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五十多天
蘇餘目光在女人身上短暫停留。
她用一塊髒兮兮的破布蒙著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警惕且疲憊的眼睛。
看起來似乎三十歲左右,頭發亂蓬糟糟地紮在腦後,沾滿了泥巴和碎草屑。
身上套著一件完全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寬大男士風衣,將女性的身段線條遮掩得嚴嚴實實。
在凶險萬分的荒野求生,一個弱勢女子故意遮掩容貌和身形倒也合情理。
畢竟末世之中最可怕的往往不隻是變異獸,還有同類。
蘇餘迅速收回視線,拋出盤旋心頭已久的疑問。
“你們是什麼時候到這個世界的?”
陳鋒聞言,臉皮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苦得發澀的笑。
“六月十五號淩晨,珠江市大地震爆發,我們大夥兒都是那時候過來的。”
“那到現在,一共過去了多少天?”
蘇餘暗金豎瞳死死的盯著他。
陳鋒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硬著頭皮答道:“五十三天。”
蘇餘眼皮猛地一跳。
五十三天,果然如此!
地球那邊,從災變到現在隻過了十六天。
而這群人,卻在這裏熬過了將近兩個月!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足足差了三倍有餘。
蘇餘腦子裏飛速盤算著利弊。
原本繃得快要斷掉的神經,終於稍微鬆弛了一點。
時間流速更快,意味著他在這邊每多待一天,地球那邊才過不到八個小時。
家人和薑沐木還在等他。
而他,還有時間。
蘇餘腦子飛速轉了兩圈,又從陳鋒剛才的話裏撈出另一條線。
珠江市,南省沿海。
南省珠江市。
那是林清璃的老家。
也是薑沐木的母親謝玉琴所在的城市。
他知道沐木的母親叫謝玉琴,一直在沿海工作,很少回白水縣。
沐木從小寄養在親戚家,長大後讀寄宿學校,周末或放假要麼一個人回空蕩蕩的家,要麼去沿海找母親。
末世前,沐木也從沒主動提過要帶他去見她母親。
蘇餘對謝玉琴的了解,僅限於此。
沒見過,不知道年齡,不知道長什麼樣。
他下意識想開口詢問,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群人顯然是和那棟普通居民樓一起被卷過來的,都是些為了房租和水電費奔波的普通幸存者。
問他們認不認識大名鼎鼎的林家,或者認不認識一個叫謝玉琴的中年女人,這概率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怎麼了?”
陳鋒敏銳察覺到這位渾身長滿暗金甲片的大佬氣息有了細微變化,小心翼翼地出聲問了一句。
“沒事。”
蘇餘把思緒強行拉了回來,再次打量了一遍這群面黃肌瘦的地球同鄉。
七個人,三個零階顯性期末段的初級進化者,四個毫無戰鬥力的普通人。
就憑這種隨便來頭一階變異獸就能全滅的陣容,居然在一個遍地一階巨獸的異界裏活了五十三天。
“我想知道,你們在這鬼地方硬抗了這麼久,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陳鋒跟劉青青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同時暗了下去,似乎某些極其慘烈的畫面正在眼底翻湧。
劉青青幹澀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陳鋒紅著眼眶開了口。
“剛掉進這個世界的時候,可遠不止我們這點人。”
“地震那天淩晨,我們那棟樓上面的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整棟樓直接被吸了進去,連地基都拔起來了。”
“不止我們樓,當時地震,樓外面有好多人跑出來避難的,街上、空地上全是人。”
“那道裂縫不小,把附近一大片全卷進來了。”
陳鋒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布滿粗糙角質的拳頭死死捏緊。
“整整有一百多人啊。”
蘇餘沒接話,隻是靜靜站著等待下文,後面的事情已經有了猜測。
“這棟樓最後砸在了那邊的林子裏。”
陳鋒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當時天還沒亮,外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到處都是滲人的怪叫聲。”
“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二十多個。”
說到這裏,陳鋒的聲音微微發顫,仿佛還能聞到那天夜裏的血腥味。
“有些是掉下來的時候直接摔死的,有些是嚇破了膽到處亂跑,跑散了被這邊的野獸活活生吞了。”
“四面八方都是骨頭被嚼碎的咀嚼聲。”
“直到第二天亮透了,大夥兒絕望地發現天上居然同時掛著九個太陽。”
旁邊那個叫宋奕凡的年輕男人接過話茬,眼底滿是後怕。
“這時候我們才反應過來,這根本就不在地球了。”
“頭兩天死的人最多,沒吃沒喝,地上的植物什麼都不認識,有人吃了毒果子腸穿肚爛而死。”
“再後來,一群體型跟野牛一樣大的長毛畜生圍了過來。”
“我們本來以為這回肯定要全死光了。”
“結果,居然是這邊的原住民救了我們。”
蘇餘心頭一動,猛地挑了挑眉梢。
原住民!
他第一時間瞥向了那頭長相古怪的短腿駝獸。
從看到那頭四足短腿的馱獸開始,他就隱隱有了猜想。
這裏有這種明顯經過長期人工馴化的役畜。
也意味著這個世界必然存在具備畜牧能力,且社會結構相對成熟的智慧群落。
再加上湖心島上那座八角祭壇和石碑上的古篆文字,這個世界,肯定有過文明。
或者說,現在依然有傳承保留下來。
“原住民?什麼樣的?他們為什麼要救你們?”
蘇餘立刻冷聲追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兩個不同世界的種族接觸,從來不存在純粹的善良。
“可能是因為,他們和我們長得極其相似,而且算不上救,更像是撿回去的附庸或者勞動力。”
陳鋒仔細斟酌了一下措辭。
“但他們體型比我們要高大得多,最矮的成年男人都有一米九往上走,骨架極其寬大,肌肉厚實得像石頭。”
“皮膚顏色深一些,偏暗沉的古銅色。”
“他們住在東邊山穀的大型天然洞穴裏,說著一種我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陳鋒指了指那頭不安的駝獸:“這種運東西的牲口,就是部落裏馴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