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廢墟之上
星城地下城，負二層。
一名滿身血汙的中年男人，抓著鋼管躲在商鋪角落裏，他身後是瑟瑟發抖的妻兒。
門外，是無數感染者的嘶吼聲和掘地蟲刮擦地面的刺耳摩擦聲。
就在他準備拚死一搏時，門外的嘶吼聲突然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連串沉悶的倒地聲。
“砰、砰、砰……”
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湊到門縫邊，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走廊裏，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全部倒在地上。
他們體表的灰綠菌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液化，最終變成一灘灘惡心的黑綠色漿糊，從他們七竅流出。
隻剩下幾隻掘地蟲在走廊裏驚恐地亂竄，拚命朝著最近的洞口鑽去。
中年男人喃喃自語，鋼管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身後，妻子緊緊抱著孩子，癱坐在地上，眼淚決堤般湧出來。
“我們……活下來了？真的活下來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孩子趴在母親懷裏，怯生生地探出頭，看著門外那些不再動彈的怪物，小聲問道：“媽媽，壞人都死了嗎？”
“死了，都死了。”
中年男人轉過身，一把抱住妻兒，聲音哽咽，“我們活下來了……”
同樣的場景，在地下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負一層、負二層、負三層。
那些被封鎖在東區和南區的幸存者們，原本已經絕望地等待死亡，卻突然發現圍攻他們的感染者全部倒地不起。
“怎麼回事？”
“它們怎麼突然都死了？”
“難道是軍方找到了辦法？”
“管他呢！我們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啊！”
哭聲、笑聲、劫後餘生的狂喜聲混雜在一起。
近三百萬感染者，在數息之間，全部死亡。
天空中的飛蛾群也瞬間失去統領，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逃離。
星城上空那層陰雲，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黎明的微光從縫隙中灑落。
照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
……
星城東區。
蘇餘緩緩降落在地面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身上龍鱗大片碎裂，能量隻剩不到一成，五髒六腑都在作痛。
但他還活著。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具重新縮回兩百多米的巨蛾屍體。
龐大的軀幹被無數樹根洞穿，翅膀隻剩一半，觸角斷裂，體液混著雨水往下流，在廢墟裏積成一片墨綠色的水窪。
蘇餘喉嚨滾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絕對是個寶貝，但重量恐怕達到了十萬噸。
以他現在的肉身力量，如果不能懸空收取，那最多一次性收取八噸左右。
想要全部收走，隻能切割收取。
可是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切割收取，也要耗費大量時間。
但他沒時間。
蘇餘收回目光，準備起飛，他現在隻想找到家人。
別墅、南湖路站……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五道身影持著各自的古器，小心翼翼地朝他走來，停在數十米外。
林正南走在最前面，雪白短毛上沾滿血汙，右臂無力垂在身側，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死死盯著蘇餘脖子上掛著的那塊青藍色玉石吊墜，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那是……古器的氣息？
柳亦霏收起翅膀，石中劍拄在地上。
劉東扶著李大山，陳嘟靈捧著玉璧跟在後面，五人臉色都無比蒼白。
他們看了一眼那具巨蛾屍體，又看了看眼前這尊近三米高、渾身暗金鱗甲、拖著骨刃長尾的龍人。
林正南深吸一口氣。
他握緊編鍾的手微微放鬆了一些，抬起頭，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開口。
“請問，閣下……是？”
蘇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這五個渾身血汙、氣息紊亂的人。
目光最後落在他們手中那些散發著古樸氣息的器物上。
青銅編鍾、石中劍、龍紋銅鏡、盤蛇石棺、素面玉璧……
每一件都泛著淡淡的熒光，與周圍暴雨和廢墟格格不入。
蘇餘眉頭一皺。
這些東西，和他脖子上掛著的通意玨，也就是巫闕口中提過的“祖器”，散發出的氣息幾乎非常類似。
他想起剛才高空中那一幕。
那個雪白短毛的老頭，敲擊編鍾時爆發出的聲浪，瞬間震碎了巨蛾掀起的風柱。
換成同階的三階變異獸，那一擊能當場秒殺。
就算是四階，猝不及防下也得吃個大虧。
但面對二元天……
蘇餘心裏很清楚，依舊不夠格。
因為相差一個大境界，就如同隔著一道天塹，力量機製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在九日世界從巫闕那裏了解過二元天的基本手段。
第一，身體表面永遠流轉著一層元氣護盾，實力隻要低於二元天，基本無法破開。
第二，意識可以離體而出，像蒼虯那樣直接和他意識對話，就是其中一種應用。
第三，以體內能量為引，調動無處不在的天地元氣，爆發威力巨大的攻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最後，二元天才是能操控“祖器”的最低門檻。
二元天以下，最多隻能勉強借用祖器的力量。
蘇餘收回視線，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腦海裏那些關於未來一個月的殘缺畫面中，卻從未出現過這些東西。
地球上難道也有這些東西？
蘇餘壓下心中的疑惑，沉聲開口。
“蘇餘。”
他隻說了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
林正南微微一愣，隨即抱拳。
“昆侖首府特派員，林正南。”
他頓了頓，側身指向身後四人。
“柳亦霏、陳嘟靈、劉東、李大山。”
陳嘟靈往前走了半步，雙手捧著那塊素面玉璧，聲音清冷。
“我是星城預定的特派員。”
蘇餘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並不知道什麼特派員，現在也不關心昆侖首府什麼的。
他隻想知道一件事。
“今天是末日多少天？”
這個問題讓五人同時一怔。
陳嘟靈下意識回答。
“末世第二十八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