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城牆之外,綠海吞天


🔊 語音聽書

準備就緒

第223章 城牆之外,綠海吞天

直到趙猛從鼻子裏噴出一聲粗重的吐氣,那聲音在無人開口的場地上格外突兀,像是打破了什麼開關。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湧起來。

廖崇山深褐泛紅的眼睛盯著蘇餘的背影,嘴唇緊抿,那杆微微變形的重斧被他換了個手握,斧柄上留下一圈潮濕的掌印。

劉海川雙臂重新交叉在胸前,脖頸後的暗紅骨刺一根根伏了下去。

許敬山跟在蘇餘身後,琥珀色淺瞳裏的亮光壓都壓不住,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終隻蹦出兩個字。

“牛逼。”

蘇餘沒理他。

陸震山走到場地中央,掃了一眼滿地的碎石裂縫。

還有自己那輛已經壓扁報廢的吉普車,面部肌肉控製得很好,只有右眼角極細微地跳了一下。

“第二隊隊長,蘇餘。”

他的聲音冷肅,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還有意見的,現在提出來。”

沒有人有異議。

在場二十多個進化者,沒有一個人開口。

有幾個人甚至下意識低了低頭,避開了陸震山掃過來的視線。

陸震山點了下頭,繼續說道:

“現在分隊。”

“第一隊,隊長秦淵,商盟許家四人,省府五人,商盟李家三人。”

劉海川聽到自己被編入秦淵麾下,眉頭動了一下,但沒吭聲。

廖崇山扛著重斧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深褐泛紅的眼睛掃過秦淵那條拖在地上的骨尾,嘴唇抿得更緊。

“第二隊,隊長蘇餘,商盟周家四人,商盟趙家兩人、商盟孫家兩人。”

許敬山此時已經湊到蘇餘身側,琥珀色淺瞳左右一掃,嘴角翹起來。

陸震山偏了偏頭,朝集結區東側那四個軍方打扮的人抬了抬下巴。

“另外,軍方機動支援組四人,編入第二隊,協同作戰。”

“羅成,你們過來。”

蘇餘抬眼看了過去。

那個右頰帶舊傷疤、雙臂覆滿墨綠鱗片的中年男人從牆邊走出來。

他抬手向陸震山敬了個禮,禮畢後轉身,朝蘇餘點了點頭。

蘇餘點頭回應,沒有多說。

他心裏清楚得很。

所謂協同作戰。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四個人是幹什麼的。

但無所謂,讓他們看。

蘇餘轉身走回自己的裝備箱,抓起箱蓋上那件黑衣披到肩上。

他找了個還沒塌的沙袋垛子,把箱子靠著放好,雙臂重新抱在胸前,靠了上去。

熔金豎瞳半闔,面無表情。

陸震山站在廢墟般的場地正中,看著蘇餘靠在沙袋上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目光閃爍了幾下。

一個能在秦淵拳下不退的一階進化者。

不用說,現在就算沒有到二階,恐怕也已經摸到二階門檻了。

之前那個猜測的結論,現在已經完全從推測變成了現實。

而且這條過江龍,恐怕比他之前估計的,還要大上幾圈。

陸震山收回視線,臉上的表情恢複如常。

“現在,所有人跟我上牆。”

他轉身就走,軍靴踩過滿地碎磚,再沒有回頭看一眼他那輛吉普車。

二十多個進化者陸續跟上。

劉海川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沙,走過蘇餘身側時側了下頭。

省府那個矮壯漢子終於把錘頭從同伴腳背邊撿了起來,被砸的那個人一瘸一拐走在他後面,眼神幽怨。

秦淵走在最後。

他抖了抖尾巴,暗紫鱗甲縫隙裏的沙粒淌下來一路。

經過蘇餘身邊的時候,那顆覆滿紫鱗的腦袋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暗金豎瞳和熔金豎瞳在空氣裏撞了一下。

誰也沒開口。

蘇餘把黑衣扣好,提起裝備箱跟上隊伍。

通往牆頂的是內側一條水泥斜坡道,寬度能過卡車,坡面上是給履帶車留的橫向防滑槽。

走上去二十來米,腳底透過靴底傳來的熱度就已經燙人。

太陽已經升到頭上,地面反上來的白光刺得人眼皮直跳。

斜坡盡頭是一處牆頂平台。

空氣幹燥滾燙,帶著一股焦糊與腐肉混合的臭味,從牆外方向不斷湧過來。

走上平台的人,一個接一個停住了腳。

身後,許敬山剛走上來,視線越過蘇餘的肩膀往外一掃,嘴巴張了張,合不攏。

“這他媽……”

趙猛已經站在牆邊上,雙手撐著胸牆垛口,灰褐色的粗壯脖頸前傾,深琥珀色豎瞳死死鎖在城外。

他喉嚨裏擠出一聲粗重的吐氣,像被人捏住了氣管。

城牆之外。

目力所及的一切地面,全部被綠色吞沒了。

鋪天蓋地的瘋狂植被,高度從數米到幾十米不等。

如同一片濃稠的綠色海洋,從遠處的丘陵山脈一路傾瀉而來。

粗壯的藤蔓纏繞著更粗壯的藤蔓,巨型蕨類的葉片展開後比卡車車頂還寬。

灰綠色的菌絲網絡在植被底層蔓延成片,像是給整個大地裹了一層活著的皮膚。

幾天前還是冰雪覆蓋的混凝土殘垣、灰白色廢墟雪原,如今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全部被這片綠色植物埋在了下面。

整片林線朝著城牆這個方向鼓出一道弧,像一堵正在漲潮的綠色海堤。

即便站在三十米的高度往前看,蘇餘也能清晰地看見,最前沿的藤蔓尖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城牆方向推進。

一寸一寸,從未停止。

距離城牆根部最近的植被前沿,不到五公裏。

而在那片植被的深處,時不時有龐大的暗影在枝葉間移動,伴隨著悶雷般的低吼從遠處滾過來。

“將軍。”

許家那個叫馬駿的進化者最先開口,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急躁。

“這東西再往前推幾天,就要頂到城牆根了,為什麼不用遠程火力洗一遍?”

陸震山站在城牆中段的一處觀察哨旁,雙手背在身後,盯著城外那片綠色潮水看了數秒,才偏過頭。

“你以為沒清洗過?”

他的聲音被熱風吹得有些散,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昨天夜裏,炮兵營對西南方向五公裏縱深進行了一次全覆蓋火力清洗。”

馬駿的嘴巴合上了。

陸震山伸手朝城外正西方向一指。

“那個方向,昨天晚上被燒成了焦土。”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正西方向。

跟其他區域一模一樣的濃密綠色,沒有任何被焚燒過的痕跡。

甚至那一片的植被高度比周圍還要高出一截,像是燒過之後反而長得更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