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驅虎吞狼
話音剛落,後頸那股濕冷的涼意就慢慢退了下去,像一條舌頭舔完了獵物,又縮回了暗處。
蘇餘把身體往塔壁後面壓了壓,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蟻族他在九日世界見過。
那些從界門裏衝出來的巨蟻,頭、胸、腹三節分明,腰細得像一根繩子。
眼前這群東西背負兩層鞘翅,身子又寬又厚,胸口還多長出一對鋸齒爪肢,這幅尊容,和蟻族根本扯不上半點關係。
既然排除了蟻族,那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南湖路地底,隔著那道裂縫壓過來的龐然大物。
“這群甲蟲,八成就是那東西的崽子。”
蘇餘心裏猛地往下一沉,但隨即又鬆了半口氣。
萬幸,正主沒親自來。
但光是衝在最前頭的那三隻,給他的壓迫感就一點不比祭壇邊那三隻巨蛾輕。
三隻四階,身後還跟著一片望不到邊的蟲潮。
“還真看得起老子啊。”
蘇餘低聲咒罵。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黑潮變了陣型。
原本那片黑雲還斜斜掛在天邊。
可才過了數息,最前面那三道身影同時一偏,整片蟲潮跟著猛地折了個彎,衝著塔林中心直壓下來。
正對的方向,是祭壇,也是他藏身的這座土塔。
塔林瞬間炸開了鍋。
霧裏爬滿塔壁的巨蛾同時展翅,沙沙聲連成一片。
祭壇邊的三隻四階巨蛾騰空而起,翅風卷著灰霧往上衝,把塔林中下層的濃霧都抽空了一截。
成千上萬的巨蛾追著它們往上湧,迎向那片黑潮。
蘇餘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甲蟲大軍是順著印記衝他來的。
可他這會兒就趴在祭壇附近,在蛾族那邊看來,這片黑雲從天邊拐了個急彎,筆直地壓向它們的界門。
落在蛾子那邊,這分明就是一場奔著老巢去的突襲。
蘇餘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天賜良機……”他低語了一聲,喉結上下滾了滾。
一邊是來抓他的,一邊是守家的。
兩邊隻要撞上,誰還顧得上他這隻三米來高的小東西?
驅虎吞狼。
想到這四個字,他心裏那股慌勁終於壓下去一大半。
不再猶豫,五指從塔壁裏拔出來,雙翼緊緊收攏貼在後背,整個人順著土塔背陰面往下滑。
經脈裏的能量循環壓到了最慢,心跳也跟著沉了下去。
隻在鱗片縫隙裏,留著一層薄薄的電弧,貼著鱗面遊走,亮得還不如一隻螢火蟲。
這層電弧他不敢撤,霧氣裏全是那種要命的粉。
剛才那一下幻覺,他到現在後背還發涼。
電弧貼身一燒,落到身上的粉末就“滋”的一聲化成焦渣,那點動靜,全被頭頂滾過的雷鳴蓋住了。
往下滑的這一路,他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蛾子沒有耳朵,也不會出聲,全靠頭頂那對觸角聞氣味、辨氣流。
“那就好辦了。”
蘇餘在心裏嘀咕,往下滑的速度又快了一點。
頭頂的黑潮越壓越近,幾十萬對膜翼同時振動,整片天上的氣流被攪得亂七八糟。
甲蟲身上那股刺鼻的酸腥味順著風灌下來,把塔林裏原本的氣味全蓋住了。
他這點動靜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體型小,在這種時候反倒成了好處。
蘇餘一口氣滑到土塔中下層,鑽進了灰白霧氣裏。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了塔壁上,霧氣裏的景象,讓他頭皮一麻。
塔壁上密密麻麻糊滿了蟲卵。
小的有籃球大,大的趕得上一輛轎車,一簇一簇被暗褐色的黏液粘在泥丸縫隙裏,卵殼半透明,能看見裏面蜷著的東西在緩緩蠕動。
再往上一些,塔腰處橫生出一根根粗大的絲索,絲索底下掛著一個個灰白的長繭。
每一個都有八九米長,繭壁由粗糙的絲線層層纏成,有的紋絲不動,有的一抽一抽地晃著。
“這是蛾子的育嬰房啊。”
蘇餘貼著塔壁橫挪,挑中了最靠近空地的一座土塔。
那座塔的腰部,正對著祭壇的方向,掛著一個繭。
他攀過去,扣住絲索,指尖探出,沿著繭壁側面輕輕一劃。
絲線“嗤”的一聲裂開一道口子。
裏面蜷著一條慘白的幼蟲,體長五六米,身子一節一節鼓著,腹下擠滿幾十對短粗的肉足,頭部的口器察覺到動靜,緩緩張開。
蘇餘的右手已經捅了進去。
從幼蟲頭頂紮入,掌心一縷雷弧順勢鑽進去一絞。
幼蟲的身子猛地繃直,抽搐了兩下,軟了下來。
手掌一壓,屍體憑空消失。
他鑽進繭裏,把那道口子從裏面合攏,隻留下一道指頭寬的縫。
繭內又濕又悶,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鑽,絲壁上的黏液糊了他一身。
“這味兒……回去得洗三遍。”
他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黏液,把臉湊到了那道縫前。
外面,兩片蟲雲已經在塔林上空對峙起來。
一邊是灰白翻卷的蛾群,一邊是黑壓壓的甲蟲大軍。
兩邊領頭的幾隻大蟲子各自往前飄出一段,在兩片蟲雲正中湊到了一處。
長著三叉衝角的那隻甲蟲最先伸出觸須,腹下兩排鼓脹腺體的那隻,前肢是兩把巨型鋸鉗的那隻緊隨其後。
蛾族那邊,三隻巨蛾頭頂羽毛狀的觸角也一齊探了出去。
幾對觸須在半空中搖擺起來,時快時慢,互相碰了幾下,又各自彈開。
蘇餘屏住了呼吸。
他看不懂蟲子在交流什麼,卻看得出那幾對觸須越碰越快。
腳下的土塔在輕輕發顫,是塔林底層的蛾群還在不斷升空,蘇餘後背貼著濕滑的繭壁,連尾巴尖都不敢動一下。
他攥緊了拳頭,壓低聲音:“快打起來啊,快啊……”
突然,幾對觸須猛的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那隻腹生兩排鼓脹腺體的甲蟲,腹部猛地一縮,兩排腺口同時噴吐。
墨綠色的酸流裹著一層暗紫光暈,拉成十幾道百米長的水柱,橫掃而過。
灰霧裏的蛾群被掃中的地方,翅膜冒起白煙,一片接一片往下掉。
灰白巨蛾腹下的毒囊同時炸開。
漫天灰粉被一股灰白色的能量推著,如同一面倒卷的沙牆,迎頭撞進甲蟲群裏。
粉塵落在甲殼上,硬殼立刻起泡、剝落,暴露出來的軟肉轉眼爛成一片。
頭生三叉衝角的甲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它鞘翅一張,衝角前端凝出一團暗紫光芒,整隻蟲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筆直撞向鐵鱗巨蛾。
鐵鱗巨蛾沒有躲。
它翅面上的金屬鱗片同時豎立,泛出一層冷白的光,硬生生接下這一撞。
“轟!”
兩團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衝擊波把周圍上百隻飛蛾當場震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