝誰發電報的?!林木森一定會問,這個蒙建國是誰。”
劉硯:“你可以說你們只是同姓。”
蒙烽:“省點吧,老子是將軍,兒子是特種兵,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
劉硯一想也是,只得把緊急通報交給蒙烽:“這只是手寫件,你確定已經發出去了?”
蒙烽:“傳真件一定發了,發消息的人是自殺的,沒有發出去他怎麼會自殺?我估計這只是軍方無暇抽身解決這裡的集中營,但他們遲早會來的。”
劉硯朝遠方眺望,絢麗的火燒雲在紫藍色的天幕下鋪展。
“七十裡路。”劉硯道:“轟炸的話會波及這裡麼?”
蒙烽道:“除非用核彈,但這麼小的地方不現實,可能是轟炸覆蓋率80%左右的GBU-28型激光制導彈。後果是,炸掉大半個兵營,不排除會有遺漏的喪屍跑出來。”
劉硯點了點頭:“得通知林木森,加強戒備。”
當夜,萬籟俱寂,空氣悶熱,天空烏雲滿布,大地一片漆黑。
宿捨的窗門大開著,蒙烽抱著劉硯,赤\身裸\體地斜斜壓著他睡覺。
劉硯在夢裡不舒服地動了動,滿身大汗,濕膩的汗水與蒙烽的汗交匯在一處,被子大敞著,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玻璃杯,杯裡裝了半杯水,是預備半夜醒了口渴喝的。
半夜兩點。
玻璃杯裡的水微微一振,蕩起漣漪,漣漪中央像是受到什麼震擊,激起一滴水珠,復又滴答落回杯裡。
三秒後,水紋又一振。
蒙烽睜開雙眼。
隔壁房間內,決明道:“爸?”
張岷猛地睜眼,狹小的房間裡一片靜謐,決明滿臉疑惑,把耳朵貼在牆上。
劉硯也醒了,坐在床上,蒙烽察覺到了什麼,示意他別吭聲,迅速穿好衣服,推門出來。正碰上沖出走廊的張岷。
“你也聽見了?”蒙烽道。
張岷:“什麼東西?是地震?叫醒他們嗎?”
蒙烽:“先搞清楚是什麼……”
瞬間二人同時屏息,一聲極輕的悶響從遠方傳來,整個大地不易察覺地微震。
蒙烽:“劉硯!你上哪去!”
劉硯抓著望遠鏡,狂奔過整個走廊,沖上天台,張岷拉著決明,與蒙烽一起跑上天台。靜夜裡的那一聲喊,有不少人醒了,房間接二連三亮燈,劉硯站在天台頂端最西邊的天台上,舉起望遠鏡。
黑夜與群山的濃霧中,有一個堪比山巒的巨大黑影緩緩東來。
所有人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遠處。
砰的一聲悶響,猶如轟雷在雲層中炸裂,大地微微一沉而後彈起,劉硯退了半步。
“那是什麼?”蒙烽道:“是……什麼怪獸?”
劉硯道:“你看。”
他把望遠鏡交給蒙烽。
朦朧的黑暗裡,蒙烽看見一只巨大的,足有三十米高的龐然巨獸,它的全身上下滿是死屍,沒有頭顱,二次死亡後的屍體密密麻麻地組成了一只頂天立地的血肉巨人!
它沒有頭部,沒有雙手,就像將成千上萬具死屍與斷肢混在一處,捏出一團巨大的,人型的屍體巨人,兩只腳拖著沉重步伐,一邁十米,跨過公路與鐵絲網,朝工廠的方向走來!
“估……估計速度……”劉硯道:“目測,快,蒙烽!”
張岷舉起望遠鏡,只看了一眼就徹底懵了。
蒙烽道:“大約還有五分鍾……即將靠近我們了!馬上拉警報!快!”蒙烽幾乎是大吼著沖下中庭,拉響了應急警報。
大地的震動越來越明顯,所有人在睡夢中驚醒,亂成一片,林木森吼道:“哪裡有喪屍!”
“退出這裡!”蒙烽大叫道:“所有人退出這裡!張岷!准備火箭炮!”
化工廠所有人驚慌起來,沖下中庭,撤出馬路外時有人看見血肉巨人如同小山般的個頭,登時呆呆站在路邊,忘記逃跑,仰頭眺望。
“快!”劉硯吼道:“別看了!找地方掩護!”
轟然巨響,血肉巨人接近化工廠,那驚天動地的一腳,踏翻了廠房外沿的車庫,引起一陣連環大爆炸。
蒙烽持槍邊跑邊吼道:“所有人都撤出來了麼!火箭炮在哪裡!”
林木森焦急喊道:“不知道!別管那麼多了!快開槍!”
工廠馬路對面,大部分人逃進了樹林,槍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間雜著AK的砰砰巨響,震耳欲聾的六管機關槍發動,張岷戴著瞄准鏡躍上馬路。
鋪天蓋地的子彈飛向血肉巨人,將它身上聚合著的千萬具喪屍軀體轟得血肉潰爛,然而似乎有一塊強力磁石,所有掉落的腐肉,血液與骨骼竟是牢牢吸附著,瓦解不了絲毫。
“停火!”林木森道:“先別開火!”
蒙烽手指握著微型火箭炮的扳機,四周靜了,偶爾響起一兩聲稀稀落落的槍響。
血肉巨人一步邁過,轟然踩在他們十米外的公路上,所有人終於得見它的外殼——無數喪屍軀體彼此粘連,形成一只巨大的腳。
早已死去的喪屍樣貌猙獰恐怖,猶如浮屠柱上的雕塑,或是背朝外,或是胸口朝外,手、腳,彼此穿插變形,嚴密地緊貼在一起。
那只腳抬起,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數十人同時抬頭,血肉巨人一腳邁進化工廠房,發出天崩般的巨響與爆炸!
女人們絕望的叫喊聲中,火焰沖天而起,緊接著被一腳踩熄下去。
“它的目標不是咱們。”林木森道。
蒙烽放下微型火箭炮,巨人踩進化工廠,將西側宿捨踩得崩塌下去,緊接著穿過中庭,一腳將東邊廠房區撞得轟然坍塌,邁出他們賴以為生的家園,朝東邊緩緩走去。
所有人麻木地看著面前這一切,車庫被毀了,井字型的宿捨樓剩下南北兩棟破損大半,搖搖欲墜的殘骸,鋼筋上仍掛著不少血肉模糊,從巨人身上刮下來的屍體。
大地陣陣顫栗,血肉巨人離開了。
“見鬼……”林木森徹底疲了:“那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天空悶雷翻滾,閃電劃過天際,暴雨下了起來,澆滅了車庫內熊熊燃燒的烈火。
黯夜裡,蒙烽走上公路,被淋成落湯雞,打著赤膊,濕淋淋的迷彩軍褲緊貼在大腿上。臉上,身上,穿著人字拖的腳上全是污泥。
劉硯濕透的頭發貼在額前,遙望血肉巨人離開的方向。
“它是從西邊來的。”劉硯在嘩嘩的暴雨中說。
“什麼——!”雨聲裡聽不到交談,蒙烽大聲道。
劉硯:“兵營!它是從兵營的方向來的!那裡一定發生了些什麼!”
蒙烽茫然地點了點頭。
劉硯道:“你沒聽懂嗎?!這意味著什麼?”
三秒後,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在樹林內響起,所有人同時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
七十裡外,仍能活動的喪屍因為兵營告破,被集體放出來了,足足過了三天,它們跟隨血肉巨人的腳步,找到了他們藏身的地方。
張岷深吸一口氣,爆喝道:“所有人朝東邊撤退!別回廠裡!喪屍群來了!”
15
15、逃亡 ...
被毀去的據點與血肉巨人出現帶來的震撼尚未過去,第一波喪屍群已無聲無息逼近。
林木森吼道:“誰值的班!”
“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劉硯大喊道:“朝東跑!找掩體!守住!”
雨夜裡一片漆黑,偶爾撕裂天空的閃電照亮了方圓百裡,大批喪屍從雨水與泥濘中聚集而來。四面八方的活死人自發地朝著工廠包圍上來。尖叫聲,吶喊聲四處響起,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槍響聲震耳欲聾。
“別朝廠裡跑!”
“救命——!”
張岷道:“寶貝,躲在我身後!”
蒙烽揚起連發機關槍一番狂轟濫炸,大吼道:“劉硯呢!劉硯在哪裡!”
持槍的人各自為戰,張岷吼道:“集合!避免流彈誤傷!”
一通槍響亂七八糟,黑夜裡手雷接連炸開,烈火甫起,卻被滂沱大雨澆熄,深夜中也不知死了多少人,到處都是淒慘的尖叫。蒙烽近乎絕望地大吼道:“劉硯——!你狗日的到底在哪!快給老子滾出來!”
冷不防背脊與一人相碰,劉硯喊道:“在這裡!剛才讓你們脫身的手雷是我扔的!”
蒙烽像是整個人垮了下來,一臂抱著劉硯,狠狠在他額前揉了揉。
張岷喊道:“現在怎麼辦!”
蒙烽吼道:“且戰且退!讓人過來集合!”
劉硯裝填信號槍,一枚照明平地飛起,喪屍已少了許多。
生還者漸漸朝他們聚攏,他們一退再退,天明時分雨勢漸小,樹木,群山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裡,景物已逐漸清晰。
蒙烽審視周圍,剩下十七個人,他們已經脫離了喪屍的包圍圈。
林木森已經累垮了,決明裹著張岷的迷彩外套,在雨裡冷得不住發抖。
除去他們四個,僅存十三個人。
林木森的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完全沒有預料到只要一晚上,他初具規模的小王國就被徹底摧毀得一干二淨。
“現在可以追究責任了。”劉硯疲憊地倚著一棵樹,在路邊癱軟下去。
蒙烽苦笑道:“已經沒用了。”
張岷道:“誰負責夜間巡邏的?”
林木森道:“不在這裡,應該已經死了。”
劉硯道:“那只巨人,你們都看見了麼?”
蒙烽道:“怎麼?”
劉硯說:“紅外線檢視儀只對體溫比常溫略高的喪屍進行報警,巨人的組成是二次死亡的喪屍,它們已經沒有溫度了,就像石頭樹木一樣,沒有報警是很正常的。”
張岷:“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劉硯苦笑搖頭,問:“現在怎麼辦?”
十七人的目光一齊望向林木森。
林木森掃視手下們一眼,說:“得想辦法離開這裡。”
“戰略撤退?”蒙烽收起連發機關槍,埋頭檢視電子屏幕上面的彈藥量。
“車庫已經毀了。”張岷道:“怎麼走?”
劉硯道:“我覺得還有人活著,你們發現了麼,剛開始發現喪屍群,並沒有那麼多。”
蒙烽瞇起眼想了片刻,點了點頭。
“粗略估計。”蒙烽說:“上次我們去兵營,裡面還有接近一萬只喪屍,不可能只有這麼小規模。”
張岷說:“可能性只有一個,它們沒有全部過來,今天凌晨遭遇的只是第一波,這些幾乎全部清剿光了,回去看看還來得及,說不定有生還的伙伴。”
林木森道:“這樣,你們回去救人……”
數人轉頭,看著林木森。
“誰們?”蒙烽冷冷道。
林木森點了人:“你,你,你,你們三個,帶五個人過去,誰願意回去偵察的,站出來。”
劉硯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但正合他意,他朝蒙烽使了個眼色。
蒙烽會意,開口道:“不用五個人,我們去就行。”
林木森道:“行,我相信你們的能力,能救的救出來,看看廠裡還有什麼能用的,我帶人上高速去找車,一旦找到就回來接你們。”
蒙烽說:“高速上有車?”
林木森說:“剛搬到工廠的時候,我發現高速路口停了三大排貨櫃車,但不清楚有沒有汽油,當時我派人去檢查過,都是正常的。”
蒙烽點了點頭,張岷看著決明,又看林木森,劉硯替他下了決定:“決明跟著我們走。”
張岷背起決明,把AK交給決明拿著,蒙烽一臂套在機關槍裡,像個機甲戰士,另一手拉著劉硯,四人在公路邊深一腳,淺一腳緩緩行走。
“還有幾發子彈?”張岷問。
蒙烽:“四百六十發,子彈都在廠裡,得回去裝填。”
張岷說:“咱們這就走了?不等他們了?他們萬一不來怎麼辦?”
蒙烽道:“劉硯?”
劉硯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此刻回過神,茫然道:“什麼?”
山路上的水沖刷著黃泥淌下,蒙烽讓他朝自己這邊靠近點,免得滑倒,問:“你在想什麼?巨人?”
劉硯點了點頭,說:“林木森會會來找我們的,他的家當還全在廠裡呢。”
決明打了個噴嚏,在張岷脖子上蹭鼻涕。
張岷道:“我還得回去找藥箱,感冒這種小病要發起燒來可就……冤了。”
他們順著公路走了近一個小時,決明身上蓋著張岷的外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劉硯與蒙烽手牽著手,站在已成一片廢墟的工廠前,天近全亮,滿地焦黑的喪屍,被手雷炸成狼藉的建築物,垮塌的宿捨。
張岷把決明放了下來,讓他在建築物下避雨,又在周圍巡邏一圈,確認沒有危險。
“有人嗎?!”劉硯大喊道。
冷不防砰砰槍響,蒙烽朝著劉硯背後開槍,將一只喪屍打成篩子。
劉硯點了點頭,示意多謝,朝中庭裡走。
蒙烽:“去哪裡?”
劉硯道:“拿我的東西,你不用上來。”
蒙烽仍舊赤著滿是泥污的上半身,站在中庭裡,未幾,劉硯從樓上扔下一件外套給蒙烽穿上,收拾了筆記本和工具箱下樓。
“我去河邊看看。”蒙烽說:“張岷,你看著這裡。”
劉硯提著工具箱匆匆走過食堂,忽然停下了腳步。
“老天……”他的眼眶紅了起來,鼻頭一陣發酸。
崔小坤被一根鋼筋穿透了胸膛,睜著眼,半吊在空中,兩腳齊膝之下,已被喪屍啃得稀爛。
劉硯抑著奪眶而出的淚水,上前把崔小坤兀自睜著的雙眼合上。
張岷道:“是你的朋友麼。”
劉硯點了點頭:“室友,最早一起逃難出來的。”
張岷歎了口氣。
劉硯道:“你從東向西,我從西向東搜索,五分鍾後在這裡碰頭。”
張岷點頭道:“行。”
劉硯把工具箱放在決明腳邊,叮囑他別亂跑,轉身繞著破敗的廢墟開始尋找生還者。
“有人嗎——”劉硯喊道。
一陣尖叫響起,劉硯快步跑向南樓,一只喪屍趴在門上,探手進廚房內亂抓,裡頭於媽的聲音大罵道:“走開!走開!”
劉硯喊道:“朝後躲!”說畢砰然開槍,一槍打偏,那喪屍猛地朝他撲來,劉硯不避不讓,連著四槍砰砰砰砰射去,最後一槍成功地擊爆了它的頭顱,無頭屍倒在劉硯面前。
劉硯上前推門:“於媽?還有誰在裡面?安全了,都可以出來了。”
裡頭傳來一陣尖叫。
“小心——!”
劉硯猛地轉頭,一只喪屍撞出走廊朝他撲來,他連忙背靠門板開槍,電光火石的瞬間,樓上掉下來一個鐵櫃,轟的一聲巨響,砸在喪屍身上。
劉硯捏了把汗,持槍遙遙朝上望去,三樓出現一個花盆。
劉硯忙道:“停——!”
決明露出腦袋,問:“死了麼?”
劉硯:“……”
“你跑上面去做什麼?”聽到槍響的張岷匆忙奔來,朝樓上喊道。
“找東西。”決明答道,他尋到自己的東西下來了。
廚房門打開,現出門後老母雞似的於媽,以及躲在裡頭的兩名女生——謝楓樺與丁蘭。還有三個受傷的男人。
“都出來吧。”張岷說,順手把壓在衣櫃下的喪屍一槍爆頭,張開手臂讓決明跳下來,抱著他在一邊坐定。
劉硯:“還有生還者麼。”
張岷:“沒有了,南北兩樓的物資基本還在,東西樓和廠房裡,車庫裡的全毀掉了。等蒙烽回來集合。”
蒙烽在河邊洗了把臉,河水夾著山頂咆哮而下的水流狂奔而來,斷木,樹葉沖過。忽然感覺到了什麼,猛然抬起頭。
遠處曠野中,有兩具濕淋淋的屍體,一具躺著,一具跪著。
蒙烽猛然抬頭,喊道:“誰?”
蒙烽迅速架上臂發式機關槍,涉水過對岸。
烏雲密布,灰蒙蒙的天地間,方小蕾安靜地躺在曠野上,睜著空洞的雙眼,另一具喪屍趴在她的身上,一動不動。
蒙烽瞠目結舌:“方小蕾?!”
蒙烽以槍輕輕撥開俯在她身上的那具屍體,喪屍翻了過來,那是斷了雙腳的蕭瑀,一把小刀沿著脖頸捅入了他的頭顱。
方小蕾脖頸上,肩上全是血,躺著不住痙攣。
她的唇動了動,伸出一只手,把兩枚戒指放在蒙烽的大手裡,握著他的槍口,顫聲道。
“開……開槍……”
遠處一聲槍響。
宿捨樓內,張岷舉起槍,發射一枚信號彈,灰白的天空下綠光一閃一閃。
決明在一旁吃藥,劉硯問:“你回去拿什麼?”
決明從外套兜裡掏東西讓看——一枚金質獎章,再來一瓶的蓋子,幾張植物大戰僵屍的布質徽標。
外面停了四輛貨櫃車,林木森一如劉硯所料,回來了。
“怎麼樣?”林木森帶著人下車。
劉硯道:“安全,你們可以開始搬東西。”
“我們朝哪裡撤退?”蒙烽穿著軍外套卻不扣上,坦露赤\裸的胸膛,卸下機關槍,活動酸痛的手臂。
林木森不答,反問道:“這裡是活下來的所有人了?”
劉硯道:“加上你身後的,一共二十三名。”
林木森讓人前去搬東西,四下望了一眼,在中庭席地而坐,攤開地圖。
“東邊S市和Z市,省會F市。”林木森道:“據說是全國最先爆發喪屍潮的區域,你們一定不想回去、”
“免了。”蒙烽沒好氣道。
大家都不願回去面對那噩夢般的城市。
“不去重災區。”張岷說:“我建議朝北走。”
林木森道:“上北邊高速就是出省了,半個月前那裡全線封鎖,剛剛我派人去看了一眼,全是喪屍。”
數人俱是沉默。
林木森說:“我決定朝西走,離開南嶺山系以後拐向西北。”
蒙烽說:“但那只怪物就是從西邊來的。”
林木森說:“它朝東邊走,目標不是咱們,而且已經離開了。”
劉硯始終不作聲,張岷說:“朝西走,路上一定還會有喪屍。”
“走任何一個方向都有喪屍。”林木森說:“哪裡不是冒險呢?”
劉硯說:“我贊成西北方向,可能的話,我想去兵營回收一件東西。”
蒙烽點了點頭,林木森道:“待會六個人一隊,輪班守在貨櫃頂上,架上前槍,如果有喪屍攔路的話,可以沿途清理,只要車能走就行,現在所有人都去搬東西,包括女人!半小時後准時出發!”
眾人散了,六輛貨櫃車依次排在公路前,他們把所有能用的物資帶上車去,劉硯粗略計算汽油儲量,足夠車隊行走近五千公裡。
跟班們把面粉,大米與罐頭抬上車去,塞進貨櫃的最裡面,以及成箱的香煙與醫藥品,劉硯這才發現,林木森竟准備了這麼多東西。
半小時後,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一名小弟不慎在□的鋼筋上擦破了皮,傷口泛起紫黑色。
林木森什麼也沒說,就當沒看見,依舊任由那小弟干活,最後臨走時讓他下車,把三包餅干,三瓶礦泉水放在路邊,吩咐道:“走吧。”
那名被拋棄的跟班呆呆站在路中央,遙望貨櫃車隊啟程,馳離已成廢墟的化工廠。
林木森精打細算,終於也浪費糧食了,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那小弟忙前忙後,搬了大半天東西,總不能一槍送他歸西,還是這樣做才最妥當。
蒙烽四人坐在最後一輛車的貨櫃裡,公路坑窪不平,微微顛簸。
劉硯朝車廂深處問道:“哲學家,你還在嗎。”
謝楓樺小聲地安慰著斷斷續續抽泣的丁蘭,捋了把散亂的頭發,從車廂最裡面朝劉硯看來。
“那作家呢?”劉硯問:“我忽然想聽點故事了,他活下來了麼?”
謝楓樺答:“早在十天前就走了,他的挎包裡有一本詩集,一個枕頭。可以在他的旅途上隨時做夢。”
劉硯道:“是啊,下次再碰見會講故事的人,應該請他留下來。”
2012年8月26日。
我們遭到第一次安定下來後的喪屍潮洗劫。出現了一只沒有人能推測來歷的巨大怪物,我和蒙烽把它叫做血肉巨人,決明則叫那些喪屍作“天災軍團”。因為它,我們再次踏上了逃亡的旅途。
我需要一個生物專業的人咨詢問題,但方師姐已經死了,她的家人,親戚,朋友都死在這次浩劫裡;或許再見蕭瑀師兄一面是支撐著她活下去的信念。蒙烽說蕭師兄仍記得她,或許這是她心甘情願的歸宿。
希望他們下輩子還能在一起。
喪屍摧毀了裕鎮的工廠,我們帶著所剩無幾的生還者朝西北再次開始逃亡,沿途蒙烽與張岷在貨櫃車頂端架設起槍,清理了路邊偶爾出現的小股喪屍。
它們翻山越嶺,大部分散進野外,沒有走公路,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當天下午,我從華南第二軍區封閉兵營的西北角取回了上次行動中,遺留在那裡的三號機。
當初設計紅外線監視儀時,自動化專業的崔小坤添加了一塊芯片與機體獨立電池,如今崔小坤離開了我們,他的發明仍發揮著作用,這塊芯片裡記錄了我們離開兵營之後,五個小時內的內容。說不定能告訴我們真相。
願崔小坤的在天之靈安息。
蒙烽朝正在寫日記的劉硯說:“方小蕾臨死前有點東西讓我帶給你,留作紀念。”
他伸出手掌,朝劉硯攤開,掌心裡有兩枚閃著光芒的鑽石戒指。
劉硯沉默地拈起其中小的一枚,把另外大的那枚留在蒙烽的掌心。
16
16、搜救 ...
天放晴了,數十人坐在貨櫃車的頂端,遙望公路一側的兵營,六輛大車緩緩馳過,將面前景象留在遠方。
兵營內滿目瘡痍,圍牆破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內裡已空空蕩蕩,所有的喪屍都跑出來了。
蒙烽帶人去把兵營裡最後剩余的武器帶回車上,填滿了近大半個貨櫃車廂。
劉硯手裡拿著一個小匣子,翻來覆去地看,這裡條件不充分,電路也在暴雨中被打濕了,需要材料翻修,才能把裡面的景象調出來。
傍晚車隊再次啟程,沿著公路,穿過南嶺山脈出省,一路向北。
“爸,我要死了。”黑暗裡,決明的聲音傳來。
“不會的。”張岷小聲道:“寶貝,退燒藥有點副作用。”
決明說:“我很難受……”
張岷背倚一個紙箱,他們所處的空間非常狹小,大部分地方堆滿了面粉,米和成箱罐頭以及雜物,狹隘的空間裡紙箱外面隔著林木森的一半手下,對面則是蒙烽與劉硯,再裡頭避風的地方則留給女人們。
決明淋了一晚上雨,開始感冒發燒,退燒後蔫蔫的,吃不下東西,在張岷懷裡不舒服地又蹭又動。
“多喝點水。”張岷說:“熱嗎?”他摸了摸養子的頭,打算分散他的注意力,說:“你看劉硯手裡的東西,那是什麼?”
決明搖了搖頭,看著對面的劉硯:“鬧鍾嗎。”
劉硯在昏暗的電筒下組裝一個機械裝置,小小的像個圓盤。
“是個生命跡象探測儀。”劉硯說:“蒙烽在兵營裡找到的,我把它調整了一下,利用溫度差來實現遠距離生命波動檢測作用。”
“能找到喪屍麼?”蒙烽說。
劉硯搖了搖頭:“它和紅外線技術不同,只能找到人,覆蓋范圍是三公裡左右。”
張岷點頭道:“好東西。”
決明又不吭聲了,全身是汗,卻緊緊抱著張岷的腰不松手。
他們的去向有三。
一:沿川滇公路進川,離開南方地區,進入青海高原,輾轉進藏。
二:取道甘肅國道,前往天氣干燥的新疆。
三:離開H省後一路北上,繞過人口密集的中原地區,經寧夏朝內蒙古走,在呼和浩特附近尋找落腳地。
越是地廣人稀的地方就越安全,惡劣的風沙環境能令喪屍快速風干,結締組織緩慢喪失活性,細胞液脫水蒸發,失去行動能力;寒冷環境則會幫助人類,令喪屍凍成僵冰,破壞它們的肌肉活性。
這是方小蕾生前提出的建議,也是《喪屍生存手冊》上列出的逃亡細則。劉硯和蒙烽等人討論良久,覺得進藏最安全。
林木森一意孤行,否決了所有提議,決定沿途掃蕩小鎮,並囤積物資輾轉北上,建立自己的流亡基地。
但整個國家就那麼一瞬間空了,一座又一座的死城出現在他們的眼前,甚至找不到任何呼救信號。
旅途是冗長而寂寞的,幾小時,一上午,甚至連著整整一天,兩天,路上沒有任何人,劉硯手中的生命探測器也從未響起過。荒蕪的高速公路圍欄外偶爾能看見零星幾只喪屍伸出手亂撓,除此以外,就只有藍的刺眼的天空與依舊灼熱的烈日。
車廂內十分悶熱,他們在路邊停下檢修時張岷提出要求,必須開一個天窗。
車隊的成員們已經有不少病了——那天淋雨後開始長途跋涉,體力勞頓,就連林木森也不住咳嗽。
張岷給狀況不好的人把過脈,說:“車廂環境不好,容易傳染疾病,你得著個地方停下來,徹底清掃一次,灑消毒水,生病的人好好休息一下。”
林木森不耐煩道:“小病沒關系,都撐得住。”
張岷道:“當初這場病毒爆發之前也從小病開始,它的來源至今還沒人清楚,你又怎麼能確認,它不是普通感冒病毒突變而來?”
林木森被說服了,車隊在路邊的一個加油站停下,蒙烽率先下車,帶人搜查附近。
“我聽到外星人在和我說話。”決明說。
劉硯剛下車,聽到這話蹙眉道:“外星人和你說什麼了?”
決明:“聽不懂,嗡嗡嗡的……”
張岷笑道:“寶貝,那只是感冒引起的耳鳴。”
劉硯哭笑不得,讓謝楓樺下車,眾人在附近隨意走動,林木森則蒙著口鼻,大聲吩咐手下灑消毒水。
“臉色不太好。”劉硯點評道。
“需要調理。”張岷坐在一個箱子上,懷裡抱著決明,決明十分粘人,張岷也像是時刻離不了他,只要倆人沒事做,便那麼相依為命地抱著。初看起來肉麻得旁觀者渾身不自在,然而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劉硯反而有點想學決明,沒事的時候也讓蒙烽滾過來,像他們這麼抱著。然而這個舉動實在不像他能辦到的。
遠處傳來幾聲槍響,蒙烽開槍殺了三只喪屍,提著槍過來。
張岷低頭看地圖:“我想到附近的城市去看看,找點中藥材,車隊裡咳嗽,肺火,風寒……”
蒙烽說:“這些都是小病,不死已經命大了。”
張岷抬頭道:“小病如果不根治,容易發展成大病,風濕,肺炎,別小看這些,還有關節炎。況且林木森身體本來就帶病。”
“要去市裡有點危險,我們也沒有車。”蒙烽道。
“那不是車?”劉硯示意他們看,遠處停著一輛垮了車門的小型人貨車,一側還有兩輛摩托。
蒙烽說:“不能開,沒油,沒車鑰匙。”
劉硯道:“搜搜你剛才殺死的那幾只喪屍身上,說不定能找到車鑰匙。”
蒙烽:“你當是玩RPG游戲麼,已經搜過了,沒有。要麼讀檔把那幾只喪屍重殺一次,凹一下爆率?”
劉硯笑了起來,離開貨櫃車,前往加油站一側的吉普處查看,他把油箱加滿,側身進駕駛座下,抽出一把螺絲刀撬開前蓋,抽出兩條線,火機燒掉塑料外皮,隨手一碰。
吭哧吭哧聲音響起,汽車發動。
“我們去附近的市裡看看!找點藥!儲備裡藥材太短缺了。”蒙烽開車經過路中央,朝林木森喊道。
林木森懷疑地扔了煙,蒙烽道:“很快就回來。”
林木森道:“要去可以,但我只能等你們十個小時。所有責任你們自負。”
蒙烽聽到這話有點不自在,蹙眉道:“大家都需要藥,不是一個人的事,你……”
“別囉嗦。”劉硯道。
張岷道:“走。”
蒙烽調轉車頭,下了高速。
秋高氣爽,一出貨櫃車廂,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四面車門大敞,兜風的感覺十分美妙,劉硯翻出一盒磁帶塞進錄音機裡,張學友的歌聲響了一路。
H省最南邊,青陽市。
人貨車緩緩開進市區,風卷著殘破的紙張掠過街道,被雨水澆得濕爛又被烈日曬干的紙箱橫亙街頭,橫七豎八,撞在電線桿上的汽車被火燒得焦黑。
劉硯開啟手中的生命探測儀,沒有生還者跡象反應。
蒙烽小心地開車穿過市區外沿,這座城市是南嶺兩省交界處數一數二的大城,他們所在之處只是郊西的高新技術開發區。
凡是有點頭腦的人都不會呆在城市裡,劉硯本身也沒有別的念頭,但在離開南方前,他必須先找到自己需要的設備。
蒙烽在馬路邊停了車,喪屍似乎都離開了這裡,前去覓食了。
他和張岷下車沿著商店街偵察,最後確認沒有大批喪屍出沒,吹了聲口哨,示意劉硯和決明可以下車。
決明推門,叮當聲響,快餐店裡,張岷拿著一塊布擦拭滿是干涸血跡的櫃台,把一只斷掉的手臂塞進櫃台下,裝模作樣地按開收銀機,雙手撐在櫃台前:“歡迎光臨,小帥哥想吃點什麼?”
決明笑了起來,仰頭看上面的菜單板。
“來一份宮保雞丁吧。”決明煞有介事道。
“哦不行。”張岷認真道:“我們用的是地溝油,而且你看上去感冒還沒完,太油膩的吃了可不好。”
決明說:“可樂有嗎?”
張岷:“碳酸汽水不益於健康。”
決明:“我爸也常這麼說呢,呵呵,康師傅綠茶可以嗎?統一的也行。”
張岷:“別提了,你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嗎?”
決明:“?”
張岷裝出一副凶殘的表情:“全是防腐劑和香精!你爸沒告訴你嗎?!”
決明:“……”
張岷又和藹可親道:“番茄炒雞蛋要嗎?”
決明:“嗯……可以來一點,不要太酸,多少錢?”
張岷彬彬有禮道:“今天是喪屍日大酬賓,不用錢,請坐下稍候,我的愛馬上為您送上。”
張岷進廚房裡,決明撓了撓頭,坐在位置上看傳單。
片刻後廚房裡傳來香味,蒙烽傻眼了。
“還能用?”
“煤氣是罐裝的,雞蛋在冰箱裡,雖然停電了但還沒有壞,只放了半個月,番茄醬和土豆也是好的。”張岷一腳踹開廚房門,端著盤子,圍著圍裙出來。
“這個呢。”決明拌了拌面條。
張岷:“面條是干的,下鍋就能煮,還有這個……”
張岷變戲法般從櫃台後取出三杯咖啡,一杯熱牛奶,酒精爐燒的水,糖,奶粉,伴侶,黑咖啡一應俱全。
決明幸福地開吃了。
一大盆西紅柿雞蛋面,四個人圍坐一桌,蒙烽摘了手套說:“不管了,先吃再說。”
“比於媽的手藝好。”劉硯贊賞地點頭道。
決明道:“我爸什麼都會,還知道香精防腐劑什麼的。”
“看出來了。”蒙烽笑道。
四人吃飽,喝了咖啡,心滿意足,蒙烽肩上扛著一把巨型機關槍在商店街內閒逛,問:“你要找什麼?”
劉硯道:“先沿途看看……那家店沒被洗劫,是賣什麼的?”
汽車配件,電子配件商店,五金店,劉硯把能拿的都拿了,一箱又一箱的東西放上車去,最後加了塊木板擋嚴實。
張岷推開一間商店的門,說:“這是一家新華書店,招牌不知道掉哪兒去了,沒有被破壞,保存得十分完整。”
“太好了。”劉硯說:“給我二十分鍾時間。”
他在兩層書店裡找到不少需要的書,決明蹲在二樓看漫畫。
蒙烽拿著一疊時尚雜志朝外走。
決明道:“喂,你沒給錢。”
蒙烽煞有介事道:“親,竊書不能算偷,竊書怎麼能算偷?”
劉硯翻開一本2011年初版的機械力學離散化技術,著作人上寫著系主任的名字,不禁歎了口氣。
張岷則把所有人體醫學理論和中醫藥方書籍搜羅起來,裝箱放上車去。
“還有什麼?”劉硯道:“可以離開了。”
張岷道:“再找間藥房。”
中聯大藥房被洗劫一空,一次性針頭,酒精,碘片繃帶已經全沒了。
張岷不看空空蕩蕩的貨架,躍過櫃台,翻找小抽屜裡的中草藥,如釋重負道:“太好了,中藥全在。”
他把所有的藥材分類倒進塑料袋裡,最後裝了四個大而輕的麻袋扔上車,還找到不少人參等名貴藥材,隨手給決明嘴裡塞了片花旗參,牽著他朝外走。
“劉硯!”決明遠遠道。
劉硯在拆一個路燈裡的電路板,頭也不抬道:“什麼?”
決明:“你的鬧鍾響了!”
劉硯:“關了吧!”倏然意識到不對,猛地轉身沖上車,生命探測儀上綠燈亮起,嘀嘀嘀,一聲接一聲。
劉硯蹙眉神情凝重,握著圓盤探測儀轉動方向,指向東邊。
液晶數字跳動,顯示出距離,二點五公裡外有生命跡象。
“去救?”蒙烽道。
張岷問:“彈藥還有多少。”
蒙烽檢視臂射六管機關槍:“滿的,出來前剛裝填完子彈。”
劉硯:“我覺得應該先回去尋求支援。”
張岷道:“但我覺得他們起不了作用,而且林木森願不願意救人,還難說得很。”
蒙烽道:“他需要人,你有把握說服他麼,劉硯?”
劉硯搖了搖頭,但那似乎有點冒險,萬一林木森等得不耐煩,又或者根本沒這個念頭呢?林木森在化工廠淪陷的戰斗中似乎被駭破了膽,從一路上不想停車,沒命般的逃亡就能看出。他的內心充滿了恐懼,近乎有點神經質。
“他會說。”決明道:“你的鬧鍾壞了,扔了它吧。”
決明一言道破天機,這句話令劉硯徹底打消回去請求支援的念頭,他果斷道:“咱們換輛輕便點的車,先過去看看再說。”
話音剛落,遠處傳出一聲爆炸。
劉硯道:“張岷把上面我作了記號的箱子提過來,我去找車。”
劉硯找了輛三菱吉普,蒙烽一槍開鎖,劉硯上半身趴進駕駛座上,扯出電線。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蒙烽在車外守著,面無表情地問。
劉硯答:“你……省點吧,想過把開名車的癮兒嗎?只有舊式的我才能用這招,像雪佛萊,凱迪拉克和奔馳那種帶防盜功能的豪華轎車,不是拿兩根電線碰一下就……能……”
蒙烽:“不是想的這個。”
他用槍頭戳了戳劉硯露在車外的腰,說:“寶貝,你這麼趴著的時候,我非常想干你的屁股。”
劉硯:“……”
吭哧一聲三菱吉普啟動,劉硯道:“你和張岷坐前面,決明過來幫我組裝東西,上車!”
吉普車緩緩朝開發區東南方向開去,一聲爆炸後遠處便再沒有聲音。生命探測儀仍亮著燈,劉硯把它塞在前座靠背固定,放平後座位置,打開箱子,稀裡嘩啦把一堆零件倒了出來。
“手雷給我一個。”劉硯說。
“你打算在車上拆手雷,會把我們炸飛的!”蒙烽倏然吼道。
劉硯道:“我保證不會的,快,乖。”
決明說:“炸飛而已,又不會死。”
蒙烽:“那只是電視上這麼演……”說歸說,卻依舊交出手雷。
劉硯以小刀撬起外殼,嘴裡咬著膠帶,三兩下把它纏上,唔唔示意決明把罐頭拿過來。
他把罐頭盒拉開,裡面的午餐肉隨便喂決明吃了點,再把剩余的倒了,把一大盒鐵釘倒進去,底部用開罐刀劃出六片花瓣般的鐵片展開,捏出傾斜的角度。
手雷放在中間,引線牽出,小心的綁在一個拖把桿上。
蒙烽的車緩慢減速,張岷深吸一口氣道:“老天。”
馬路的盡頭是一間兩層的建築物,外面圍著上百具喪屍,鐵門被撞得匡匡作響,傾下近半。
建築物一樓門頂掛著警徽——那是個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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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離別 ...
“這是八……屁……眼蘑菇嗎?”決明問。
劉硯:“你可以這麼認為,其實我更喜歡毀滅菇……”
派出所門外,吉普車高速沖來,瞬間打橫,蒙烽猛打方向盤,來了個漂亮至極的漂移,吼道:“裡面的人臥倒——!”
劉硯拋出罐頭炸彈,叮一聲卡在派出所外鐵門上,蒙烽掛檔倒車,車輪空轉片刻,將撲上前的一只喪屍碾進車底。
轟一聲響,罐頭盒爆炸,朝四面八方射出上百枚鐵釘,沿著展開的鐵皮花瓣一瞬間飛散開去,被熱浪灼得通紅的鐵釘猶如利刃,無差別覆蓋了近十米方圓的地域,射進喪屍頭顱。
剎那間派出所門口的喪屍倒了一大片。
說時遲那時快,蒙烽一踩油門,蹭的一聲高速沖向外圍鐵門,從傾斜的柵欄上碾著幾十具屍體一飛而起,在空中飛行五米,發出巨響重重落地。
車門被推開,將一只掛在門上的喪屍撞飛出去,蒙烽與張岷同時撲出車外,在前院一打滾,各自亮槍,開始掃射!
劉硯坐上駕駛位再踩油門,吉普車轟然撞進了派出所裡,大門倒下,劉硯搖開車窗吼道:“快走!”
說完霎時愣住。
前廳內聚集了上百人。
這麼多人,決計帶不出去,劉硯只看了一眼便道:“誰是頭兒?”
蒙烽與張岷持槍邊掃射邊後退,張岷順著地面拋出手雷,繼而與蒙烽同時轉身朝派出所大廳一撲,劉硯馬上抱頭撲倒。
又是一聲巨響,熱浪卷進大廳,上百人驚慌大叫,四處尋桌椅躲藏。
蒙烽道:“這麼多人?!”
劉硯再次拋出一枚罐頭炸彈,蒙烽單手扳著倒下的門板一聲大吼,把它掀得立起,外面鐵釘橫飛,諍的一聲門板背後現出銳利的火紅釘尖,燙得蒙烽不住大叫。
外面安靜了。
在大廳內躲藏的平民紛紛起身,驚疑未定地打量著這數人。
“誰是頭兒。”劉硯又重復了一次。
“你們從哪來的?”一名身著警服的年輕人從櫃台後起身,放開懷中的小女孩,小女孩大哭著跑過長廳,去找她的父母。
蒙烽道:“從南邊來,剛過省際國道。你好,我叫蒙烽。”
“張岷。”張岷與他握手。
“鄧長河。”那警察道:“生還者只有你們?武器從哪裡得到的?”
蒙烽簡要解釋了一次他們的來歷,又道:“劉硯把其他人集合起來。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
鄧長河看那模樣只有二十歲,比蒙烽劉硯他們都要年輕,聞言道:“不行,我們不能走,已經聯絡上軍隊了,這幾天就會有人來救援。”
蒙烽不禁蹙眉:“軍隊會到這裡來?”
劉硯檢視大廳,這間派出所只有兩層樓,一樓是證件,執照等辦理處,二樓則是辦公室。
難民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地面散亂的垃圾以及拼湊在一起的桌子,鋪在牆角的床單,凌亂的旅行包表明,他們在這裡住了不少時間。
鄧長河帶著蒙烽與張岷上樓,二樓躺著一名受傷的老警察,以及兩具屍體。
張岷上前檢查那警察的傷勢,手電筒照過他的瞳孔,松開按在他脈門上的手指,起身搖了搖頭。
“不會來的。”蒙烽道:“喪屍潮爆發了將近一個月,軍方連影兒也不知道在哪裡,沒有時間了,收拾東西馬上走。”
鄧長河吁了口氣,似是十分難辦,張岷道:“朋友。”
鄧長河抬眼,張岷說:“我們的車隊只在高速路口上等候不超過十個小時,下午天黑的時候他們就得走了,你如果願意在這裡留守,我們也幫不了你。”
鄧長河沉默一會,問:“所有人都跟著走?”
蒙烽檢視四周,從窗戶朝下望去,外面滿是屍體,先前手雷的轟炸與劉硯發明的釘子炸彈解決掉近九成,數只喪屍嘗試著爬過圍欄進來,蒙烽開槍把它們掃死,頭也不回道:“是的。”
鄧長河又問道:“所有的人,不能丟下任何一個。”
張岷道:“所有還沒被感染的人。”
“走。”轉椅上的老警察安詳地閉著雙眼,緩緩道:“小鄧,帶他們走,求人不如自救。”
鄧長河道:“王叔!”
老警察眼窩深陷,臉色發黑,肩膀上紫黑色的血滲出繃帶,發著抖道:“保護好還活著的人。”
張岷匆匆下樓,劉硯道:“這裡有醫生嗎?”
沒有人回答,眼神陌生而充滿希望地看著他。
一人穿著骯髒的襯衣,西褲出列道:“有什麼能幫您的?”
劉硯說:“你是醫生?”
那人道:“不,但會一點醫療。”
劉硯和張岷小聲交談幾句,又道:“大家排好隊,到門口來。”
張岷身材頎長,一柄小小的電筒在手指間反轉,眼眶有點發紅,劉硯道:“挨個來,別亂,蒙烽?”
蒙烽與那名叫鄧長河的警察下樓,鄧長河戴好警帽,眼睛紅腫,顯是剛哭過。
劉硯說:“蒙烽你守著門口,預防有喪屍進來,檢查過的人都到前廳去。”
張岷眼裡帶著淚水,挨個檢視逃難者的瞳孔,手指搭著他們的脈門。
“你到那邊去。”張岷道:“你,到門口去。”
劉硯以眼神示意,蒙烽明白了,他短暫地沉默了兩秒,說:“你們到我身後來。”
被感染的人走到蒙烽身後,劉硯不說接下來怎麼做,其他人也沒有問。
決明蹲在辦證廳的一側,幫一個小女孩整理她的裙擺和衣襟。
小女孩道:“哥哥,你是來救我們的麼?”
決明輕輕道:“對啊,那人是我爸,我們會帶你走。”
小女孩點了點頭,把手裡拿著的一個公仔交給決明,決明接過,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亞馬遜棕熊嗎。”決明說。
小女孩努力地眨了眨眼,決明又道:“可能是一種遠古化石生物。”
“有這種東西嗎,寶貝?”張岷習慣了決明的怪話:“你到門口去……寶貝,過來。”
決明說:“還給你,我爸不讓我隨便收別人的禮物。你爸呢?”
小女孩朝後邊的隊伍指了指。
她的父母在隊伍裡,看著她與決明。
張岷瞥見那小女孩脖子旁邊有灰斑,又道:“決明,過來。”
小女孩把東西朝決明外套裡塞,決明抽出來,小女孩又道:“給你。”
決明道:“哦,謝謝。”
他的軍外套內塞著那只熊公仔,露出腦袋一晃一晃。
張岷道:“這是你的……什麼人?”
一個男人半抱著名陷入昏迷的老婦人過來,張岷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她被咬傷了。傷口在手腕上。
“能治好嗎。”四十來歲的男人道:“她是我娘,昨晚上,喪屍……從窗子裡爬進來……她為了救我被咬了……”
張岷道:“到那大個子身後去,我們再想辦法。你呢?”
小女孩的父母抱起她,朝張岷道:“她叫柔柔。”
張岷說:“是怎麼回事?”
他照了小女孩的瞳孔,小幅度擴散,但在她的身上卻找不到傷痕。
柔媽說:“昨天晚上……”
柔爸馬上使了個眼色。
張岷順著她的腳摸下來,她的腳底有一個被玻璃割傷的裂口,已經開始腐爛。柔媽見瞞不住了,只得說:“去小便的時候踩了玻璃,已經好了。”
張岷道:“到那邊去。”繼而不再說什麼。
人陸續離開辦證廳,張岷牽著決明的手上車,倒車,把吉普車開出前院外,劉硯站在門口道:“現在,會開車的全部站出來,上前一步。”
大部分男人站了出來,劉硯說:“鄧長河,請你打頭,所有人跟上,跟著我們走,秩序別亂。”
張岷將車開出街上,躍上車頂負責警備。
近百人的隊伍一分為二,蒙烽截斷了後排的感染者,轉身站在鐵門外,跨過那些喪屍的屍體,以槍看似無意地朝向他們,說:“你們在這裡等。”
劉硯帶著人去開車,選中八輛老式車,挨個檢查油箱,水箱,勉強還能用的便直接拆開鎖盒,直接暴力破解發動汽車。
還有人是開著車過來避難的,手裡有車鑰匙,劉硯搞到所有的車,讓他們依次停在路邊。
劉硯:“你們先上車。”
張岷道:“蒙烽身後的人都是被感染了的,那個中年人和那對夫妻沒被感染,但是他們的親人……我不敢分開他們,你看怎麼辦?現在說?”
劉硯站了一會,深吸一口氣。
“我死了以後,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劉硯閉上眼,緩緩道。
他走向蒙烽,看著被感染的人群,所有的面孔都是陌生的。
劉硯道:“你們都被感染了,可能會變成喪屍。”
一語出,人群聳動,蒙烽後退,把劉硯護在身後,槍口指向人群預防變數,登時有人大叫,更有人朝派出所內逃去。
“不不!”劉硯道:“他沒有開槍的打算,別怕。”
人群稍定,一人喊道:“那我們怎麼辦?!”
劉硯道:“我無能為力,不能帶你們走,抱歉。”
剎那間哭聲,懇求聲響成一片,蒙烽持槍護著劉硯緩緩後退,那對夫婦沖出來,哭著說:“我們沒有被感染!別扔下我們!”
張岷說:“他們可以走,但她……不能走。”
劉硯艱難地咽了下口水,道:“你倆上車,你們的女兒不行。”
張岷以槍指向一中年人:“你也可以走。”
那中年人抱著他的母親,說:“我不了,我陪我媽。”
劉硯剎那眼淚就下來了,蒙烽摟著他的肩膀,小聲安慰,轉身上車。
“別讓他們走了!”有人狂躁地吼道:“不能讓他們走!”
那聲吶喊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然而短短片刻,派出所大門處,砰的一槍朝天鳴放。
老警察倚著門框,疲憊地說:“把生還的機會留給活著的人吧,我留在這裡照顧你們。”
人群靜了,蒙烽以臂射機關槍指著他們,掩護劉硯上車。
老警察又道:“錢淮仁,你沒有被感染是麼,我聽小鄧說的。”
那抱著母親的中年人含淚點頭,老警察以槍讓了讓,說:“你跟他們走,我會照顧她。”
他走下台階,接過錢淮仁懷裡的老嫗,說:“去吧,你媽媽會希望你活下去。別辜負了她。”
“走。”蒙烽道。
那中年人朝他們的車走來,回頭看了一眼,蒙烽把他推上車去。
“您叫什麼名字。”蒙烽道。
老警察笑了笑:“我就是個片兒警,去吧,小伙子,祝你們一路平安。”
蒙烽兩指捏在眉前,朝他揮別,上車。
柔柔的父母把他們的女兒放在路邊,柔媽哭的死去活來,被塞進車裡。
“媽……”柔柔站在路邊,茫然地張口喊道。
“柔柔——”老警察在派出所門口道:“你爸爸媽媽只是離開一會,過來,伯伯抱你。”
“柔柔是好孩子,聽警察伯伯的話。”
車隊開出街道,決明拿著手裡的小熊,朝車後張望,孤零零的小女孩站在路中間,大哭起來。
他們沿路離開,小股喪屍在蒙烽的連發機槍下屍骨無存,抵達他們進市區的地方時,劉硯與蒙烽登上先前放在這裡的卡車,帶著大批物資殿後,張岷則繼續開車領頭,下午三點,他們安全回到了高速路上,長長的車隊驚動了其余人。
林木森蹙眉道:“帶了這麼多人回來?”
劉硯下車,吩咐人卸貨,說:“都是沒有被感染的生還者,這是我們老大。”
“你好!”
“怎麼稱呼?”
馬上有人下車,來向林木森遞煙,林木森不耐煩道:“都到那邊去!劉硯,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些人都有什麼用?讓他們安分點!別亂動!”
林木森話音剛落,小弟們便持槍上前,形成一個包圍圈,當即有人憤怒大吼,女人尖聲指責,場面一片混亂。
張岷和蒙烽早已有心理准備,各自扣著扳機。
“我左邊五個。”張岷說:“你負責解決右邊八個。”
蒙烽低聲道:“不忙,先看劉硯的,不行再解決他們。”
從他們剛與林木森碰面時,觀念沖突就埋在彼此的內心深處,這是劉硯與蒙烽的固有心態,他們與張岷,決明是一種人。
然而林木森又是另外一種人,或許這種矛盾總會被激發,難以避免。
劉硯道:“都安分點!這位是我們的領袖,林木森,森哥,他沒有惡意,只是想確認你們有沒有帶著病毒。”
說畢,劉硯朝林木森道:“我相信這些人都有作用。你正缺人,森哥,蒙烽和張岷沒有足夠的幫手,完全無法建立武裝小隊。你要人,人多力量大,有人才能讓他們拿槍去和喪屍對抗,才能保護我們自己。”
林木森沒有被劉硯催眠,反問道:“這就是你的理由?”
劉硯道:“我們其實沒有救出多少人,匆忙間也來不及審核,但現在才三點十分,時間很充足,可以在這裡就地審核。”
林木森略一沉吟,點頭道:“可以,由你負責,所有留下來的,都要給我一個理由。”
劉硯初步獲勝,欣然道:“包在我身上,你去休息吧,我們還從市裡帶回來不少東西,番茄醬和水果罐頭你說不定會喜歡,決明,把你的菠蘿罐頭交出來……別有仇般地盯著我,快,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
兩名小弟搬來桌子,劉硯坐在一個裝滿書的紙箱上,攤開一疊紙:“過來登記一下,別怕,從現在起,你們已經安全了。”
人群開始排隊,蒙烽像一個永久的保護神,站在劉硯身後,他黝黑的膚色,堅定銳利的眼神以及手裡的槍——這是最重要的。
所有一切都昭示著,劉硯不能惹。
“你叫什麼名字?”劉硯認真地問:“以前是做什麼職業的?”
“個體戶。”那人答道。
劉硯:“會算賬,對吧?你能為我們做點什麼?嗯……可以。以後會訓練你用槍,拿著這張紙,去找林木森報道,客氣點,記得叫他老大。”
林木森坐在貨櫃車上,敞著車門吃水果罐頭,不時有人過來朝他表示忠心。他瞇起眼,輕蔑地接受了,而後威脅道:“好好干,別添亂。”
劉硯:“下一位。”
“你說過每一個人都……”鄧長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我會的。”劉硯冷冷道:“我向來說話算數。”
鄧長河深吸一口氣,顯是忍耐了很久,劉硯伸出手:“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劉硯。”
鄧長河道:“我只是個實習警察,片兒警,我不一定是你們的對手,但是劉硯……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王叔說要保護每一個人,就像保護我們的父母。如果你……”
蒙烽道:“你比劉硯還要羅嗦,一邊去吧,你以後會明白的,小弟弟。”
劉硯無奈地笑了笑,示意鄧長河去找黑社會的頭兒林木森報道。
張岷用固體燃料點起一個爐子,招手示意鄧長河過來,叮囑了幾句。
“喲,警察同志!”林木森一腳吊兒郎當地在座位邊晃。
鄧長河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林木森的眼睛馬上就瞇了起來,目露凶光,鄧長河道:“森哥好,我不會說話。”
他從後腰袋裡抽出槍,槍管朝向自己,槍把手朝著林木森,認真地遞過。
張岷叮囑的那一招收到了全效,林木森接過他的手槍,對這個舉動大為滿意。
“很好,小伙子。”林木森如是說。
劉硯:“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
他抬起頭,面前那男人答:“吳偉光,我是個牧師,又見面了,您好。”
劉硯認出來面前這人就是在辦證廳裡,主動提出會一點醫療技術,願意幫張岷打下手的人。
“您好。”劉硯與他握手:“牧師……國內有這個職業?”
“一直都有。”吳偉光說:“您也是教徒?我是南京金陵神學院畢業的。”
“我不是教徒,但我的外婆曾經是。”劉硯知道‘牧師’這一稱呼是基督新教裡的職位,與神父不一樣,牧師側重於管理教會以及傳播福音,他們有時也充當使徒的責任。
吳偉光握著劉硯的手不放,說:“她後來呢?”
劉硯道:“去世了。”
吳偉光溫柔地說:“那麼,我想她一直是。因為她皈依主了。”
劉硯點頭笑了笑。
吳偉光又攥著劉硯的手,認真道:“堅強起來,孩子。”
蒙烽看著牧師的手,馬上就不樂意了。
蒙烽道:“你是牧師?神聖系還是戒律系的?會強效治療術麼?治療之環什麼的,群體驅散也可以。”
劉硯知道基督新教,對這個宗教素來抱著好感並略知教義,然而說來話長,也不可能給蒙烽詳細解釋,只得道:“別胡說,蒙烽。”
“沒有關系。”吳偉光收回手:“主寬恕每一個不識他的子民。”
劉硯說:“你可能不允許在……車隊裡布教,也請暫時別對林木森說你的身份。”
吳偉光說:“我會注意的。”
劉硯又說:“你會簡單的醫療,那麼算你是個西醫……沒有執照,協助張岷,可以麼?”他征求地看著吳偉光的雙眼。
吳偉光點頭道:“你是個仁慈的人,主會庇佑你。”
他領到紙條前去找林木森,劉硯小聲道:“他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心裡好過點,都是好意。”
他又道:“下一位。”
一男人道:“我叫胡玨,幸會。”他說了一個非常出名的世界品牌公司,掏出名片遞給劉硯。
劉硯難以置信道:“你是亞太地區的……負責人?!”
胡玨道:“對,我的妻兒,老父老母都在國外,這次是飛回來談一個合約,沒想到……你知道有什麼途徑可以……”
劉硯道:“恕我直言,你看我們像有飛機或者機票的樣子麼?”
胡玨歎了口氣:“現在該怎麼辦?我不知道美國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他們都在紐約,是不是只有中國才有這個情況……我就怕……”
劉硯道:“我想你已經有主意了,否則也不會活到現在。”
近半分種的沉默後,胡玨點了點頭,說:“是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劉硯說:“你是學什麼專業的,我得給你安排一個留下來,卻又不浪費糧食的理由。”
胡玨答:“我是學管理的,哈佛博士畢業,我相信你們需要一個能管理這麼多人,平息麻煩和激勵團隊的副手,而且我記得你剛剛說,團隊首領另有其人,這個人是不是……”
劉硯道:“他是個混黑道的,你……你看上去是個聰明人,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不建議你說太多教他管理的話。”
胡玨道:“放心吧,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知道怎麼應付。”
劉硯交給他一張紙,胡玨離開。
“下一位。”
“我可以做飯。”那女人說。
她是柔柔的母親。
“已經有人做飯了。”劉硯道:“你……待會可以去找那位吳偉光,他會讓你好過點。”
柔媽點了點頭,倚在柔爸的肩前,劉硯道:“但首先你得找個……別的理由,讓我想想。”
“我幫你們打掃衛生,帶小孩。”她的聲音小而帶著抽泣,劉硯道:“你呢。”
柔爸道:“我照顧她,你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劉硯在紙上寫了“後勤”以及“預備役”,交給柔爸,示意他去向林木森效忠。
這次只有七十三個人,但劉硯花的時間比上次更多,他也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下來了。
足足花了快兩個小時,日落西山時,張岷的藥熬好了,先前車隊成員每人分到一碗。
林木森喝下一大碗藥湯,苦得直皺眉頭,張岷又道:“車廂要開窗,以免悶熱產生中暑。”
林木森點了點頭,讓他帶著人去鋸窗子,瑰麗的暮色下,公路一望無際綿延向天的彼方,劉硯收拾了東西,讓人搬上車去,整理手中文件,過來道:“辦完了。”
林木森:“這次招了多少人?”
劉硯:“七十三人。”
林木森:“留下多少人。”
劉硯:“沒有人留下。”
林木森冷冷道:“你欠我一個解釋,剛剛你只是裝模作樣?”
劉硯說:“條子都在你的手裡了,你覺得誰不應該留下來,你說,我這就去讓他們滾蛋。”
林木森深吸一口氣:“剛剛我還沒發現,你招這麼多女人做什麼?還有半大的小孩子。”
劉硯道:“小孩也能參加訓練,他們都是十來歲的人,能走能跑,既然能活下來,就不會拖後腿的。”
林木森:“女人呢?”
劉硯道:“女人和小孩,是那些男人們的家裡人。實話說,森哥,我覺得咱們離開這裡以後,一定會在某個地方落腳,不可能一直開著車到處跑,對不?”
林木森點了點頭,劉硯道:“一旦發生大事,女人往往比男人冷靜,當困難超過臨界點後,她們往往能沉著應對狀況,不少女人和男人一樣,有拿槍的資格,前提是,你願意訓練她們。”
“退一萬步說,她們作為男人們的家庭組成部分……你看,森哥?”
林木森掃視遠處一眼,於媽架了個灶在路邊做飯,她們圍在於媽身邊,自發地開始幫忙。
“你如果想男人們保衛家園。”劉硯說:“在他們的身後,就得有點牽掛。這點牽掛,足夠他們犧牲自己,保護妻兒。”
林木森道:“那裡呢?又是怎麼回事?你給我招回來一個搞邪教的?”
吳偉光拿著本聖經,站在不遠處,朝柔柔的父母說。
“主憐憫她,將她召回天父身前,願她在天國中安息……”
“等等,森哥。”劉硯道:“別去打擾他們。”
林木森像是看見了怪物,一手指著劉硯身前戳了戳,剛喝完藥的蒙烽見勢頭不對,馬上黑了臉,朝他們走來。
劉硯一手不易察覺,在身側輕搖,示意蒙烽別過來。
“這個牧師。”劉硯道:“我現在沒法向你解釋,森哥。但我以人格擔保,以後你一定會覺得有他在很重要。”
林木森道:“你的擔保值個屁!劉硯!我實在是太信任你了,你不聲不響就給我弄回這麼多人!你現在給我聽著……”
“我覺得劉先生說的有一點道理。”胡玨道:“森哥,您之前剛出發的時候有多少人,能告訴小弟麼?”
林木森沒回答,胡玨又道:“多點人總是安全點,這一路過去,又不知道能活下多少。森哥請先息怒,劉硯確實有點一廂情願。”
劉硯使了個眼色,胡玨說:“現在能活著,不代表他們以後都能活下來。”
林木森道:“你的意思是,先留著觀察?”
胡玨說:“是,多點可以篩選的人,讓他們訓練,最後留下的一定是精英。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他們的表現……包括我自己,我是認真的,希望為團隊作出貢獻,請您給我這個機會。”
“嗯。”林木森暫時被說服了,他的心思,劉硯與胡玨都很清楚——下次碰上喪屍時,林木森一定會扔下某些他覺得拖了後腿的人墊背。
“讓他們別出岔子。”林木森低聲道:“劉硯,這些人裡,任何一個闖禍,就由你負責。”
劉硯道:“明白了,出差池的話不用你動手,我會負責解決。”
林木森道:“知道就好。”說畢轉身上車,朝遠處喊道:“七點開車!你們的車不能跟著走,汽油不夠!所有人收拾東西,每人限帶兩公斤,上貨櫃車!”
劉硯松了口氣,胡玨喝完紙杯裡的藥,低聲道:“他的儲備很夠吃,是麼。”
劉硯道:“你看他開口問時,我告訴他七十三人,起初他根本沒有表示任何異議……證明儲糧絕對夠這些人吃。我認識一個給他管倉庫的女孩,她告訴我,林木森的儲備夠一千個人吃上兩年……”
胡玨點了點頭。
“這裡只有一百人。”胡玨道:“每人每天消耗一斤糧食,每天只要一百斤……你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被趕走麼?”
劉硯:“這些都是蒙烽和張岷出生入死,幫他從喪屍潮裡搶回來的,從路邊的城鎮商店裡,拿命去冒險換來的……你看這些貨櫃,光是干面粉就起碼有幾十噸,還不算大米和掛面條,還有沿途搜刮的那些……現在分開,別跟我說太多話,他已經不太喜歡我了。”
2012年8月30日。
我們在湖南的最南處短暫停留一天後再次啟程。招收了七十三名幸存者,放棄了三十六名感染者。生命探測儀沒有再顯示生存跡象。
林木森下令繞過所有大城市,只在村鎮旁邊落腳。
一位名叫吳偉光的牧師帶著六名初中生加入了我們,他們和決明差不多大,令車隊裡熱鬧了不少。牧師在喪屍潮裡救下了十名只會添亂的初中生,目送他們其中的四名離開人世,並祝福他們在天國過得安好,努力說服其他小孩子樂觀地活著。
這或許正如我現在做的決定,讓七十三名幸存者全部留下。
不知道我的決定是對是錯,只有時間能證明一切,命運飄渺而遙遠,正如那位獨自走上旅途的,帶著一本詩集,一個枕頭的做夢者。
18
18、遷徙 ...
隨著一路向北,九月,天氣終於真正涼了下來,氣溫降到17度,幾場秋雨後,幸存者們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
在張岷的堅持下,每天傍晚他們都在路邊停靠。夜間則再次上車,日夜兼程朝北趕去。誰也說不清楚什麼時候會徹底停下來。
沿途風吹草黃,秋長天闊,大到城鎮,小到加油站,停靠島,只要車隊停下,見到的都是喪屍。
它們或在野外游蕩,或在建築物上走下,緩慢地趕向呼嘯而過,永遠不可能追上的活動車隊。
偶爾幾次生命探測儀響起,都在距離國道數公裡外的大城市裡,林木森以不安全以及食物不夠為由,拒絕了一切關於搜救的提議。
所有最早跟隨他撤出化工廠的人心裡都清楚得很——那些儲備已經足夠吃了。
況且林木森在路上只要看見加油站與小型城鎮就下令停車,將補給搜刮一空,這些日子裡,他們的食物不但沒有少,反而越來越多。
柔媽從前是個時裝設計師,她接下所有縫補衣服的活兒,開始改衣服。
她總是看著決明外套口袋裡的小熊腦袋,眼眶紅紅的發呆。決明把小熊給她,她不要,最後取來幾套軍服,比照著蒙烽,張岷他們的身材開始修改。
幾天後第一批改裝的衣服完工,大部分男人們穿上從兵營裡搜出來,並二次改良後的合身軍裝。
柔媽笑了笑,說:“合身嗎,決明?”
決明坐在路邊的椅子上,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張岷道:“寶貝,該說什麼?”
柔媽忙道:“沒關系,小伙子穿著挺精神的。”她轉身走了。
決明穿一身土黃色的軍服,帶著頂野戰隊款式的帽子,面前蹲著六名初中生。
一個小胖子比決明小了兩歲,剛升初二,扯著他的肩膀看了看,說:“這是我們的隊服嗎。”
決明說:“嗯,蒙叔說,以後你們歸我管了,你們六個,要聽我的。”
“行。”一名男生比決明高了半個頭,問:“認你當老大,你帶我們打喪屍麼?咱們叫什麼隊?”
決明扯過手臂上的徽標,給他們看,孩子們有大有小,軍服都是柔媽親手改的,無一例外地縫上卡通徽標——紫色的蘑菇頭,一根細細的桿。
決明說:“我們是膽小菇隊,不用沖上去殺喪屍,只要躲在他們身後就可以了,有任務的話,蒙叔會告訴我。”
眾小孩理解點頭,一少年道:“蒙叔呢?”
決明說:“他們是窩瓜隊,也有食人花和地刺,負責肉搏和前線;我爸帶的人會射擊,是豌豆射手,雙發射手和機槍射手小分隊。”
“那人呢?”小胖子翹首以望,夕陽下的貨櫃車尾,劉硯坐在貨櫃邊緣,一腳吊兒郎當地晃,埋頭組裝一件機械。
“他叫劉硯,是技術工種。”決明說:“他很厲害的,像個機器貓,有很多新東西,那天就是他的鬧鍾把你們救出來的。”
小胖子道:“他是雙子向日葵?”
劉硯的軍服胸口縫了一個雙眼突出的大叔頭像,決明道:“不,他是瘋狂戴夫,開車庫商店的那個。”
眾小孩笑了起來。
決明學著張岷教的話,說:“談談你們吧。”
決明掏出口袋裡的小熊,隨手晃了晃,示意他的隊員們談談自己,彼此交流,相互了解。
張岷則站在遠處,饒有趣味地看著決明和他的隊友們增進感情。
“劉硯。”張岷說。
劉硯頭也不抬道:“怎麼。”
張岷說:“決明開朗了不少,以前他在學校沒有什麼朋友的。”
劉硯嗯了一聲,答道:“不客氣,你可以讓他多交點朋友。”
謝楓樺坐在車裡,幫劉硯登記零件規格號,忽然開口道:“決明感覺太小了。”
張岷說:“他本來就不大。”
謝楓樺笑了笑,說:“不,我的意思是說,他不像個初中生應有的心態,十五歲的男孩,思想和情商卻接近十歲左右的小孩,或者十一歲……我聽他說,你們認識的時候他才十一歲?或許是因為這些年裡,你一直保護著他,令他的人際交往和溝通能力陷入了停滯。”
張岷道:“沒辦法,他念書的時候不和陌生人說話,認為他的同學都對他……不太善意,11歲的時候頭撞過一次,事實上學生們也喜歡嘲笑他,我找老師反映過好幾次,轉了一次校……”
“不不。”謝楓樺說:“這個原因出在你身上。你就像一個避風港,這在心理學上叫做圍牆效應,嚴密的保護,令他不願意主動找人交流,和尋找責任。”
張岷:“那我要怎麼做?”
謝楓樺道:“適當地給他點鍛煉機會。”
張岷:“不可能,太危險了。”
謝楓樺笑了笑,說:“是吧,但把他放在你的背後,這實在欠妥。”
“哲學家。”劉硯道:“我不覺得這有什麼欠妥的,他們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你情我願,有什麼好多說的?你覺得他的智力健全嗎?”
謝楓樺的筆抵著下巴想了想,點頭道:“智力倒是很正常,反而可以說很聰明。就是思維太發散了。張岷,你真的打算保護他一輩子?這可不現實。”
張岷道:“這有什麼不現實的。為什麼不現實?”
張岷的語氣已經有點不悅,然而謝楓樺沒有針鋒相對地說下去,識趣地點了點頭。
張岷卻似乎想分辨什麼,語氣帶著平常少見的急促,說:
“一輩子就是一輩子,五十年,六十年,直到最後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小時一秒,哪裡不現實?”
“是我失言了。”謝楓樺道:“抱歉。”
“沒什麼。”張岷的涵養還是很好:“他的老師也說過這話。你比她溫柔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張岷轉身走了,劉硯笑了起來,眼神裡有種謝楓樺終於吃了癟的得逞愜意。
“哲學家。”劉硯贊歎道。
謝楓樺哭笑不得,無奈搖頭。
“我爸和我後媽……”那小胖子仇恨地說:“就把我扔在那裡,自己跑了。”
決明靜靜聽著,不發一語。
有人問:“後來呢?”
小胖子朝他們說:“後來我偷偷跟著上樓去,我爸回去收拾東西,我奶奶從房間裡撲出來,把我後媽咬死在客廳裡了,還把我爸咬了一口,活該他們。”
決明說:“你爸沒帶你走嗎。”
小胖子有點殘忍地說:“我偷了鑰匙,把他反鎖在家裡,誰讓他每天打我奶奶。我把鑰匙扔進下水道裡,跑下樓的時候碰上吳牧師,後來就跟他們在一起了。”
決明點了點頭,目光有點復雜。
林木森下了命令,蒙烽遠遠喊道:“向日葵,膽小菇分隊先上車!其余人戒備,出發了!”
“你們看天上。”決明說。
夕陽西沉,天際現出璀璨的秋季星空,絢爛繁華。
“會有外星人來救地球,救人類的。”決明總結了他的談話,讓他的隊員們上車。
劉硯聽到這話,嘴角不自然地微微抽搐,張岷笑道:“決明的論調……其實和牧師差不多,都覺得信天上的玩意就能得救。”
劉硯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接過幾份交到手裡的車隊檢修匯總,吩咐人上車。
汽油足夠跑三千公裡,輪胎卻撐不住了,沿途還得再找地方補給,最好是城市,至不濟也是路邊的汽修店。
然而貨櫃車的特定輪胎不多,翌日他們小心地繞過武漢,從長江大橋上過去,滾滾長江一望無際,兩岸屍體飄零。
渡江北上的五天後,他們繞開河南,進入陝西地界,第一輛貨櫃車的輪胎爆了,凌晨四點,最後一輛貨櫃車猛地鳴起喇叭,車頭打橫,六輛車先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幸好劉硯早已料到,調整了車隊的順序,否則一場連環車禍難以避免。
黑夜裡所有人都醒了,吵吵嚷嚷。
蒙烽道:“都呆在車上!”他躍下中間那輛車,到後頭去檢視,三個手電筒照著車胎。
劉硯道:“超重,你帶的東西太多了,外加過度磨損造成的自然毀壞,按測試也是在這幾天了。”
林木森道:“沒有備胎,怎麼辦?”
劉硯早已想過這個問題,只期待沿路能找到備胎,然而一路走來,汽配店裡完全沒有輪胎。
“等天亮。”高管胡玨下車,提議道:“不想棄車,就只能天亮後去周圍看看。”
林木森接受了這個提議,蒙烽去安排人巡邏,劉硯在車頂立起探測儀。
天亮後,蒙烽與張岷各率一隊人沿著公路盡頭的岔道進行偵查,林木森臉色陰晴不定,十分煩躁。
傍晚時兩隊幾乎是同時回來了。
“前面有一個居民區。”張岷摘下手套,吁了口氣道:“裡面有幾家雜貨店,但已經空了,像個很小的村莊,有小股喪屍游蕩,大約近千只,沒有正面接觸。”
蒙烽道:“沿著我們的方向,徒步行走四個小時,發現了一所希望小學,在公路以西,兩條岔路的交叉口,粗略看去沒有發現異常,有一個挖掘機,路還沒修好。”
林木森靜了片刻,而後道:“走西邊,繞過那股喪屍,兩輛車先過去看看。”
第三天上午,兩輛貨櫃車抵達荒野上的一棟孤零零的建築物。
這裡已進入黃土高原地質帶,秋季風沙嚴重,極目所望,連綿的平原上就只有這一處地方建了個學校。
離這裡近二十裡路的荒郊,土山的另一邊是張岷所說的小型村鎮。
四面都是黃土,曠野中十分平坦,目光幾乎望不見之處,則是隔開天與地的秦嶺山脈。
一條不大的河流於遠方奔騰而過,觀那去向,應是匯入黃河。
這裡道路不好走,離西安足有兩天車程,窮鄉僻壤,土地貧瘠。劉硯試探著看林木森的臉色,陰晴不定。
蒙烽與張岷率人進去檢查整個未竣工的學校,劉硯揣著兜在外頭看,自胡玨來了以後,林木森開始咨詢他的意見。胡玨說話很到位,提出的建議也點到為止,比起劉硯的直來直去,明顯胡玨更得林木森的歡心。
這正合劉硯的心意,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朝林木森解釋太多,畢竟他的特長是機械而不是公關與人際交流。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劉硯?”林木森與他的智囊交談片刻後,期待地看著劉硯,這是數天裡他首次詢問劉硯的意見。
劉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們要在這裡安家了嗎?”一名少年問。
幾個小孩在滾一個鐵環從他們面前經過,林木森不耐煩道:“決明!把你的童軍隊帶走!別在這裡晃!”
劉硯道:“我要進去看看。”
“去吧。”林木森欣然道:“蒙烽會保護你。”
劉硯走進學校內,它還沒有竣工,水泥袋堆疊在後校操場上,滑梯與吊環,秋千,單槓倒是建好了,籃球場的地面沒有鋪水泥,跑道上的煤渣堆著。
石灰牆壁已刷,一樓的角落,牆上噴著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紫黑色的手印。
“呵——”一只喪屍撞開門,劉硯猛地抽身後退,槍聲砰的一響,樓梯上蒙烽現出身形,將那喪屍一槍擊斃。
“你進來做什麼。”蒙烽道。
劉硯:“看看情況。”
蒙烽說:“跟在我身後。”
小隊成員散進這個兩層樓高的學校,蒙烽帶著劉硯,沿樓梯朝二樓走,軍靴踩在樓道裡發出沉穩,堅定的聲響。
劉硯握著扶手抬頭張望,蒙烽道:“有突發情況的話,你可以害怕的大叫,從後面摟著蒙烽中士的腰。”
“嗯哼?”劉硯道:“找到幾只喪屍了?”
天空晦暗,陰沉沉地壓了下來,蒙烽在走廊裡巡了一圈,答:“很少,包括剛剛那只,一共只有三個,有一個戴著安全帽,應該是工人。林木森打算在這裡定居了?”
劉硯:“誰知道呢?”
他走進一間教室,推開鋁合金窗戶朝後校園張望,籃球場另一頭有間校捨。
張岷巡完東邊,帶著人過來和蒙烽匯合。
“報告傷亡。”蒙烽道:“我聽見有人叫了,被抓傷?”
張岷道:“咬傷,一個人,我讓他去找林木森了。”
“是那個麼。”劉硯揚起下巴示意他們朝窗外看。
籃球場上,穿著西裝的胡玨帶著一個男人走到籃板下,說了幾句話。
蒙烽瞇起眼。
那人轉身就跑,胡玨掏槍,開槍,把那人當場擊斃。
三人沉默了一會,胡玨把手槍收進西裝內袋,轉身走了。
劉硯道:“我不太喜歡這裡,也不太喜歡他的一些做法……”
門被推開,胡玨站在門外問:“劉硯,森哥找你。”
他們離開教室,胡玨小聲道:“你最好再給他點意見,我覺得這裡不適合,地形太空曠了,像個孤島。”
劉硯低聲答道:“你沒發現麼,他很想在這裡長期發展,否則也不會讓蒙烽仔細搜索了。”
胡玨點了點頭,劉硯問:“殺人的感覺怎麼樣。”
胡玨靜了片刻,而後答道:“坦白地說,很糟。你也繳過投名狀了?殺了多少人?”
劉硯道:“沒有,他變著法兒讓我殺人,我一直沒聽他的。”
胡玨道:“但咱們吃的糧食,大部分還是他給的。”
“是啊。”劉硯隨口道:“有什麼事,蒙烽可以保護咱們,希望他安分點。”
胡玨道:“我會負責盯緊他的,不用擔心,一直沒有機會說,很感謝你們救了我。”
劉硯笑了笑:“小意思。”
蒙烽拍拍胡玨的肩膀,說:“大恩不言謝啦,親。”
四人下樓。
林木森道:“劉硯,你覺得這裡適合居住麼?”
劉硯道:“不錯,有足夠的教室,後校捨還有房間,我可以動手做幾個風力發電機,暫時可以住下來。”
林木森滿意地點頭道:“很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劉硯道:“或者我們可以在這裡過冬,但冬天後就……”
林木森笑了笑,遞過一根煙,劉硯舔了圈嘴唇接過,想了想,林木森親自給劉硯點了煙,一手搭著他的肩膀,說:“你要理解我,我也是為了大家好。”
劉硯道:“怎麼說呢……”
“不必說。”林木森道:“好好干就行了。”
他搭著劉硯的肩膀,在風裡走過籃球場,劉硯竭力克制自己不去看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你和胡玨。”林木森如是說:“以後就是我的左右手。你不太會和人打交道,這我懂,搞學問的人都不喜歡社交,聽說錢學森從來不參與交際應酬……”
“錢鍾書。”劉硯道。
林木森的笑容十分親近,說:“反正是個姓錢的,森哥理解你們這些自閉的……學者。所以森哥也想明白了,你的性格實在不適合協調,容易得罪人。以後胡玨負責人事,你負責建設,咱們的家園就交給你了,森哥絕不干涉你。需要多少人打下手,你給胡玨說一聲,讓他們都聽你的。”
“好的。”劉硯點頭道。
林木森手指挾著煙,指向遠處的挖掘機,說:“你能把那個改裝成吊車麼?得先准備卸貨,來,我幫你一起。”
劉硯看著那個巨大的挖掘機,欲哭無淚。
林木森當然不可能真的打下手,干活不到一會,手下就用別的借口把他叫走了。而劉硯帶著好幾個人一直忙到晚上十點,疲憊得無以復加,用挖掘機充當吊車,把貨櫃逐一卸下。
三天後張岷開始訓練幸存者,流程還是按照先前化工廠裡的一套。
蒙烽則和劉硯帶著人出去,蒙烽循序漸進,小心地掃蕩二十裡外的村鎮,劉硯拆駕駛座鎖蓋,扯電線碰火花,發動汽車,把它們一輛接一輛地開回來。
老式電動車,摩托車,拖拉機,附近村鎮只有這些設備,西北地區經常停電,蓄電池和發電機倒是出乎意料的多。
劉硯如獲至寶,撿到一堆能用的和廢棄的,廢棄發電機只要簡單翻修,幾乎都派上用場。
經過足足半個月的奔波,陝西、河南、湖北三地的交匯地界,總算一切上正軌,可以當做新的落腳點了。
劉硯一直覺得這裡不太好,那是種說不出來的直覺,但林木森一意孤行,誰也不願意去觸霉頭,就像蒙烽說的:“你怎麼說服他?難道告訴他這裡風水有問題?”
劉硯只得既來之,則安之,他拆下小學裡的三根旗桿,搭配十來個電扇的扇葉,開始嘗試制造三根十米高的風車。這個過程足足花了他近一個月的時間,勞動力都被他抽調去訓練,白天訓練完一個個累得半死,劉硯也不敢再讓人來幫忙。
只有蒙烽晚上值完巡邏,兩人才在空曠的操場上開著小型發電機電焊,切割,一直忙到半夜兩點。
最後,架設發電機的當天,林木森百忙之中抽空前來觀摩,他站得很遠,生怕這些玩意會爆炸。
“這東西能用?”林木森遠遠道,他覺得劉硯簡直就像在做手工。
劉硯摘下手套,手上全是血泡,看了他一眼,說:“不太確定!希望能!”
林木森:“你以前做過這個?”
劉硯:“沒有,第一次做,函待改進。”
林木森說:“加油,我支持你的發明創造。”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支持了。”蒙烽不滿意地咕噥道:“老子給你拉壯丁兩個月怎麼說?”
蒙烽把它們用水泥澆鑄,穩固地立在土坡頂上。多環線圈扯出,第一輪柴油發電機給磁力線圈充滿電,磁性充沛。
“你這是愛的力量,他又不愛我。你沒發現麼,他瞧咱們和張岷的眼光,只比看喪屍的防備性要少那麼一丁點……”劉硯小聲道。
蒙烽:“為什麼?”
劉硯:“怕咱們有艾滋病。”
蒙烽:“……”
劉硯:“准備開始了,親,祈禱吧。”
蒙烽:“祈禱什麼,親,對誰祈禱?要給你磕頭嗎?”
劉硯:“祈禱別失敗,我實在很想讓牧師過來幫我祈禱幾句……”
蒙烽不以為然道:“沒關系,科學不都是這樣的麼。失敗就當鍛煉體力好了。又不丟人……”說著朝林木森一努嘴:“反正那家伙也不知道咱們在搞什麼。”
林木森站在土坡邊上抽煙旁觀,狂風吹得他的外套瘋狂揚起。
劉硯在震耳欲聾的風聲與發電機的嗡鳴聲中,朝林木森大聲解釋道:“這只是第一輪供電!要用柴油發電機給線圈帶磁,風力帶動它旋轉以後,自身產生的電能就會流進整個回路……”
林木森道:“不用解釋!開機!”
西北之地的狂風吹得旗桿搖搖欲墜,蒙烽抽出鎖住輪軸的鋼條,劉硯關上發電機,切換供電回路。
一剎那天空,大地靜了下來,三十來片扇葉嗡的一聲,在狂風中化為虛影,猶如血色黃昏中綻放出的瑰麗花朵,磁線圈高速旋轉,切割磁場產生電能,三台指示燈亮起。
散落在地面的粗纜中,電流一瞬間飛向遠方,整個學校中先是一閃,繼而成功通電。
校園一瞬間亮起明亮的燈光,小孩們的歡欣尖叫,所有人的歡呼響成一片。
林木森點了點頭,跨上電動車回去學校。
劉硯與蒙烽牽著手,彼此的手都磨出了血泡,他們走下土坡,在橫亙天地的,千萬年開天辟地的玄色風中,回去那個溫暖的家。
2012年10月1日。
建國日沒有慶祝,我們在歡呼聲中迎來了第一縷光明。
愛迪生那道開天辟地的光照亮了我們的漫長黑夜,在喪屍潮爆發後的第四十七個日子裡,電回到了我們的生活之中。
現在的供電只能簡單照明,大部分電能被儲存進蓄電池組裡,風力發電器需要定時保養,上油。下一步計劃是准備特斯拉高壓線圈作為防御設施,希望能起到抵抗喪屍的作用。
有電就有了光,有了希望,崔小坤留下的改良芯片終於能夠發揮作用。一個月前兵營裡的謎得以解開。
我打開了錄像。當天蒙烽與張岷殺死的喪屍大部分是零散的,屍堆中間似乎發生了什麼異變。二次死亡後的喪屍軀體失重般離地漂浮,朝著中間的某個點緩慢靠攏,被吸附在一起。
越來越多的屍體朝中央聚攏,一層接一層,幾千多具失去行動能力,大腦被毀去的喪屍血肉粘連,聚合成一只十米高的龐然大物站著。
它起初沒有任何舉動,像在完成某種融合與變異,錄像時間點上顯示的5小時後,血肉巨人仍然站著,電量耗完,圖像沒了。
這意味著什麼?我反復看了幾次錄像內容,乏味的五個小時裡沒有錯過一分一秒,也幾乎讓所有可能會提出意見的人看過,沒有人能解讀這段錄像,都無法對這個現象提出有用的建議。
所有人都在嘖嘖稱奇,詫異喪屍完全死亡後的再次突變。
還有一個疑點:這種巨人長途跋涉,要走向哪裡?
決明看完錄像後,說就像天上有一個飛碟射下光束,許多屍體緩緩飄起來,吸到一起的感覺。
他的想法有點獨特,但當時的視角是固定的,沒辦法轉向天空,我們看不到天上有什麼。不過我覺得或許在紅外線攝像機捕捉不到的地方,有一個“核”。
這個核說不定肉眼看不見?會不會是它聚合了所有的屍體。地外生命這個說法實在太匪夷所思,可能性不大。線索就這麼斷了,只能先放在一邊。
蒙烽在附近的鎮裡找到了不少糧食種子,我和胡玨仔細商量過,來年開春可以嘗試播種,雖然大家對種地都是一頭霧水,完全沒有經驗,但最起碼林木森的儲備還可以吃很久。
一切只有先嘗試再說,我相信在他那足夠吃十年的糧食耗完前,總能種出點什麼來的。
蒙烽認為這裡雖然地形簡單不利,但也並非完全不能防守,我們與張岷針對地形與建築物,作了周詳的計劃。其中參考了幾乎所有人的建議,包括林木森的,雖然他除了“好好干”和“支持你”以外,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反倒是小警察鄧長河提到電對喪屍的作用。
他曾經用兩萬伏的電棍放翻過好幾只喪屍。參照這點,有電就一切都好辦,蒙烽分析了喪屍密度,提出只要有一個電網攔住學校周圍,就足夠抵御上千只喪屍同時進攻。
我設計了一個特斯拉線圈,用路過的幾只喪屍作了次實驗,效果很好。
結合鐵釘炸彈,電網,特斯拉線圈,守住這裡不難,但願這次能建立起一個真正的家園,我不想再逃亡了。
不知道這片大地上還有多少人活著?
不知道同樣的天空下,是不是還有許多人像我們這樣,在末世的災難中努力生存,等候希望的到來。
19
19、定居 ...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那句老話,大家求同存異,歡迎所有交流,但情緒請把握好,不要過度激動,感謝爆發的評論,加更一章
矛盾部分按快進拖過。
其實要避開大家的爭議很簡單啦,只要隨便大筆一揮
讓林木森在附近查看他的領地的時候,突然被什麼坑裡溝裡跑出來一只喪屍抓死,就什麼都解決了。
但那樣整個故事也就不好看了,對吧?
給我幾章緩沖,我需要筆墨來鋪墊,很快,林木森就會退場了
這不僅僅是主角與黑幫老大的沖突,而是人道主義與利己主義上演了持續數百年的布滿硝煙的戰場
最終雙方都按照自己的選擇,獲得了選擇開始的那一刻,就注定會得到的結局
張岷取出一根針,在酒精燈上灼過,扎入一名小弟的肩膀。
“謝謝岷哥。”那人名叫王術,是跟著張岷訓練的人,持槍訓練數日後肩膀抬不起來,張岷只得過來給他檢視。
身為隊長大哥,還要負責手下隊員們的健康,張岷為人親切,小弟們都對他很有好感,比起成天虎視眈眈的蒙烽,更多人樂意親近這名神槍手隊長。
王術趴在床上,張岷又取了根針扎入。
“不客氣。”張岷說:“交女朋友了沒有?”
王術只有二十歲,一臉稚氣,卻帶著痞子的囂張與驕橫,隨口笑道:“岷哥別開玩笑了,這時候還交什麼女朋友?”
張岷笑道:“謝楓樺挺漂亮,聽說咱們弟兄裡,有好幾個喜歡她的?”
王術的臉紅了,說:“聞弟喜歡謝楓樺,聞弟長得最帥,我們哪有份兒呢。”
張岷道:“聞弟?聞且歌?”
王術點了點頭;“那小子挺多女人喜歡,就是刻板得很。”
張岷又道:“森哥呢?也沒個相好的?”
“有呢。”王術道:“森哥的媳婦姓喬,以前我們喊她小喬,她不讓喊大嫂,說生分了。”
張岷漫不經心道:“小喬,後來怎麼了?”
王術說:“人太多了,車坐不下,女人們都帶不走,小喬姐以身作則,帶頭下車。小葵她們是偷偷躲在帆布下面才跟著過來的……哎喲!岷哥你輕點!痛!”
張岷停了動作,沉聲道:“真是個……真是個……”
張岷重重歎了口氣,挨根將針收走,吩咐道:“好好睡一覺,下個月得出任務了,別沒事光想著女人打炮,我懷疑你就是打炮打多了,右手抬不起來。”
王術哈哈笑了出聲,張岷收拾東西走了。
十月將近尾聲,氣溫一瞬間冷了下來,西北的風刮得正烈,電力充足是件好事,但縱然有電,這裡的避難者們也做不出什麼別的事情來。
電力大部分作用只能供給照明,其余的接入蓄電池,電視是不可能接收到的,劉硯想方設法架設天線,多番調試,所有的頻道都是一片雪花點。
不僅僅電視,就連廣播系統也陷入了徹底癱瘓之中,沒有一個波段傳出聲音。
決明每天的任務就是對著收音機左旋右旋,像個神經病人,把波段從左旋到最右,又從最右旋到最左。如果張岷不過來找他說話,決明可以坐著旋收音機旋上一整天。
物盡其用,劉硯不得不服氣,學管理的人就是專業。胡玨幾乎把每一個人都派上了用場,牧師和謝楓樺教小孩子們讀書,女人縫補漿洗,布置每一個房間。上午訓練射擊和體能,下午打籃球,傍晚自由活動,不時給林木森擬定各類演講稿,每隔三到五天,晚飯前讓林木森演講一次。
感情充沛,發乎情,止乎理,反復激勵他的避難所成員。
十一月的第一周,第一次正式行動開始,為了驗收成果,蒙烽、張岷各帶一隊人,每隊十八名男人,前往二十裡路外的村莊尋找物資。
胡玨隨車出發,林木森授意他來監督,也是協助。
胡玨上車便對劉硯的本事歎為觀止,劉硯改裝了所有能改裝的東西,他用四輛小型卡車加挖掘機的前斗,以及半塊貨櫃車廂做成運兵用的裝甲沖鋒車,載著他們悍然碾壓進村鎮西北面的入口,嘩啦啦碾倒了一大片。
“GOGOGO!”蒙烽率先躍下車,他的副手是那名片兒警鄧長河。
“還賭不?”張岷喊道。他的副手則是曾經揚言要殺了劉硯的黑道小弟聞且歌。
“賭!”蒙烽道:“一包煙!看誰殺得多!完結點數!”
擔任副隊長的生涯冗長而絕望,林木森定了規矩,正隊長犧牲,副隊長頂上,而要讓蒙烽與張岷犧牲,唯一的可能只有等他們自然老死。
雜牌兵經過近三個月的訓練,終於展開第一次行動,他們的目標是深入這個占地不到五公頃的小鎮,殺掉村莊內所有的喪屍,把所有能吃的東西帶回去,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有活的嗎?”決明坐在副駕駛位上,十分好奇。
胡玨朝車窗外看了一眼:“有的,比如說牛,羊,這些牲畜可以自己跑出去吃草。”
劉硯道:“胡玨,出發前林木森說了什麼?”
胡玨道:“他讓我負責處理善後事宜,如果有人感染,就地解決。決明,你想開車嗎?”
小隊離開的半小時後,那架猶如裝甲車般,被劉硯親手改裝過的龐然大物揚起車前鏟,轟隆隆地碾倒了兩間民房,把民房裡的喪屍連著房子壓成平地。
“咻——”決明握著方向盤無目的亂撞,邊撞邊配音,這輛車集劉硯畢生功力於大成,銅皮鐵甲,所向披靡。把村莊南部碾掉近一大半。
“好了好了,方向盤還回來。”劉硯笑道:“你差點碾死一頭牛……你看,有只狗在朝你叫了。”
決明停車,問:“可以養嗎?”
劉硯蹙眉,喃喃道:“最好不要……或者送給林木森養一段時間,我總怕動物身上也有病毒,萬一被傳染上就冤了。胡玨,希望這次別有人感染,否則你又要開槍了。”
“我不會再殺了。”胡玨道:“那天晚上我開了槍……我……晚上一閉上眼,面前就是那個人的臉,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我當時沒想太多,但開完槍,我才後悔了……那個人他躺在地上,血漸漸漫出來,我……整個晚上,腦子裡都是這個畫面。”
劉硯靜靜地看著他,不吭聲。
“他叫楊清和。”劉硯說。
胡玨點了點頭,答道:“我會記得這個名字的。你就不怕……蒙烽他們,也變成這樣的人嗎?”
劉硯道:“你在怕,一旦開了頭,殺了一個,就會殺下一個,越來越多,是嗎?害怕最後變成漠視血和生命的人,幾條,幾十條,幾百條性命,都無動於衷。林木森讓我殺第一個被感染的同胞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最後我沒殺,蒙烽也沒有。殺一個或者幾個人,只要扣動扳機就行了,關鍵是在這之後,你還是不是人,多半和為了生存吃人的喪屍,也沒太大區別了。”
胡玨點了點頭,歎了口氣道:“人生而平等,誰也沒有裁判他人生死的權利,劉硯,如果我在這裡被感染了,你會給我一槍麼?”
劉硯答道:“當然不。但你沒有親人在這裡了,你想回去向誰告別?”
胡玨想了想,答道:“也是,給我點吃的,我會自己走。”
寒風犀利,一刀一刀地刮過,車裡劉硯和決明玩累了,劉硯縮在外套裡,帽子蓋在臉上瞌睡。決明打開一本小本子,學著劉硯記日記。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外面飄起雪花,運兵車前凝了一層薄薄的霜,車外,蒙烽拍了拍窗子。決明茫然地朝外看,打開車窗,繼而搖醒劉硯。
“親,你居然用韓國貨,我們不和你玩了親,要孤立你。”蒙烽戳了戳決明的腦袋,決明馬上把他的韓國卡通日記本收了起來。
劉硯同情地說:“孤立人是不好的,只要他的日記本裡沒有夾著什麼奇怪的組合照片,還是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決明道:“別欺負我!我爸會揍你們的!”
話音剛落,張岷回來了,憤怒的聲音傳到車前,三人不語地朝外望。
“你干什麼!”張岷吼道:“誰讓你開槍的?!”
胡玨登時蹙眉,推開車門要下去,卻被劉硯按住。
聞且歌握著槍,站在一邊挨訓,身後是兩名小分隊隊員,身上都負了傷,沒有人倒下,也無人死亡,然而脖頸上,手臂上的傷口昭示著他們的命運。
傷者還沒死,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得很,他們活不了。
聞且歌一臉平靜,張岷怒吼道:“我允許你開槍了麼!!出發前不是告訴過你!有隊友受傷了必須先帶他回來檢查!誰讓你當場開槍殺他的!!他不一定是被喪屍抓傷的!”
張岷越說越怒,以槍托狠狠給了聞且歌一下,聞且歌登時倒在雪地裡。
張岷調轉AK,朝向聞且歌,蒙烽馬上道:“張岷。”
張岷猶如被激怒的獵豹,蒙烽一手按上槍管,張岷才喘息著收起步槍,望向劉硯,眼神裡帶著懇求。
“三個人受傷,我還沒搞清楚狀況,這混蛋當場就開槍打死了一個。”張岷道。
張岷給另外兩個人檢查,收起手電筒,而後道:“你沒事。”
那人就像重獲新生,站著大哭起來。
“我呢。”另外一個人問:“張教官,我被感染了?”
張岷道:“你被咬傷了,目前還不清楚……”
那人道;“讓我回去和老婆告別,可以嗎,求你了。”
張岷道;“當然……上車吧。”
“地方查清楚了?”胡玨問。
“查清楚了,有牛,也有逃出豬圈的豬。還有儲糧,面粉,干面條,谷倉裡還有不少米。”蒙烽道:“你們受傷的人注意別碰到家畜,這樣,張岷帶你手下的人開車運第一批食物回去,把受傷的人也送回去,待會再開車過來運走剩下的。胡玨,有沒有意見?”
胡玨道:“沒有,送他到籃球場上等,我回去解決。”
張岷麻木地點頭,疲憊道:“上車。”
張岷開車馳出村莊,蒙烽帶著劉硯與剩余的隊員們去生火,把聞且歌綁了起來,放在角落裡。
雪越下越大,土制裝甲車馳出村落,停在曠野中,大雪溫柔地覆蓋了黃土高原,極目所望,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張岷沒有執行林木森的命令,把兩名傷員都載回了基地,讓感染的那人在籃球場外等候。
此刻已是夜晚十一點,胡玨去向林木森回報,劉硯開始檢修設備。
夜間,外面的雪沙沙作響,哭聲仍時不時傳來,蒙烽睜著眼,忽然又想東想西的。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劉硯,吻了吻他的臉。
“怎麼。”劉硯問;“胡玨怎麼處理的。”
蒙烽道:“他讓受傷的人住在籃球場後面的校捨裡。”
劉硯點了點頭,蒙烽又道:“張岷被降職了,王術擔任隊長。你知道我在想什麼麼?”
“你在想。”劉硯說:“如果被感染的是你,我會怎麼辦,是麼?”
蒙烽嗯了一聲,劉硯說:“你總喜歡想這些‘如果’。”
蒙烽說:“其實我挺想看你可憐巴巴,在外面把爪子伸進來,想拉一拉變成喪屍的我的手。”
劉硯道:“如果有那一天,你大可以不用客氣,盡情地抓我一下,然後咱們就可以關在一起了。”
“我不會的。”蒙烽嘲諷地說:“我可不會這麼便宜你,我會說,你必須活下去,連著我的份一起,親愛的。電影上不都這麼說麼?”
劉硯:“……”
蒙烽唏噓道:“劉硯,你要好好活下去。愛上別的人,過自己的日子……”
劉硯:“夠了!”
蒙烽拍了拍劉硯,被劉硯推開,蒙烽意識到劉硯真的生氣了,不敢再開玩笑,忙湊過來偷看他的臉。
劉硯表情不太對,蒙烽馬上慌張了,開始哄他,劉硯一直沒吭聲,蒙烽哄了幾句,困得撐不住,打起了呼嚕。
劉硯:“……”
翌日,劉硯下樓時吳偉光仍在給一個男人,一個老人和一個女人布道。
劉硯領到早飯,坐在食堂裡決明的對面吃飯。
“扒拉菜不是個好習慣。”劉硯說:“決明,你怎麼好像和於媽有仇的樣子,嫌不好吃麼?”
決明道:“我討厭吃土豆,我要吐了。土豆煮稀飯的味道很奇怪你不覺得嗎。”
他們耳中傳來吳偉光的聲音:“再過幾十年,你們會在天父的國度再相見,不要悲傷……”
於媽分發完飯,聽說了昨晚的事,長歎一聲,用圍裙擦手,坐在另一桌邊,朝一名年輕人道:“你哥好了?”
那年輕人雙眼通紅:“我哥傷得有點重,嚇死我了,陪著我走到這裡,現在剩我一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活著啊。”於媽語重心長道:“年輕人,我年輕的時候,老頭兒就生病死了,我無兒無女的,也沒個念想,侄兒侄女,姐妹都離得遠。好不容易才在食堂裡找了個活兒做飯,照你這麼說,我不早就該死了?”
“活著多好啊。”於媽摸了摸那年輕人的頭:“為你自己活,你哥也是這麼想的。去和他談談,來,給你兩個烤土豆帶著,還熱騰的。”
劉硯小聲道:“於媽才像個傳教的。”
決明答:“嗯,她可以和那個大叔換換……”
早間劉硯沉默了很久,也想了不少事,他總懷疑這裡面有什麼。
“停下!”劉硯朝走廊裡一個快速跑過的小胖子道:“你是膽小菇分隊的麼,有任務給你。”
小胖子氣喘吁吁,倒退回來,問:“瘋狂戴夫,有什麼事?你要拿我們測試你的新發明麼?這太不人道了!我可不想踩釘耙。”
劉硯認出他的肩徽,示意他過來,小聲道:“沒有的事,去把這張紙條給隊長決明。”
片刻後,一名初中女孩過來,輕輕地說:“聞且歌在後操場上,吃過早飯就在那裡了。”
劉硯沉默片刻,下樓在漫天小雪中穿過後操場,關押病人的柵欄外,聞且歌在那裡靜靜站著不發一語。
劉硯看了一會,退入教學樓。
大雪起,訓練暫停一天,所有人都無所事事,吳偉光與謝楓樺並肩坐在樓梯的台階上。
“牧師。”劉硯道:“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這件事很重要。”
吳偉光起身,劉硯與他小聲交談幾句,吳偉光的臉色變了。
“這……”吳偉光歎了口氣,問:“您確定一切都是真的麼。”
劉硯看著吳偉光的雙眼,說:“您願意去麼。”
吳偉光沉吟片刻,離開教學樓,朝後操場走去。
劉硯則沉默地在謝楓樺身邊坐了下來。
謝楓樺道:“發生了什麼事,昨天張岷為什麼發火?”
劉硯抿著唇,點了點頭,說:“他就是這一切的原因。”
謝楓樺道:“聞弟?”
劉硯點頭道:“你知道他從前是做什麼的?”
謝楓樺想了想,說:“王暉告訴過我,聞弟以前學業不太好的……輟學了。他只是個小孩,高中老師不太喜歡他,經常挖苦他……導致他的成績很糟,最後逃課跟著王暉混,其實他的人文學科不錯的。”
劉硯道:“嗯,挺悶的人,不太愛說話的人語文大部分都不錯,他們有很多時間去……思考文學和哲學裡的一些觀點。”
謝楓樺說:“可惜他的老師……顯然不太喜歡他的作文,他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我們偶爾也會聊聊文學,歷史和藝術,偶爾以王暉生前的事為話題,劉硯,他可能……心裡也很愧疚,這樣的人有救。”
劉硯道:“我也覺得他有救,我打算以聞且歌為突破口,想個辦法和林木森分家……他不明白咱們現在的最大敵人是喪屍,而不是彼此。蒙烽和張岷去例行巡邏了,不知道多久才回來。等他們回來就准備行動吧。”
謝楓樺道:“怎麼分?”
劉硯:“等蒙烽和張岷回來,讓他們帶咱們走,那邊的鎮子裡可以住人。”
謝楓樺道:“會產生暴亂嗎,我看這裡還有不少人忠於他……尤其他的小弟們都是亡命之徒,有點危險,萬一抓人當人質,你怎麼辦?”
劉硯歎了口氣:“之前盡量避免和他產生摩擦,就是因為這個。你們不能把所有責任壓在我身上,就沒有別的人動過念頭麼?”
謝楓樺搖了搖頭:“對不起,很慚愧,我從來沒和黑社會打過交道。”
她想到流血事件一開始,不知道得死多少人,不禁打了個寒顫:“你總不能把跟著他的所有人都殺了……”
劉硯:“這非常頭疼,我不敢完全相信胡玨,也不敢找他商量。假設事情朝著最壞的方面發展,要和林木森火拼,他輸了,死了,留下他的十來個小弟們,就不會表面順從,卻懷恨在心,以後殺其他人報復麼?要麼一次全部屠殺掉?把……他們集合起來,挨個一人一槍嗎。”
謝楓樺抿著唇,事情十分難辦。
“咱們這個小小的流亡隊,現在形成了好幾層階級呢。”謝楓樺說:“金字塔的頂端,是以林木森為中心,包括他的小弟們的圈子,他們除了訓練,幾乎不用去出任務。也不需要面對太多危險,只要坐著吃就行了。”
劉硯點頭道:“一旦林木森失去首領的位置,他們就得像其他人一樣勞動,特權地位沒了,都會懷恨在心。你們不能拿槍逼著他們干活,也沒法勸服他們,這些種子埋藏在心裡,遲早會引發出來。屠殺他們嗎?全部關在一個房間裡,其他人拿著槍在窗子外面殺?我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放逐他們?如果有人要報仇,一定會回來添亂。”
謝楓樺沉默不語,又道:“確實很難辦,第二個圈子是你們這些在干活的人,這沒什麼好說的;第三個圈子就是我們這些人了,只能盡力幫忙。”
劉硯說:“有什麼辦法,是能讓林木森安分點,其余人又不傷筋動骨的。”
“挑撥離間。”謝楓樺輕輕道:“讓他們自己內斗,林木森就沒空做別的了。胡玨說不定有辦法,但你得先確信他不會出賣咱們。待會我也去和聞弟談談,他不是壞人。”
劉硯點了點頭,開始思考矛盾爆發後,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
謝楓樺抬頭看了一眼,說:“聞弟跟著牧師走了。”
劉硯馬上沿著操場走去,吳偉光打開聖經,摸了摸聞且歌的頭,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聞且歌雙眼通紅,肩膀不住抽搐,似乎在哭。
“宗教的洗腦力量確實挺強大。”劉硯道,他和謝楓樺在走廊停下。
謝楓樺微微一笑,說:“哲學在於‘思’,而宗教在於‘信’,當‘思’進入迷茫,人類就會轉而為信。其實終其本質,都是在討論生和死的問題而已。”
劉硯道:“但像聞且歌,你覺得他會被牧師洗腦麼?”
謝楓樺莞爾道:“不一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哲學想法,你看他在雪地裡站了一早上,不就是在‘思’麼。”
“對於愧疚的人,恐懼的人,陷於苦痛的人,憑‘思’無法獲救的人,宗教就成為一劑良藥。”
“但對於意志堅定,心神寧靜的人,這些人永遠也不會被它影響。”
劉硯笑道:“其實我有信仰,我心裡的神祗另有其人,他或許比救世主更強。”
謝楓樺道:“胡先生呢?他垮了麼?”
劉硯答道:“我看他已經有點扛不太住了……副手什麼的,真是誰干誰倒霉。”
遠處,聞且歌抬頭,眼眶紅腫,看了劉硯一眼。
吳偉光說:“死者已逝,聞先生,你有懺悔的心,主將赦免你。從此耶穌的寶血將流淌在你的身上,驅逐你內心的魔鬼。”
劉硯走向他們,牧師合上了聖經,說:“劉先生讓我前來,我們在此一起懇請你,在面對邪惡與蠱惑之時,勇敢奪回你的靈魂。”
謝楓樺道:“聞弟。”
劉硯道:“聞弟,你不是壞人。”
聞且歌閉上眼,點了點頭。
“謝謝。”聞且歌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劉硯道:“現在請你告訴我,出發之前,林木森是怎麼交代你的?還有別的內容麼?”
聞且歌看著劉硯,嘴唇有點發抖。
劉硯:“是林木森讓你殺了他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聞弟。”
聞且歌站了很久,而後道:“沒有,是我自己做的。”
劉硯點了點頭,他沒有得到預料中的最佳答案,但看得出聞且歌在說實話。
謝楓樺道:“聞弟,為什麼這麼做。”
聞且歌:“我……不知道,那天胡玨開槍後,他誇獎胡玨,說‘做得好,這種情況下,我們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想……當頭兒,提升自己的地位。我真的是……昏了頭了,劉硯,你……你……”
聞且歌的聲音發著抖。
劉硯期待地看著他的雙眼。
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聞且歌說:“你殺了我吧。”
劉硯道:“我沒有資格審判你,聞弟,你已經審判了你自己,但請先留著性命,你還有別的事要做。”
“你們在做什麼?”遠處一人聲音響起。
三人馬上警覺噤聲。
胡玨站在過道裡,看著他們,而後道:“劉硯,森哥有事找你商量。”
劉硯道:“暫時保密。”繼而轉身跑上二樓。
20
20、鋒芒 ...
劉硯只得一整衣領,跟隨胡玨上樓,胡玨低聲道:“你有麻煩了,具體什麼原因我不清楚,但你得千萬小心,別說錯話。”
劉硯點頭示意明白,胡玨推開林木森的辦公室門,其余人退出室外。
“找你大半天了,在做什麼?”林木森坐在一張轉椅上,背對劉硯,面朝窗外的大雪,手裡玩著一把槍。
劉硯道:“在聊天,今天不是正好休假?”
他側身坐在林木森背後的辦公桌上,瞥見桌子的邊角放著兩本東西——決明的日記本與自己的日記本。
劉硯的日記本上對林木森略有微詞,但那還遠遠達不到被問罪的程度,決明的日記本就難說了。
劉硯心念電轉,林木森又道:“哦?跟誰聊,聊什麼?我看你,倒是和新來的那些朋友打得一片火熱。”
劉硯道:“和牧師,哲學家看雪看月亮看星星,談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我們邀請過你,你願意的話,隨時可以加入我們。”
林木森的轉椅打了個旋,正面朝著劉硯,笑道:“森哥沒什麼文化,你們高材生的談話,都聽不懂,今天有人在走廊裡撿到兩本日記本,我不敢隨便翻,尊重你們新新人類的隱私,你拿去問問是誰的。”
“好的。”劉硯道:“包在我身上。”
他收起筆記本,森哥又道:“這幾天我想了想,咨詢胡先生的意見,作了兩個決定。”
“如果我沒有記錯。”劉硯道:“胡玨還是我推薦給你的。”
林木森欣然點頭:“你推薦的人很不錯。”
劉硯道:“對了,蒙烽呢?”
林木森道:“這就是我的第一個決定涉及的問題,咱們的糧食馬上就得吃完了。”
劉硯心道扯淡,昨天才運回來米面,牛,豬,糧食都是按噸算的,滿打滿算按一百人的糧食,每天吃一百斤的口糧,一噸糧食夠所有人吃上二十天,搭配點土豆能吃一個月。林木森沿途搜刮的儲備只怕已接近上百噸,怎麼可能在短短的一個多月裡吃完?只怕還吃不了20%。
林木森的心態劉硯很清楚——缺乏安全感。
林木森拼命減少配給,坐立不安,生怕某一天沒有進項,糧食遲早會被吃完,就算囤積了近十年的糧食,也沒有半點打消他這個念頭的作用。
源源不斷的進項同樣不能消除他的危機感。要解決這想法,根源只有一個,向他證明,他們有自己制造糧食的能力,並且這些糧食足夠解決大部分人的需求。
劉硯道:“我之前詳細地與胡玨討論過這個問題。”
林木森眉毛微一動,似乎有點意外,問:“胡玨的主意是你告訴他的?你們經常私下溝通?”
劉硯暗道糟糕失言,轉了話頭,現出不悅神色:“他沒告訴你麼?喜歡拿別人的想法邀功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林木森像只狐狸般笑了起來,搖頭道:“劉硯,你太年輕,只要是對咱們這個團體好的建議和設想,誰提出來的,又何必斤斤計較?”
劉硯淡淡道:“好吧,森哥說的對。”
林木森傾身把煙屁股按熄,重重朝椅上一靠,雙手手指交叉擺在腹前,淡淡道:“不能坐吃山空,胡玨認為,我們應該積極拓展新的渠道。”
劉硯點了點頭,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林木森說:“周圍有不少資源可以用,不像咱們在裕鎮的時候。東邊的山頭可以打獵,河水裡可以撈魚,我讓張岷和蒙烽各帶一隊人,到東西兩個方向去看看地形。順便找湖泊,田地。”
劉硯說:“其實這個建議是我最提出的,我們帶回來一個麻袋,裡面是谷種,等到開春的時候,可以在那邊的鎮上開墾種田,大家一起遷徙過去。我看過了,那裡的土地要種植絕無問題。我記得上次招收的人裡,還有一個華中農業大學的大四學生……”
“很好。”林木森道:“計劃和我的設想有點出入,大體還是一致的。”
“有什麼出入?”劉硯問。
林木森:“基地還是在這裡,分一批人去開墾,沒有必要全部過去。”
劉硯一聽就明白了,他說:“但是那邊地形和建築物群都不利於防守喪屍,我需要挪用這裡的大部分防御措施。”
林木森:“所以這是我的第二個決定,防御措施怎麼能拆?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的。你得白手起家,自己解決這個問題,可能你需要找幾個你的伙伴,提前規劃一下。這個冬天,你可以盡情地讓蒙烽出去為你搜索物資,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開春的時候我要看到成果。”
林木森的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他打算自己留在這所小學裡,像個什麼也不做的國王,帶著一群跟班坐享其成。
其余人則將被趕到那個破敗的村鎮裡,種田,養家畜,為他提供一日三餐,若再來點米酒,煙草就更完美了。
劉硯隱約有了計劃,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只要和他分開,就能解決大部分的矛盾。
至於要養讓大家勞作養林木森的主意,蒙烽回來聽到了,只會給他一腳。
“好的,沒有問題。”劉硯道:“我這就去做。”
“你的工房還是留在這裡。”林木森點頭道:“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得保護好你自己。蒙烽很有能力,他能保護好去村裡住的人。”
劉硯道:“我回去了,你派蒙烽和張岷的搜索范圍是多遠?交通工具呢?”
林木森道:“一百八十公裡,吉普車,我親自在地圖上圈的范圍,怎麼?”
劉硯心內默計,一來一回,外加四處查看,兜圈的時間,起碼需要兩天。
“沒怎麼。”劉硯笑道:“隨口問問。”
他正轉身離開時,林木森忽然道:“劉硯。”
劉硯轉過身,看著林木森的雙眼。
林木森:“我總覺得你,似乎不太喜歡我,是這樣?”
“森哥你言重了。”劉硯嘴角勾了勾,他萬萬未料到林木森自己會控制不住,先一步說出這句話。他既有開誠布公的意思,自己和決明就是暫時安全的。
林木森淡淡道:“你是可造之材,要聽話,知道嗎。”
劉硯:“森哥,坦白地說,我有時候心裡確實有點不舒服。”
林木森道:“不舒服你可以說,我的幫派裡一向是暢所欲言。這裡我年紀最大,從剛開始你們過來投奔我的時候,我就把你們當做自己的弟弟一樣看待。”
劉硯歎了口氣,說:“森哥,你提供了讓我們賴以生存的資源,在第一次逃亡的時候接納了我們,給我們吃的喝的,這點,我和蒙烽都很感激你。”
“但我覺得人生而平等,你是我們的領袖,而不是皇帝。你給我們吃的,喝的,我相信是因為你心裡有憐憫,願意在這個大家都無法自保的時候站出來保護我們。我們也願意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你有需要的時候犧牲生命,來成全你和其他人的幸福,作為回報。”
“蒙烽一直是這麼想的,他很強,但誰能說的准呢?這是情義,而不是服從,是彼此之間的信任,而不是……以前那些精英總喜歡說的,中國人骨子裡的‘奴性’,我相信我們沒有奴性。”
“所以哪一天,我們其中有一個受傷的時候,我希望你給點吃的喝的,給我們一個和你告別並祝福你的機會,再目送我和他一起離開,彼此說聲‘永別了朋友,祝你好運’。而不是指著我的腦袋,直接給我一槍。”
林木森靜靜地聽著,不置評價。
林木森道:“我會反省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一日三省吾身,是這樣麼?”
劉硯:“對。”
林木森道:“以後凡事會問問你,對了,你說到我對你們的保護,我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是關於吳牧師的,差點忘了。”
劉硯:“牧師怎麼了?”
林木森道:“他的有些行為我不太喜歡,比如說領食物的時候,他總是說‘感謝主’,也讓其他人說‘感謝主’。吃飯的時候要說‘感謝主賜予我們食物’,睡覺前說‘感謝主提供給我們一個安全的歸宿’……諸如此類的言論還有很多。”
劉硯:“……”
林木森:“他完全不知道,給他吃的喝的,給他一個住的地方,是我。保護他的人是我的手下,他告訴其他人,是救世主在保護這裡的所有人,包括我。”
劉硯:“這是神職人員的常態……怎麼說呢,森哥,你可以把他說的‘主’當做是你……”
林木森:“我很肯定他說的不是我。”
劉硯頭疼了,根本沒法向林木森解釋這個問題,正要緩和矛盾時,林木森冷冷道:“既然他覺得他的主在保護他,待會你就讓他出去,給他三天的食物,讓他離開這裡,去找他的主。”
劉硯蹙眉,端詳林木森,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
林木森一手甩著槍,漫不經心道:“你覺得這麼處理可以麼?你看,我反省了自己,開始詢問你的意見了。”
劉硯深吸一口氣,道:“森哥,我替他求個情。”
林木森道:“或者你負責讓他把感謝主換成感謝森哥,也是可以的,從前的事就過往不究了。”
“這個……估計有點難。”劉硯道。
林木森:“要麼去告訴胡玨,叫他讓那個牧師徹底閉嘴。”
劉硯點頭道:“好的。”
林木森懶懶道:“再讓我聽見一次,他就真的要去見他的主了,其實我考慮過用別的方式,可以一槍送他過去。”
劉硯點頭,不再浪費唇舌,轉身離開前,門再次被敲響。
胡玨推門進來,劉硯離去,胡玨道:“劉硯,先別走。”
劉硯停下,林木森抬眼注視著胡玨,胡玨道:“外面來了一輛車,車上有兩個從西安逃出來的人。”
劉硯:“有難民來了?”
林木森說:“胡玨你負責解決,看他們有沒有留下來的資格。”
胡玨道:“是一男一女,我覺得你應該親自見他們,因為他們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喪屍?”劉硯馬上隱約察覺了問題。
胡玨點頭肯定了劉硯的猜測:“入冬了,所有的喪屍都在南下,一大/波喪屍潮足有十萬,正在朝咱們的方向前進,根據他們的消息,還有不到一天就要抵達這裡了。”
辦公室內一陣漫長的寧靜。
劉硯:“十萬只喪屍?”
胡玨:“十萬只喪屍。”
林木森道:“劉硯,你去准備一下,我知道你聽得懂的,你是聰明人。胡玨,把那兩名新來的帶過來,我問問他們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不會再出現大面積撒便當死炮灰的情況了,可以放心~
21
21、天譴 ...
“馬上讓所有人行動起來!”劉硯匆匆下樓:“把庫房裡所有的設備都搬出來,快!”
胡玨追在劉硯身後,跑過整個操場:“有用嗎?”
劉硯道:“一定可以的,胡玨!你派人出去,想辦法把蒙烽和張岷找回來!快!其他人跟我來!搬東西!謝楓樺!讓丁蘭過來!開庫房!”
那一瞬間整個學校裡的人都驚惶了,宿捨,教室內奔出不少人,站在教學樓後,遠遠地看著劉硯。
丁蘭的手發著抖,幾次險些把鑰匙掉在地上,謝楓樺接過,打開大鎖。
劉硯轉身道:“你們……所有人都在這裡了?”
上百人茫然地看著劉硯,一人問:“喪屍要來了嗎?蒙烽在哪裡?”
風雪中,人群反而顯出難得的鎮定。
劉硯道:“蒙烽出去偵察了,馬上就會回來,西北方向有一大/波喪屍正在接近,它們在躲避冰雪,很快會經過我們這裡。我事先已經做好了防御措施,現在請大家協助我,完成應急設備。”
胡玨道:“喪屍群只是經過,可能有一部分會侵入,只要聽劉硯的,保證大家都沒事。”
劉硯說:“我會和你們在一起,等蒙烽回來,相信我,我們所有的人都能活下來,快!開始搬東西!把發電機全部搬到樓頂去!”
人群散開,按照吩咐開始搬設備。
“林木森呢?”吳偉光過來說。
劉硯:“還在樓上,和新來的兩個人說話……牧師,你帶著小孩們上樓頂,把電線扔下來,你叫錢淮仁對吧,我記得你,你帶三個人,把所有的電線接頭都拴在鐵絲網上。”
劉硯在整個教學樓裡奔波忙碌,一時間兵荒馬亂,所有人都開始跑動。男人們把蓄電池組抬上教學樓頂的天台中央,那裡早已在一個月前就澆鑄上十三根水泥管。
頂樓寒風凜冽,狂風幾乎要把耳朵給刮下來,劉硯讓人把三米高的風力發電桿挨根插進水泥管中,上百根扇葉開始瘋狂旋轉,背後拖著長長的,一道雪花卷起的龍卷,那場面頗為壯觀。
“劉硯,這就是你的防御措施?”王術上樓道。
劉硯回頭,見是林木森身邊的跟班,問:“森哥呢?”
“他讓你開庫准備物資,意思是叫你檢修汽車,打開庫房,把車庫裡的車開出來,你就折騰這一堆破玩意?劉硯,你是裝傻還是真傻?!”王術說。
那話一出,天台上的十來個人登時警覺,錢淮仁問:“怎麼回事?他要扔下我們逃跑?”
王術道:“十萬只喪屍!不跑還等什麼?劉硯!你瘋了麼?”
剎那所有人驚慌起來,劉硯道:“都別怕,我去和他說。”
王術阻攔道:“他現在沒空見你。”
劉硯幾乎忍無可忍,然而大敵在即,蒙烽張岷都不在身邊,不能再生事,胡玨插口道:“森哥在做什麼?”
王術道:“他在……算了,劉硯,你到底想怎樣?”
又一人從三樓上天台,是個陌生的男人。
“我姐在和他說話。”那男人道。
劉硯一想就明白了,這人是新來的。
“安靜!”胡玨道:“劉硯不會送死,更不會讓我們送死,相信他!”
劉硯道:“把開關和電線牽過來,其他人可以下去了。王術,別囉嗦,小心我讓決明去告狀,張岷會揍死你。”
胡玨看了一眼表,已經是中午,劉硯朝其他人說:“飯還是要吃的,都放心,回去吃飯,待會我會給你們詳細解釋。”
胡玨會意帶著人下去開飯,那男人伸出手:“你好,我叫唐逸川,你叫劉硯?”
劉硯道:“對,林木森什麼時候能見人?”
唐逸川搖頭,眼望四周立起的風力發電機,說:“不清楚,你准備了雙弧分能式特斯拉線圈?”
劉硯微有點意外:“對,你也知道這個?”
唐逸川道:“我是搞物理學能源這塊的,這個設計不錯,還得再加強一下,初級線圈線路不太平衡,容易產生小面積爆炸。”
劉硯松了口氣道:“你來得太及時了,咱們下去說。”
喪屍還沒有來,人心惶惶在胡玨與吳偉光的努力下逐漸安定下來,當然,最後拍板的人還是於媽。
於媽邊分食物邊說:“你們看啊,今天吃的和平時一樣,大家都會好好活著的,不然怎麼可能不把肉拿出來?”
這句話徹底安了幸存者們的心,大家散在食堂的各張桌子前,開始吃午飯。
劉硯面前攤著一張圖紙,唐逸川趴在對面,以鋼筆修改了幾處電路,插回筆帽,說:“這樣能持續得更久,雪天水蒸氣多,線圈一定能產生很大的作用。”
劉硯嘴裡塞滿了飯:“你覺得電對喪屍有用麼?”
唐逸川和劉硯對視一眼,唐逸川點頭道:“有,電能作用非常大,瞬間產生的高電壓能摧毀它們的中樞神經系統,徹底廢掉它們的行動能力。”
劉硯如釋重負,這也是很久以前,他與方小蕾商量過的。
喪屍與人類其實沒有多大不同,它們並非完全不死,核心中樞都在大腦——大腦以微量電荷運轉,指揮全身行動,通過中樞神經發送指令。
一旦電流毀去它們的中樞神經系統,剩下一個只能張嘴的頭部,就能徹底解決問題。
特斯拉線圈是一種使用變壓器,將電壓瞬間升上百萬伏的高頻電壓設備,奈何在喪屍潮爆發的情況下,大部分地區都已斷電,幾乎沒有人嘗試過。
“你姐姐是做什麼的?”劉硯道。
“她是個演員。”唐逸川道:“這事說來話長……你們這裡,那位叫森哥的是頭兒?”
劉硯說:“情況有點復雜,我得馬上去修改線路,大家安全活下來後,咱們再詳細聊吧。”
唐逸川爽快點頭道:“行,我來協助你。”
劉硯:“你能讓你姐姐穩住林木森麼?”
唐逸川一聽就明白了,他靜了片刻,而後道:“可以,但他已經在……”
劉硯說:“去和她說說,讓她說服林木森留下來。”
劉硯回去取了幾個分流器,大部分地方的電燈都熄掉了,除了教學樓大廳。
他在大廳二樓的台階上拆開一個變壓器,對著圖紙上,唐逸川標出來的地方開始改裝。
“有什麼能幫你的麼。”謝楓樺拿著飯盒過來坐下。
劉硯看她的飯盒一眼,說:“沒有,你就吃這點東西?怎麼和我們吃的不一樣?”
謝楓樺聳肩,用勺子拌了拌泡飯。
謝楓樺說:“你才發現?”
劉硯道:“你去告訴胡玨,如果他區別待遇,不讓你們吃飽的話我會拿他試我的特斯拉線圈。”
謝楓樺笑了起來:“他多半不知道那是什麼。”
劉硯道:“他只要知道是很厲害的玩意就夠了……幫我把這個固定住。”
謝楓樺協助劉硯卡著一個彈簧片,又道:“你看見新來的那位女士了麼?”
劉硯:“沒有,她怎麼了?被感染了?”
謝楓樺道:“不,她很健康,你猜猜她是誰?”
劉硯蹙眉,以螺絲刀小心地旋開一個螺釘。
謝楓樺說了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劉硯險些把螺絲釘掉進變壓器裡去。
“真的?”劉硯道。
謝楓樺笑道:“你喜歡她?”
劉硯:“我不討厭,也說不上喜歡。她拍過很多部電影,還是影後……老天。我從來沒想到會和她住在一棟樓裡。”
謝楓樺道:“我聽見她說,真名叫唐逸曉,那個只是她的藝名。”
劉硯想了想,說:“其實我對影星什麼的不太感冒,只覺得很驚訝,蒙烽和張岷倒是會喜歡,我記得張岷說過……中學年代的偶像是她,你真的確定是她?”
謝楓樺朝樓上張望,說:“喏,你看,她出來了。”
那女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關上林木森的房門出來,提著個名牌包,脖頸上還有明顯的紅潮。
謝楓樺和劉硯都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麼,唐逸曉的高跟鞋被掰掉了鞋跟,顯然是易於逃亡保命。走路的時候她卻不自覺地踮起腳,似乎那鞋跟還在。
她優雅地挽著手提袋下來,居高臨下,瞥了謝楓樺與劉硯一眼,問:“我弟弟呢。”
劉硯道:“或許在外面,你可以出去看看。”
唐逸曉沒說什麼就走了。
劉硯把變壓器放在台階上,快步上樓,敲了兩下便不由分說推門,進入林木森的辦公室。
林木森敞著襯衣,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坐在轉椅上抽煙。
“准備好了麼。”林木森笑道:“三點出發。”
“不。”劉硯道:“誰也不能走。”
林木森的笑容斂去。
劉硯:“現在走,只會死。我終於等到機會來向你解釋這個了。大規模喪屍南下,你想朝哪裡走?”
林木森冷冷道:“劉硯,你認真的?”
劉硯道:“我用我的性命擔保,誰也不會死。我和蒙烽早在一個月前就針對這裡的地形作了周詳而慎密的布置……”
林木森不待劉硯說完,勃然大怒吼道:“你一定是瘋了!劉硯!十萬只喪屍!你知不知道十萬只是什麼概念!”
劉硯沒有動怒,他知道現在對著吼不能解決問題,認真道:“森哥,你無論逃去哪裡都是死。只有先死後死的區別,西安市人口近七百萬,河南省人口接近一億,這些人轉化成的喪屍已經開始南下,就算是其中的十分之一,也有兩千萬。”
“你現在離開這裡,唯一的結果只是被喪屍追著跑,你想回去南方?回去我們來的地方?當初蒙烽提出取道四川進西藏,你沒有采納這個建議,現在唯一的生路已被斷絕,你不可能在橫掃而下的喪屍峰潮中平行移動,逃進四川。”
林木森沒有說話,劉硯道:“十萬喪屍只是第一波,這些喪屍不可能集隊,它們一定是分散的。而首先達到我們這裡的只會是很小的一部分,預計以五千只到一萬只為一批。分批擊潰喪屍完全是可能的。”
“你覺得‘分批’的話,你能殺掉那十萬只?!”林木森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可以試試。”劉硯道:“按照蒙烽的戰術防御布置,最起碼足夠爭取到三天的緩沖時間。我們原地等候適合的時機,直到蒙烽與張岷回來後,前幾批大股喪屍已經過去,這個時候我們可以全部出動開始突圍,逆著喪屍潮北上,這樣一來,面對的壓力就會減輕上百倍。”
“張岷是指揮游擊的高手,我們能游擊的話游擊,不能游擊的話就強行開槍掃射,碾壓過去。你想想,面前有十萬只喪屍當路障可怕,還是只有兩三萬只零散的,分布在野外的喪屍可怕?”
林木森沉默了。
劉硯又說:“我們必須利用這裡的防御殺掉一部分,再越過下一波喪屍潮,一旦成功北上,那個時候才真的徹底安全了。起碼在這個冬天裡,寒冷會成為喪屍的最大行進阻力,不用再擔心生命問題,就這樣。”
林木森道:“你真的確定這樣可行?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可就交在你手裡了。”
劉硯歎了口氣,斟酌良久後道:“森哥,蒙烽沒有回來,我哪兒也不去。我相信能守得住,但現在還有選擇的機會。”
“一,你要走就現在走,要帶多少人,多少東西,抓緊時間去吩咐撤退。再問其他人,只要是願意跟你走的人,一切自願,去哪裡隨便你,是死是活,大家各自碰運氣。除了上面的電池組,我什麼也不要。反正發電機和電池組你也帶不走,當做是跟了你這麼久,留給我的一點東西吧。相識就是緣分,我祝你一切好運,期待咱們以後還有碰面的機會。”
“二,加入我們,留下來一起抵抗強敵,只要能撐到蒙烽和張岷回來的那一刻,我們就安全了。”
劉硯抬眼,注視著林木森。
“選吧,森哥。”
林木森從劉硯眼裡看出了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兩人面對面站了很久,最後林木森道:“行,我相信你,別讓我失望。需要我做什麼?”
劉硯道:“你只要坐在這裡督軍,穩住士氣就行。”
2012年11月17日,黃昏。
所有人如臨大敵,或站在走廊眼望窗外,或躲在教學樓中央祈禱。劉硯走上天台,仍舊覺得有點不放心,朝謝楓樺道:“讓聞弟來。”
聞且歌來了,他的表情十分陰郁,就像一棵快枯萎的樹。
劉硯道:“聞弟,我有件事情請你幫忙。”
聞且歌抬眼看著劉硯,劉硯道:“你能幫看著林木森嗎?”
聞且歌點了點頭,劉硯說:“萬一他想逃跑,你得用一切手段拖住他。”
聞且歌:“我盡力。”
劉硯:“我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聞且歌道;“我一定。”
劉硯又道:“你不需要戰斗,只要跟在他的身後,一旦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讓人過去通知你,就不用再盯著他了。”
胡玨蹙眉道:“你想放他走?”
劉硯與胡玨對視良久,劉硯道:“等到最後一波喪屍靠近的時候,說不定他會逃跑,這樣我們就可以自己撤退,或者重新組織防線守住,他想帶誰走就帶誰走,不用再管他了。”
胡玨:“如果他不逃跑呢。”
劉硯:“那麼就依舊叫他一聲‘森哥’,所有事情押後處理,命是由他自己決定的。”
胡玨點了點頭,聞且歌下去找林木森。
鐵絲網深入地面三米,圈住了整個學校,外圍的雪地裡分散埋下了上百枚罐頭炸彈,猶如一個巨大的地雷陣,覆蓋學校外的一裡方圓。
最後一名前去埋設觸發性罐頭炸彈的人回來,他們把鐵絲網並攏,牢牢纏上。十三根足有四米高的鐵桿立起,環繞整個避難所。那是劉硯的最後防御武器——特斯拉線圈。
天色晦暗,鐵桿頂端電流辟啪作響,猶如不安分跳躍的藍色精靈。
電流在鐵絲網上時不時滾動,每一片雪花飄下,落在鐵絲網上時都響起輕微的爆裂聲響。
其余經過訓練後的民兵則手持槍械,二十米一人,站在密封的鐵絲網後。
劉硯站在天台頂部,舉著望遠鏡朝遠處看。
“注意!注意!一大/波喪屍正在接近!”身邊膽小菇隊的小胖子說。
決明道:“我看看?”
他接過望遠鏡,朝遠處張望,上百只喪屍沿著北邊的公路南下。
決明:“怎麼沒有舉旗子?”
劉硯:“什麼旗子?”
決明:“象征‘一大/波僵屍’的紅色旗子。”
劉硯:“……”
狂風肆虐,天已全黑,唯有天台頂端的帆布在瘋狂飛舞,繼而被風吹向遠方,黑暗裡,隱約的哀嚎聲分不出哪些來自喪屍,哪些來自西北茫茫大地的風。
劉硯道:“照明開啟。”
一盞巨大的白熾燈在中央亮起,天台四角的射燈於鏡面下將強光投向鐵絲網外的遠方,照在一群腐爛的喪屍臉上。
它們渾濁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凝著一層白霜,從北面緩慢靠近外沿地雷陣。
“齊射!”劉硯吼道。
第一輪槍響,砰砰聲連發,三隊人輪番開槍,將外沿零散的喪屍頭顱擊爆!
“繼續!別讓它們靠近炸彈防線!”劉硯喊道。
喪屍越來越多,槍聲也越來越密集,直到上千只喪屍湧來,劉硯舉起望遠鏡遙遙望去,夜幕下一片漆黑,海潮般的喪屍在狂風中聚集,越來越多。
步槍再守不住防線,第一只僵屍觸發雷陣,轟的一聲巨響!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接二連三響起,射擊營收槍,短暫的沉寂後,爆破聲越來越烈,猶如天地間雷鳴陣陣,萬馬奔騰,火焰卷著黃色的爆炸火光照亮了整個夜空,就連林木森也忍不住站在窗外遙遙觀望。
那陣大面積的爆破來的太過震撼,沒有人能再交談,喊聲,叫聲都被瘋狂的爆炸所掩蓋,無數斷肢被炸得飛起,射進防御圈內,引起恐懼的大叫與躲避。
足足在近十分鍾後,炸彈耗光。外面才安靜下來。
劉硯的耳內尚且嗡嗡嗡地不住作響,被震得頭暈眼花。
“准備……”劉硯喘著氣道:“第二波炸彈投放!”
“還有!沒清光!”樓下有人喊道:“更多的來了!”
燈光下遍野屍體,更多的喪屍踩著同伴的軀殼緩慢靠近,終於接近鐵絲網外圍,人類終於近距離再次看見這些怪物的面孔。
一個個肚破腸流,渾身爆裂,腐爛的肋骨上嵌著鐵釘。猙獰的面孔與凸顯的牙床在燈光照耀下現出一片慘白色。
“退……快跑!”有人開始恐懼了。
鄧長河砰然開槍,爆了靠近鐵絲網的喪屍的頭顱,吼道:“誰也不許後退!怕什麼!它們過不來的!”
第一只喪屍碰上鐵絲網,教學樓中響起絕望的大叫,然而一陣辟啪電流亂竄,那只喪屍被電得抽搐,牢牢地黏在鐵絲網上。
絕望的叫喊一停,有人小聲地欣喜叫了起來,繼而是轟天震地的歡呼。
劉硯的心內砰砰直跳,這只是個開始,唐逸川站在他的身邊,神情凝重。
“會被壓垮。”劉硯緩緩道:“太多了。”
唐逸川:“是的,鐵絲網開始變形的時候,你就得開啟特斯拉線圈。”
劉硯點了點頭,這一刻他的內心無比緊張,鐵絲電網在最開始架設的時候就朝外傾斜了一個明顯的角度,以避免喪屍前赴後繼,以重量壓倒鐵網。
黑壓壓的屍群越來越多,所幸冰天雪地裡,它們的動作遲鈍了不少,鐵網開始閃耀藍光與尖銳的聲響,把一排接一排的喪屍電得盡數倒下去,每一波喪屍倒下,校園內俱響起熱烈的歡呼。
人們已經不怕了,他們或是坐在教學樓的窗沿上,或是跑上天台,遠遠眺望,就像在觀賞一場盛大的電影。
“都下去!”劉硯吩咐道:“這只是個開始!回到樓裡去!”
人就是這樣,一旦平息了內心的恐懼,就難以避免地產生某種興奮。然而劉硯和唐逸川心裡都很清楚,面前的喪屍還不到一萬只。
接下來,將有十倍的喪屍湧向茫茫曠野中的這座孤島。
一眼望不到頭的喪屍潮仿佛永遠不會停止,它們倒了一批又一批,屍體堆疊在鐵絲網外,後來的喪屍踩著它們的軀體,緩緩把鐵絲網推得朝向校園內不住傾斜。
更多的喪屍繞過北面防線,猶如漲潮時的駭浪,圍著學校形成一個月牙型的包圍圈。屍體堆滿整座校園,直疊向兩米高處。半小時後,鐵絲網被壓得朝內凹陷,當第一只喪屍把手從電網外伸進來,被鄧長河一槍擊斃時,人群又開始坐不住了。
“發電機開啟,接通蓄電池組。”劉硯最後看了屍群一眼,下了命令。
鐵絲網傾斜四十五度。人群慌亂了,大叫道:“怎麼辦!它們要進來了!快開槍!”
林木森渾身發抖,緩緩後退,繼而朝房內退去,抓起手槍。
天台頂端,蓄電池組嗡的一聲全面啟動,十二台柴油發電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風力發電機瘋狂轉動,走廊與大廳的燈光一黯。
天台上的白熾射燈電力瞬間被抽到底,世界一片黑暗。
那突如其來的黑暗引起一陣恐慌的尖叫,雜糅著如同墜入地獄的絕望呼叫。
哭聲,吶喊聲中傳出牧師的祈禱詞。
“主耶穌啊,請你賜予我救世的曙光,賜予你的子民長夜中的希望……”
“點燃我等心中的燈火,在有黑暗的地方,為我播種光明……”
劉硯抬起頭,一手握著開關匣不住發抖,最後緩緩按下。
特斯拉線圈核心裝置,主軸放電尖端的球體上升起一道耀眼的藍光,猶如破開黑夜的閃電,電流的嗡鳴頻率緩緩提升,所有發電裝置的機械聲越來越響。
震耳的轟鳴中,蛛爪般的明亮電流轟然散開!
雷電糾結亂竄,十三根環繞整座校園的接地分軸升騰起暗夜中的藍光,同時發出巨響!
無盡黑夜,茫茫大地上,奇跡正在發生。
成千上萬的屍群圍繞著一個孤島,孤島中央一道雷光閃過,環形的封閉閃電從高空高速飛散,緊接著化為一個巨大的耀眼圓環無情地呼嘯而去,百萬伏的高壓猶如暗夜裡咆哮的狂龍,將前赴後繼的喪屍群掃得橫飛出去!
短短十秒,環形雷電的速度越來越快,覆蓋了近十裡方圓的范圍!所有喪屍都在那一刻被電倒!
猶如西方神話中的審判之雷降世,科學最為震撼,最為神秘的一面朝著人類展現出那瑰麗的光華。
神祗之手引領千萬道滅世狂雷,颶風般橫掃了所有的喪屍!
最後一聲巨響,世界重歸於寂,強光隱去,長夜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嗡嗡聲響起,特斯拉線圈再次開始聚能。
三秒後,上百人響起幾近瘋狂的歡呼聲,幾乎要把整個教學樓掀翻。
“恭喜你,你成功了。”唐逸川道。
劉硯虛脫般地點了點頭,渾身冷汗,似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背脊,脖頸,頭發,全部濕透。
他推上電匝,燈光再次亮起,樓下傳來的歡呼聲幾近歇斯底裡。他跑下天台,不停地有人過來擁抱他,林木森在高處道:“干得好!劉硯!”
劉硯大聲道:“還沒結束。都回去,回歸己位。輪班休息。統計傷亡!集合!所有人集合!”
深夜,劉硯留下胡玨在頂樓偵察,打開鐵絲網,發動了所有的車,他給車輛裝上前鏟板,十輛車分頭出動,把喪屍的軀體緩慢鏟到下風處。
足足花了近四個小時,最終確認,他們處理掉了近三萬具屍體。
這比劉硯預計的總數更多,如果喪屍群真的只有十萬,說不定就不用撤退了。
“快快!”劉硯從吉普車裡探出頭喊道:“決明不要玩了!快點把它們鏟到一起去!”
決明操縱裝甲車,把屍體鏟來鏟去擺圈,被罵了以後只好推到一個屍堆上。
期間又有小股喪屍過來,頂樓偵察的胡玨開啟燈號,劉硯只用了很少的電能開動線圈,利用點殺射電就解決了它們。
天明前,狂風一如既往肆虐,他們在屍山上澆了汽油,開始焚燒屍體,繼而把鐵絲網推回原位,破裂處重新焊接。
所有行動都在爭分奪秒,兩班人輪流休息,不到三小時便被叫起來繼續高強度勞動。
劉硯不時拿著望遠鏡眺望西邊。
蒙烽還沒回來……按道理他要到傍晚才折回。
唯有希望派出去的人能盡快找到蒙烽,更希望他們不會遭遇大批喪屍群……劉硯搖了搖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驅逐出腦海。
第一抹曙光在群山的彼岸出現,一輛吉普車從東邊頂風而來。
那是張岷的隊伍,謝天謝地。
車門被推開,一名槍兵隊隊員被焚燒屍體的黑煙吹得滿眼通紅,不住流淚。
劉硯停下了腳步。
“張岷死了!”那人遠遠喊道,帶著哭腔:“屍體找不到!我們提前回來了!這裡是怎麼回事!”
轟的一聲,劉硯腦中猶如挨了重錘,天旋地轉。
決明走過來,似乎沒聽清,茫然地問:“什麼?我爸呢?”
沒有人回答。
決明道:“劉硯,他說什麼?”
他要走向吉普車,卻被劉硯一把拉住。
“張岷……死了?”胡玨道:“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那名隊員遞出一頂野戰軍帽,正是張岷的,還有一把槍。
“在山上,十裡外,剛出發沒多久!第一個考察點,大伙兒下車步行的時候,山洞裡……撲出一伙喪屍,張岷開槍引開了它們,讓我們快跑。”
“他……邊退邊開槍,誰知道……那裡有很多山洞……好像是防空洞,還有幾間房子……裡面……到處都是喪屍……可能是進去避難的……”
“我們逃到山腰,上面沒槍聲了。”那隊員道:“我……不敢扔下他,不能扔下他,我們就再……去山上找他,找不著……只剩槍了……沒子彈。喪屍也死了。”
“詳細搜索了麼?”劉硯道。
“我們殺了不少喪屍。”那人說:“我沒有拋棄他!到處都找過了!防空洞被他炸了!喪屍都堵在裡頭!他可能把自己也埋進去了!”
決明靜靜聽著,什麼也沒說。
那人又道:“我們上去的時候……聽見他一聲大叫,就沒聲音了……還在山路上……看到好幾灘血,還有……不知道是什麼骨頭,到處血淋淋的,可能被……吃了……”
長久的靜謐之後,決明開了口。
“我去找他。”
“你瘋了!”那人道:“岷哥讓我們跑的時候,他說‘幫我照顧決明,別讓他尋死’,怎麼能讓你去!”
決明沒有哭,也沒有暈倒,說:“我不用你照顧。”
“你不能去。”那人道:“岷哥是為了救我們才死的,你是他唯一的親人。”
劉硯說:“決明,現在到處都是喪屍,你能等蒙烽回來再去麼?”
“不能。”決明說:“我現在就要去。”
劉硯道:“你想好了?別沖動,決明。”
決明說:“不沖動,我一定會去的。我要去看看。”
劉硯的眼眶有點發紅,說:“我給你准備點東西,你不會開車,對嗎,我叫個人陪著你。”
決明說:“我會一點,你上次教過我的,我自己能開車。”
劉硯:“給你一輛車。”
決明說:“謝謝。”
劉硯轉身去拿了一把槍,他給張岷的AK裝填上子彈,開始收拾東西,心裡簡單判斷了形勢——喪屍從西北邊湧來,決明朝東邊走。這裡只要能防守住,他就不會有來自背後的危險。
張岷和決明都成功抵抗過一次感染,或許張岷還活著。
他腦中一團混亂,把槍交給決明,又拿了一把信號槍,給他三枚照明彈,教他裝填,反復囑咐他一切小心。
“如果能找到他。”劉硯說:“就朝天發一槍,包裡有生命探測器,我特別改裝過的瑞士軍刀,還有一個小型炸彈,這個炸彈非常危險,沒到關鍵時刻,千萬不要亂用。地圖上有標記,你沿著路走,能找到他們最後和張岷分開的地方。”
決明接過槍,點了點頭,問:“如果他被咬傷了,快死了呢?”
劉硯說:“那也試著發信號。”
“有什麼用?”決明抬頭道。
劉硯:“如果……假設,蒙烽回來了,我們又能抽身的話,會去接應你們。”
決明埋頭接過槍,沒有對這個小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概率表示什麼意見。
他把東西放在背包裡,劉硯又說:“給你五天的食物和水,繩子,還有醫藥,油箱加滿了。”
決明輕輕地說:“再見,劉硯,你還沒有祝福我呢。”
“再見。”劉硯說:“祝你好運,我親愛的決明。”
決明接過地圖,孱弱的身影上了吉普車,馳出防御圈。
“隊長——!”小胖子帶著膽小菇隊的成員沖下樓。
“隊長!祝你好運!”膽小菇隊的隊員挨個過來和決明告別。
“隊長!加油!”少年們紛紛喊道。
決明開車離開學校,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22
22、救贖 ...
並不是所有孤身闖敵陣的少年都很順利,至少決明就不是。
他剛開到一大半路,還差一點就抵達山下,吉普車陷坑裡了,前輪朝著路邊歪歪一斜,死火。可見挖坑不填害死人的真理。
決明把所有能拉的,能踩的,能按的設備都輪流按了一次——包括收音機和雨刷,全部罷工。
他在車裡坐了一會,說:“爸。”
繼而伏在方向盤上,兩眼通紅地看著車窗外的大雪。
十分鍾後,他抱著槍,推開車門,站在棄膝深的雪裡,打開地圖看了一眼,走向公路。
黎明時分他走在路上,按著地圖上的標記開始朝山行走,不知道是因為牧師的祈禱還是外星人對他的眷顧,雪竟然奇跡般地停了,風也小了許多。
一行腳印歪歪斜斜地通向秦嶺西巒。
望山跑死馬,他走了整整一上午,其中休息了兩次,吃了點餅干,水太重,還扔在車廂裡,沒有帶出來。
決明吃了點雪止渴,看到雪地裡有塊布,好奇心起,沿著雪朝下挖,挖了一會,挖出一具凍僵的喪屍的腳。
他面無表情地把雪蓋回去,起身繼續搖搖晃晃地步行。
決明不會射擊,抱著一把4.79公斤的AK47,有什麼用呢?接近十斤的東西對他來說實在吃不消,最後他想了個辦法,把槍系在包上,包又用繩子捆著,放在雪地上開始拖。
冰雪地面阻力很小,決明終於解決了首要問題。
山嶺就在眼前,他發現了冰下車輪碾出的痕跡,當即沿著車輪印痕朝上走,知道接近目的地了。
“爸——”決明邊走邊喊。
“爸——”聲音在山谷間響起回聲。
十來只喪屍聽到聲音,搖搖晃晃地走上山谷,朝決明走來。
決明尚且不覺,他走過蜿蜒的山路,朝天開了一槍。
“砰!”近距離開槍,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五百米外的側峰高處雪崩了,上千噸雪轟隆隆地從山頂滾下來,把那十幾只喪屍壓在谷底。
決明什麼也不知道,腳底打滑,在山路上緩緩行走。
“爸——”決明絕望地喊道,聲音小了不少。
面前有一灘結冰的,紫黑色的血,他趴下來摸了摸,似乎在確認是不是張岷的,片刻後起身繼續前行。
足足走了一下午,決明又餓又累,一頭倒在雪地裡。
“爸。”決明喃喃道。
他打開日記本,第一頁上是張岷給的簡筆畫,什麼都會的張岷連畫畫也很神似,一只大狗伸出爪子,笑瞇瞇地按在小雞頭上,小雞低頭,面前攤著本書。
下面是一行字:每天堅持寫日記,爸監督你。
決明收起筆記本,吃了塊餅干,吃了點雪,再次站起來。
“爸——”決明無奈地喊道:“快出來,你沒有死。”
他走到路的盡頭了,那裡是個懸崖。
他蹲下來,朝懸崖下張望,什麼也看不到,在峭壁的盡頭發了一會呆,轉身下山。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了,遠處有個塌方的防空洞,他嘗試著把石頭搬開,使盡全身力氣搬出一塊。
裡面倏然探出一只腐爛的手!
決明看了一會,確認那不是張岷的,用石頭砸了幾下,手骨折了,他用槍管把手推回去,填上石頭,繼續朝山下走。
天黑了,崎嶇的山路與連綿的群山仿佛換了個模樣,猶如長夜裡淒厲的惡鬼,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他。決明嗓子啞了,也不喊了,他就像個執著的神經病,拿著一個手電筒,朝滿是積雪的草叢裡照來照去,又扒開積雪,當然,什麼也沒有。
他解決完這堆草叢,朝山路上的另一堆走。
走著走著,樹下積雪坍塌,決明瞬間陷了進去,一聲輕微的樹枝斷裂,破口處的石頭磨得他手肘破皮。
“啊——!”決明唰一下直陷進洞裡,肩上拖著的布帶系著包和AK步槍從地面飛速滑來,決明連聲大叫,最後背包咻一下填進洞口,AK打橫旋轉著飛來,帶著背包,卡嚓一下牢牢橫卡在洞緣。
決明被拖得凌空一頓,雙手抓著繩子,兩腳亂蹬。手電筒打著旋掉了下去,砸在張岷腦袋上,張岷醒了。
張岷忙抬頭喊道:“有人嗎!誰?!”
他趴在地上撿起手電筒,朝著高處照,顫聲道:“決明?”
決明抓著繩子,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聽到張岷的聲音,忽然間“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決明嚎啕大哭,張岷卻笑了起來,片刻後喊道:“誰在上面!快拉他上去!要摔下來了!”
決明哇哇哇地哭,張岷連著喊了幾聲,沒有人應答,決明邊哭邊稀裡糊塗地說著什麼,停了一停,又瘋狂地“哇哇哇”地大哭。
“別哭了!寶貝!聽我說!你在說什麼?”張岷坐在地上,艱難地抬頭道。
“別哭!決明!張決明!”張岷大喊道:“張決明!你聽我說!你的眼淚掉下來了!鼻涕也掉下來了!”
決明哭聲小了些,抓著布帶不住發抖。
“爸——”決明嗚嗚地又哭了。
張岷忽然一下就明白了,眼眶剎那通紅,哽咽道:“寶貝,你自己一個人來找我嗎。”
決明點了點頭,張岷捏了把鼻子,忍不住也哭了起來。
張岷哽咽道:“外面沒有人?”
“嗯。”決明噙著淚朝下看:“我抓不住了,可以跳下來嗎。”
張岷忙道:“別跳!千萬別跳!能爬上去嗎?”
決明試著蹬了蹬,張岷道:“你右邊的石頭可以踩,看見了嗎?”
他把手電筒的光束移向左邊,決明抬起腳,嘗試了幾次,踩著石頭,艱難地爬上去,被劃破的手上血掉下來,落在張岷脖上。
張岷竭力忍著眼淚,說:“你再朝上爬看看,能出去不,不能出去的話就跳下來,爸抱著你一起死吧。”
“能。”決明不哭了,他拽著布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半個身子鑽出了那個狹小的深洞,爬了出去。
張岷松了口氣,疲憊地靠在巖石上,閉著雙眼,靜了片刻。
決明在洞外焦急地喊,張岷忙大聲答道:“沒事,我沒事!”
決明道:“什麼?聽不見!”
他把耳朵湊到洞口,總算聽見張岷的聲音了,總算安下心。
張岷道:“你怎麼過來的?能回去找人來救嗎?”
決明:“車開不動,有人挖坑不填,車掉坑裡了。”
張岷:“……”
張岷又大聲喊道:“在外面是不是聽不見我說話?”
決明把頭伸進洞裡:“對,現在能聽見了!”
張岷道:“難怪他們聽不到我求救,寶貝,有吃的嗎?”
決明道:“有!要吃什麼?有泡面,餅干,口香糖,花生……”
張岷:“隨便來點什麼!我快餓瘋了!”
一包泡面扔下來,砸在張岷頭上,張岷拆開包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決明又扔了個雪球下來,張岷滿嘴干泡面,抓住雪球就朝嘴裡填,囫圇吃了大半包面,說:“劉硯給你的嗎?!”
決明說:“對!”
張岷:“那小子不仗義啊,泡面裡沒有調味包!蒙烽呢?”
決明說:“有一大/波僵屍舉著旗子來了!他走不開!讓我發……”
決明想起來了,忙朝著天上發射信號彈。
十二個小時前。
2012年11月18日9點25分,避難所。
又一大/波喪屍接近了,這次數量更為壯觀,重新埋設罐頭炸彈的人還沒回來,劉硯打了信號燈,催促他們退回防線後。
“蒙烽還沒有回來嗎?!”鄧長河焦急地喊道。
“沒有!”劉硯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朝他大喊:“一定是和派出去搜尋他的人錯過了!”
鄧長河道:“不會出事吧!”
劉硯靜了。
胡玨馬上朝著鄧長河吼道:“不會有事!別說蠢話!履行你的任務,一定要守住!”
劉硯閉上雙眼,靠在大廳外,張岷生死未卜,決明多半已在茫茫風雪中殉情,蒙烽萬一真的回不來了……自己在這裡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劉硯,聽著。”唐逸川見他情緒不對,忙上前說:“別垮,我們正在逐漸獲得勝利,劉硯,這裡有上百人的生命系在你身上,挺住。”
劉硯點了點頭,喘息片刻,喊道:“還沒有埋下的炸彈呢!都上天台,准備用投標槍的方式把它們扔出去!”
話音未落,謝楓樺沖上樓,焦急道:“唐逸川!你的姐姐怎麼了!”
唐逸川驚覺,馬上下樓,大廳裡響起一陣慌亂,劉硯聽了片刻,那叫聲不對,仿佛還摻著著“感染”“死了”的驚慌吶喊,忙拔出槍,快步跑下大廳。
唐逸川吼道:“別開槍!別開槍!她不是被感染了,她是正常的!只是毒癮犯了!”
外圍爆炸聲接連響起,已聽不見任何聲音,兩三名槍兵讓其他人離開,掏槍要把披頭散發,在地上掙扎的唐逸曉當場擊斃。
劉硯喊道:“別開槍!不是感染!”
她難受得不住撕扯自己衣服,以頭撞地,滿臉眼淚鼻涕,大聲嚎叫,像極了一具喪屍,唐逸川見勸不住,只得撲在她身上,抬頭大聲懇求。
外面爆炸聲太響,沒人聽得清楚他說的話,劉硯大吼:“別開槍——!”
那一瞬間恰好炸彈完了,劉硯的聲音清晰傳出,其余人才收了槍,劉硯又喊道:“出去防御,放心!這裡沒你們的事!”
唐逸川不住發抖,把其姐抱起來,顫聲道:“謝謝……”
本就時間緊迫,劉硯被這一驚一乍地險些被嚇出心髒病,再次上樓時,林木森的手下快步下樓,拿著針筒給她注射。
劉硯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回到天台上。
上午十點二十,雪停了,風勢小了下去,十來台風力發電機轉速漸慢,繼而完全停下。
劉硯暗道糟糕,電網的能量只能靠柴油發電機維持,蓄電池組不能浪費,電力漸弱,這次壓上鐵絲網防線的喪屍,比上一波更多。
“牧師呢!”劉硯大喊道:“讓他去祈禱!”
上午十二點。
劉硯握著特斯拉線圈的主控制器,風又瘋狂地刮了起來。
可以准備開始撤退了,按這個進度,路上的喪屍群已經剩下不到兩三萬,大部分在荒野中游蕩,開車突圍已經完全可能。
然而蒙烽還沒有回來,劉硯深呼吸,是讓所有人准備上車撤退,還是繼續堅守?
“讓聞且歌回來。”劉硯朝胡玨道;“不用再看著林木森了。”
堅守的話應該能擋住所有喪屍,有少許危險,但仍在應付能力范圍之內。
撤退的話就一定安全了。
劉硯先前已經讓人把貨櫃車隊檢修完畢,東西裝車,讓射擊隊成員從車頂架槍射擊,足夠清掉沿路的喪屍。
但蒙烽和決明怎麼辦?
胡玨下去發完信號,聞且歌跟著上樓,說:“森哥怕得很,准備逃跑了,他打算開裝甲車逃出去。”
劉硯道:“行了,讓人別管他……聞弟,你呢?”
聞且歌道:“我留下來,我掩護你們殿後,教我用你的裝置。”
“不,你負責保護他們。”劉硯道:“你在第一輛車上開路掃射,我殿後,上最後一輛車,順便等……蒙烽。”
胡玨開口道:“蒙烽什麼時候回來?”
劉硯緩緩搖頭,答道:“現在的情況是守得住,但說不准;也可以開始爭取時間,准備撤退了,蒙烽還沒回來,現在走嗎?你覺得呢?”
胡玨也沒了主意,不敢擅自下決定。
“聽天由命吧。”胡玨摸出一個硬幣:“正面留守,反面突圍。”
胡玨把硬幣彈向半空,還未落地,樓下傳來一陣馬達嗡鳴,緊接著是一陣槍聲,鄧長河跑上天台吼道:“劉硯!林木森逃了——!他要朝西北方跑——!”
劉硯道:“我知道了!馬上派人跟在車後,守住缺口!”
林木森早有周詳計劃,他帶著自己的親信登上劉硯改裝的裝甲車,在操場中打了個轉,將車速發動到最高,轟一聲沖向鐵絲網圍牆,碾了過去!
突破口恰好位於西北面,裝甲車碾過不多的喪屍,碾出一條血肉橫飛的路,沖出公路,唐逸川跑上天台,大吼道:“我姐姐被他帶走了!”
怎麼辦?
劉硯推開唐逸川,喊道:“就緒了!所有射擊手朝西北處集合!守住缺口!爭取時間准備撤退!”
“劉硯——!”丁蘭恐懼地尖叫。
劉硯沖下樓去,操起兩個手雷,拉開引線塞進包裡,沖向西北缺口。
潮水般的喪屍湧向破碎的鐵絲網缺口,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劉硯高速飛奔,迎向喪屍群沖去,緊接著將挎包朝外一扔。挎包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落進屍群中央、
劉硯瞬間一個反身飛撲,臥倒。
轟一聲巨響,橫飛的喪屍軀體激射進操場內,射擊手紛紛湧來,朝著缺口處錯落開槍。
劉硯被沖擊波激得咳出一口血,艱難爬起,聽見胡玨喊道:“把電閘關上,鐵絲網重新拉起來!”
劉硯下意識地要發令,然而短短瞬間理清了頭緒,忙道:“不能關!一關全部的喪屍都會進來的!”
胡玨意識到自己險些決策錯誤,瞬間一陣心寒,劉硯示意胡玨稍定,勉強道:“我……理解你,知道你不是喪屍們派來臥底的,扔繩勾!把鐵絲網重新拉起來!射擊隊掩護!”
二人苦中作樂,無奈笑了起來。
劉硯不住咳嗽,爬上天台,握著啟動器,望向樓下。
胡玨亮出那枚硬幣——反面,指了指南邊車裡的方向。
劉硯按下啟動鍵,特斯拉線圈再次充能,這一次輝煌的閃電較之夜晚時更明亮,也更壯觀。
灰色天幕在大地聚起的白光中不住震顫,雲層仿佛受到感應形成一個渦旋,雷電環呼嘯著橫掃而去,所有人接到命令,自發地朝著籃球場上集合,貨櫃車分頭開出,其余人開始撤離。
一道不穩定的環形電光席卷了上萬喪屍,在最外沿散去,能量未曾耗盡,糾結的雷電在屍群中翻滾。
外圍又有新的喪屍湧了進來。
胡玨在下面喊道:“把手雷都扔出去!堅持住!劉硯!先頭部隊已經離開了!該撤退了!”
劉硯獨自站在天台西北角,看著遠方,蒙烽還沒有回來……他的心裡湧起復雜的莫名滋味,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與蒙烽的生離死別,也許是壯烈地啟動炸彈,一同死去;也許是被重重喪屍包圍……無論如何,從未想過會像今天這樣,沒有任何預兆的分開。
他會回來麼?
他們前天晚上剛因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吵過架,劉硯最後生氣了,轉身面朝牆壁,蒙烽在背後哄了幾句,劉硯沒理他。
蒙烽困得很,沒哄完就打起呼嚕睡著了。
於是劉硯更生氣了,決定不理他。
昨天早上蒙烽先醒,門外有人提醒他去探路,蒙烽穿好衣服,一身軍服很帥氣,他坐在床邊,主動側過身子湊近前,吻了吻他的唇。
劉硯那時已經醒了,卻瞇著眼在裝睡,偷看他筆挺的野戰軍裝,看他戴上帽子,穿好軍靴出去,再翻了個身繼續睡。
劉硯直到這時,仍覺得蒙烽下一刻就會回來,然而這世上又有誰,常常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經歷生離死別?
他歎了口氣,啟動特斯拉線圈,忽然發動機一陣爆裂響。
劉硯馬上猛地抱頭,蹲下躲在圍牆後,一道閃電光環擦著頭頂飛過,主軸響起炸裂的聲響,發動機冒出黑煙,居然沒有爆炸!
劉硯抬頭看著主軸放電尖端,一條回路告損,積累的電荷盡數倒灌回來,焦臭的氣味傳出,有電路燒了。
劉硯抬頭望向圍牆外,喪屍被放倒了一大片,再來一次,只怕線圈會徹底爆炸。
然而探出頭的那一刻,他怔住了。
他緩緩站起身,西邊灰藍色的天幕下,一輛吉普車高速沖來。
“蒙烽。”劉硯喃喃道,他幾乎是竭盡全力,瘋狂的大吼道:“蒙烽——!”
吉普車沖到近前來了個漂亮的漂移,窗玻璃砰然被擊碎,六管機關槍雷鳴般的子彈把攔路的喪屍掃得稀巴爛,緊接著一個手雷拋出,巨響聲中夷平了一大片。
“蒙烽——!”劉硯歇斯底裡地大叫並沖下樓去。
吉普車倒車,悍然鏟向鐵絲網,從東邊喪屍群裡最薄弱的突破口直飛進來,砰然落地。
蒙烽摔上車門跑來,大吼道:“劉硯!你他媽的在放禁咒群攻嗎!膽子真夠大的啊!連個幫你拉怪的人都沒有!”
劉硯沖下樓,蒙烽一邊抬臂掃射,一邊大聲怒吼,機關槍砰砰砰砰掃去,將沖上前的喪屍掃倒。緊接著伸出左手,把撲進懷中的劉硯緊緊抱在身前。
蒙烽道:“張岷呢!這是怎麼回事?那個紅警電塔能用了?!!我靠真彪悍啊!能再來一次不!”
劉硯回過神,喪屍群再次湧上,蒙烽帶著數名手下不住掃射。
“再用會把你烤熟的!沒時間解釋了!”劉硯道:“北邊有喪屍嗎?”
蒙烽一邊掃射近前的喪屍一邊大聲道:“不多!!又要逃亡了嗎?你還技術人員呢!誇什麼海口!”
劉硯:“按原本制定的計劃來!我都准備好了!林木森提前逃跑……虧我還以為他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是真的!鄧長河!胡玨!最後一批人上車!帶他們走!”
蒙烽:“他的話都能信!都上車!我們掩護撤退!”
劉硯:“我差點就真的信了!下次再讓我碰見他……”
蒙烽怒吼道:“老子一槍崩了他!靠!忽悠老子去湖邊轉了半天,要不是惦記著老婆早回來,現在連屍體都熟了!你們快點撤!東西不要了!以後再回來找吧!”
最後一輛貨櫃車馳出包圍圈,兩旁各有一名持槍的人,不住掃射喪屍開路,貨櫃車車廂,胡玨喊道:“劉硯,快上車!”
“蒙烽!劉硯!!”人們紛紛吼道:“上車!”
蒙烽手上機槍不停,回頭惱怒地罵道:“他不走!他陪老子給你們殿後!你們快滾!”
劉硯大笑起來,車隊撤離,喪屍被分出一部分,跟隨車隊而去,學校內的喪屍少了許多,然而正在緩慢形成包圍圈。
蒙烽見所有人都撤退了,喊道:“你開車!”
劉硯鑽進吉普車內,倒車,將一只喪屍碾進車底,推開車門,蒙烽瘋狂掃射後將機槍一收,鑽進車裡,將機槍架在破碎的車窗上又是一通狂掃。
劉硯猛打方向盤,沖出了包圍圈。
遠處車隊啟程,喪屍群合攏,將他們與整個車隊分隔開來。
“糟糕。”劉硯道:“能強沖嗎?”
“子彈不多了。”蒙烽道:“哦不好,朝咱們來了!快跑!”
劉硯掉頭沖下公路,問:“朝哪裡跑?!”
蒙烽:“朝南……不行!朝西……不,朝東!”
吉普車在平原上拐向左,又拐向右,扭扭捏捏地拐了幾個彎,車裡傳來劉硯的怒吼:“到底向哪!要不要停下來拋個硬幣!”
蒙烽:“硬幣只有兩面!你讀書讀傻了!向東!這時候還要吵架嗎?!”
吉普車開到全速,風馳電掣地上了公路,朝東邊沖去。
23
23、雪崩 ...
傍晚,車停在路邊。
劉硯看了一眼油表,手上不停,給蒙烽上藥。
蒙烽英俊的臉上有一道擦痕,劉硯手頭沒有醫藥箱,只得用襯衣蘸了軒尼詩XO給蒙烽擦拭傷口消毒。
蒙烽痛得直抽冷氣,劉硯把他離開的這一段時間裡發生的事詳細說了次。
“哦。”蒙烽漫不經心道:“有的是時間,下次追上,老子一槍崩了他。”
劉硯道:“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按照原定計劃,要到這個時候你才回基地的。”
蒙烽答:“我想你了啊,你前天晚上生氣了,打算偷懶提前回來哄你,免得又吵架,這不正好趕上了麼?”
劉硯哭笑不得地點頭。風從破碎的車窗外吹入,逃得性命後自身至心都徹底松懈了,只覺這漫天漫地的寒冷與大雪,幾乎要把他凍僵。
蒙烽把外套夾在車門上勉強擋著風,劉硯坐到車後座,問:“現在去哪?去救張岷麼?”
蒙烽說:“不知道,先去東邊看看,希望決明還活著,就剩這麼點油了……冰天雪地的,怎麼辦?”
劉硯:“你還把窗玻璃打碎了……”
蒙烽:“我不把窗玻璃打碎怎麼救你!隔山打牛麼?”
劉硯:“你可以把車頂天窗打開……”
蒙烽:“誰想得到那麼多。”
劉硯:“承認吧,你只是想耍帥,現在要在車上被凍死了……別過來!現在不想做!我要累垮了!”
蒙烽:“就親一個,我又救了你一次不做起碼給點獎勵麼。”
蒙烽和劉硯接過吻,劉硯躺在後座睡覺,冷的不住發抖,片刻後蒙烽道:“哎,寶貝,起來,那裡怎麼有輛車?”
劉硯猛地驚醒,匆忙下車,大雪把車體掩埋了近半,劉硯道:“是決明的!快拿鏟子來!”
蒙烽找出車後工兵鏟,劉硯把雪掃開,裡面沒有人。
“怎麼回事?”蒙烽道。
劉硯拉開車門,看了一眼油表,說:“有油,太好了,我們換這輛車,決明估計是下車了。”
蒙烽鏟開車後的雪,輪子陷在坑裡。
“哪個混蛋挖坑不填……”蒙烽咬牙開始推車:“哎!劉硯!”
劉硯:“怎麼?”
蒙烽:“我在這裡推車。”
劉硯:“我知道啊,加油。”
蒙烽:“你不搭把手麼?”
劉硯:“我是技術工種,怎麼能讓工程師推車?”
蒙烽悲愴地吼道:“你不幫忙也就算了,起碼麻煩你從車上下來行不?!”
同一時間,山腰高處。
決明發射信號彈的半小時後。
張岷說:“寶貝,咱們應該回去救他們,求人不如自救,別等了,我想想該怎麼辦。”
決明把整個頭伸進洞裡,說:“你怎麼不站起來?”
張岷說:“我的腳摔折了。別哭!已經接上了。”
決明道:“不哭,要等多久才能爬上來?”
張岷:“傷筋動骨一百天,等到我能自己爬上來,咱們估計已經餓死了,你看看附近有喪屍麼?”
決明:“那邊的洞裡有,不過塌了。”
張岷道:“看吧,爸多英明,還好提前炸了洞。”
決明:“那是。”
張岷:“劉硯給你登山繩了?”
決明:“沒有。”
張岷:“這可難辦了……說說你有什麼?咱們來解智力題吧,‘如何在洞裡營救被困的帥大叔’的腦筋急轉彎,這個怎麼樣?”
決明去翻包,說:“有槍,瓶子……要不朝洞裡填雪?有多高?”
張岷:“哦不,這個洞太深了,周圍的雪不夠填,而且我多半也只會被埋掉。”
決明:“有信號槍,瑞士軍刀,這是什麼?鬧鍾?”
決明把生命探測儀朝著洞裡,嘀嘀嘀地響,說:“我居然忘了有這東西。”
張岷:“以愛之名,你已經找到我了,沒關系!還有什麼?”
決明:“日記本,瓶蓋,外套,創可貼,啊!繩子。”
張岷:“……”
張岷:“什麼樣的繩子?”
決明:“登山繩,太好了!”
張岷:“對!太好了!把繩子扔下來,不不!不是把整個繩子扔下來,把一頭綁在樹上,另一頭扔下來。綁牢點。”
決明把繩子一頭扔了下來,張岷撈了幾次抓住了,咬著手電筒,在陰暗的洞穴裡吃力攀爬。
足足花了十分鍾,張岷終於回到地面,瞬間癱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決明,彼此都恍如隔世。
“寶貝,爸沒白疼你。”張岷喃喃道。
他把決明抱在身前,一起看著灰色天空中飄下的溫柔雪花。
一小時後,離別之情敘過了,山盟海誓說完了,抱頭痛哭也結束了。
決明開始搗鼓那把改裝過的瑞士軍刀,險些被彈出來的水果刀削掉手指頭,張岷嚇了一跳,說:“別亂動,我來看看。”
他拆出劉硯埋伏在裡面的十八般武器,交給決明鋸子,決明鋸下兩根樹枝,當做夾板,用繩子固定在張岷的左腿上。
“好了。”張岷拿起AK,靠在樹下,說:“現在還需要一根拐杖,搜索一下附近資源,別走太遠,我負責掩護你,寶貝。”
決明到處看了看,朝山上走,張岷遠遠地說:“我記得RPG游戲,都喜歡把關鍵物品埋在草叢裡的。”
決明道:“只有門板,那邊還有房子,要進去看看嗎?”
張岷說:“很好!我有個好主意!拿過來我看看。房子別進去,太危險了。留著等資料片裡再闖關吧。”
十分鍾後,決明面無表情地拖著門板,門板上躺著張岷,開始下山。
夜十點,他們抵達山腳,繞過空無一人的關卡,走上公路。
張岷抱著AK,不時回頭,決明說:“什麼聲音?”
張岷道:“別吭聲。”旋即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隔著木板聽見大地傳來一聲悶響。登時色變。
“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那裡。”張岷道:“快快,有兩塊石頭!”
決明把門板拖下曠野,雪夜裡四周微亮,天空呈現出奇異的灰色,張岷熄了手電筒。
黑暗群山連綿起伏,又過片刻,大地輕輕震動。
“巨人嗎?”決明小聲問。
“噓——”張岷示意別說話,兩人在狹隘的巖縫中緊緊抱著,張岷修長的手指頭蒙住決明的眉毛,難以置信地微微抬頭。
決明扳開張岷的食指,從縫隙中朝外望。
大地又一聲震動,這次清晰了許多,一只頂天立地的,屍體聚攏成的巨人在平原上緩緩朝他們走來。
吉普車停在路上,蒙烽與劉硯從車前窗朝外看,屏住呼吸。
蒙烽:“倒車麼。”
劉硯:“別動,把所有的燈都熄了。”
黑暗裡,一只巨人踩上平原,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自西北朝東南緩緩行走。
劉硯:“從剛剛咱們離開的地方走來的。”
蒙烽:“別回去,我對它是從哪裡來的不感興趣,子彈也快沒了。”
劉硯:“這只與從前的不是同一只。”
蒙烽小聲道:“我知道,它也不會注意到人,究竟是什麼玩意?”
劉硯:“它們的行走方向都是東南,會是去哪裡?”
蒙烽:“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去開同學會或者相親……”
張岷屏住呼吸,緊緊抱著決明,抬頭看。
那黑暗的巨大身影每一腳下去,都令大地一陣震顫,它走過滿是積雪的曠野,跨上公路,一步踩出深陷的腳印,再次抬起一腳,黑暗籠罩了巖縫裡的兩人。
“哇啊啊——”張岷發著抖大叫。
“噓——”決明示意別叫。
他們抬著頭,怔怔看見血肉巨人迎頭踩下,轟的一聲巨響,絞合了無數屍體的大腳落下,踩在他們藏身巖石的一米開外,掉下一只燒焦的手臂。
緊接著那只腳抬起,巨人離開了。
“它掉了一只左手。”決明說。
張岷:“不用提醒它了,我覺得它應該不介意的,快,趕緊離開這裡,別管那只手。”
決明從石頭後拖著門板出來,張岷說:“找個背風的地方,生火准備睡覺……不對,這次又是什麼聲音?”
決明蹙眉,大地再次開始震動,比起巨人走路時的頻率性震蕩,這次則是連續的,陣陣不停的雷鳴。
決明回頭,一道潮水般的灰線在暗夜中從山上卷下,雪崩了。
“快跑!”張岷道:“不!寶貝!你先跑!”
決明拖著門板加快速度,張岷面朝雪崩卷來的白浪,喊道:“你先跑!跑完回來把我挖出來!我會朝外面開槍標志地方……”
決明道:“能跑掉!”
張岷:“那就快!加油!”
決明腳下打滑,拖著門板開始玩命奔逃,奈何體力不濟,跑出五十米後速度越來越慢,雪崩猶如千軍萬馬,驚天動地的席卷而來,張岷深邃瞳孔中映出一道白線,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雪崩呼嘯著吞沒了他們先前藏身的巖石,決明氣喘吁吁,越走越慢,最後躬身不住喘氣。他回頭看了一眼,積雪卷向離他們不到五米開外,停了。
張岷點了點頭,吁了口氣,說:“休息會,今天太驚險刺激了。”
決明道:“爸,我走不動了。”
張岷喘息道:“就在這裡過夜吧。”
話音落,車頭燈亮起,遠遠地照亮了整條公路,兩聲喇叭響,吉普車停下。
蒙烽下車走來,看著積雪,又看張岷和決明。
蒙烽:“親,你真是淡定帝親。”
作者有話要說:休息一下,接下來繼續准備打開新局面,會師了,接下來怎麼辦捏?
這篇文最坑爹的地方在於,每看完一章,幾乎所有人的想法都是“接下來怎麼辦捏?”
24
24、寒冬 ...
蒙烽把車停在漫天風雪的白樺林裡,車上四人都已超過四十八小時沒有合過眼,再也撐不住了。
前排蒙烽與劉硯相依為命的依偎著,蓋了件外套。
張岷則橫躺在後座上,枕著決明的大腿,決明倚在車窗邊,車窗全部搖上,暖氣打開,昏昏沉沉地入睡。
誰也沒力氣值班了,這一覺足足睡了十個小時,決明最先醒來,發現外頭有只喪屍。
天已大亮,喪屍趴在車窗外,被凍僵了,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裡的人,維持著扒窗的姿勢。
決明伸出一根手指頭,移到左邊。
喪屍張著嘴,渾濁的眼珠子跟著移到左邊。
決明的手指頭移到右邊。
喪屍的眼睛跟著移向右邊。
決明手指豎在中間。
喪屍成了對眼。
決明兩手手指並排,正要分開的時候,蒙烽也醒了。
“親,調戲喪屍是不好的親。”蒙烽打了個呵欠道。
車裡所有人都醒了。
劉硯倦怠地坐直,回頭端詳那只喪屍,說:“它大部分地方被凍僵了,思想還是清醒的。”
“嗯。”張岷艱難地扳著腳坐直,長吁一口氣,蹙眉道:“有基本智力,你說它們的腦子在想什麼?”
蒙烽聳肩道:“誰知道呢,喪屍心,海底針。”
他發動汽車,把那只喪屍擠在樹干上,發出滑稽的聲響,繼而開車馳上公路,走人。
劉硯分了一點吃的,打開一盒冷牛肉罐頭,就著三天前於媽蒸的饅頭夾了點辣椒醬,開始吃早飯。
那是蒙烽出去巡邏前在車上帶的物資儲備,張岷道:“有多少吃的?“
劉硯:“四天食物儲備。”
張岷忙自覺道:“我可以吃少一點。”
蒙烽和劉硯同時看了張岷一眼,對他的表現相當滿意。
“我沒打算把你趕下車。”劉硯誠懇道:“不過你很識趣。”
蒙烽把著方向盤,吹了聲口哨,惟妙惟肖地學著林木森的口氣:“我最喜歡識趣的人,小伙子,好好干!森哥會栽培你!”
車裡都是大笑起來。
“現在朝哪裡走?回去看看?”蒙烽把車停在分岔路,喪屍過境,寸草不生,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腳印,路上還有幾只被冰雪凍在曠野裡的喪屍。
劉硯道:“不太安全,應該還有些沒走的……況且食物都被車隊帶走了,咱們回去做什麼?”
蒙烽道:“說不定還能找到點剩下的……算了。”
他也覺得不太保險,尤其是彈盡糧絕的情況下——這是真正的彈盡糧絕。
張岷:“能聯系上車隊裡的同伴不?”
劉硯搖頭:“沒有通訊器,就算有,距離太遠也不可能聯系上。”
張岷展開地圖,說:“那麼……厄,咱們來玩‘大家去了哪’的腦筋急轉彎游戲吧……”
蒙烽和劉硯異口同聲道:“我們又不是你兒子!去和決明玩!”
張岷笑了起來,劉硯道:“去城鎮補給,我有個主意。”
他把一盒磁帶翻面,塞進車前的老式收音機,披頭四的yellow surbmarine 響起,繼而把車開下岔道,前往西路,二十裡外有一個村莊,是他們曾經掃蕩過的。
不久後抵達村鎮,滿目狼藉,仍維持著他們曾經來過的景象,蒙烽換了AK下去重新巡視,劉硯道:“去找放在民居裡的箱子。”
屋簷上停著好幾只烏鴉,老鼠在冰冷的地面流竄。
一只小耗子蹲在被爆頭的喪屍前,翻撿廢墟中的食物。
“你看。”劉硯道:“耗子不碰屍體。”
張岷下車,左手搭在決明身上,另一手拉開褲鏈尿尿:“確實,烏鴉也對它們沒有興趣,腐食生物不是應該吃屍體的麼?寶貝幫爸弄一下,握著就行……不用噓了,尿得出來。”
劉硯留在車上,有點迷茫地搖頭,說:“不知道呢,可能它們知道這些不能吃?動物的直覺是很敏銳的,它們察覺危險的能力比人更高。”
張岷緩緩點頭:“這樣也好,起碼人類的伙伴們不會被感染。寶貝好了別玩了,別握著不放,硬了硬了……爸要拉褲鏈了會夾到的!走了!你這小色鬼,嗯?”
事實上直到如今,地球上唯一被感染的物種只有人類。
蒙烽出去十分鍾,最後帶上來一大箱吃的。
副食,罐頭,干糧,各種山寨包裝的小雜貨店保鮮食物。
“親,來吃防腐劑啦親。”蒙烽扔給決明一包鳳爪。
“啊,這個好。”決明道。
劉硯笑道:“上次咱們來的時候我藏的一部分東西。”
“你那時候就想好了?”張岷道。
劉硯聳肩道:“沒有,只是覺得萬一哪天和林木森鬧翻,起碼多條後路,能在風雪裡多撐幾天。”
“淡定帝,你現在可以玩急轉彎了。”蒙烽煞有介事對決明道。
決明想了想,說:“去……這裡吧。”說著在地圖上示意。
“那裡是公海。”劉硯道:“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算了還是我來吧……”
決明:“我只是翻錯頁而已……嗯找到了,這裡呢?”
蒙烽看了一眼:“可以,沿著路北上,希望一切順利。”
“我們的油還能跑九百公裡。”劉硯道:“最好在用完之前能找到他們,或者起碼找到點汽油。”
兩個小時後:
張岷一手搭在決明肩膀上,跟隨老式錄音機裡的音樂哼著歌,一晃一晃。
“對了。”劉硯忽然想起那個吸毒的女影星,說:“張岷,前幾天你的偶像來了。”
張岷道:“什麼?”
劉硯把唐逸曉的事說了一次,蒙烽和張岷同時傻眼了。
蒙烽道:“她也是我的偶像!”
劉硯蔑視而漠然地看了蒙烽一眼,說:
“哦。”
張岷道:“你怎麼沒幫我找她簽名?天哪!早知道我就不去巡邏了!”
蒙烽悲憤地說:“我也是!劉硯!你怎麼不找她簽名!”
劉硯一臉無奈而無聊的表情。
“是哦。”劉硯說。
張岷:“她人怎麼樣?真人和電影裡一樣嗎?”
決明茫然道:“你們在說什麼?”
蒙烽激動地說:“劉硯你不厚道啊!哥倆都喜歡她,你就這麼讓她走了?!”
劉硯:“……”
蒙烽:“她多高?和網上傳的一樣嗎?”
張岷:“林木森把她怎麼了?她談到她離婚的事情嗎?”
劉硯終於忍無可忍:“她被林木森帶著走了,現在應該被一大群喪屍追著跑,要不咱們去救她?”
蒙烽馬上道:“算了,拖家帶口的,太危險。森哥會保護好她的。”
張岷:“嗯,不劃算,我只是想要個簽名而已,不能把命搭上。蒙烽說的沒錯,森哥會保護她。”
劉硯:“……”
決明:“???”
劉硯:“她是你們的偶像!偶像被喪屍追著跑,居然不管?!有這樣的粉絲嗎?!”
蒙烽:“哎——這種心情你不懂的啦——”
張岷:“就是,我當兵那會,整個連的兄弟都喜歡她……”
劉硯真想掄起AK給他們一人一下。
接著的足足一小時裡,蒙烽和張岷開始就那位女影星開始了漫長的交流,從她的成名作品一直說到柏林電影節的得獎大作,連剛出道拍裸照的八卦也沒有放過,談得熱火朝天,不亦樂乎。
最後他們在公路中央,一輛毀掉的裝甲車前停了下來。
蒙烽與張岷關於那名女星的交談戛然而止。
一個巨大的腳印深陷馬路中央,將簡易裝甲車的前大半部分踩成一張鐵餅。
槍支散了滿地,周圍還有不少被踩扁的喪屍。裝甲運兵車尾部的兩個車輪前傾,小半個車斗則保持完好。劉硯下車檢視車斗以及裝甲車殘骸,說:“林木森就是坐這輛車跑的。”
“那種巨人不止一個。”張岷推測道:“林木森真夠倒霉。”
劉硯打開車斗下面的一個蓋子看了一眼,嘲笑道:“他不僅倒霉,而且還很蠢,這輛車他根本不會用……你們看這裡。”
車斗下有一個鐵箱,箱上有兩個圓形的開口。
蒙烽道:“整個車頭和發動機都被踩扁了,居然沒有爆炸。”
劉硯說:“因為我特別把備用油箱設計在車斗下的部位,一旦被喪屍追趕,車斗上的人可以擰開油箱蓋子,汽油會澆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澆,酌情放掉一部分汽油,最後……點個火,路上的喪屍可以輕松解決。”
劉硯繞到車前,說:“噴火油槍也沒有派上用場,太可惜了。”
張岷從車裡探出頭朝外看,蒙烽站在被壓毀的車頭一旁,地上扔著唐逸曉的一只高跟鞋。
蒙烽:“……”
張岷:“……”
劉硯:“你們可以撿回去當紀念,這應該比簽名值錢。只有一只鞋子,你們怎麼分呢?要不再找找?”
蒙烽自覺地岔開話題:“林木森呢?又跑了?真是命大。”
張岷看了一會,單腳控制油門和剎車倒車,以吉普車頭抵著裝甲車殘骸推開。
蒙烽掀起鐵蓋,找到兩只血肉模糊的腳,認不出是誰的。
他們把車上的汽油箱卸下來,捆在吉普車備胎後面,開車走了。
2012年11月22日。
今天是避難所被喪屍們摧毀後的第五天。我的日記本丟了,暫時借決明的韓國貨記錄。配圖是他畫的。
一個月的食物與兩千公裡的汽油,一個備胎,三個半人,我們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撤退的伙伴們沒有半點音訊,我開始有點想他們了。(一堆手拉手小人的簡筆畫)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也來得更冷,這是真正的冰天雪地,世界荒蕪沒有半點人跡,那些村莊,建築,全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雪。令我想起人類出現之前的末世代冰河期。
白茫茫的雪地裡,偶爾會出現一兩只覓食的小麻雀,下車休息時決明會用餅干屑喂它們。
我們看見一個路牌,上面有個箭頭,應當是政府的疏散方向。簡單討論後,大家(決明除外)一致決定朝指向北邊的箭頭走。
這些天裡,我們馳騁在國道108,生命探測儀沒有反應,唯有喪屍像冰雕般被凍在荒野上。廣播沒有信號,路牌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冰。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還有幸存者麼?白色的雪地,沒有盡頭的國道,到處都像死亡一般的安靜,披頭四的磁帶被蒙烽翻來覆去聽了上百次,最後果然粘磁條了。
連著十五天過去,我們進入西安,全城被覆蓋在冰霜之下,東長安街被洗劫一空。所幸城裡還能找到吃的,我們換了一輛大點的車,在便利店,化工店以及五金店,藥店,沃爾瑪和家樂福的倉庫裡找到足夠的資源。
路牌上的箭頭再找不到了,估計盡頭是淪陷的西安。
蒙烽建議我們在城裡住一段時間,最後這個提議被他自己否決了。因為下水道裡還有成千上萬的喪屍,它們竟然在地下御寒。
臨潼縣,秦始皇陵千裡冰封。
這不對。
這不像北方的冬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氣象實在太反常了。
我甚至懷疑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死了,空空蕩蕩的天空,大地,平原……只有我們四個開著車在天地間兜圈。
我們離開臨潼,繼續北上。
12月7日,終於見到一架飛機劃過天空。
“飛機!”蒙烽吼道。
急剎車,蒙烽快步登上車頂,雙手交叉揮舞,大吼道:“喂——!”
蒙烽脫下外套朝著天空狂揮,劉硯裝上信號彈,朝天發射一槍,綠光哧哧飛向空中,繼而劃了道弧線,落在雪地下。
(飛機的簡筆畫)12月8日,我們在飛機出現過的地方等了一天,蒙烽在雪地裡踩出SOS的字樣,中間生起一堆火。
沒有再出現任何搜救跡象。
是一架偵察機?轟炸機?載傘兵或者物資的運輸機?
無論如何,還有人活著就好,一切總有希望。
風雪漸大,似乎又有寒流南下,沒有天氣預報,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沿著六盤山的南麓背風而行,同時又見到一個被凍住的路牌上的箭頭。
正要開過去仔細查看的時候,風雪陷住了汽車,風實在太大把牌子刮跑了,我們只得棄車步行。
張岷好得很快,已經能拄著拐杖行走,蒙烽給車的停泊處作了記號,帶著我們朝高地上走,尋找避風的山洞。
12月21日,又一波南下的寒流過去,天氣轉晴,我們從山洞裡出來,整理裝備,繼續開車朝北走。食物還能支撐接近兩個月,省著點吃能撐到春回大地。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春天說不定永遠也不會來。
那只是一個預感。
直到我們看見覆蓋著冰雪的山頂上,那座三十米高的廣播訊號塔。
“劉硯!看這裡!”蒙烽道。
他把雪地鏟開,鐵塔下有生火的痕跡。劉硯蹙眉,蹲下以手撥開冰雪,他們把周圍的雪地幾乎翻了個遍,發現一個潮濕的煙頭,燒到一半被蓋熄的松枝,以及一截繩子。
“傘兵繩。”張岷道:“哪裡來的傘兵?”
他們站在山頂朝下眺望,雲和山的彼端,黃昏的一抹暗紅色光芒在發亮。
“這是個無線電廣播的信號塔。”劉硯說:“決明!把收音機拿出來!”
決明帶著厚厚的毛線帽,耳朵上捂著耳塞,站在信號塔下,抽出長長的天線對著塔頂,把旋鈕轉到最左,又轉到最右。
始終靜謐。
“爬上去看看?”蒙烽道:“把天線指過來一點,我覺得讓它碰著塔上的尖尖……”
“我最受不了你這點,蒙烽。”劉硯無奈地說:“用東西之前看一下說明書很浪費你時間嗎?”
蒙烽:“我爸就經常這樣,散步的時候天線要……”
劉硯:“你和你爸的想法在這裡就是錯的,我們已經站在訊號塔下了。它沒有信號就是沒有信號!跟你指著哪裡根本沒有關系!你就算把決明給掛在這座信號塔的尖頂上,他也收不到任何信號!”
蒙烽火冒三丈:“你外婆也好不到哪裡去,劉硯!以前去你家,你外婆連遙控器都不會用,就直接拍電視機!拍電視機能換台嗎?!你拍給我看看?”
劉硯:“夠了!”
張岷笑得倒在路邊,決明根本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還沉浸在他的外星人訊號裡,抱著收音機跟在劉硯身後。
蒙烽回去把車開過來,說:“現在去什麼地方?”
劉硯:“不知道,問你爸的收音機去吧親。”
蒙烽開車說:“那就……沿著山腳找找,咦,寶貝你看,那裡有兩個雪人?”
劉硯不看,蒙烽拍拍他的臉,說:“轉過頭,看那裡。”
曠野中堆著兩堆雪。
張岷道:“是天然的。”
蒙烽:“嗯,這是什麼物理學原理?寶貝,解釋一下。”
車停了下來,決明好奇張望,繼而下車搖搖晃晃地走去。雪下似乎還蓋著什麼東西,決明把上面的積雪撥開,摸到一根長長的,硬硬的東西,朝外一拔。
拔出一根胡蘿卜。
決明:“?”
蒙烽傻眼了。
三秒後,劉硯意識到了什麼,沖上車,按著蒙烽的手朝喇叭上壓,連著數聲喇叭響在雪地裡遠遠傳開。
蒙烽在雜物箱裡翻出哨子,運足氣一通猛吹。
山腳下的背面,有個小孩踩著積雪前來。
“隊……隊長!”那小胖子看見決明,登時大叫道。“決明隊長!”
蒙烽深吸一口氣,牽著劉硯的手下車,那小胖子“啊——”的一聲大叫,仿佛是見了鬼,轉身就跑。
“等等!”劉硯喊道:“去哪!停下!”
小胖子在雪地裡摔了一跤,狂奔得沒影兒了,他們上車揚起漫天雪花追上去,繞過橫亙雪地的樹根般的山巒底部,面前豁然開朗,遠處是一座坐落於山腳的廣闊農場。
小胖子帶著一群人狂奔出來,各個大聲喊叫,劉硯停車沖上前去,大叫著與生還者們擁抱。
2012年12月22日,我們終於找到了失散的伙伴,他們離開避難所在路便留下了箭頭和字——原來是胡玨的主意。
而後聞且歌帶著大家繞過西安北上,進入寧夏南部地區,在兩省交界處看見一座高大的信號塔,像我們一樣沿著山麓背風面向東,轉而折向北面。
這裡有一條公路,公路的盡頭是一座農場,招牌上有“農家樂”字樣。
胡玨率領能作戰的弟兄掃除了裡面的十只喪屍,把它們埋在農場的西邊。
這裡不算太大,然而比起我們的上一個家園已經好得太多。
它依山傍水,東邊的河流已經徹底冰封,本來據說還有人造溫泉,但因為能源不足,已經結冰了。
郊區的農家樂度假村……就像個桃源。
我們不在的這些日子裡,七十九人都以胡玨為頭兒,聞且歌作為隊長負起了保護所有人的責任,當胡玨交回我的日記本的時候,朝蒙烽說了一句話。
“太好了,我們的頭兒終於回來了。”
25
25、新生(附番外) ...
劉硯走進農場,這裡有四座三層高的小樓,每座樓上插著一個簡易風力發電機,傍晚時分於媽開始做飯,炊煙裊裊,這些天裡他們幾乎就沒吃過一頓煮出來的熟食。
食堂裡,於媽端上飯,劉硯掃視一眼,發現又多了近百人,有男有女,女人比男人多。
“我還怕標記起不到作用。”胡玨道:“沒一天睡得著,還好你們找來了。”
蒙烽一口飯噴了出來,問:“標記?”
鄧長河道:“你們不是按著標記找過來的麼?”
張岷茫然道:“沒有……是被風雪蓋住了麼?你們在哪裡作的標記?”
胡玨哭笑不得道:“我們沿途從漢中過,走寶雞,所有的路標上都寫了蒙字,畫了箭頭,讓你們向西北走……”
“坑爹了!”蒙烽悲憤吼道:“我們走的是西安的東邊!國道108!決明!你這招仙人指路靠不住啊喂!”
眾人哄笑起來,劉硯無奈搖頭。
“感謝主耶穌的指引。”吳偉光說:“最後還是找到了。”
劉硯點了點頭,胡玨說:“總算可以卸下擔子了,交給你們了。”
劉硯也不謙讓,說:“以後還有許多地方需要你幫忙。”
胡玨點頭笑道:“我不會推辭的。”
蒙烽與劉硯在避難所救出的人自是十分熟絡,當天就挨個激動過一番,而胡玨取道延安救出的一百一十七人則完全不認識他們。
蒙烽與張岷吃過飯,挨個去與新來的避難者們交談,給他們測試,編隊。
劉硯則接手整個農場的分布圖與資源,以及人員名單,召集所有人開了個會。一切理所當然,沒有林木森在時的奪權與算計,也沒有任何觀念沖突。
戰略養成新地圖模式開啟,游戲開始了。
他們在農場主的二樓大廳裡開完會,劉硯整合了所有人的意見,詳細記錄成員的特長,開始計劃二次建設。
這一次終於徹底安全了,不管天時、地利還是人和。
天時無疑是最大的要素,寒冷還會持續很久。
地利:農家樂位於太行山最僻靜之處,並非南北,東西往來的必經之路。除非喪屍們翻山越嶺,否則這裡會遭到襲擊的可能性只有很小。
喪屍的遷徙路向劉硯尚不清楚,姑且不論是一次南下,還是像候鳥般春季北上,都不會特意來光顧這裡。
農場朝東三百公裡外是西安,朝西則是天水,再往西北走就是蘭州。十公裡外有一間加油站,周圍有不少村莊,但都是規模不到百人居住的小鎮。
人和:林木森的黑幫管理模式終於結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雖然這場喪屍潮不知道將在什麼時候結束,或許是明天,也或許要在三十年後,未來的道路說不定漫長而殘忍,然而只要抱著彼此相信的心,一切都將逐漸好轉。
傍晚,劉硯收拾單子,交給胡玨,說:“人事還是交給你。我不適合管理,只會搗鼓點小玩意,辛苦了。”
胡玨年長劉硯十歲,像個彬彬有禮的大哥,卻從未自持年紀,聞言莞爾一笑,接過單子前去安排。劉硯拉開書房的窗簾,外面又下起小雪,決明和幾個小孩在打雪仗,張岷、蒙烽各帶一隊人在談話。
他從明天開始就要住在這裡了,三樓的兩間房已打掃好,是專門留給他們的。
門敲響,劉硯轉身,吳偉光推門進來。
劉硯道:“牧師,你的傳教任務進行得怎麼樣?”
吳偉光答道:“我不是來向你布道的,不過你如果有皈依主的念頭,我願意為你指一條路。”
劉硯道:“還是算了,目前沒有這個想法。怎麼?”
吳偉光似乎有點難措辭,考慮了足有一分鍾,說:“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
劉硯想了想,打趣道:“蒙烽非常……不待見這個節日。不過我保證他不會干涉你們。”
吳偉光揉了揉鼻子,笑了起來,又道:“請你到處走走,我想他們都有很多話對你說。”
劉硯欣然道:“嗯,我正打算這麼做。”
黃昏時大家都回來了,這是充實而忙碌的一天,蒙烽帶著露指手套,全副軍裝,在餐廳裡與十來個男人解說這裡的防御布置。這些人是他暫時選出來的小隊長。
張岷摟著決明,長腿交叉,時不時插口發表意見。
“暫時就這樣。”蒙烽說:“我們的計劃還要配合劉硯搗鼓出的小玩意,才能開始詳細布置,大家心裡只要提前有點想法就行了……”他眼角余光瞥見劉硯下樓,隨口吩咐道:“先解散吧,准備吃晚飯。”
餐廳側旁有一條破破爛爛的走廊,通往中間的公共休息室,休息室後是棋牌間,四間長條型的小樓簇擁著中央的水池,花園與假山。
“這裡以前的主人還是個風雅之士。”劉硯牽著蒙烽的小指頭,懶懶地一晃一晃,笑道:“山水畫,竹子,你看。”
張岷與決明牽著手,搖搖晃晃地走在後面,張岷道:“嗯,有竹林。”
蒙烽說:“以後可以在這裡養幾只熊貓,劉硯以前很喜歡熊貓。”
劉硯:“……”
張岷笑道:“正合我意,決明也很喜歡熊貓。”
決明:“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有禮物嗎?熊貓就是禮物?”
蒙烽:“哦忘了吧,那種洋節有什麼好過的,別忘了老祖宗的東西……”
劉硯:“過聖誕節和忘了老祖宗的東西有什麼關系?你不要偷換概念。”
決明:“就是就是……”
蒙烽:“反正我對洋鬼子的玩意半點不感冒。我不認識耶穌,也不認識耶穌他媽,嗯哼?”
張岷:“嗯哼嗯哼?”
劉硯:“你只是因為那年冬天陪我過節遲到挨罵,所以遷怒給耶穌而已……”
蒙烽:“都跟你說了多少次是火車晚點!我請個假容易嗎我!千裡迢迢回來陪你過個洋鬼子的節,我冒著追尾、翻車、脫軌、被鐵道部的人渣們毀屍滅跡的危險坐動車回來,下午六點和你見一面,晚上十點坐車回去,只有四個小時,還要看你臉色……”
決明:“喵喵喵……”
張岷:“汪汪汪!”
劉硯:“蒙烽中士!別逼我揭你老底!我在車站的冷風裡等了你十個小時,明明就是你在車上打瞌睡坐過站……”
蒙烽:“啊!這裡燈光很亮!有照相機嗎?”
張岷:“我們過去那邊看看。”
決明:“我去找照相機哦。”
張岷與決明裝模作樣,嘻嘻哈哈地跳了幾個舞步,晃悠走了。
電力不算太充足,然而基本的照明與設施足夠供應,農家樂的上一任主人把這裡打理得很好,有蓄電池預防停電。
今天劉硯他們回來,廳裡燈火輝煌,貓王的“HEY JUDE”從側廳緩緩傳來,音樂裡流淌著說不出的浪漫。
“我只是……連著兩天太興奮。”蒙烽遺憾地說:“想到能回來見你,四十八小時睡不著……所以車上……”
劉硯:“早說不就完了嗎哎,死要面子做什麼?承認你那麼愛我很難嗎?又不是什麼太丟人的事,也不會少塊肉,何樂而不為呢?”
蒙烽氣的牙癢,很想按著劉硯揍一頓。
聞且歌在棋牌室外安靜地站著。他的身材頎長,一身野戰軍服筆挺,面容嚴肅而凜然。
劉硯看了一眼聞且歌,他像是在這裡等人,他的目光與劉硯,蒙烽微一觸,便即轉開。蒙烽道:“這小子干的不錯。他們說他一路殺了不少喪屍,讓鄧長河在車上保護其他人,自己單槍匹馬下去開路……後面從延安和西安救出來的一百多個人,也是他帶著人去救的。”
劉硯低聲道:“我去和他談談?”
聞且歌說:“劉硯,你們回來了。”
劉硯點頭,朝側旁看了一眼,蒙烽摘下帽子,在沙發上抽煙,劉硯說:“聽說你做得不錯。”
聞且歌說:“被關著的那位……他怎麼樣了?走之前你看過麼?”
劉硯短暫的迷茫後,想起在避難所裡,那名間接死在聞且歌手裡的人。
“嗯。”劉硯撒了個謊,說:“我們最後走的,蒙烽打開鎖,把他放出來,和他們的喪屍新朋友們在一起,加入南遷的大軍了。”
聞且歌的表情松動了些,眉眼間卻依舊帶著悲傷。
劉硯總算明白了,聞且歌在這裡等的人就是他們。
聞且歌說:“我想給你們看個東西,我不知道該怎麼決定……”
劉硯回頭道:“當家的!”
蒙烽笑了笑起身,搭著劉硯的肩膀,聞且歌看了他們一眼,說:“這邊來。”
他的表情似乎很難抉擇,一路上沒有說話,他帶著他們走上二樓,度假村裡最東邊的一條走廊裡潮氣很重,地板和牆壁帶著發霉的半點,冷而荒涼。
蒙烽朝走廊末端看了一眼,所有人都住在西樓,東樓沒有安排住所。
聞且歌掏出一串鑰匙,打開217的門,帶他們進去。
陰暗潮濕的房間裡沒有電,床上躺著林木森,他的身下蓋著薄薄的毯子,雙腳齊膝截斷,床單上還有帶著血水的痕跡。
房間裡很臭,看上去卻像時不時有人來打掃,床頭櫃上的玻璃花瓶裡插著幾枝野花。
林木森快死了,他躺在床上哮喘般地緩慢呼吸,胸膛像個風箱一起一伏。
聞且歌說:“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兩只腳被壓在裝甲車下面。”
劉硯點頭道:“我還在想,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才告訴我這件事。”
蒙烽蹙眉說:“你怎麼知道他還活著?”
劉硯笑了笑:“風力發電機是唐逸川設計的。他沒有問咱們他的姐姐的下落,證明已經找到了,林木森多半也……”
“讓張岷過來吧。”蒙烽道:“給他看看。”
聞且歌如釋重負,快步出外去叫人。
片刻後張岷來了,揭開林木森身下的毯子,看了一眼。
“藥很稀缺。”吳偉光說:“我只能為他截肢。”
張岷說:“就算截肢,應該也活不了多長,他的膝蓋以下已經完全壞死,肌肉組織感染化膿……幸虧沒有病毒。”
吳偉光說:“張先生,您能不能用中醫的針灸和藥膏治好他。”
張岷說:“我盡量吧,這很難說。”
房內眾人一致沉默,林木森睜開雙眼。
“劉硯。”林木森說。
“森哥。”劉硯的語調平靜。
林木森說:“我在……貨櫃車下面,車軸那裡……放了一包東西……把它給……逸曉。”
沒有人回答他,林木森又說:“小聞,咱們弟兄……到了今天,還有多少活下來的。”
聞且歌答道:“六個。”
林木森無奈地笑了笑,說:“王術呢。”
聞且歌說:“那輛車上的人,除了你和唐逸曉,剩下的都死了。”
林木森緩緩點了點頭,說:“以後,讓他們聽你的……”
“……你,聽蒙烽的,認他當大哥。”林木森吁了口氣,像個交代後事的領袖,閉上雙眼,說:“窗戶有點漏風,去幫……森哥補補。”
他們離開林木森的囚室,聞且歌鎖上門,歎了口氣。
蒙烽留了下來,與他一起下樓,問:“你跟了他,當他的小弟有多久?”
聞且歌說:“五年。”
蒙烽知道聞且歌對這名頭兒終究有點感情,他在拐角處轉過身,二人面對面地站著,蒙烽說:“聽著,我不是你的大哥,也沒必要凡事都聽我的。”
聞且歌點了點頭,蒙烽說:“人生而平等,你只要對自己的良心負責就行了。”
吳偉光策劃了一次聖誕節聚餐,劉硯給不少新加入這個團隊的人做了些手工禮物,有多用軍刀,釣魚竿——等到開春時可以去釣魚。
還有給小孩子們的勳章:蒙烽把編制再次擴張,除卻一早就有的窩瓜隊,土豆雷隊(炸彈埋設工兵),膽小菇隊,向日葵隊(後勤人員),豌豆射手隊(狙擊兵),西瓜投手隊(手榴彈兵),更添加了毀滅菇隊——自殺性襲擊隊伍,隊員只有一個人:光桿司令聞且歌。
他把一個毀滅菇的肩徽交給聞且歌,這些日子裡,聞且歌始終不合群,不笑,不說話,像個把自己孤立的罪犯。
吃飯時他獨自坐在一邊,打牌時從來不參與,對著漫天大雪想事情。
但有事他看見會主動做,那兩個人的死,仍在他心中埋著陰影,他在寒冷中干活,從早上起來一直做到晚上。
他帶著最後五名林木森留下的黑社會小弟,修好了後園裡的溫室。
倉庫裡囤積著大量的種子,成袋的蔬菜和花種,瓜果種子是農場主預備下,專門提供給前來玩農家樂的休假人士種地玩的。這裡從前的人全變了喪屍,養的家畜餓得全跑了。成群的雞躲在破舊的溫室裡避寒,並啄食菜葉和蚯蚓,青菜,番茄沒人施肥,就像植物一般瘋長,儼然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循環。
鴨們白天出去溜達,下午則回溫室裡找吃的,劉硯實在驚歎於大自然的茁壯生命力,這些家禽沒有人照顧,竟大部分活了下來。
肥料,農藥一應俱全。糧食也非常多,糧倉裡大包的面粉與大米足夠他們吃一年。排水系統連著附近的一條地下水道,早已修建好,生活垃圾被排放進河道的一條支流,匯入西安外沿的污水河。
在這個自給自足的農場裡,生活垃圾本來就很少,大部分肥料又是豬,雞鴨等的糞肥。幾乎不對自然產生多少污染。
寬敞的農場後面則是大面積的田地,一直蔓延到河邊,還有幾台廢棄的,耕地用的機械,經過劉硯重新改裝後全部可以用。
張岷帶著人沿東邊的河岸巡邏一圈,找到跑丟的牛和豬,在一個山洞裡發現了三只瘦骨嶙峋的母豬和好幾窩瑟瑟發抖的小豬。
張岷把它們抱了回來,劉硯打趣道:“再找幾只狗,種種田就齊全了。”
“你會種田?。”蒙烽說。
“不會可以學麼。”劉硯在看一本關於作物種植的書,這些書在鄧長河帶領大部隊長征逃亡的時候居然沒被扔在雪地裡,劉硯真不知道該嘲笑片兒警是笨還是誇他聰明。
來年開春他們將在田地裡開墾,種下第一批小麥。一名南農的大學生以及另一名華西農業大學的後來者加入了他們,一切趨於安穩,名為希望的種子,正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土地上扎根,發芽,抽枝,開花。
蒙烽道:“走吧,出去堆雪人。”
劉硯道:“沒空。”
蒙烽:“休息一下嘛,你看,喏?那裡,張決明小同學玩得多快樂。”
劉硯:“不了,你去和他玩吧,活到老學到老,荒廢學業是不好的親。”
蒙烽:“你不要逼我動粗。”
劉硯:“來啊!烽哥,你現在當了頭兒膽子肥了是不……”
蒙烽二話不說,橫抱起劉硯,壯烈地大喝一聲,從二樓跳了下去。
雪球瞬間四面八方飛來,劉硯從五體投地的蒙烽身上爬起來,在周圍的大笑中狼狽逃竄,決明帶著他的隊員們殺氣騰騰地兩路包抄,殺了上來,劉硯邊告饒邊逃,蒙烽發足飛奔,窮追不捨。
劉硯在雪地裡摔了一跤,蒙烽追上了,抱著吻,被劉硯推開,又撲了上去。
“寶貝!”張岷道:“回來了!”
“你爸叫你回家吃飯了親!”蒙烽回頭朝意猶未盡的決明嚷嚷道:“攪人好事被驢踢的親!”說畢側臉上又挨了一下決明的雪球,和劉硯一起撲倒在雪裡。
蒙烽背著劉硯,一行足跡在雪地中歪歪斜斜,延伸向遠方。
“這兒的老板。”蒙烽抬頭眺望白樺林與林中的木屋:“是個有錢人。”
劉硯埋在蒙烽的肩上,一晃一晃地被他背著走,他的肩膀寬闊,背脊堅穩可靠。
“嗯。”劉硯隨口道:“看得出來,單身?”
蒙烽說:“你沒看書房裡的雜物麼?上次我整理出一疊情書,是他年輕的時候寫給他老婆的。”
“他原來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知青,比咱們爸媽年齡還老點。”蒙烽感觸良多地說:“回城以後白手起家,九十年代下海創業,和那女孩兒結婚,沒有小孩。賺到上千萬資產以後把公司出讓給一家大企業,帶著老婆來這裡,辦了個農家樂。”
劉硯溫柔地笑了笑:“挺有樂趣的生活,能急流勇退的人不多。”
蒙烽點頭道:“我看到那些情書,他還十分懷念下鄉時候的知青生活,那女孩兒是農村人,一直支持他創業。沒想到開了農場以後,老板娘沒過幾年就死了,剩下他一個人打理這裡,又雇了點人打理,你看前面。”
他們在木屋後的白樺林裡,兩個墓碑前停了下來。
一個墓碑是大理石白板,光滑而未刻字,另一個墓碑則刻著“吾妻芮婉婉之墓”。
“應該是城裡來避難的人帶來的病毒。”蒙烽說:“這老板也變了喪屍。胡玨解決了他以後,搜索附近時找到這裡。你看,他把他老婆埋下去了,還留了個墓,是預備他死了以後埋進去的。”
劉硯道:“屍體呢。”
蒙烽說:“前幾天我讓他們搬過來埋了。”
劉硯點頭,和蒙烽手牽著手在墓碑前站了片刻,而後道:“謝謝你留下的農場,祝你們在天上再相見。”
“吃飯了——!”鄧長河扯著大嗓門吼道:“蒙烽!劉硯!今天吃新年飯了!快點回去!”
蒙烽:“來的時候我背你,現在你背我了。”
他不由分說扒在劉硯身上,劉硯艱難地邁出一步,搖搖晃晃地吃力前行。就像決明背著一個巨大的頑皮豹毛絨公仔,蒙烽兩腳在雪地上拖來拖去,劉硯背著蒙烽走出五十米,朝雪地裡一撲,索性裝死,不動了。
2012年12月31日,新歷除夕夜。
蒙烽吩咐開了四十瓶米酒,兩百人在大廳內吃肉喧鬧,劃拳斗酒,飯後則混在一起打牌抽煙,吃零食取樂。擊鼓傳花,講笑話唱歌。
張岷人緣甚好,一喝酒就被人輪番灌得醉醺醺的,躺在沙發上。
“爸……”決明道。
蒙烽:“親!你爸倒了!要吐了哦!你去玩收音機!待會再來!晚上罰他跪搓衣板!”
男人們吵吵嚷嚷地把張岷扛到一邊,夜十一點四十,胡玨的英文歌唱得深情而好聽,鄧長河在中間彈吉他,尖叫與鼓掌聲把張岷鬧醒了。
“岷哥會不?來一個來一個。”片兒警遞過吉他。
張岷頭嗡嗡地響,接過吉他,笑著彈了一曲,下面女生們瘋狂尖叫鼓掌再來一個。
“等等啊,我看看再彈個什麼。”張岷酒勁過了,帥氣地笑了笑,拿著那把從遺物堆裡翻出的舊吉他,對著前主人留下的樂譜翻過一頁。
“快倒數了。”張岷說:“還有五分鍾,不彈了吧。”
“再來一個嘛——”群眾紛紛大叫。
“決明呢?”劉硯轉頭找人。
蒙烽喝得有點高了,說:“快倒數了,你去找決明來。”
“叫聞弟下來變魔術!”謝楓樺敲了敲酒瓶,笑道:“聞弟會變魔術的!”
劉硯轉身上樓,聞且歌從二樓關上門出來,沒有鎖門,站在走廊裡,眼望窗外滿天飛雪。
劉硯說:“林木森吃了麼。”
這些天裡林木森的病情一再惡化,每天都只吃很少,今天是除夕夜,他們在樓下餐廳狂歡時,劉硯便叮囑聞且歌帶點吃的上去。
聞且歌說:“他死了。”
劉硯歎了口氣,說:“死了……生前的事就清算了,祝他走的安詳。”
聞且歌說:“牧師給他祈禱過了。”
劉硯點了點頭,說:“馬上倒數,你下去吧,楓樺讓你變魔術。天亮的時候,蒙烽會帶人給他下葬。”
聞且歌道:“好的,劉硯,我變個魔術給你看。”
聞且歌拿出個硬幣,左手一彈,右手抓住,手掌攤開,裡面是一團雪球。
劉硯笑了起來。
聞且歌道:“劉硯,新年快樂。”他一整衣領,走下樓梯。
劉硯站在那扇門外,最後還是沒有推門。
“森哥,再見。”劉硯在門外說,繼而轉身走向三樓。
三樓走廊裡一陣冷風吹來,決明戴著棉帽厚手套,臉上發紅,裹著厚厚的大衣,抱著個收音機,坐在窗沿上,天線拉得長長的,指向窗外漆黑的天空。
小雪細細碎碎地下著,決明把調頻旋鈕轉到左邊,又轉到右邊。
劉硯道:“你還真的在這裡玩收音機。”
決明說:“啊?我不喝酒。他吐了嗎。”
劉硯說:“下去吧,在倒數了,2013年馬上來了。”
“十——九——八——七——”
樓下的倒數聲遠遠傳來,劉硯也不走了,索性站在決明身後,靜靜眼望外面寂靜的天空。
“寶貝——”張岷從樓下跑上來。
“六——五——四——”
那一刻整個農場燈火輝煌,所有的燈亮起,農場門口掛著的木牌上寫著三個字——“永望鎮”。
木牌上纏繞的五色彩燈一亮一亮,繽紛聖誕樹站在風雪裡。
蒙烽順著旋轉樓梯朝上走。
“三——二——”
“一!”
“耶——!”
歡呼聲在雪地裡遠遠傳來,下一秒,沉穩,可靠的男聲響起。
“這裡是國際救援組織聯盟中國分部,今天是2013年1月1日零時零分,我代表中國軍方,政府在此呼叫所有的幸存者……”
劉硯:“……”
決明莫名其妙,低頭看著手裡的收音機。
“過去的五個月裡,人類遭到了史上最為沉重的災難,廣播頻道斷絕,全國所有城市被一場病毒引起的……”
“蒙烽——!”劉硯一把拉起決明的手,沖下樓梯,上樓的張岷馬上把決明橫抱起來,沖下一樓。
“安靜!安靜!聽!”蒙烽吼道。
整個大廳裡的兩百人靜了下來,甚至不聞呼吸聲,唯一響起的,只有決明手裡的收音機,劉硯發著抖,把音量調到最大。
“過去的五個月裡,我們幾乎看不到任何希望,感染者摧毀了我們的家園,這是毀滅性的打擊,但災難永遠不能摧毀人類頑強的生存意志。”
“過去的五個月裡,我們在公海建立了太平洋救援基地本部,中國政府成立救援組織,並加入國際盟軍,全世界正在向各地輸送大量救援人員,無論你現在的遭遇有多麼困難,請不要放棄活著的希望……”
“今天是2013年的第一天,迄今為止,全國各地的信號發射塔,都在軍方以生命換取的代價下修復,並於2013年1月1日零時零分開機,信號網絡初步確認,覆蓋全國大部分地區。”
“如果你聽到這段廣播,請與生者互相轉告,避開南下的感染者大潮,准備維生與御寒物資,藥物,進入北部各省市,尤其避開東南沿海各省以及中原地區,救援隊正在挨省搜索幸存人員……”
那一刻,所有人都哭了起來,終於在與外界隔絕的第五個月後,聽到人類幸存者的第一次呼叫,那心情無法形容。
“請聽到這段廣播的幸存者互相轉告,向你們最近的廣播信號塔靠攏,在廣播信號塔上系一條白布以示周圍地區安全,系一條黑布以示周邊地區尚有游蕩的感染者,並不完全安全。”
“請在信號塔周邊作方向標記,妥善標記後離開,於五十公裡范圍的地區內尋找隱蔽點。救援隊抵達時,會在以信號塔為中心的五十公裡內進行搜救……”
“如果你現在安全,請盡可能幫助所有未被感染的幸存者,彼此鼓勵,並堅強地活下去。如果你正在以武器對付還活著的同胞,借災難之機進行搶奪,殺戮,請你收回你的手,救助一切有需要的人。這不是末日,而是一場對中國,對人類,對整個地球的考驗。”
“請不要放棄希望,同時銘記我們生而為人的道德與愛,全國人民萬眾一心,團結起來,互相幫助,你所站的地方就是中國,只要你們不放棄自己,國家就永遠不會放棄你們。”
“後續搜索需要你的耐心等待,我們的原則與立場,是不放棄每一位活下來的人,本消息每半小時發送一次,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劉硯低聲道:“蒙叔叔。”
——上卷?血色黃昏?End——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張決明同學的僵屍養成手冊
僵屍是一種不死生物,它介乎人類與動物之間,是很神奇的物種。我對它們非常感興趣。
除了養一只熊貓以外,養一只僵屍好像也很不錯。
僵屍有等同於三歲小孩的智力,目前還不清楚會不會變得更聰明,但就目前的研究發現,僵屍在你把手指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眼珠子會跟著你手指活動的方向左右移動,證明它們除了吃,還會關心外界,劉硯把這種行為稱作“應激反應”。
爸說它只是把我的手指當做一根手指餅,讓我不要太關心僵屍的智力問題。
但研究表明,只要給僵屍們剪指甲,刷牙,洗澡,應該是可以養的,流浪狗也會咬人,帶回家就不咬人了,重要的在於目光交流。
養一只僵屍要注意什麼呢?這裡是蒙叔提供的一些小訣竅,我決定把它們記下來,方便以後參考:
第一:養一只好的僵屍需要一個舒服的窩,推薦紅木棺材,鐵棺材顯然是不好的,棺材底部可以墊一些棉絮,但不需要太多。因為僵屍不會出汗。
第二:要給它們新鮮的生肉進食,嘗試說服它們,不再讓它們吃人。如果僵屍表現得十分暴躁,要把它關在棺材裡,直到餓了為止,這樣可以改變它的飲食習慣。
第三:陽光要適宜,環境要保持適當的溫度,不能太熱,否則僵屍容易脫水,變成干屍。
第四:環境不能太潮濕,否則會發霉,變成水鬼。
第五:要有適當的輕音樂,音樂節拍不能太快,也不能太嘈雜,重金屬搖滾類尤其禁止。否則容易令僵屍心情煩躁,抓破自己的肚皮變成喪屍。
以下待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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