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亂世的敲門磚
蘇餘隻用了十分鍾。
“腸鉗。”他迅速夾閉漏口,阻斷了汙染源。
他的手指在腹腔裏遊走的速度快得讓助手跟不上遞器械的節奏,每一次鉗夾、每一針縫合都幹淨利落,沒有半個多餘動作。
“3-0絲線。”
“止血鉗。”
“溫生理鹽水,大量衝洗,引流裝置。”
旁邊的助手護士已經滿頭大汗,她甚至感覺自己遞器械的速度都快跟不上主刀醫生的節奏了。
直到最後一針打結剪斷。
隨著腹腔被清理幹淨並縫合,傷員斷崖式下跌的生命體征,終於勉強停在了安全線上。
蘇餘退後一步,扯下沾滿血汙的手套扔進垃圾桶,活動了一下因為高強度操作而僵硬的手指。
緊接著是第三台,截肢。
一個四十來歲的民兵,右小腿被變異野豬的獠牙從中段碾碎,脛骨腓骨全斷了,肌肉組織爛成了發黑的肉糜,根本沒有任何保肢的可能。
這種手術對蘇餘來說反而是最簡單的。
上好氣壓止血帶,定位截斷平面、切開皮瓣、快速結紮主要的動靜脈、將神經高位離斷,接著就是鋸骨、修整殘端、縫合皮瓣。
唯一讓他皺眉的是鋸骨的時候,電鋸沒電了,隻能用手動的線鋸。
來回拉了幾十下,累得胳膊發酸。
三台手術做完,將近四個小時過去了。
蘇餘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後背的手術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脊梁骨上又冷又黏。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仰頭灌了半瓶礦泉水。
趙明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二十八歲的主治,這刀法,放在省城三甲也是拔尖的。”
趙明軒遞過來一根煙,“雲山縣那個小醫院,屈才了。”
蘇餘知道自家情況,隻不過自己的神經反應得到了強化而已。
他接過煙,淡淡道,“混口飯吃罷了,手熟。”
“謙虛。”趙明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起,你就是急救組的核心骨幹,你安心幹活就行,其他的後勤待遇,我來安排。”
蘇餘點了點頭,把煙夾在耳朵上。
“趙院,我看藥品供應似乎不太充足,是不是庫房裏的藥不多了?”
趙明軒的表情變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斂去,往下撇了撇,歎了口氣。
“頭孢還能撐兩天,美羅培南昨天就用完了,麻藥也快見底,今天下午那幾台手術,劑量都是減半打的,病床上的人全靠死咬著牙硬挺。”
蘇餘沒接話,但心裏已經有了數。
補給線斷了,公路被變異植物封鎖,外面的物資運不進來。
照這個消耗,最多再撐三天,這家醫院就得回到刀割不打麻藥、感染全看命的原始時代。
第四台手術結束後已經是下午四點,蘇餘借著換班的間隙,端著一杯涼白開在醫生辦公室裏坐了會兒。
辦公室裏還有三個醫生,兩男一女,全都癱在椅子上,眼窩深陷,跟大熊貓似的,空氣裏彌漫著汗臭和血腥味。
蘇餘主動摸出一包散煙遞了一圈,跟其中一個姓劉的老大夫搭上了話。
“劉哥,這個趙院長什麼來頭?看著挺年輕的,三十出頭就坐到常務副院長了?”
劉大夫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煙圈,壓低了嗓門:“你剛來不知道,趙明軒他舅舅是咱們縣府一把手,姓陳,陳國棟。”
蘇餘挑了挑眉,難怪說話這麼有底氣。
“不過人家也不是純靠關係上來的,”劉大夫又補了一句,
“協和的碩士,回來在臨床紮紮實實幹了五年,能力確實過硬,隻不過這年頭嘛,有本事還得有人,缺一樣都爬不到這個位置。”
另一個年輕醫生插嘴:“老劉你就別酸了,人家趙院對咱們還算仗義,至少之前不克扣加班費。”
“加班費?!”劉大夫冷笑了一聲,“現在誰他媽還在乎那紙片子?這鬼世道,能保證咱們領足額的配給糧就不錯了。”
蘇餘把這些信息默默記下,沒再多問。
晚上七點,換班。
蘇餘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靜靜地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醫院的備用柴油發電機還在發出轟隆隆的悶響,但那點電量隻夠維持手術室、重症監護室以及少數核心區域的照明。
其他的大部分區域早就陷入了死寂,全靠蠟燭和手電筒勉強維持。
他從空間裏摸出兩盒進口廣譜抗生素。
蘇餘轉身走向沒人的角落,意念一動,從隨身空間裏摸出兩盒進口廣譜抗生素。
莫西沙星,德國拜耳原裝進口,鋁箔板密封得嚴嚴實實,生產日期就在三個月前。
這東西在和平年代一盒零售價頂多不到兩百塊,但在現在這個感染一發燒就能要人命的末世,有錢你都買不到一片。
接著,他又掏出兩條還沒拆封的軟中華,紅色的硬殼包裝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啞光。
蘇餘拎著東西,走到二樓盡頭趙明軒的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趙明軒正趴在桌上寫什麼東西,眉頭擰成了疙瘩,抬頭看到是蘇餘,放下筆疲憊地靠回椅背。
“怎麼了蘇醫生?還沒走?”
蘇餘沒半句廢話,直接走上前,把兩盒抗生素和兩條煙往桌上一放,手指一推,穩穩滑到趙明軒面前。
趙明軒低頭看了一眼,原本隨意的目光瞬間凝固,眉頭猛地一皺。
那兩盒莫西沙星的鋁箔包裝在台燈下反射著刺目的冷光,嶄新,密封完好,沒有任何破損。
醫院庫存的高級貨早就消耗殆盡,在當前這個藥品比黃金甚至比人命還金貴的環境裏,這兩盒東西的價值根本無法用言語衡量!
趙明軒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瞬,但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起頭,重新打量了蘇餘一遍。
這一次,他看蘇餘的眼神跟白天完全不一樣了,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賞識,多了幾分警惕與凝重。
“你這個人,真有點意思,這些東西的價值,你自己應當很清楚。”
蘇餘毫不客氣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趙院看得起我,給了我一個核心位置,我總得表示表示,這年頭,互相照應才能活得長。”
趙明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兩盒藥和兩條煙掃進了辦公桌最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裏,動作幹脆利落,一點都不扭捏。
“行,你小子夠爽快,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