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反客為主
周彥恒眉頭終於擰了起來。
這人的胃口比他預料的還要大。
不……與其說是胃口大,不如說是壓根沒把他拋出的這些誘人籌碼放在眼裏。
“那蘇先生,到底還想要什麼?”周彥恒強壓下眼底的異色,穩住氣場。
“三樣東西。”蘇餘不緊不慢地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變異獸肉的真正來路,從捕獲到處理的完整鏈條,我要知道。”
周彥恒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第二,以後供應給我的變異獸肉,我不要那些切割好的碎塊,我要整隻的。”
走廊外,那個守門的大漢猛地偏頭,濃眉緊緊擰作一團,目光如刀般刮向屋內。
“第三,”蘇餘放緩語速,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我想知道一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隱秘信息,例如,災變第六天,星城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話落地,室內瞬間落針可聞。
周彥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
站在他身後的女人不動聲色地湊近半步,彎下腰貼到周彥恒耳畔,用極其微弱的氣聲吐出一句提醒。
“他這屋裏……有變異獸肉的味道。”
周彥恒眼皮頓時一跳。
能弄到獸肉,意味著這夥人不僅有戰力,還極有可能已經接觸了其他勢力。
他瞬間想到了很多。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隻是那笑容比方才要僵硬了幾分。
“蘇先生的條件,周家可以談。”
他站起身,整了整大衣下擺,目光中試探的鋒芒不再遮掩。
“但商盟養人,看的是實打實的本事,蘇先生可否賞光,移步周家廠區,讓我們見識一下您的實力?”
蘇餘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直接站起身。
“走吧。”
此話一出,周彥恒的笑容頓時凝住了。
他腹中預備好的第二輪說辭,第三輪底線讓步,全被這幹脆的兩個字死死堵在喉嚨裏。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反應極快,幾乎毫無停頓地探出右手。
“痛快!那我們在樓下車裏恭候蘇先生,您稍作準備。”
蘇餘並未伸手相握,隻是點了點頭,示意送客。
周彥恒也不尷尬,收回手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魚貫而出,腳步聲順著樓梯漸行漸遠。
張順全程貼在門外走廊的牆根,全程一動不敢動。
直到周彥恒三人出門,他才立刻跟了上去。
“砰。”
門剛關上。
蘇杭立刻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眼瞪大滿是不解,急聲追問。
“哥!我們真去啊?這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他們設了鴻門宴呢?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不是我們去。”蘇餘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稍安勿躁。“是我自己去。”
江雲浩聞言立刻也站了起來,滿臉都是擔憂:
“蘇哥,這不行吧!你單獨踏進周家腹地,這也風險太大了……”
蘇餘沒去接他的話茬,而是徑直轉身走進臥室,朝眾人招了招手。
“都進來,關門。”
幾人對視一眼,魚貫而入,房門隨即發出一聲輕響,緊緊閉合。
蘇餘站定,手腕輕輕一翻。
意識牽引之下,原本空蕩蕩的地鋪上,猶如變戲法般憑空多出了一大摞堆積如山的物資。
自熱米飯、罐頭、壓縮餅幹、礦泉水,碼得整整齊齊,上面甚至還有幾盒消炎藥。
蘇杭看著堆成小山的東西,嘴角抽了抽。
“這些底子,足夠你們幾個人安安穩穩撐上三五天。”
蘇餘把最上面的一盒罐頭擺正。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自己小心行事,記住,無論外面發生什麼,絕對不要單獨出門。”
交代完,他轉身徑直走到江雲瑤面前。
他掌心再次一翻,幾塊用厚錫紙嚴密包裹的變異獸肉被塞進女孩懷中。
“餓了就烤熱了吃,不要硬撐。”
接著,他從懷裏摸出昨夜從張順手裏繳獲的那把92式手槍,也塞進江雲瑤手裏。
算上她原先帶著的那把,此刻,這看似柔弱的異瞳少女,已是雙槍在握。
蘇餘注視著她那雙在白天稍顯黯淡,卻依舊懾人的瞳孔,沉聲叮囑。
“我知道,白天和夜晚的,都是你,白天盡量壓住性子保持鎮定,但如果真有人不知死活打上門來,別猶豫,直接開槍。”
江雲瑤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蒼白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出聲。
她隻是雙手緊緊攥住冷硬的槍柄,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
所有安排妥當,蘇餘正要轉身離開臥室。
“魚哥哥。”
一直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的薑沐木突然仰起那張清純白皙的臉,眼珠轉了轉,突然小聲開口。
“這就是你昨晚……留張順一條狗命的原因嗎?”
此言一出,臥室內數道驚詫的目光瞬間全聚焦在兩人身上。
蘇餘停下腳步,側頭看著薑沐木那副乖巧卻又通透的模樣,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沒錯,還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蘇杭滿臉錯愕,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發問。
“啥意思?”
蘇餘順手拉過一把木椅坐下,視線銳利地掃過眾人,決定趁這個機會給他們敲敲警鍾。
“你們自己好好想想。”
“現在星城三方,軍方握著城牆和槍杆子,省府捏著行政和人口,商盟手裏有什麼?”
林清璃雙手抱臂靠在門邊,眼眸閃過一絲明悟,立刻接了話:“他們只有工廠,和一堆死物資。”
“對。”蘇餘讚賞地頷首。
“沒絕對武力,沒官方名分,在這人吃人的亂世裏,光有物資,就像抱著金磚過鬧市的幼童,遲早出問題。”
“所以,這三家勢力裏頭最急著壯大底蘊,也是最渴求強力進化者加盟的,必然就是商盟!”
林清璃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已經摸到了蘇餘的思路。
“再說回張順。”蘇餘冷笑繼續。
“他手裏那點維持進化的變異獸肉供應,全仰仗周家施舍,這就等於命脈被別人死死捏在手裏。”
“從昨晚他滑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種爛人的臣服,注定是靠不住的。”
“但他又打不過我,又打心底裏害怕我殺他,在巨大的恐懼下,他唯一的活路是什麼?”
“往上報。”林清璃幹脆利落的道。
“對。”蘇餘滿意地勾起唇角。
“所以我昨晚沒殺他,就是要借他這張嘴,把我的本事,一字不漏地捅到周家上層耳朵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