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焦土上的盛宴
遠處,導彈命中了。
出乎意料,預想中地動山搖的爆炸並未第一時間降臨。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音在巨犀頭頂上方十幾米處炸開。
半空中瞬間潑灑出一團濃密的白色雲霧,像一張鋪開的巨網,直接將那頭將近二十米高的龐然大物吞沒進去。
三角甲殼巨犀前衝的龐大輪廓,在白霧裏短暫地凝滯了一下。
那一瞬間,整條防線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真正的毀滅才轟然降臨。
“轟!!!”
兩三公裏外的雪原上,一團比正午太陽還要刺目十倍的熾白火球撕裂雲霧,轟然綻放。
下一刻,火球極速膨脹,翻卷成一團直徑數百米的暗紅色蘑菇雲。
滾滾熱浪往外平推。
雪地被瞬間掀開,凍土被剜出一層又一層,黑色泥漿、碎石、焦肉和冰渣被一起卷上半空。
過了數秒,那排山倒海的恐怖巨響才碾壓到蘇餘面前。
伴隨巨響而來的,是衰減後依然狂暴的衝擊波氣浪。
漫天雪沫與細碎石子被狂風裹著,狠狠拍在蘇餘身前的混凝土殘牆上,發出密集的“劈啪”爆響。
幾塊拳頭大的碎石擦著牆沿飛過,其中一塊直接砸在殘牆缺口邊緣,把本就裂開的水泥塊崩掉半邊
蘇餘後背緊貼牆體,雙手仍舊捂著耳朵,嘴巴微微張開。
即便提前做了防護,他耳膜裏依舊有一層細密的嗡鳴,像有人拿著鋼針在腦子深處輕輕刮動。
狂風扯得羽絨服獵獵作響。
他抬手抖落肩頭和頭頂的灰土,從殘牆後探出半個身子,看向爆心方向。
兩公裏外的雪原上,升騰著一根直衝雲霄的黑色煙柱。
彌漫的白煙在風中緩慢擴散,爆心周圍的地表仍在肉眼可見的高溫熱浪中持續扭曲。
那片區域像被從冬天裏硬生生挖出去一塊,塞進了煉鋼爐。
雪沒了。
冰沒了。
地面泛出焦黑,甚至隱約有融化後的泥漿在緩慢流動。
那頭三角甲殼巨犀已經不見了。
確切地說,它現在以另一種形態存在於那個冒著滾滾濃煙的彈坑之中。
蘇餘眯起眼睛,視線穿過翻滾的熱浪,隱約看見幾截黑得發亮的巨大骨角,還有大塊大塊被高溫灼燒到開裂的甲殼殘片。
那曾經像移動山嶽一樣壓向城牆的災厄級巨獸,此刻隻剩下滿坑被烤熟、炸碎、燒焦的高能血肉。
遠方天際傳來了直升機旋翼撕裂空氣的“噠噠”聲。
兩架軍方武裝直升機呼嘯而至。
但它們根本沒敢降低高度,隻是在距離爆心數百米的高空小心翼翼地盤旋了半圈。
機腹下方的探照設備掃過濃煙,隨後迅速拉升。
畢竟溫壓彈爆心覆蓋範圍內,地表溫度仍在幾某度以上,熱輻射足以把人活烤熟。
就算是在極寒的天氣下,至少也要數分鍾來冷卻。
直升機確認巨獸已死,立刻轉向脫離。
然而,直升機離開的同時,一股濃鬱到極點的炭燒味,順著狂風散進了戰場。
那味道最開始像焦肉。
可緊接著,焦苦底下又浮出一種極其特殊的異香。
厚重、油潤、熾熱,像某種沉睡在血肉深處的生命精華,被高溫強行撬開後,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味道毫無防備地灌進蘇餘鼻腔。
他的胃部猛地痙攣了一下。
蘇餘扶在殘牆上的手指收緊,水泥邊緣被他硬生生按出幾道裂紋。
他眼底迅速浮出細密血絲。
身體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應。
餓。
不是普通的饑餓。
而是每一個正在重構的細胞,都在這一刻發出近乎瘋狂的吞食渴求。
胸腔深處,金色詞條的表達似乎被那股異香遠遠撩動了一下。
肩胛骨間一陣發熱。
眉心也傳來一絲針紮般的脹痛。
蘇餘垂下眼,呼吸壓得極深。
他狠狠咬住後槽牙,牙關崩得死緊,喉結重重滑動了兩次,硬是靠著意誌力將那股竄上腦門的邪火死死壓了回去。
而此時,缺口外側兩三公裏的範圍內,曆經之前那輪鋪天蓋地的火箭彈洗地,再加上此刻溫壓彈的毀滅打擊。
中小型變異獸早已被肅清殆盡,化作滿地焦炭與碎肉。
唯有在數公裏外的戰場邊緣,以及更遠處的叢林地帶,還有一些憑借強悍體魄硬扛過外圍衝擊波的大中型變異獸。
沒有了致命威脅,它們原本已經停在視線盡頭的廢墟裏,低頭啃食腳下同類的焦屍。
忽然間,幾頭嗅覺靈敏的變異獸猛地抬起頭顱。
鼻孔大張。
涎水順著獠牙縫隙一串串往下滴。
它們不約而同地朝著空氣嗅動,原本渾濁暴虐的眼珠子裏,開始湧出更加狂躁的赤紅。
那堆被溫壓彈瞬間烤熟的數百噸巨型屍體,正隨著餘溫緩慢散發。
將一股濃鬱到令人發狂的肉香,一陣接一陣地推送向四面八方。
這香味像一根看不見的鉤子。
鉤住了變異獸。
也鉤住了所有進化者。
缺口後方的城牆上,原本還在換彈、搬運傷員、檢查武器的進化者們,動作在這一刻接連停住。
有人手裏正端著槍,彈匣才插到一半,手腕卻僵在半空。
有人剛給同伴包紮完傷口,鼻翼一動,紗布卷直接從掌心滾了出去。
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各處掩體後接連起伏。
普通變異獸肉,已經能極大幅度地填補進化者身體的虧空。
那是城內最緊俏的戰略資源,配給永遠不夠。
而眼下那頭巨獸,肩高逼近二十米,身長五六十米,硬扛整條防線火力還能衝到城牆兩公裏內。
這樣的怪物,它被高溫烤熟後的血肉,會是什麼等級的東西?
所有人心裏都有一本賬。
死寂中,遠處傳來了第一聲異樣的嘶吼。
十幾頭體型如馬匹,渾身披甲的變異獸率先朝著彈坑方向疾奔而去。
緊接著是更多,越來越多。
甚至有更多的巨大黑影正從防線視距盡頭的叢林裏往外鑽,一路湧來。
樹木被撞斷,雪層被掀開。
它們全都不顧一切地撲向了那片濃煙。
“……它們在搶肉!”
缺口旁邊,有人嗓音徹底變了調,像是被那股肉香狠狠扯住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