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失控的進化
蘇餘握著方向盤,金色的豎瞳透過擋風玻璃,冷冷掃過街道兩側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
幾乎大部分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帶著一些不屬於正常人類的特征。
路邊,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蹲在積水邊上搓手,後背赫然長出一大片灰色硬皮,面積有巴掌大。
緊挨著他的一名年輕女人,兩隻耳朵的輪廓完全違背了人體構造,尖銳地向上凸起,耳背上甚至覆著一圈肉眼可見的黃褐色短絨毛。
她低著頭,用手死死捂住耳朵,肩膀不住顫抖。
更遠處,一個少年正跟同伴比劃著什麼,他張嘴笑的時候,露出了一排明顯比正常人尖銳的犬齒。
旁邊那個同伴也好不到哪去,兩條胳膊從手肘以下開始,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綠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角質。
絕大多數都是非常初級的變化,連零階顯性期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蘇餘目光所及之處,十個人裏至少有三四個帶著或深或淺的異變痕跡。
後排的蘇杭從車窗望出去,喉結滾了一下。
“哥,這……這街上的人,怎麼都變成這樣了?”
他聲音裏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雖然他自己也植入了詞條,身上同樣出現了淡淡的異化紋路。
可親眼看到滿大街都是這種“怪物”,那股衝擊感還是狠狠撞進了胸口。
林清璃坐在蘇杭旁邊,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窗外某個蹲在路邊幹嘔的老人。
那個老人的雙手十指全部角質化,指甲變成了黑黃色的硬塊,像某種蹄類動物的趾甲。
他一邊吐,一邊用那雙畸形的手撐著地面,渾濁的眼裏滿是惶恐和絕望。
林清璃抿了抿嘴唇,嗓音低沉。
“蘇哥,這些人和我們……還算是人嗎?”
坐在副駕駛的薑沐木同樣注視著窗外的怪誕畫面。
她微微偏著腦袋,濃密的睫毛低垂,聲音很輕。
“魚哥哥,外面這些人,身體都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生改變了。”
“很快就會徹底常態化,以後純粹的人類估計很難再看到了。”
蘇餘單手扣著方向盤,那雙熔金色的豎瞳裏沒有絲毫波動。
世人終將進化變異。
這句從研究所手冊上看來的結論,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
汗臭、泥腥、腐爛的食物殘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那是各種變異者身上體味,混雜成一團。
越野車行駛到一處十字路口,被前方的人流徹底堵死。
一輛軍方的大卡車停在路中間,車鬥裏坐滿了穿著工裝的民工,正在往下跳。
他們的衣服上沾滿了泥漿和水泥灰,臉上全是疲態,唯獨眼神裏透著一股熬過極寒活下來的瘋狂慶幸。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站在車尾,扯著嗓子喊:
“都別擠,一個一個下,他娘的摔斷腿了可沒人負責!”
蘇餘從車窗看過去,那些民工裏也有不少帶著輕微變異特征的。
一個剛剛落地的壯漢,雙手十指的指甲完全角質化。
變成了暗黃色的堅硬厚塊,活像某種蹄類動物的趾甲。
他抬起手看了看,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和恐懼,隨後狠狠啐了口唾沫,低聲罵了句什麼。
另一個稍年長些的男人,頭頂雖然禿了一半,但剩下的頭發根部,卻密密麻麻地鑽出一層灰白色的刺狀硬毛。
就在這時,人群裏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騷動。
“讓開!都他媽讓開!”
一個隻穿了件背心的光頭男人從人堆裏擠出來,雙臂粗壯得不像話,皮膚上布滿暗紅色的粗糙紋路。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工頭,力氣大得嚇人,那工頭直接被甩出去兩米遠,摔進路邊的泥水裏。
“草你媽的!”
工頭爬起來想罵,看到光頭男人那對充血發紅的眼睛,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光頭男人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他死死盯著軍卡駕駛室,嗓音沙啞發顫。
“車上還有沒有吃的!老子幹了十個小時的活,就給十個糙饅頭!”
“我要肉!給我肉!”
話音剛落,人群裏又竄出好幾個同樣帶著變異特征的壯漢,眼神全都死死鎖在那輛軍車上。
空氣驟然緊繃。
蘇杭在後排低聲開口。
“哥,那幾個人……好像要動手。”
蘇餘眯起眼睛。
他看得很清楚,那幾個人身上的變異特征已經明顯超過了周圍普通幸存者。
肌肉膨脹、皮膚角質化、眼球充血、呼吸粗重。
這是身體能量消耗殆盡,細胞深處那股饑餓感被徹底引爆的征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炸開。
人群瞬間安靜。
一名全副武裝的軍官從卡車駕駛室跳下來,手裏端著一把自動步槍,槍口斜指地面,縷縷青煙還未散盡。
他面無表情地掃過那幾個暴躁的壯漢。
“誰敢動手,就地擊斃。”
“糧食配給按規定發放,想要變異獸肉,去登記,去地下城幹活。”
“別在這兒鬧事。”
那個光頭男人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哢哢作響,最終還是沒敢上前。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轉身鑽進人群。
其他幾個壯漢對視一眼,也灰溜溜地散開了。
軍官收起手槍,冷冷掃了一圈周圍,最後目光落在蘇餘的越野車上。
他盯著擋風玻璃後面那雙金色豎瞳看了兩秒,眉頭微微一皺。
隨後他揮了揮手,示意卡車挪位。
蘇杭在後排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要打起來了。”
林清璃抿著嘴唇,眼神複雜。
“這些人已經快撐不住了。”
薑沐木輕聲開口。
“魚哥哥,如果沒有足夠的肉,他們會不會……”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蘇餘沒接話,隻是踩下油門,越野車繞過軍用卡車,繼續往前開。
車窗外,路口的另一側,一塊三米多寬的鐵皮布告板被粗暴地砸在人行道上,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焦躁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