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神魔一瞥
賀明崢在蘇餘身後三米處,霰彈槍對著一隻從地洞鑽出的變異獸連開兩槍,將其轟成兩截,吼著回頭。
“天上管不了了!咱們先保住下面!”
蘇餘不吭聲。
加特林的槍管因為高溫已經泛起暗紅色,子彈依舊像死神的鐮刀一樣收割著正面的活物。
第二箱彈藥鏈打到一半時,缺口左側的一輛坦克突然停止了射擊,炮管冒出一股黑煙。
失去這道重火力屏障,五六頭小牛犢般大小的重甲獸瞬間抓住了空當。
它們四足狂蹬,踩著同類的屍體就撞進了陣地。
三個負責補漏的進化者剛衝上去,連三秒鍾都沒能拖住。
一頭重甲獸頂著子彈往前一拱,頭上鋒利的尖角直接捅穿了其中一人的大腿。
那人慘叫半聲,被當成破布袋一樣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殘牆上。
蘇餘眼底一寒。
他腰胯猛然發力,硬生生抵住加特林巨大的後坐力,將滾燙的槍管向左猛拉。
金屬風暴毫無預兆地橫掃過去,子彈如同狂風掃落葉般砸在那些重甲獸的甲殼上,爆出一串串刺眼的火星。
強大的動能將它們打得連連後退,翻滾倒地。
第二箱彈鏈徹底打空。
缺口處的怪物不僅沒少,反而越擠越多。
周圍進化者的陣地不斷被壓縮,絕望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
所有人的神經都崩到了即將斷裂的極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城市縱深方向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尖銳呼嘯。
這聲音帶著某種重金屬撕裂空氣的高頻震顫,瞬間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聲。
賀明崢原本正往槍膛裏塞子彈,聽到這動靜,手上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雙眼暴突,回頭看了一眼天空,隨即轉頭衝著蘇餘嘶聲狂吼。
“張嘴!快把耳朵捂死!軍方上底牌了!是火箭彈洗地!”
他根本來不及多解釋,一把薅住蘇餘的胳膊,連拉帶拽地將他拖倒在厚重的混凝土殘牆背後,自己死死抱住腦袋蜷縮起來。
幾秒鍾後。
數十枚重型火箭彈拖著長長的橘紅色尾焰,從高樓之間呼嘯著掠過天際,劃出幾十道駭人的拋物線,精準地砸落在缺口外圍的一至兩公裏縱深處。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連成一片的巨大火球在地平線上驟然膨脹。
巨大的衝擊波將大地掀翻,碎石和血肉裹挾著灼熱的氣浪撲上城牆頂端。
所有人的耳膜同時被震得隻剩嗡鳴,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
火光衝天之間,缺口方向原本密密麻麻的獸潮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平,視野內驟然空曠。
……
三十七層,指揮部的窗框在那一輪齊射中抖得簌簌掉灰。
陸震山立在觀察窗旁,目光沉冷地看著那片橘紅色的火海在雪地上向外擴張。
他轉過身走回戰術地圖桌,拿起紅筆,把火箭彈的覆蓋半徑在地圖上重重畫了一個圈,又看了一眼剩餘的彈藥儲備清單。
紙面上的數字已經捉襟見肘。
爆炸的餘波持續了將近十來秒才徹底消散。
漫天碎肉和骨渣隨著衝擊波的餘波紛紛揚揚落下來,砸在城牆內側的地面和掩體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
蘇餘從掩體後方探出頭。
視野中,缺口方向隻剩下散發著高溫的扭曲空氣。
缺口方向的壓力如同被人猛地鬆開的彈簧,驟然一空。
“啊啊……活下來了!”
“擋住了!擋住了!”
城牆下方那些看不見遠方景象的士兵和後勤勞工們,紛紛從喉嚨裏擠出嘶啞的喘息。
有人癱坐在地大口呼吸,有人忍不住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慶幸中,三十米高的城牆頂端防線上,卻沒有傳來半點配合的歡呼聲。
相反,高處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緊接著,城牆上方傳來了一名軍官壓抑到極點的變調嘶吼:
“閉嘴!下面的人都他媽閉嘴!看那邊……爆炸動靜太大了,那三個祖宗停下來了!”
身處殘牆下方掩體後的蘇餘瞳孔微微一縮,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外面到底是個什麼見鬼的狀況。
這麼密集的火箭彈洗地,那三頭正處在狂暴邊緣的巨獸絕不可能毫無反應。
萬一被這動靜一激,把仇恨轉移到城牆這邊,那所有人今天全得交代在這兒!
他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一頭靈敏的獵豹,直接從掩體後方騰空而起,迅速躍上了前方十幾米高的坍塌城牆缺口製高點。
附近十幾個進化者見此,也紛紛跟著蘇餘跳上了高處。
但就在他們站上高點的那一瞬間,他們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後背。
蘇餘站在缺口最高處,眯起眼睛。
他的視線迅速越過前方的硝煙與滿地殘屍,死死鎖向十幾公裏外那三頭巨獸所在的雪原。
遠方雪原上,那三頭正在搏殺的巨獸,果然被這邊的爆炸驚動,全部停頓了下來。
那頭飛行巨獸懸停在半空,狹長的頭顱轉向城市方向,兩根彎刀般的骨角在灰白天幕下勾勒出駭人的剪影。
地面上那兩頭陸地巨獸也停止了撕咬,龐大的頭顱抬起,朝這個方向注視。
整個戰場在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
所有站在高處的人,此刻全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在這股如芒在背的恐怖壓迫感下,額頭的冷汗順著防線軍官們的臉頰砸進冰雪裏,卻根本沒人敢伸手去擦。
短暫的數秒鍾,猶如被無限拉長的絞刑架。
飛行巨獸率先收回了目光,暗紅色的鱗甲下胸腔劇烈起伏了一次,然後它猛地折疊雙翼,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地面那頭觸須巨獸俯衝而去。
三方廝殺繼續,似乎那輪足以摧毀整片獸潮的火箭彈洗地,在它們眼裏不過是惹人煩躁的飛蟲爆鳴。
城牆內外,缺口陣地上,清晰的抽氣聲響成一片,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賀明崢直到此刻才鬆開攥著霰彈槍的手,掌心早已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他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後背靠著沙袋。
“媽的,剛才那幾下,老子半條命都要嚇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