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地下王國
蘇餘深吸一口氣,將原路返回的念頭壓入腹中,再次轉身。
這一次,他極度收斂氣息,手提刀盾小心翼翼地蹚水前行。
神經繃緊到極致,猶如一隻潛行在幽暗叢林深處的頂級獵手。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周圍的環境卻讓他的心不斷往下沉。
地圖上標注的溶洞面積並不大,按照原始測繪記錄,從連接通道進入後,整個人防溶洞的縱深不超過三百米。
但蘇餘不知不覺間,已經往前摸索推進了近四百米。
前方的岩壁沒有到頭的跡象。
非常不對勁。
蘇餘放慢腳步,頭燈掃過兩側洞壁。
混凝土加固層在三百米左右徹底斷絕,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天然岩體。
但岩體表面的紋路異常新鮮,斷面平整森然,絕非千百年風化侵蝕的自然造物,倒像被硬生生挖掘出的新空間。
蘇餘伸手摸向洞壁,指腹下傳來極其粗糙的刮痕觸感。
這質感他熟稔至極,與之前在溶洞入口處那些圓形孔洞內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群蟲子把原本三百米縱深的溶洞,硬生生往裏又掘進了不知道多遠。
他呼吸微沉。
這意味著,它們在系統性、有目的地改造地底。
這根本不符合本土變異生物混亂無序的行為模式。
蘇餘收斂心神繼續前行,步伐徹底放緩,化作悄無聲息的潛行。
推進至八百米左右,積水深度銳減,腳底觸感從碎石過渡為平整岩床,地勢隨之緩緩抬升。
周圍溫度開始以反常的速度攀升。
從初入溶洞時的十五六度,一路飆升至接近三十度。
積水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覆蓋在岩床上的厚重暗紅色物質。
蘇餘低頭,金色豎瞳在黑暗中微縮。
腳下赫然是一層宛如生物血管般的暗紅色菌毯,質地緊密厚實。
踩上去發出極其微弱的“嗞”聲,仿佛踏在某種活物的表皮上。
蘇餘緊咬後槽牙,抬頭環顧四周。
岩壁上布滿大面積侵蝕腐化痕跡,原本堅硬的石灰岩變得坑窪粗糙,宛如被高濃度強酸長年累月浸泡剝離。
在被腐蝕的岩床上,巨型蘑菇瘋狂叢生。
與之前地鐵站裏那種半人高的雜菌截然不同,它們屬於真正意義上的巨型植物。
最矮的一株菌柱粗如水桶,高度超過三米。
最高的幾株傘蓋直徑逼近五米,邊緣垂下的絲狀物足有兩米長,宛如掛著一層黏膩作嘔的血肉垂簾。
所有巨菇都在向外散發著微弱、冰冷且持續不斷的幽綠色熒光。
蘇餘果斷關掉頭燈,熒光已足以照亮周圍十餘米範圍,他無需再暴露自身位置。
他壓低身形,藏在一株巨型菌柱後方,將呼吸頻率壓製到極致,透過菌傘邊緣的縫隙向更深處窺探。
下一秒,蘇餘瞳孔猛烈收縮。
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一片直徑至少百米的巨大地下空腔悍然占據視野。
穹頂高度超越二十米,整面宏大岩壁皆被暗紅色菌毯死死裹挾,數十株超巨型蘑菇宛如一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地下森林。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暗褐色身影在菌林間快速穿梭。
全是酸蝕刺蛇的成年體!
僅在可視範圍內,數量便不少於兩百隻。
體長一米到兩米的是絕對主力,其間夾雜著十餘隻體型更加龐大、甲殼泛著幽深金屬光澤的精英個體。
然而,真正讓蘇餘渾身戰栗的並非龐大數量,而是它們井然有序的運作模式。
這些蟲子沒有無腦進食,沒有暴怒攻擊,更未像喪屍般無序遊蕩。
它們在進行高度協同的“勞動”。
蘇餘視線聚焦,將一切看得真切。
每一隻成蟲的口器中皆銜著一顆暗紅色的飽滿卵囊。
六條節肢猶如精密機械般靈活攀上巨型蘑菇菌柄,將卵囊精準無誤地黏附在傘蓋下方。
隨後迅速折返隱入深處,片刻後再次銜著新卵囊現身。
周圍至少四五十隻成蟲在不知疲倦地重複著相同的工序。
取卵、攀爬、黏附、返回,宛如一條冰冷高效的工業流水線。
另一批體型較小的酸蝕刺蛇專門負責清理菌毯表面。
它們揮動前肢刮除枯死脫落的菌絲碎屑,將其推至邊緣凹陷處集中處理。
更外圍,一批體型高大的酸蝕刺蛇在進行嚴密巡邏。
不參與任何雜役,僅沿空腔邊緣勻速遊弋,複眼如雷達般持續掃視八方。
明確、森嚴且高效的恐怖社會分工!
蘇餘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戰刀的握柄。
後背的衣物被汗水浸透。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他趴在巨型蘑菇根部,呼吸壓到最淺。
那種彌漫全身的別扭感在此刻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不是來自眼前的蟲群,也不是來自這片詭異的菌菇森林。
而是更溶洞更深處。
蘇餘的目光穿過菌林間的縫隙,鎖定溶洞最深處那片被巨型蘑菇遮擋的黑暗區域,金色豎瞳深處的光芒明滅不定。
“到底是什麼……”
“去,還是不去?”
突然,還沒等蘇餘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判斷。
異變陡生!
四面八方,巨型蘑菇後方、菌毯褶皺下方、以及高懸於岩壁的孔洞之中,上百隻成年酸蝕刺蛇毫無征兆地同時停止了動作。
無數對森冷的暗綠色複眼,齊刷刷鎖定蘇餘所在的死角。
身後。
蘇餘猛然回頭,來路之上,十餘隻強悍成蟲已悄無聲息地截斷了退向積水區的唯一通道。
其中赫然矗立著七隻站立高度突破三米的巨型變種,甲殼深沉如鐵,壓迫感排山倒海。
後路被徹底封死。
蘇餘死咬牙關,它們究竟在何時完成了合圍?
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他明明全程控製了呼吸、甚至腳步落點。
但這群蟲子居然出手就是從四面八方發動的包圍網。
蘇餘腦海中心思電轉,視線猛然下移。
死死盯向腳下那層柔軟溫熱的暗紅色物質。
菌毯!它是活的!
他踩在上面的每一步,可能都在向蟲群傳遞位置信息。
“媽的。”
蘇餘吐出一口濁氣,手腕猛然一抖,將掌中的戰刀橫空架起。
既然藏無可藏,那便隻能硬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