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往事
秦淵沒穿軍裝。
他身上套著一件改過的特大號防寒鬥篷,帽兜壓得很低,可身後那條粗壯的暗紫色長尾,怎麼藏都藏不住。
“周營長。”
秦淵嗓音低沉,尾音裏帶著一絲不屬於人類聲帶的共振。
周宏喉頭發緊,面皮僵硬地扯出一個笑:“秦大哥,好久不見。”
秦淵沒接這句客套,豎瞳微微轉動,將整個據點快速掃視一圈。
三十多輛軍車沿著排水溝排開,探照燈把雪霧切成一道道刀刃。
加強營的哨兵把每一個出入口都堵死了。
秦淵那條尾巴在雪地上停住擺動。
“陸副軍長在哪?”
“應該在裏面。”
周宏咽了一口唾沫。
兩人踩著積雪步入臨時指揮棚。
掀開厚重的防風簾,暖氣撲面而來。
陸震山與程實並肩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淩亂的文件和照片。
聽見動靜,陸震山抬起頭,目光在秦淵身上停了數秒。
那條覆滿鱗甲的尾巴,比前兩天見的時候,似乎又粗長了一截。
“坐。”
陸震山下巴微抬。
秦淵視線掃過旁邊的帆布折疊椅,並未落座。
那脆弱的鋁合金管架根本承受不住他現在的噸位。
他退了半步,後背靠在鐵架支柱上,雙臂交叉抱胸,尾尖無聲地垂落於地。
周宏在長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胸膛裏的一顆心七上八下。
淩晨四點多被內線電話從被窩裏拽起來,緊急召集到南湖路站。
甚至連秦淵這尊軍方大佛都一並叫了過來,這場面絕不尋常。
他偷偷抬眼去瞄桌面。
最上面那張似乎是一份人員配置表,邊角被人反複揉捏,起了一層毛邊。
配置表頂端的一行字,被紅筆重重圈出一道醒目的印記。
周宏剛眯起眼睛想看清上面的名字,厚重的帆布簾子再次被掀開。
一名肩掛少校銜的機要參謀懷抱一疊資料走進來,軍大衣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參謀快步上前,將資料雙手遞放在桌前,隨後幹脆地敬了個軍禮,轉身退走。
陸震山抽出一疊洗印好的現場照片,隔著長桌推過來。
“你們兩個,先看這個。”
周宏伸手接住,僅僅翻了兩張,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記錄的,正是溶洞最深處的駭人戰場。
暗紅色的活體菌毯被成片掀翻,堅硬的岩床上砸出無數刺目的深坑,四周岩壁上滿是大範圍的酸性體液噴濺痕跡。
最後一張照片,是菌毯中心一個直徑四十公分的圓形切口,切面極其平整。
“這是……昨天那處異蟲巢穴?”
周宏嗓音發幹。
“你們周家的探索隊清理完之後拍的現場照。”
陸震山身軀前傾,雙臂壓在桌沿,“周宏,你跟蘇餘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宏捏著照片的指節猛地繃緊,瞬間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這不是上級跟下屬的閑聊,是極具壓迫性的審問。
半夜緊急拉練的加強營、被重重封鎖的據點、桌面那份畫著紅圈的名單,所有線索在這一刻死死絞纏在了一起。
周宏將照片輕放回桌面,挺直腰板:“認識,總共見過兩次。”
“具體過程,不許漏掉任何細節。”
陸震山沉聲追問。
“第一次是災變第二天晚上,我帶隊在高速路上執行任務時碰到他,他當時給我們提供了變異植物的情報。”
“第二次呢?”
“就是昨天,在這個據點的裝備區,我認出他來了,聊了幾句。”
“具體聊了什麼?”
周宏喉結快速滾動:“我囑咐他,下防空洞要注意安全,還約了他等任務結束回城裏喝酒。”
帳內暖風機持續吐著熱氣。
陸震山緊盯了周宏數秒,既沒追問,也沒做任何評判。
隻是將那份壓在手邊的人員配置表往回挪了半寸,恰好將那個刺眼的紅圈徹底蓋住。
周宏隻覺後頸根生出一層冷汗。
他此時已經完全明白。
連夜把這個據點圍了,弄出這一整套大陣仗,隻是為了一個人。
“秦淵。”
陸震山轉頭看向正在看照片的秦淵。
“半夜喊你過來,不隻是讓你認這些戰場照片的。”
他從桌面底下抽出一份紅色封皮的文件,遞了過去。
秦淵伸手接住。
翻開第一頁的瞬間,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驟然緊縮如針。
身後那條粗壯的暗紫色長尾猛地彈直,重重抽打在鐵支架上,震出一聲刺耳的爆響。
帳內其餘三人的心髒,跟著這聲爆響狠狠抽搐了一下。
秦淵將那薄薄的三頁紙,從頭到尾逐字掃過,又翻回首頁,反反複複看了兩遍。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交流。
但周宏敏銳地察覺到,秦淵那隻布滿暗紫鱗甲的手掌,正不可抑製地微微發顫。
“國府的文件。”
陸震山把嗓音壓到最低。
“這是國府剛剛下達的紅頭文件。”
陸震山把嗓音壓到極低,“老韓在第四天帶你們去湘江上遊處理的那件麻煩事,是不是跟這文件裏記錄的東西吻合?”
秦淵眼皮垂下,將那張紙死死捏在掌心。
帳內落針可聞,隻剩角落裏暖風機運作的輕微嗡鳴。
“那道封口令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陸震山字句如鐵,“下令的人在災變第六天,就在會議室裏變成了畸變怪物,現在國府已經直接下發文件了。”
秦淵重新睜開眼,暗金色豎瞳裏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
“災變第四天。”
沙啞的嗓音如同粗砂紙狠狠刮過鏽鐵板。
“那天上午,國府給軍長下發了一份絕密通報,內容和你手上這份大差不差,隻是用詞更簡略。”
“通報裏給了一個精確坐標,表明湘江上遊附近,出現了一處空間異常的能量點。”
“軍長看完通報,下午立刻集結隊伍出發。”
“五個軍方最先覺醒的進化者,四十六個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外加一艘重火力改裝快艇。”
“抵達坐標點後……”
秦淵胸膛大幅起伏了一下,那條緊繃的尾巴在身後煩躁地甩動,似乎在強行壓製某種極其慘痛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