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白院士
“這裏是國府中央生物研究院通訊室。”
雜音裏擠出一個公事公辦的女聲。
“星城生物研究所,我是變異生物組組長曹振邦,緊急通訊,請轉接劉進東主任。”
“請稍等。”線路內響起密集的切換音,雜亂的電流聲一波波衝擊著耳膜。
經過漫長的等待,一個熟悉的中年男聲鑽進聽筒。
“老曹?你那邊出了什麼亂子?”
“老劉,我長話短說。”曹振邦嗓音幹澀,直接切入正題。
“星城南湖路地鐵站地下發現大規模未知節肢生物群落,這群東西具備高度統一的形態特征與社會化分工行為。”
“等等,你剛剛講統一形態?”
“完全統一,同批次樣本的外骨骼紋路、節肢長度比例、口器結構,誤差在百分之三以內。”
對面沉默了兩秒。
數秒後,老劉沉聲回應:“這完全違背了當前已知的變異模型。”
“所以我才打了這個電話。”
曹振邦捏緊話筒,指腹壓在金屬外殼上,壓出一層薄汗。
“更關鍵的是,我已於昨日向星城參謀部提交了警報,但截至目前,軍方未采取任何直接行動。”
“我判斷參謀部未重視此事。”
“但以這些生物體展現出的組織度和繁殖速率,一旦極寒結束環境回溫,後果不敢想象。”
線路裏又安靜了幾秒。
“老曹,你等一下。”
話筒被捂住,那邊傳出模糊的交談聲。
曹振邦銀白色的瞳孔微收縮,憑著進化後帶來的五感增強,他勉強分辨出對面至少有三個人在同時說話,語速極快,有人在翻動紙頁。
大概過了幾分鍾,話筒重新被拿起時,換了一個聲音。
非常年輕,但那嗓音裏卻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絕對壓迫感。
“曹振邦同誌,我姓白,請把你剛才說的內容,從頭再講一遍,越詳細越好。”
曹振邦愣了一下。
背景裏隱約有人在低聲說話,他沒聽太清,但好像有個詞飄了過來。
“……白院士……”
院士?
這人聽著頂多二十出頭的年紀,怎會有這種稱呼?
曹振邦來不及多想,按照對方的要求,把所有已知信息從頭到尾詳細複述了一遍。
幼蟲的寄生速度、成蟲的酸液攻擊機製、形態統一性、社會分工、協同作戰、嗜溫怕冷的習性、溶洞巢穴的規模、巨型菌毯與發光蘑菇……
每說一段,對面那個年輕人就會追問幾個極其刁鑽的問題。
曹振邦盡可能回答,回答不上來的就如實說不知道。
隨著對話推進,對面那個姓白的年輕人沉默的間隔越來越長。
“曹組長,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說你們的探索隊已經深入地下探索,那有沒有在巢穴最深處發現任何……不屬於常規物理空間的異常現象?”
曹振邦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屬於常規物理空間的異常現象?
他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把周家送來的那疊資料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影像、標本、測繪數據、激光掃描的刮痕曲線,裏面並沒有任何與這句話對得上的東西。
“目前……沒有收到相關彙報。”曹振邦實話實說。
話筒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呼氣。
“好,我知道了。”
這幾個字講完,通訊再次陷入漫長的安靜。
期間,曹振邦能聽到那些低沉的交談聲再度響起,不止一個人,語調都壓得很緊。
片刻後,那個年輕的聲音重新響起,這次語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曹組長,你們的判斷是正確的,這件事的嚴重程度比你們想象的重要得多。”
“剩下的國府會處理,你們在星城繼續觀察,如果有新的樣本數據,第一時間通過這條線路彙報。”
“明白。”
曹振邦正要追問後續安排,聽筒裏突然傳來那個年輕人偏頭對旁邊說話的聲音。
“幫我接國府專線。”
“白院士,走哪條線?”有人在旁請示。
“總指揮部直通線,啟用最高權限。”
然後通訊被掛斷。
曹振邦握著話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聽筒裏隻剩單調的電流噪音,貼在耳邊一下一下地磨。
孟凡秋和紀薇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此刻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組長……”紀薇開口,“那邊好像……早就知道點什麼。”
曹振邦緩緩放下話筒。
他回想起那個年輕人問的每一個問題。
每一個都問得極其精準,沒有一句廢話,就好像他在確認一份早已存在的檔案。
特別是最後那個問題。
“不屬於常規物理空間的異常現象。”
這句話的指向性太過毛骨悚然。
曹振邦閉上雙眼,強迫自己消化這通越級通訊帶來的餘震。
他很清楚自己剛才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麼,等同於當著國府的面,把星城參謀部的判斷否掉了一遍。
但他絕不後悔。
轉過身,曹振邦大步邁回工位坐下,指節在金屬桌沿上重重叩了兩下。
“從現在開始,所有樣本提至最高保密等級。”
他沉聲下令。
“另外,老孟你馬上派人去周家把那支探索隊的資料單獨帶回來,我要知道下去清理巢穴的具體是些什麼人。”
孟凡秋一愣:“組長?”
“剩下的等國府那邊的正式指令。”曹振邦沒再解釋。
……
國府中央生物研究院,地下四層。
年輕人掛斷衛星通訊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獨立辦公室。
走廊兩側的研究員紛側身讓路,目光中混雜著敬畏與好奇。
這位白院士入駐研究院不到半個月,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
檔案欄裏除了姓名,其他一片空白,年齡看著還不到三十,卻直接拿到了院長級別的最高權限。
白院士推開辦公室的門,裏面有一名穿製服的通訊員。
“白院士,專線接通了。”
通訊員把一台固定電話話筒遞過來。
白院士接過話筒,坐到辦公桌後。
桌面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全國地圖,紙邊已經被翻得起了毛。
圖上用紅色油筆標注著七個圓點,每個圓點旁邊都綴著一行極小的日期和坐標。
他拿起筆,在星城這個位置又畫了一個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