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異界之門
這東西光趴在那裏不動,龐大軀體散發出的壓迫感與外露的凶性,就已經讓蘇餘的危險感知瘋狂報警。
“赤甲蟲!”
蘇餘不知道它原本叫什麼,但這三個字下意識從腦子裏自動蹦了出來。
因為真的很形象。
此時,赤甲蟲顯然發現了蘇餘的行蹤。
那一對巨大的深紅色複眼,正死死鎖定他所在的方向。
但它卻沒有立刻發起攻擊,隻是一直盯著這邊,巨型顎鉗在嘴邊緩慢摩擦,發出金屬相抵般的刺耳摩擦音。
蘇餘同樣沒有貿然行動,他的注意力被迫分成了兩半。
一半應對面前這頭重裝怪獸隨時可能發起的衝鋒,另一半則不受控製地被身後那道扭曲的空間裂縫吸引。
因為他看到了。
裂縫正下方的菌毯上,那顆火紅蘑菇旁邊,正堆積著一小堆暗紅色的卵囊。
十幾顆,大小均勻,表面遍布濕潤黏液,分明是剛產出不久。
就在蘇餘凝神注視的片刻。
裂縫內部的扭曲空間產生了一陣細微的漣漪。
三顆人頭大小的暗紅色卵囊從那片扭曲中“擠”了出來,穿過火紅蘑菇散發的微熱氣場,滾落在菌毯上,與先前的卵囊堆疊在一起。
蘇餘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蟲子不是在地球上自行繁殖的。
它們的卵,都是從那道裂縫的另一端被輸送過來。
蘇餘強迫自己的視線從卵囊上移開,重新聚焦到那道半米大小的裂縫上。
扭曲的光影在持續蠕動,邊緣撕裂又愈合的頻率極低。
每一次撕裂的瞬間,裂縫的“厚度”會短暫增加,內部隱約透出一些模糊的色塊和輪廓。
蘇餘眯起眼,視線死死穿透那層扭曲的波紋。
畫面嚴重變形,色彩失真到極點。
但他依舊捕捉到了。
裂縫另一側,充斥著一種暗紅色天光。
天光之下,遮天蔽日的巨型菌菇森林拔地而起。
數十米乃至上百米高的龐然大物徹底遮蓋了天穹,粗壯菌柱猶如撐起世界的古老神柱。
菌菇森林間,有活物在穿行。
大量的節肢甲殼生物。
有匍匐在地面的,體型和這邊的酸蝕刺蛇類似。
有在菌柱上攀爬的,形態更加細長。
有在低空飛行的,翅膜振動的頻率快到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殘影。
還有一些體型大到扭曲的視界都無法容納完整輪廓的巨物,在菌菇森林的遠景中緩慢移動。
一股徹骨寒意從脊椎深處驟然竄起,蘇餘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這些種種,根本脫離了變異的範疇。
那分明是一個完整的、成熟的、運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龐大生態系統!
這道裂縫毫無疑問,就是一扇連接異域的大門。
蟲卵從那邊輸送過來,在這邊孵化、生長、繁殖、擴張巢穴。
這頭噸位恐怖的赤甲蟲,完全在扮演著守門人的角色。
這分明是另一個世界的物種,利用這道裂縫,在地球地底建立的前哨基地!
蘇餘腦海中轟然炸開,思緒飛速運轉。
過去十四天裏遭遇的所有反常現象,此刻猶如散落的拚圖,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捏合,嚴絲合縫。
國府災變之初的全國預警。
不計代價的提前撤離令。
人為製造覆蓋全境的極寒天災。
未見其人的“先知”。
軍方瘋狂趕工的城牆防線。
參謀長程實執意推進地下城建設的冷血決斷。
所有看似瘋狂的底層邏輯,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先知”不僅知道災變會來,而且還知道災變的來源是什麼。
異世界通道!
導致全球生物狂暴進化的神秘能量絕非憑空產生,全是從這些隱秘通道裏倒灌進來的。
而這些蟲子,毫無地球生物變異的痕跡,它們完完全全屬於異域生態的原住民。
通過裂縫,進入了這邊。
星城研究所的人想破腦袋都想不通為什麼這批蟲子“形態高度統一”,為什麼它們違背了“無序變異”的規律。
答案簡單得可笑。
在那個未知世界裏,它們早就在神秘能量中演化了無數代,徹底適應並形成了穩定的物種基因。
它們屬於完整的成品
而地球上這些剛剛被能量侵染的生物,還都處於粗糙的半成品階段。
蘇餘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緊刀柄,腦中推演根本無法停止。
“先知”看到的東西,一定比自己多得多。
自己只有未來一個月的零散畫面碎片,那個人呢?他知道多少?
或許正是看到了某種深沉而又絕望的未來,“先知”才那麼果斷決絕的把自己上交國家。
借由國家機器的龐大偉力,才強行推動了眼下這一係列逆天改命的防禦措施。
而自己那份來自未來的記憶碎片中,根本尋不到關於異界通道的任何畫面。
要麼是那些記憶片段恰好沒有覆蓋到這一塊。
要麼是一個月後,這件事還沒有完全發酵。
蘇餘金色豎瞳深處的驚疑逐漸收斂,化作極度的冷靜。
赤甲蟲的暗紅複眼仍然死死鎖定著他。
巨型顎鉗緩慢開合,喉管深處陡然震蕩出一聲低沉嗡鳴,穿透力極為駭人。
蘇餘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這正是之前在通道裏讓整個蟲群瞬間撤兵的那種鳴叫聲音。
赤甲蟲龐大的身軀向前挪動了一步。
僅僅一步。
暗紅菌毯與堅硬岩層在它腳下寸寸崩裂,發出令人牙酸的碾壓聲。
十二條宛如鋼矛的粗壯節肢從蜷縮狀態徹底展開,巨型顎鉗大張,展露內部密密麻麻的交錯齒狀結構。
它在發出最後的驅逐通牒。
赤甲蟲六米長的雄壯軀體,死死堵住蘇餘前往空間裂縫的必經之路。
但它沒有衝過來,蘇餘也沒有動。
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隔著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在幽綠熒光與暗紅菌毯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蘇餘目光越過赤甲蟲,在那株火紅蘑菇上停留片刻,隨後迅速拉回。
腦子裏飛速轉動。
這尊“赤甲蟲”一定擁有智慧。
而且,它的任務應該是護著那東西。
不,更準確地說,它在護著那道裂縫。
蘇餘舔了下嘴唇,手中兩把開山刀的刀柄被攥得發熱。
赤甲蟲複眼持續追蹤他的一舉一動,顎鉗保持半開,喉管內的警告嗡鳴連綿不絕。
但它偏偏不主動撲殺。
原因顯而易見。
它也在忌憚。
它親眼目睹了蘇餘屠殺上百隻酸蝕刺蛇的慘烈過程。
所以它選擇了最保守的恐嚇驅逐,而非直接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