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偷渡!
蘇餘藏身的繭被氣浪頂得往後一蕩,絲索繃得“咯吱”作響。
他一隻手死死摳住繭壁,另一隻手扣住絲索的根部,指甲深深嵌入其中。
蟲繭晃了好幾個來回,總算穩了下來。
高空中,鐵鱗巨蛾猛地一扇翅。
“嗡……!”
空氣被切割的銳響連成一片。
成千上萬片覆蓋著金屬光澤的鱗片脫翅而出,每一片都裹挾著刺目的白光,化作一場毀滅性的鐵片暴雨,惡狠狠地掃進甲蟲群裏。
噗嗤……噗嗤!
被掃中的甲蟲,厚重的甲殼脆弱得如同紙片,瞬間被無數鱗片洞穿,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下餃子般從半空直直栽落。
另一邊,鋸鉗甲蟲已經發狂般撲到了花斑巨蛾身側。
它那對巨大的鋸鉗上纏繞著不祥的紫光,鋸齒高速旋轉,一鉗子就夾住了花斑巨蛾的左翅根部。
花斑巨蛾翅面上上千個詭異的圓斑在同一時刻爆發出炫目的光華。
周圍幾十隻衝在前頭的甲蟲猛地一頓,接著調轉方向,一頭撞進自家的陣列裏,口器胡亂撕咬起來。
鋸鉗甲蟲也被那片圓斑晃得遲滯了半拍,動作出現了刹那的僵硬。
花斑巨蛾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力掙脫。
但它的左翅根部還是被撕下了一大片,殘破的翅膀拖著漫天磷粉,歪歪斜斜地向後敗退。
天空徹底淪為了一個巨大的絞肉場。
墨綠的酸流、灰白的毒粉、妖異的紫光、鋒利的鱗片交錯著鋪滿了半邊天。
蟲屍一具接一具往下砸,砸在塔尖上,砸進霧裏,砸在祭壇前的空地上,濺起一片片黑綠交織的漿水。
一具十來米長的甲蟲殘軀擦著他的繭墜下去,帶起的風把繭壁吹得往裏一癟。
蘇餘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外面的戰場。
他冷靜地數著天上那六團最龐大、最恐怖的氣息,它們已經徹底纏鬥在一起,打出了真火,誰也騰不出身來關注地面。
戰場還在往外擴大。
那隻先前釋放毒囊的灰白巨蛾,此刻正被鋸鉗甲蟲咬住了一條節肢,而頭生三叉衝角的那隻,則被鐵鱗巨蛾壓著朝塔林東側一路猛撞。
“就是現在。”
他一把撕開繭壁,整個人從繭裏撲了出去。
暗金肉翼隻張開一半,貼著土塔的陰影,朝祭壇方向低低掠去。
一具三階巨蛾的屍體正從頭頂斜斜墜下來。
蘇餘迎著它拔高半截,龍爪在它腹甲上一擦,那具幾十米長的屍體就憑空消失了。
又一具甲蟲殘屍從旁邊落下,他尾巴一甩,尾尖掃過,殘屍跟著消失。
再一具,他側身,翼尖一碰。
地上那些早已砸扁的大家夥,他一具也沒碰。
那些東西落了地,就不是他隨手能收的分量了,停下來多耗一口氣的工夫,就多一分被發現的可能。
他隻挑往下掉的。
碰到就收,收完就走,一步也不多停。
保鮮庫裏的儲備一截一截往上漲。
前方,祭壇已經近在咫尺。
蘇餘雙翼一展,猛地拔地而起,直奔祭壇頂層。
他落在祭壇最高處,那塊三米高的漆黑石碑就立在眼前,碑面上的古聖文泛著幽暗紅光,和他空間裏那一塊幾乎一樣。
他伸出手,按在碑身上。
下一刻,一股陌生的氣息從碑裏撞了出來,狠狠把他的意識彈開。
蘇餘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半寸。
“已經被血祭認主了……”
他的心往下一沉,但緊接著就果斷放棄了奪碑的念頭。
收不走就收不走,隻要通道還在就行!
就在這時,上方的戰場裏突然傳出一聲飽含怒意的撕裂嘶鳴。
那隻被咬住節肢的灰白巨蛾竟硬生生扯斷了自己的腿,甩開了鋸鉗甲蟲的糾纏。
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一折,覆滿複眼的頭顱,死死鎖定了祭壇頂層的蘇餘。
它腹下僅存的幾個毒囊同時瘋狂鼓脹起來。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讓蘇餘後背的暗金鱗片在一瞬間全部炸起。
“操!”
他雙腿猛的一蹬,暗金肉翼轟然展開,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灰白色的毒粉洪流如天河倒灌,當頭砸下,瞬間將整座祭壇頂層徹底吞沒。
但他已經一頭紮進了那道灰藍色的空間漩渦。
身後,那狂怒到極點的蟲鳴被迅速甩開,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不知道飛了多久,灰藍色的盡頭透過來一絲風,風裏帶著一股潮濕的雨腥。
蘇餘的鼻子一酸。
他咬著牙,衝著那片光低吼出聲。
“老子要回家了!”
……
深淵底部。
那片厚重如城牆的甲殼緩緩向兩側退開,六團暗紅的光一點點亮起。
蟲母感覺自己留下的那道印記,正在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龐大的頭顱微微一頓,一道冰冷的意誌在深淵裏蕩開。
“居然……跑了?”
……
末日第二十八天,黎明。
地球,星城。
地下第四層總指揮部裏,沉默隻持續了不到數秒。
“調取東區所有殘存攝像頭!”
程實的聲音迅速撕裂了這片沉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氣象雷達、熱成像、紅外掃描,能用的全給我調出來!”
參謀們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中央大屏幕閃爍了幾下,一個來自東城牆殘骸上的攝像頭信號,被優先切了進來。
鏡頭裏,整個東方的天空,已經看不見一絲晨光了。
那對翼展近千米的巨翼緩緩舒展,每一次看似輕微的扇動,都掀起堪比十二級台風的狂風,將地面上殘存的建築碎片吹得漫天亂飛。
一棟半倒的居民樓在風壓下徹底坍塌,鋼筋混凝土如同積木般轟然倒地,揚起的塵埃瞬間被狂風撕扯成漫天灰霧。
翅膀上那些扭曲的斑紋,在鐵灰色的晨光下,像是無數隻正在睜開的巨眼。
“媽的……嘔……”
一名年輕的參謀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對翅膀,喉嚨裏滾出幾個字,話還沒說完,眼中瞬間冒起一陣眩暈,他猛地轉身,趴在垃圾桶邊幹嘔起來。
沒人有空理他。
包括程實在內,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釘子釘死一般,死死地釘在了屏幕上那尊神魔般的恐怖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