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星城隻能有一個聲音!
程實沒抬頭,隻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獲取渠道情況呢。”
“地面失守以後,城外狩獵和湘江捕撈兩條線……全斷了。”
後勤處長的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唯一的來源,隻剩下那些還沒開發的地下隧道和廢棄站點,可幾乎全是零階小型個體,老鼠、蟑螂、蜈蚣一類變異體,出肉率極低。”
“全部開拓隊加在一起,日均產出不到百噸。”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絕望的那個數字。
“而按照現有進化者規模,每天的最低消耗也在兩百噸以上。”
長桌邊沒人敢出聲。
壓抑的呼吸聲,在密封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沉重。
在座的都是人精,閉上眼都知道這串數字意味著什麼。
用不了多少天,那些靠獸肉壓著暴躁情緒的進化者,就會一個接一個地餓紅了眼。
程實用指尖在平板上劃了幾下,圈出了兩行數字,一行是“人口:超400萬”,另一行是“二階獸肉庫存:不足八十噸”。
他這才抬起頭,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地下城的人口密度已經到了極限,必須向外分流。”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死水裏,
“往外圍站點遷,邊遷邊開拓,邊開拓邊狩獵,隧道打到哪裏,人就住到哪裏,肉就收到哪裏。”
一名參謀猶豫著開口:“參謀長,外圍站點有一大半……現在是各大家族和省府的私人避難所,他們……”
“我知道。”
程實打斷了他。
他將一張紙質地圖推到桌子中間。
地圖上,中央地下城被一大塊深紅色浸染,四周零散地分布著幾個顏色各異的小區域,被一條條纖細的隧道與中央連接。
省府、許家、周家、李家、趙家、孫家……
“這些地方,是陸震山當初跟我商量之後,默許他們挖的。”
程實用筆尖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地圖,“隧道是他們打通的,裏面的變異獸是他們清的,住的,也全是他們自己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所有小區域都圈了進去。
“換句話說,星城地下,現在有好幾個不聽話的小朝廷。”
坐在長桌最末端的何誌遠猛地抬起頭,他從地面指揮部撤下來,還不到四個小時。
“參謀長,”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陸軍長才走了幾個小時……”
“所以呢?”
程實看著他,眼神古井無波。
“陸震山死在地面上,因為他想守住所有人。他是個頂天立地的軍人,我敬他。”
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去。
“但他守住了嗎?”
何誌遠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裏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實把鋼筆橫放在地圖上,筆身正好壓住了中央地下城那一塊紅。
“我不打算守住所有人。”
“我隻打算守住那些,能被守住的人。”
“省府、許家、周家,他們手裏的每一斤肉,每一個進化者,都應該用在開拓隧道上,用在養活這海量的人口上。”
“而不是鎖在各自的倉庫裏,等著哪天拿出來跟我討價還價。”
頓了頓,程實目光直逼何誌遠。
“至於陸震山留下來的那些兵,整編之後,該怎麼用就怎麼用。地面都沒了,那些番號,也就沒必要留著了。”
何誌遠死死攥著拳,指節發白。
他聽懂了。
番號沒了,陸震山的派係也就跟著被徹底抹除了。
旁邊的參謀悄悄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一時間,竟沒人再敢往何誌遠那邊看上一眼。
程實沒理會這些,接著往下說。
“四百萬人擠在一個罐子裏,外面還有幾個不聽號令的罐子,隻要有一個出了亂子,整座地下城都會跟著塌。”
他猛地傾下身,雙手按住桌面。
“從今晚起,星城地下隻能有一個聲音。”
“第一,所有避難所的物資統一登記,統一配給。”
“第二,所有進化者編入軍方開拓營,原有家族編製一律拆散。”
“第三,所有武器登記上繳,統一調配。”
“第四,人口按比例向外圍站點遷移。”
參謀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要是不服從的呢?”
程實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冷冷地反問了一句。
“這些避難所,活命的水從哪兒來?”
“絕大部分要從我們的主幹管網接。”
參謀答道。
“電呢?”
“接的是我們地下發電廠的主線,他們自備發電機撐不了多久。”
“通風呢?”
程實又問。
“主風道全部和中央地下城貫通。”
程實把鋼筆拿了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那就好辦了。”
他伸出食指,在地圖上劃過一塊小小的區域。
“先從孫家開始。”
“孫家主家沒逃出來,現在是他們手底下一個二階說了算,沒有主心骨的地方,最好談。”
“然後是李家和趙家,至於省府,那邊派人去談就行。”
“那些官僚最懂得看形勢,知道明哲保身,廖崇山和其他兩個二階都是武警和消防出身,應該也識大體。”
“許家的劉海川剛突破二階,他們或許想拖,但拖不了多久。”
“周家呢?”
有人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南湖路站那邊,據說可是足足有五個二階。”
程實的手指在南湖路站的位置上,重重停了兩秒。
“所以放在最後。”
“但通牒,可以先發過去探探底。”
散會以後,人陸陸續續地走了。
何誌遠是最後一個起身的。
他在門口僵立了片刻,最後還是沒有回頭,步履沉重地走進了陰影裏。
程實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裏,他抬頭看著牆上的電子日曆。
末世第二十七天。
兩天後,首府的特派員就會降臨星城。
到那時,接手的如果是一座四分五裂的地下城,他程實就是一個被架起來的副手。
如果接手的是一座令行禁止,只有一個聲音的地下城……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就變涼的茶水,仰頭喝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滾下,他的眉頭連一絲波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