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帶屎味的鹽
幾個人同時愣住。
宋奕凡緩緩扭頭,看向火塘四周堆得滿滿當當的烤肉。
“招待蘇哥,咱們也能跟著吃?”
“這幫人平時給我們分肉,都恨不得拿石刀切成絲,今天讓咱們敞開吃?”
何貴平拄著拐杖,眼神都有些發直。
“我在這裏住了五十多天,連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大的場面。”
劉青青看著火塘上的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的眼裏有期待,也有幾分不安。
“鋒哥,你說他們會不會等我們吃完,再讓我們答應什麼要命的條件吧?”
陳鋒臉上的興奮收斂了幾分。
他也明白,這世上沒有白吃的食物。
尤其在這個地方。
可不管後面有什麼條件,至少眼前這頓肉,對他們而言都珍貴得像一場奢侈的夢。
陳鋒深吸一口氣,瞪了眾人一眼。
“先吃。”
“但都給我記住,別糟蹋食物,誰敢拿了不吃,不用原住民動手,我先把他扔火塘邊上烤熟。”
宋奕凡縮了縮脖子。
“放心,我連骨頭上的油都能舔幹淨。”
確認自己屬於客人,而非食材後,其他人也都紛紛鬆了口氣。
陳鋒沒再繼續搭理他們,轉身快步追上蘇餘。
前方的阿坎塔首領已經走到了火塘北面一處事先布置好的位置。
幾塊齊腰高的扁平岩石圍成了一個U形台面。
石面上鋪了硝製柔軟的厚實獸皮,打磨得相當平整。
U形的開口朝著火塘方向,中間地面上留了一個空位,剛好能放下一個大物件。
台面外圍,用粗壯的原木截段做成矮凳,間隔均勻地擺放著。
阿坎塔首領指了指那些矮凳,又指了指蘇餘。
這番邀請的意味已然十分明確。
蘇餘沒有推辭,大步走過去坐下。
老祭司拄著骨杖,慢吞吞地繞到另一邊,顫巍巍地坐了下來。
緊接著又上來四五個身材極其壯碩的原住民男人,一個個落座。
蘇餘掃了一眼。
全是穀地裏塊頭最大的幾個壯漢。
之前在洞口持銅斧對峙的那個疤臉原住民也在其中,坐在最遠的末席。
這幫人身上的能量波動,雖然遠不如阿坎塔首領那般清晰,但蘇餘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一絲。
能坐到這張石桌上的,顯然都是部落中武力值最頂尖的一批。
蘇餘剛剛坐下,陳鋒和馬冬林便一左一右跟了過來。
兩人臉皮極厚,直接在蘇餘旁邊各找了一個木樁坐下。
阿坎塔首領掃了他們一眼,又看向蘇餘。
看蘇餘沒有趕人的意思,他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陳鋒暗暗鬆了口氣,屁股死死釘在凳子上不敢再動半分。
很快,食物開始上桌了。
幾個身形高挑的部落女人魚貫走來,每人手裏端著一面打磨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鋪著寬大的深綠色樹葉,葉面上擺放著不同的食物。
最先上來的是切成巴掌厚片的烤獸腿肉,外層焦殼還在滋滋冒油。
後面緊跟著端上來的,有燜烤到外殼發黑的橘黃塊莖,也有紫色和青白色的拳頭大果子,擺了滿滿一石板。
蘇餘對這些東西沒太大興趣。
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最後抬上來的那口銅鼎上。
幾個體格壯實的原住民將粗木棍穿過銅鼎兩側的環耳。
合力抬起冒著熱氣的大鼎,穩穩放進石台中央預留的空位。
鼎口翻湧著騰騰熱氣。
但裏面沒有裝滿,只有小半鼎的量。
濃稠翻滾的琥珀色湯汁中,幾塊洗得幹淨的獸肉沉在鼎底,骨頭茬子露出湯面。
肉塊之間,夾雜著大片大片的褐色塊狀物。
切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
蘇餘眯了眯眼。
毛血旺?
除了肉和血塊,鼎湯裏還漂浮著許多切碎的根莖和葉片。
某種天然香料被熱湯徹底煮開,散發出一股混合著果實清甜與草木辛香的奇異味道。
蘇餘不得不承認,這幫土著在烹飪上的功底,遠比他預想中講究得多。
火塘外圍的空地上,其餘的地球幸存者和普通部落民已經三三兩兩散坐在地面上。
他們沒有石桌也沒有矮凳,架在火塘上的烤肉就是菜單,想吃的人自己去割。
但規矩同樣分明。
一個部落孩子想抱走遠超自己飯量的肉排,立刻被旁邊的女人拍了一巴掌,又指著他手裏的肉嚴厲斥了幾句。
宋奕凡在人堆裏看了幾眼,小聲跟旁邊幾個人說。
“隻能拿自己吃得完的量,要是浪費了,真說不定會挨一頓毒打!”
石台這邊。
阿坎塔首領環視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後目光投向身旁的老祭司。
老祭司滿臉莊重,慢悠悠地從長袍下方摸出一個黑乎乎的獸皮袋。
他鬆開袋口的皮繩扣,將袋口朝下輕輕一傾。
一些黑色小塊狀物品落入手中。
袋口剛剛解開,陳鋒的臉色便變得有些古怪。
他湊近蘇餘耳邊,壓低嗓門。
“那是他們部落的鹽。”
“從河灘那邊刮回來的鹹泥,曬幹以後砸碎,又苦又澀,還有一股若隱若無動物糞便味道。”
“但這幫人當寶貝一樣藏著,平時都舍不得用,基本只有獵手出獵或者有重大活動才拿出來。”
蘇餘目光死死盯著老祭司手心裏那撮黑色顆粒。
他眼角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有些狐疑地開口。
“他不會要把這玩意加到鼎裏吧?”
“看樣子,八成是要加。”
陳鋒的話音剛落,老祭司便抓住獸皮袋底部,手腕一翻,準備往銅鼎裏倒。
蘇餘頓時大驚失色,大喊一聲。
“別!”
老祭司動作一僵,渾濁的老眼滿是困惑地看向蘇餘。
阿坎塔首領也微微側頭。
那幾個壯碩的部落獵手更是同時看了過來,臉上全是不解。
蘇餘面色肅然。
他將右手探到身側,借著桌面獸皮遮擋。
下一秒,一袋沉甸甸的白色包裝的精製食鹽,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掌中。
蘇餘將鹽袋遞給馬冬林。
“告訴他們,用這個。”
馬冬林愣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那袋包裝完整的雪白精鹽,再看了看老祭司手裏那坨黑乎乎的礦鹽碎粒。
“這……”
“別廢話。”
馬冬林不敢再磨蹭,立刻站起來,雙手捧著鹽袋,朝阿坎塔首領和老祭司連說帶比劃。
他先指了指袋子,又指了指鼎。
然後撕開袋口一角,將少許雪白細膩的精鹽倒在自己掌心,湊到首領面前。
阿坎塔首領低頭看著馬冬林掌心那捧白如細雪的鹽粒。
他先是微微一愣。
隨後伸出粗糙的指頭,撚了幾粒放在舌尖。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猛地轉頭,衝老祭司急促地說了一句什麼。
老祭司也顫巍巍地湊過來,枯瘦的手指從馬冬林掌心裏小心翼翼地拈起幾粒放進嘴裏。
下一秒,老祭司攥著鹽粒的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