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深淵的印記
蘇餘單手抓起蘑菇,意念一動,收入空間。
但就在這一刻。
高懸頭頂的那道扭曲空間裂縫,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緩慢蠕動的光影仿佛被某種不可違抗的偉力悍然撕裂,裂縫邊緣的空氣被瘋狂擠壓,爆出刺耳的音爆。
蘇餘脊背緊繃,猛然抬頭。
裂縫內裏原本透出的暗紅天光,頃刻間被更深邃的幽暗黑潮強行吞沒。
緊接著,一隻無法估量大小的巨型瞳孔,毫無征兆地貼在了裂縫的另一側!
它太龐大了,僅僅是瞳孔的冰山一角,便徹底填滿了整道半米長的裂縫可視面積。
那是一隻暗紅色的豎瞳,瞳孔邊緣密布著宛如岩漿般流淌的脈絡。
沒有眼白,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虐與冰冷。
視線洞穿虛空,當場鎖定下方的蘇餘。
目光交彙刹那。
“轟!”
蘇餘大腦深處猶如被一柄萬噸重錘狠狠轟中,爆開一陣劇烈的轟鳴。
這絕非普通生物的注視,這分明是一種生命層級絕對碾壓所帶來的精神淩遲!
那道目光裏交織著如同實質的濃鬱惡意,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斷部署的暴怒與氣急敗壞。
刺骨的寒意一路凍結到蘇餘的天靈蓋。
他試圖握緊戰斧,卻駭然發現自己在此刻竟完全喪失了對軀體的掌控。
好在對視隻持續了不到一秒。
裂縫急劇收縮,那隻暗紅色的巨大瞳孔隨著扭曲光影一同被壓縮、擠碎,最終在一聲極其細微的“嗤”聲中徹底消失。
通道裂隙徹底閉合。
頭頂的空氣恢複了正常,連之前那圈光影扭曲的波紋都一同消散了。
蘇餘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吞咽著渾濁的空氣,握著戰斧的右手微微發顫。
那隻眼睛的主人,無論是什麼東西。
它的生命層級絕對已淩駕於現階段藍星生靈之上。
他咬緊後槽牙,強迫自己恢複平靜。
裂縫現在已經關了。
不管那邊有什麼,此刻它絕對過不來。
但剛才那一眼帶來的戰栗感卻猶如附骨之疽,久久無法揮去。
“它記住我了。”
蘇餘此時無比確定,就在剛才那一瞬,那頭未知的恐怖存在。
已經跨越空間的壁壘,將他的氣息徹底鎖死。
倘若在未來的某一天,異界通道徹底洞開,那個怪物絕對能在億萬人中第一眼將他揪出來。
危機感在心底瘋狂蔓延,但僅僅持續了數秒,便被他強行壓下。
蘇餘眼角金紋愈發妖異,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狠厲。
“盯上我又怎樣?”
“隻要老子進化的速度比你們入侵的速度快,管你是什麼高維古神還是遠古母蟲,隻要敢跨界過來,連你一並剁碎了!”
蘇餘猛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將心底那股畏懼本能徹底碾碎。
他深呼一口氣,迅速清掃周圍戰場。
將地面上散落的酸蝕刺蛇殘骸、精英成蟲屍體,凡是能碰到的全部收走。
除了戰鬥過程留下的各種破壞痕跡之外,戰場清理得幹幹淨淨。
確定毫無遺漏,蘇餘立刻轉身,提著戰斧原路撤離。
穿過菌菇森林、踏過正在迅速枯萎的菌毯、進入積水區。
一路暢通無阻。
當他再次出現在連接通道口時,十七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蘇餘跨入通道,將趙猛的戰斧柄朝前遞了回去。
“用完了,還你。”他嗓音微啞,語調卻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裏面的事處理幹淨了,可以回去了。”
趙猛伸手接過戰斧。
沉重的斧面上糊滿了黃褐色的凝固黏液,合金鍛造的厚重刀鋒上,竟崩出了幾處觸目驚心的豁口缺邊。
隔著全封閉頭盔,趙猛的呼吸聲驟然粗重。
他的視線在這把險些報廢的特製重兵器,與蘇餘那身幾乎被強酸和重擊撕爛的防化服之間來回切換,眼底翻湧著駭然。
而通道內,當聽到蘇餘那句“可以回去”時,那股死寂冰冷的空氣終於泛起了一絲活人的溫度。
十七名神經緊繃如滿月的隊員,不約而同地相互看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皆從彼此的瞳孔中捕捉到了那抹劫後餘生的慶幸。
緊攥著武器的指節悄然鬆弛,緊繃高聳的肩膀齊刷刷地垮塌了半寸,通道內隱約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吐氣聲。
趙猛深吸了一口氣,將戰斧重新掛回身側。
看了一眼眾人,蘇餘迅速轉過身,大步踏向黑暗幽深的外層地鐵隧道。
沒有人再多說一個字。
十七人沉默地跟在蘇餘身後,蹚著積水,穿過連接通道,進入地鐵隧道。
許敬山走在隊伍中段,視線不受控製地死死黏在蘇餘的背影上。
那件灰白色密封防護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胸前和腰側大片焦黑卷曲,右臂的抗酸塗層幾乎脫落殆盡,連裏層的防割內襯都翻卷了出來。
他一個人進去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柄堅硬沉重的戰斧,為什麼會被生生劈出豁口?
許敬山喉結幹澀地滾了滾,心口像壓著一塊巨石。
他不敢問。
整支隊伍裏,更沒有任何人敢問。
……
隊伍穿過那道隻關閉了三分之一的第一道隔斷鐵門,重新進入站台層。
當蘇餘踏上通往上層的固定樓梯時,頭頂傳來了明亮的燈光和人聲。
上層站廳此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昨天火攻留下的焦黑碳化層還在,但大量的施工燈架已經豎起,高功率的工業照明將整個站廳照得通亮。
工程隊的人正在清理碳化殘渣、搭設臨時鋼結構支撐。
蘇餘剛從樓梯口冒出頭,周宏立刻迎了上來。
看到蘇餘身後十七個人一個不少地走上來,周宏繃緊的肩膀明顯垮塌了半寸。
“都回來了,下面情況怎麼樣?”
周宏目光掃過蘇餘那身慘不忍睹的防護服,眉頭皺緊。
“比預想的複雜,先回地面再說。”
蘇餘腳步沒停,繼續向地表出口走去。
幾分鍾後,眾人徹底踏出黑暗的地鐵通道,回到地面的臨時軍事據點。
零下二十度的極寒空氣撲面而來,卻讓這群剛從悶熱潮濕的地下爬出來的進化者感到一陣恍如隔世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