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交易
這個念頭隻在腦海裏閃過一次,便被他強行壓住。
現在最重要的事並非弄清古老樹人忌憚的源頭,而是利用這份忌憚活下來。
他不動聲色地將呼吸放緩,靜靜等待著對方的決斷。
古老樹人終於做出了妥協,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緩緩抬起,移開了他的頭頂。
緊緊纏在腿上的粗壯根須,也如同潮水般盡數退去。
束縛消失的瞬間,蘇餘的雙腿不爭氣地一軟。
他差點直接單膝跪進泥水裏,全靠將陌刀死死撐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一瞬間,他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你在害怕。”
古老樹人毫不留情地揭穿。
“差點被一巴掌拍成肉醬,換成誰都得先喘口氣吧。”
蘇餘舔掉唇邊的血跡,語氣依舊硬著。
“既然你停了手,說明留著我,比碾死我更有用。”
古老樹人眼中的青光緩慢轉動了一下,像是在評估這個螻蟻的價值。
“現在,異族正在進攻我族,我不想承擔額外的風險。”
“所以你打算放我離開?”
蘇餘眯起豎瞳。
不。”
古老樹人探出一根粗壯的枝條,遙遙指向盆地中央。
“我準備和你,做一筆交換。”
蘇餘順著它指向的方向看去。
半空中,那道猩紅色的空間通道依舊懸在八角祭壇正上方。
通道邊緣不斷向外膨脹,大量的巨蟻從裏面湧出,像一股永遠不會停下的黑紅洪流。
樹人的防線正在後退。
遠處,一頭體型超過百米的樹人被數十頭巨蟻拖倒。
它的根係在泥地裏刨出深溝,枝臂瘋狂抽打,卻仍舊被蟲群一點點撕開。
“界門正在擴張。”
古老樹人收回枝條,語氣中似乎多了一絲急迫。
“我看得見。”
蘇餘沉聲道。
“你看見的,不過是表象。”
一股精神波動再次傳入蘇餘腦海。
“通道每擴大一分,界門附近的空間就會鬆動一分,等它徹底穩定,異界的那些高階存在便能直接降臨。”
蘇餘眼神微變。
“那些高階存在?”
“沒錯,你現在看見的那些蟲族,並非全部。”
古老樹人的語氣沒有變化,可四周的枝葉卻在此刻發出一陣密集的摩擦聲。
像是它體內某種力量正在緩慢聚集。
“真正恐怖的東西還遠沒有出現。”
蘇餘看了一眼那道猩紅通道。
剛才從裏面探出的巨型節肢,已經讓他清楚地意識到,樹人族正在面對什麼。
但他沒想到,在古老樹人口中,居然還有更恐怖的東西還沒有出現。
“你想讓我做什麼?”
“借你的定界碑,鎮壓界門。”
蘇餘握著陌刀的手猛然一緊。
短暫的沉默後,他笑了一聲,但臉上沒有半點放鬆。
“借用?”
“鎮壓完成後,定界碑歸還於你。”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個好騙的蠢貨嗎?”
古老樹人俯視著他。
“你可以不信。”
“那你還跟我談什麼?”
“因為你沒有別的選擇。”
這句話直接得讓蘇餘胸口一堵。
他本來想反駁,可視線掃過四周後,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確實沒有別的選擇。
雖然纏住他的樹根已經鬆開,但他現在被困在樹根和藤蔓之間,正面打不過,逃又逃不掉。
蘇餘垂下眼,盯著陌刀刀鋒上的泥水。
“我要怎麼確定你不會在鎮壓完成後殺我取碑?”
“我承諾過,定界碑會還給你。”
“空口白牙的承諾,連張廢紙都不如。”
蘇餘抬頭,直視那兩團青光。
“我不認識你,也不了解樹族,換成你站在我的位置,你會因為一句話把唯一的退路交出去嗎?”
古老樹人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盆地中央的廝殺聲如海嘯般不斷灌入耳膜。
巨蟻衝上樹人的軀幹,藤蔓從泥土中不斷刺出,黑紅色的血液與青綠色汁液混在一起,沿著傾斜的地面流向遠處。
過了一會,古老樹人終於開口。
“樹族,從來不相信任何外來者。”
蘇餘眼角微抽,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一點也不藏著掖著。”
“但樹族,承認等價的交換。”
那根指向祭壇的枝條緩緩收回,
“你拿出定界碑替我族鎮壓界門,作為回報,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蘇餘沒有立刻點頭應下,眼神依舊充滿戒備。
“就在剛才,你可是鐵了心要我的命。”
“那是因為,你擅自竊取了我族戰士消散的靈。”
蘇餘愣了一下,腦門上緩緩冒出幾個問號:“???”
“不是,老家夥你把話說明白,別隨便往人頭上扣屎盆子!”
他實在沒忍住,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
“我隻是殺了一頭要吃它的蟲子,然後過去看了它一眼,怎麼就動了它的靈?”
古老樹人沒有解釋,隻是將幽綠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蘇餘的胸口。
順著它的視線,蘇餘低下了頭。
通意玨安靜地貼在鱗甲之間,青藍色的玉髓內部,絲絲縷縷的銀白紋路遊動得異常歡快。
蘇餘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殘破樹人倒在泥坑中,微弱的精神波動貼著通意玨傳來,玉石自主發熱,破碎的畫面湧進他的意識。
當時他隻以為那是通意玨的語言翻譯效果。
但現在仔細回想起來,通意玨自主發熱,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
“臥槽……”
蘇餘心中頓時冒出一句不吐不快的髒話,主要是沒想到通意玨還能有這種功能,還能自主吸收快讀取快要消散的靈魂片段。
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的古老樹人。
指了指胸口的通意玨,道:“這簡直是天大的誤會,吸收消散靈魂這一點我是真不知道,這一件寶物隻是我意外得來。”
為了表示誠意,他當著古老樹人的面,指尖一抹,直接將通意玨收回了隨身空間。
“我把它收了,從現在起,它絕不會再碰你們族人一根毛。”
“再說,你剛才差點要了我的命,我也受了傷,這筆爛賬咱們就算扯平了。”
古老樹人凝視了他許久,像是在評估這段話裏的真偽。
最終,它沒有再糾纏此事,隻是吐出兩個字:“可以。”
它的目光重新越過蘇餘,投向那座血肉橫飛的祭壇。
“界門對面,同樣有一塊定界碑。”
蘇餘的豎瞳猛然一縮,心髒重重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