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龍影遮天
積壓在植物穹頂上的厚重雪層,先是像被什麼龐然大物從下方硬生生頂出無數條細密的裂縫,緊接著轟然垮塌。
白色的洪流傾瀉而下,把底下那些水缸粗細的深綠色藤蔓徹底剝了出來。
無數參天巨樹像被無形的推土機齊根碾過,接連倒伏、斷裂。
木質纖維粗暴撕裂的爆響,穿透了隆隆炮聲,直接炸到三十七層的窗外。
兩頭猶如移動樓閣般的龐然大物,硬生生從叢林深處撞開一條血路。
肩高逼近二十米,身長足有五六十米!它們根本無需特意攻擊,那粗壯的柱狀巨腿每次重重砸在凍土上,地面就會像水波一樣猛地凹陷。
成噸的爛泥和冰渣被擠壓著噴射向半空,炸開一圈灰白色的環形氣浪。
下方那些原本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的變異獸群,此刻全成了微不足道的蟲子。
來不及躲避的,直接被天柱般的巨足踩下去,連聲骨頭碎裂的脆響都沒發出,就癟成了一灘嵌在泥裏的爛肉。
稍微靠得近些的,當場被外擴的狂暴氣浪掀起,破麻袋一樣拋飛到幾十米高的半空。
左側那頭,長得極像遠古甲蟲與犀牛的畸形嵌合體。
原本該是顱頂的位置,向前瘋狂生長出三根超過十米的骨質彎角。
它肩背上覆蓋的根本沒有任何皮毛,全是類似黑色玄武岩般厚重粗糙的甲殼。
另一頭,則完完全全是一座移動的暗紅色肉山。
四肢極其粗短,巨大的軀幹上沒有眼睛也沒有毛發,隻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手臂粗細、瘋狂扭動的肉質觸須。
這兩尊大物撞出叢林後,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一邊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朝星城方向推進,一邊揮舞著骨角與漫天觸須,像兩頭發瘋的遠古戰車般死死撞在一起。
與此同時,它們上方厚重的灰白雲層,正中心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黑色空洞。
翻湧的高空氣流被極度擠壓,順著破洞瘋狂向下灌注,轉眼在半空形成一場肉眼可見的狂烈風暴,朝著四面八方野蠻衝撞。
這片蒼穹,被扯破了。
一個巨大的黑影,裹挾著凜冽的風暴,從那空洞中垂直俯衝而出。
它完全展開的雙翼,幾乎遮蔽了那一方區域的所有光線,翼展寬度估摸著直逼百米!
暗紅色的厚重鱗甲,如同古老戰艦的裝甲板,層層疊疊嵌在體表。
陰冷的雪光照上去,全是一片讓人牙酸的金屬冷光。
它修長的頸部外側,生著一排排利劍般的蒼白骨刺。
顱骨兩側,兩根宛如巨型戰鐮的彎曲骨角向後猙獰延伸。
那怪物的頭顱,就猶如一柄為了破甲而生的狹長重矛。
極速俯衝時,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暗紅色的口腔內,三排倒鉤狀的鋒利鋸齒錯落排布,連口水拉出的粘絲都有兒臂粗。
這頭空天霸主沒有直接落地,它壓著氣流,不停盤旋在那兩頭陸地巨獸的正上方。
龐大身軀投下的陰影,猶如一層沉重的死亡幕布,把防線前方那大片曠野全罩進了無光的死地。
三十七層旅指揮部的觀察窗前。
灌進來的風越來越大,把戰術桌上的幾張標示紙吹得在半空亂轉,卻沒人去伸手抓一把。
賀明崢撐在窗沿上的手徹底僵住,五指不由自主地往回收,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硬是把一塊木板生生捏成木屑。
周彥恒臉色全白了。
他整個人像被瞬間抽幹了溫度,喉結極其費力地上下滾了兩圈,連一聲咳嗽都沒發出來。
梁知夏反應最激烈。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腰“砰”的一聲撞在戰術桌沿。
她像感覺不到疼,雙手死死捂住口鼻,指縫裏透出粗重又雜亂的呼吸。
在她高度變異的感知中,一股濃鬱至極的血腥與暴虐撲面而來。
她慘白的嘴唇翕動著,好半天才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龍……”
周遭落針可聞。
連那些常年泡在炮火和紀律裏的參謀們,也沒一個人跳出來指責這個毫無科學依據的荒誕稱呼。
因為在此時此刻,所有活人的視網膜上,都被死死印上了同一個畫面。
那是西方古老傳說裏,只有在羊皮卷上才會出現的龐大飛行蜥蜴。
覆滿堅硬鱗甲,口中翻湧著毀滅一切的烈焰。
唯一的區別僅僅在於它在真實地呼吸,它的翅膀正不斷的卷起星城外的風雪。
不止是指揮部內的眾人被恐懼攫住。
這等宛如天崩般的遠古末日景象,令整條鋼鐵防線都陷入了致命的停滯。
城牆頂部原本交織成網的重火力,竟生生出現了一瞬間的斷層。
無數名駐守士兵仰頭望向天幕時,甚至忘記了扣動扳機。
淒厲的最高級別防空警報,在幾秒的停擺後,瞬間在星城各大高樓陣地之間瘋狂拉響。
緊接著,三十七層指揮部桌面上的無線電頻道同時炸開刺耳的電流聲。
“雷達組報告!南方空域發現超大型生物目標,翼展估算接近百米,高度一千五!”
“防空營請求指示!防空營……”
方慶林猛地撐起上半身,嘴巴剛張開,那個“打”字還沒衝出喉嚨。
指揮部那扇加固過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腳猛力踹開。
巨響把幾個靠得近的參謀嚇得直接摸向腰間的配槍。
冷風夾著走廊裏的硝煙味灌了進來。
一道肩寬背挺、穿著軍裝的身影大步邁入。
是陸震山。
他動作極快地扯下肩上落滿冰渣的軍大衣,看都沒看,反手就扔在了跟進來的警衛員懷裏。
他布滿血絲的眼眸,先是迅速掃過觀察窗前那些臉色煞白的人群。
緊接著,視線順著風口,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片已經被巨獸陰影遮蔽的天空。
陸震山腳下雷厲風行的軍靴,猛地頓住。
這一頓極短,卻重得出奇。
他垂在身側的手掌,在誰也看不見的角度,一把死死攥緊了大腿外側的布料。
死死盯了那巨影數秒後,他才強行將視線拔回屋內。
一言不發地徑直大步走到巨大的戰術地圖桌前。
雙手重重壓在桌沿。
“誰能來給我解釋一下,現在的戰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