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幽光深處
通道兩側的混凝土裂縫裏,簇擁著大片拇指粗細的半透明菌絲。
原先占據主導的灰白孢子盡數消退,取由大片幽然的淡藍綠填充。
數以千計的菌體糾纏結網,向外透出微涼的螢光,將斑駁的牆皮覆上一層詭異的藍暈。
在頭燈照亮範圍之外,通道不再是純粹的黑暗。
而是一種冰冷的瑩藍色微光。
林清璃的豎瞳在這種光線下急劇收縮又放大,這些微光對她來說已經足夠看去前方所有細節。
她目光一頓,長刀從鞘中推開半寸,“前方三十米,右側牆根,有東西動。”
三道強光齊刷刷照過去。
那是一頭蜷縮在真菌叢上的活物。
成年土狗大小的身軀趴在菌網上,脊背上的毛發脫落殆盡,裸露在外的暗灰皮層上生滿粗糙的角質疙瘩。
一條遠超體長的長尾拖拽在渾濁的積水中,尾部末端分叉出三根尖銳的硬刺。
強光照射下,這頭怪物抬起頭顱,獨眼折射出猩紅的凶光。
另一側眼眶內,一團肉粉色贅生物取代了眼球,表面細密的觸須隨風張合,貪婪地在空氣裏探尋著。
燈光照過去後。
變異鼠後肢在牆面借力蹬踏,身軀脫離牆根,化作一團黑影淩空躍起,四爪死死扣住上方的隧道穹頂,身軀弓起。
還沒等它發力,蘇杭以經從側面繞過去,雙刀出鞘,身體猛地彈起。
他整個人貼著牆壁蹬了一腳,借力橫向竄出,右手刀精準地切過那隻變異鼠的頸部。
汙血如雨般灑下。
鼠頭砸入積水,失去頭顱的軀幹在管線上抽搐數下,這才順著重力砸落。
蘇杭屈膝落地,水花四濺,他手腕翻轉甩落刀刃上的濁血,撇了撇嘴。
“這老鼠居然長了六條腿,真夠惡心的。”
薑沐木掃了一眼那具鼠屍,沒有放鬆。
因為她耳朵裏,正在湧進越來越密集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如同漲潮的浪頭,從前方深不可測的漆黑裏翻湧而來,沿著牆壁裂隙、管道縫隙向外溢出。
到處都是。
“前面有一大群。”
薑沐木的聲音帶著些許緊張。
呂隊長轉過頭,面罩後的面色一緊:“多大群?”
薑沐木側耳聽了數秒,苗刀橫在身前:“很多。”
呂隊長:“……”
他心裏有點鬱悶,我也知道是很多,你倒是給個數。
但下一刻,他就不用追問了。
前方的深藍隧道裏,成百上千個猩紅的光點突兀亮起,形同點燃的暗火。
密密麻麻地鋪在積水水面、牆壁兩側以及穹頂的管線之上。
不隻是變異老鼠。
還有西瓜大的變異蟑螂,翅膀變成了硬質甲殼,腿部關節處長著倒鉤。
體長半米的變異蜈蚣豎起前半截身軀,前面長著一對暗紅色的巨大鉗子。
有人頭大的變異蜘蛛,腹部膨脹成半透明狀,裏面能看到蠕動的卵囊。
各種各樣地下隧道中生活的變異生物。
它們擠在一起,把三面牆都填滿了,在熒光菌絲的藍色微光映照下,密密麻麻衝了過來。
面對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呂隊長喉結滾了一下,五指死死鉗進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而江雲瑤早已端起了槍。
隨著隊伍深入這條幽冷的地下通道,白天那股怯意早就不見了。
而且因為狙擊步槍在狹窄隧道內施展不開,她早在上面提前換成了自動步槍。
此刻,她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穩穩壓低的槍口死死鎖定了蟲潮最密集的方位,直接傾瀉火力。
接著是林清璃,她沒等任何人開口。
長刀出鞘,踏前一步,刀光劈入蟲潮前沿。
刀光劈入蟲潮的前沿。
三隻變異鼠被齊齊斬成兩截。
她收刀、轉身、再劈。
八極刀法短促凶狠,每一刀都走最直接的殺路,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江雲浩愣了一瞬,然後一聲暴喝:“我來掩護!”
直接一個飛盾肘擊,砸進蟲堆。
通道裏頓時響起了密集的甲殼碎裂聲、肢體斷裂聲。
他把塔盾往前頂,整個人像一堵會移動的肉牆碾了上去。
蘇杭在天花板和牆壁之間來回彈跳,雙刀上下翻飛,專門清理高處那些試圖繞過盾牆的爬行變異體。
落點又準又狠,灰色鱗片在熒光裏劃出一道道殘影。
周家幾名進化者瞪大雙眼,但眼神根本跟不上他的軌跡,隻能看見蟲屍從天花板上一具具掉落下來。
薑沐木立在江雲浩右側後方,苗刀低垂,銀白流光的眼眸並未聚焦在眼前這些變異生物上。
她的感知域向著更遠處的黑暗延伸,鋪開一張無形的大網,濾過空氣中的每一種波動,確認沒有高階掠食者的氣息蟄伏。
她偏頭直視呂隊長:“放心往前趟,後面應該沒大家夥。”
呂隊長扭頭看了她一眼。
面罩後面那雙銀白流光的瞳孔讓他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了一下。
他重重點頭,轉身將重砍刀揮舞得更狂暴。
隊伍如同高效的收割機器,一路碾壓向前。
每推進五十米,後方的工程人員便會扛著設備快步跟上,熟練地將臨時LED燈帶掛上牆面。
刺目的純白光柱衝破了陰幽的藍,將滿地狼藉照得無所遁形。
殘肢碎肉混雜著五顏六色的體液,在積水中熬成一鍋粘稠的泥漿。
後勤的零階進化者戴著厚手套,把鼠屍、蟲屍一具一具地往密封塑料筐裏扔。
一筐裝滿了,兩個人抬著往回走。
再換一筐空的上來。
流水線一樣的運作。
這趟地下開拓一直持續到傍晚。
隊伍沿著地鐵隧道推進了將近一千二百米,往外運出去的獸屍裝滿了整整五十多筐。
全是零階變異鼠、變異蟑螂、變異蜈蚣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地下節肢生物。
量大,管夠,密集到令人反胃。
但沒有任何一隻能對一階進化者構成威脅。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暗了。
熱浪裹著柴油味撲過來,所有人扯掉面罩,大口喘氣。
蘇杭把防護服領口拉開,灰色鱗甲上沾滿了熒綠色的粘液和變異鼠的血漬。
“這玩意兒比打架累多了,主要是惡心。”
江雲浩悶笑了一聲,塔盾往地上一擱,盾面上嵌著三顆變異鼠的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