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李代桃僵
周彥恒也在同一時間出手。
他的雙腿肌肉瞬間膨脹,身影像一頭貼地撲出的灰狼,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直取薑沐木的喉嚨。
薑沐木的耳朵捕捉到他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銀白色長尾先一步掃出。
周彥恒的身體被尾巴抽偏,短刀擦著薑沐木的臉頰劃過。
薑沐木反手握刀,刀鋒自下而上穿過他的胸口。
周彥恒低頭看著沒入體內的刀身,眼睛裏浮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早已經在高能獸肉的堆砌下,進入了一階。
可在薑沐木面前,他連完整的一招都沒有施展出來。
薑沐木拔出苗刀。
周彥恒身體一軟,倒在了周泰淵腳邊。
那副平光眼鏡從他臉上滑落,在血泊中碎成兩半。
“彥恒!”
周泰淵看著兒子的屍體,臉上的冷靜終於崩碎。
那張曾經八風不動的老臉扭曲變形,雙眼充血發紅。
他怒吼著掄起拐杖,猛撲過來。
這一刻他不像一個老謀深算的家主,更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老獸。
薑沐木抬手格擋,苗刀與短刃碰撞,周泰淵的手腕當場被震得變形。
他踉蹌後退,眼裏浮現出恐懼。
薑沐木上前。
“你們周家想吃我的肉,就要做好被刀剖開的準備。”
周泰淵還想抬杖。
苗刀已經從他胸前斜斬而過。
鮮血濺在薑沐木銀白色的發梢上。
周泰淵張了張嘴,身體緩慢倒下,手裏的金屬手杖滾出很遠。
周家父子倒在同一片血跡中。
客廳另一側的打鬥也停了下來。
賀明崢捂著肩膀,半跪在翻倒的椅子中間。
丁三臉上同樣挨了幾拳,左眼已經腫得快要睜不開。
兩人喘著粗氣,誰也沒有繼續出手。
大廳終於安靜下來。
只有雨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和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
薑沐木提著苗刀,轉身走向周若嵐。
梁知夏擋在周若嵐身前,雙腿微微發抖。
她體內的本能不斷催促她後退,可她死死咬住牙,沒有讓開。
她和周若嵐從來不隻是上下級。
末世前,兩人便是形影不離的好閨蜜,兩人私底下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友誼,帶著一抹心照不宣的情愫。
在周家這個重男輕女的家族,周若嵐明明能力比周彥恒要強,卻不受重視。
周泰淵一度想把周若嵐徹底排除在核心權力之外。
是她幫若嵐一點點從賬目、物流和供應鏈入手,把屬於她的那份產業牢牢抓在手裏。
所以到了現在,梁知夏明知道自己擋不住薑沐木,身體還是先一步站了出來。
周若嵐摘下金絲無框眼鏡,起身推開梁知夏,順勢安撫般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知夏,夠了。”
梁知夏回頭看她,眼裏全是焦急。
“若嵐……”
“你攔不住她,別白白送死。”
周若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堅定。
“你幫我做了這麼多,已經夠了。”
她沒有再看梁知夏,而是走到薑沐木面前。
她臉色蒼白,眼圈泛紅,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你要殺我,很容易。”
“我還沒有覺醒,手裏也沒有武器,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薑沐木看著她,沒有立刻動刀。
周若嵐感覺到那雙銀白豎瞳正在打量她。
那種感覺像是被一隻食肉動物凝視,對方正在判斷你到底值不值得一口咬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把話說下去。
嗓音微微發顫,但邏輯沒有亂。
“可你殺了我,周家就會立刻亂掉。”
“城牆維護、地下工程、彈藥配件、工廠生產和物資運輸,都有周家的人在負責。”
“周泰淵和周彥恒已經死了,你再殺我,周家的供應體係會立刻失去控製。”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
“軍方一定會趁機接管周家,到時候城內的物資運輸會出現混亂,軍方也會把這件事算到你們頭上。”
“你們現在還沒有和軍方全面翻臉的資本。”
她抬起頭,直視薑沐木。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她的後背全是冷汗,內衣已經濕透了,可她不能讓薑沐木看出來。
“你已經是二階,確實可以殺掉這裏所有人。”
“可你能獨自接手周家的工廠、車隊和倉儲嗎?”
薑沐木沒有立刻回答。
周若嵐繼續說道:“留下我,周家還能繼續運轉,你們需要的東西,我可以替你調度。”
梁知夏咬了咬嘴唇,也跟著開口。
“薑小姐,今天這件事,若嵐一直在反對。”
“她勸過家主,也勸過周彥恒,可她不是進化者,在家族面前的話語權越來越弱,根本阻止不了他們。”
“末世之後,若嵐被邊緣化得越來越厲害。”
“若不是一些老人都信她的,加上管理能力很強,那她手裏早就什麼都不剩了。”
她轉頭看向賀明崢。
“賀明崢,你來證明!”
賀明崢看了周若嵐一眼,沉默片刻後開口。
“她確實勸過。”
“可周家主不聽,周彥恒也說,隻要事情做得幹淨,軍方不會為了幾支藥劑追究到底。”
薑沐木看著周若嵐。
她很清楚,周若嵐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目的。
這個女人的語氣、節奏和措辭,全部都經過了計算。
恐懼是真的,但恐懼之下仍然在博弈,也是真的。
這個女人沒有周泰淵的力量,卻比許多進化者更懂得怎樣利用一座龐大的組織。
殺了她,周家會亂。
留著她,周家便能繼續作為一隻伸向星城各處的手。
況且。
薑沐木垂下眼簾。
她根本不怕這些人反水。
八支催化劑還鎖在別墅裏,半噸三階蠕蟲肉就在冷櫃,軍方那邊的基因催化劑兌換渠道也已經打開。
給蘇杭他們兩三天,這支隊伍裏還會再站起來兩三個二階。
她暫時留周若嵐,留的從來都隻是周家這套完整的體係,好讓自己接下來慢慢來掌控,李代桃僵。
若是周若嵐不識趣,到時候也隻是簡單一刀的事情。
她走到周若嵐面前,刀尖輕輕挑起對方下巴。
冰涼的刀鋒貼著皮膚,周若嵐感覺到一陣極細的刺痛。
一滴血珠沿著她的下頜滑落,滴在胸前的高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