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她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駐守在瞭望台下方的一名獨眼男人猛然抬起頭。
一團暗金色的恐怖虛影撕裂晨霧墜下,狂暴的掠食者氣息鋪天蓋地壓來,這名守衛膝蓋一軟,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首領!”
周圍眾人如同觸電般紛紛停下手中的活。
“首領回來了!”
敬畏的呼喊聲迅速傳遍穀地,有人從山洞裏探出腦袋張望,有人抱著新發的獸皮直接撲跪在原地,將額頭死死貼進泥土。
蘇餘收攏暗金肉翼,穩穩降落在中央空地上。
陳鋒單手提著那柄暗紅戰斧,大步從遠處迎了過來。
“大佬,您總算回來了。”
他抬手指了一圈周圍,壓抑著聲音裏的亢奮。
“這幾天,我們將所有人徹頭徹尾重新盤查登記了一遍。”
“穀地裏現在一共有一千零二十七人。”
“岩火氏本族,一百一十二人。”
“之前被黑棘部強行擄來的各部落附庸人口,五百一十三人。”
“黑棘部本族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一百九十六人。”
“剩下的二百零六人,全是參與過戰鬥的黑棘部戰士。”
蘇餘循著他的視線望向高牆下方。
那二百多名黑棘部戰士被精準打散,分成十人一組,正在搬運粗大巨木。
每組人的左手腕上綁著相同顏色的刺眼獸皮條,身旁有持矛守衛死死盯著。
“我不在的這幾天,穀裏出過亂子沒?”
陳鋒的手掌在斧柄上用力搓動兩下,喉嚨裏溢出一聲冷笑。
“自然是有的,有人夜裏摸黑偷風幹肉,也有刺頭試圖搶奪武器。”
“我帶隊砍了五個出頭鳥的腦袋,掛在穀口晾了一天,現在誰也不敢再造次。”
他領著蘇餘邁步走進一間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的寬敞石屋。
蘇餘抬頭看了眼,石屋上的牌子標記為行政廳。
石屋內部,最中央擺著一塊削得極平的巨大木板,表面密密麻麻插著紅藍黑三色骨牌。
“如今穀裏的所有人,被劃分為三個等級。”
“而且我們還將整個穀地的布局重新規劃了一下,是高學文出的方案,他以前是學建築設計的。”
“許多地方需要動工改造,那些俘虜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說著,陳鋒豎起食指,重重點在最下方那一排密集的黑色骨牌上。
“不過,二百多個戰俘,光靠岩火部戰士全天候盯著,實在太浪費人力。”
“我們已經將其全部打散,編成二十個罪役小組,定為最底層的第三等。”
“每組十人,每支罪役隊都從中選出一個領頭人。”
“任何一人試圖逃跑或者破壞公物,全組連坐,扣除整月勞動配額,食物減半,情況惡劣的,全組一起掉腦袋。”
“若有人提前向守衛舉報,全組立刻免除所有處罰,舉報者額外記大功。”
“功勞積攢到一定數量,就能洗刷罪籍,晉升為第二等部落民。”
“而二等部落民繼續積累貢獻,立下功勞後,最終是可以換取第一等的正式身份的。”
蘇餘的熔金豎瞳微微閃爍,眼底掠過一抹讚賞。
這套製度並不複雜,卻精準抓住了人性。
連坐逼迫俘虜們互相死死盯防,誰也不敢替旁人隱瞞半分。
舉報免罰和額外記功的誘惑,又將他們從內部徹底撕裂。
昔日並肩作戰的同袍,隨時會變成背後捅刀的告發者。
最關鍵的一點,是給出了一條向上走的路。
隻要還有希望,這些人便很難徹底抱團反抗。
陳鋒將手指移向中間的藍色和頂端的紅色區域。
“岩火氏族人,以及最開始投靠我們的那一批核心奴隸,屬於一等部落民,享有優先分配最好獸肉的特權,甚至可以優先挑選伴侶。”
“黑棘部的老人、婦孺,統一歸為二等。”
“他們隻要按時參加勞作,就能分到果腹的口糧,並得到穀內守衛的保護,但未經允許,絕不可靠近武器庫、糧倉和穀口防禦核心區。”
“連續三個月不犯錯、積極勞作,便能往上晉升。”
“至於那二百多個苦役,每天發的食物也足夠他們勉強撐過重體力活,餓不死,但也別想積攢多餘的力氣。”
“當然,嚴令規定,任何守衛禁止無理由殘殺俘虜,違令強迫婦女者,殺無赦。”
“偷竊糧庫、私藏利器、蓄意傷人,一經查實,直接當眾梟首。”
蘇餘看著陳鋒,眼裏多了幾分認可。
“誰想出來的?”
陳鋒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複雜,幹咳了一聲。
“主要框架是秦禾定的,我負責把它變成能執行的規矩。”
“她?”
蘇餘轉頭看向石屋門口。
秦禾正提著一籃子骨牌走進來。
她胸前的傷口已經換過藥,繃帶纏得很整齊,走路也不再需要人攙扶。
臉上重新蒙了布巾,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她將籃子放到桌上,抬眼看了蘇餘一下。
“回來得挺快的。”
“你看起來也恢複得不錯。”
蘇餘的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很快便移開。
秦禾拿起一塊刻著三道深痕的骨牌,指尖在上面摩挲了兩下。
“一千多張嘴,光靠喊話或者殺雞儆猴,起不了長效,想讓這群野獸乖乖聽話,就得先在他們腦子裏釘入秩序。”
“告訴他們每天該出多少力,能換回多少肉。”
“想讓他們舍命幹活,就得把爬上去的梯子擺在他們眼前。”
“連坐隻是防止舊部落戰士重新抱團,真正能讓他們服從的東西,還是食物、武器和身份。”
她的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到了極致,手下核對骨牌的動作行雲流水。
蘇餘盯著她看了片刻。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秦禾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塊骨牌擺到了木板最邊緣,避開了那道視線。
“管過人,也管過貨。”
“哪一行?”
“做過幾個項目,後來一直替別人收拾爛攤子。”
“不過,比起以前的那些事,管這些未開化的人口,反倒更加簡單。”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透著一絲抗拒。
但這種對人員調配、階級分化、衝突壓製的熟練度,絕無可能出自一個普通白領之手。
蘇餘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秦禾顯然不想讓別人碰到那一部分。
但隻要她有能力幫到自己,在這個世界,過去的身份已經不重要了。
“你的傷還沒徹底好,注意一點。”
“我知道。”
秦禾將一摞用來計數的骨牌推向陳鋒。
“所以我隻定規矩,跑腿和抓人都讓他們去做。”
陳鋒拿起木牌,轉身便出去了。
蘇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這座穀地已經完全可以脫離他個人命令單獨運轉了。
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高學文情況怎麼樣?”
“安置在後勤登記區。”
秦禾立刻給出回應。
“抗生素壓住了感染,他已經能下床走動,隻是失血太多,暫時不能幹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