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無綠之城
旁邊,林清璃也放下了平日的高冷。
她臉色蒼白,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點著,一遍又一遍。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雲瑤更是縮在角落裏,把頭埋進膝蓋,無聲地抽泣著。
她的哥哥江雲浩握著手機的手頹然垂下,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與迷茫。
羊城那是重災區,所謂的“無法接通”,往往意味著更殘酷的現實。
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斷斷續續的壓抑哭聲。
蘇餘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眾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在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隻能默默踩下油門。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車廂內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睡覺。
哭累了的薑沐木紅腫著雙眼,呆滯地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發呆。
林清璃一直緊緊攥著手機,似乎還在期待鈴聲的響起。
江家兄妹則像是兩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隨著車輛的顛簸機械地晃動。
那種悲傷並沒有消失,而是像某種粘稠的液體,漸漸凝固,讓人感到窒息般的麻木。
直到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的燈火。
星城到了。
雖然經曆了地震,但作為省會城市,星城的電力系統似乎還在頑強運作。
遠遠望去,城市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幾棟地標性建築依舊亮著燈光。
這點微弱的光亮,終於讓車內死氣沉沉的眾人有了一絲反應。
但隨著車輛駛入繞城高速,眾人的心情卻又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取代。
太幹淨了。
不是指衛生,而是視覺上的“幹淨”。
這一路走來,無論是國道還是荒野,哪兒不是變異植物瘋長?
那些雜草、灌木恨不得把柏油路都給掀翻。
可一旦進入星城地界。
視野裏竟然看不到一點綠色!
高速路兩旁的護坡光禿禿的,露出灰黃的泥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刮去了一層皮。
原本應該是綠化帶的地方,隻剩下翻開的土坑。
就連遠處的山頭,都像是被剃了光頭的和尚,隻剩下岩石和燒焦的樹幹。
路面上車輛極少,偶爾幾輛軍車呼嘯而過,卷起漫天塵土。
路邊的商鋪大多門窗緊閉,有的甚至釘上了木板。
行人更是寥寥無幾,個個行色匆匆,神情麻木。
“這……這是怎麼回事?”
薑沐木那帶著濃重鼻音的沙啞嗓音打破了沉默。
她扒著車窗,看著窗外這反常的景象,聲音有些發顫。
“那些樹呢?草呢?怎麼全都不見了?這裏看起來……比外面還可怕。”
這種視覺上的巨大反差,強行將他們從沉痛的思緒中拉扯出來。
畢竟,生存本能永遠是第一位的。
林清璃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澀,皺起眉頭,那雙墨黑色的眸子裏滿是疑惑。
“難道是官方為了防止植物變異傷人,提前清理了?”
蘇餘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眼神微凝。
這座曾經號稱“山水洲城”的地方,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座……
巨大的水泥囚籠。
“看來,這裏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蘇餘低聲喃喃,腳下油門輕踩,車子緩緩滑入這片未知的鋼鐵叢林。
……
車輛沿著繞城高速穿過星城,沒有停留。
這座省會城市隻是他們旅途中的一個巨大路標,而非終點。
蘇餘在繞城高速上轉了一個彎,駛入了一條向西南方向延伸的省道。
城市的燈火在後視鏡裏迅速縮小、黯淡,最終被黑暗徹底吞沒。
隨之而來的,是令人窒息的荒野。
剛才在星城地界感受到的那種“幹淨”,在駛出城區不到十分鍾後便蕩然無存。
植被卷土重來,而且比之前在國道上見到的更加瘋狂、更加肆無忌憚。
省道兩旁的行道樹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筆直的梧桐像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爆,樹幹開裂,黑色的枝條扭曲著向路面上方合攏,形成一條幽暗的隧道。
車燈打在上面,枝葉的陰影便如無數隻畸形的手臂。
薑沐木下意識地往蘇餘的方向縮了縮。
省道走了不到半小時,導航便提示轉入一條更窄的縣道。
這條路徹底沒有了路燈。
車燈是唯一的光源,兩道慘白的光柱劈開前方濃稠的黑暗,卻隻能照亮十幾米的距離。
“這邊氣溫……怎麼這麼冷?”薑沐木靠在車窗上,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結成水霧,“南省那邊才離開,現在感覺像進了冰窖……”
蘇餘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外面的黑暗,眉頭微微皺起。
確實異常,前兩天在南省,即使是晚上,氣溫也保持在三十度左右。
可進入湘省地界後,溫度驟然下降,現在車外的溫度表顯示已經跌至十度。
這種反差,絕不正常。
他在心中默默記下這個細節,但沒有多說,隻是繼續專注地駕駛。
十幾米之外,是無邊無際的、蠕動著的墨綠色。
那些瘋長的灌木和雜草早已越過了路肩,從兩側向路中央蔓延,最窄的地方,雙車道被擠壓成了僅容一車通過的縫隙。
藤蔓拖在路面上,被車輪碾過時發出‘劈啪劈啪’的聲響。
偶爾,車燈會掃過路邊的民房。
那些房子幾乎被植物活生生吃掉了,牆壁上爬滿指頭粗的藤蔓,窗戶被枝葉封死,屋頂上甚至長出了小樹。
遠遠看去,不像是房屋,更像是叢林中隆起的一座座綠色墳丘。
“這些房子……真的有人住嗎?”
江雲浩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語氣裏滿是不安。
沒有人回答他。
車廂裏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車身不斷顛簸的悶響。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偶爾從黑暗深處傳來的聲響。
有時是一陣沙沙的摩擦聲,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灌木叢中摩擦移動。
有時是一聲尖銳的“嘎!”。
不像鳥叫,也不像獸鳴,不知道是什麼。
林清璃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手機,指節泛白,最恐怖的一段路,是經過一片原本的稻田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