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虛空裏的肥皂泡
白光猛的撞上壁障。
為了罩住這麼一大片區域，能量被攤薄到了極限。
不到一個呼吸，壁障上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界門！我的界門，絕不能毀！”
蟻族主宰不顧一切地收攏其餘肢體，用血肉之軀去填補壁障的空缺。
它的甲殼表面開始發出不祥的焦糊氣味。
猩紅色的能量紋路一條接一條地斷裂，暗紅色的血液從甲殼縫隙中滲出，在高溫下瞬間蒸發成紅霧。
在這個萬界藩籬即將消失的時代，界門絕對不能被摧毀！它隻能選擇用命硬抗！
蟻族主宰發出了第二聲嘶吼。
這一聲比第一聲更加暴怒，更加痛苦。
壁障終於碎裂。
白光殘餘的熱浪衝過壁障碎片，狠狠灌在它的甲殼上。
正面的甲殼被高溫燒穿。
左側的一條節肢關節處的幾丁質徹底碳化，整條肢體從中段折斷，砸在祭壇上。
蟻族主宰踉蹌著連退數步，剩下的肢體把龐大的身軀撐得搖搖欲墜。
白光終於消散。
祭壇上方的通道，在核爆能量的衝擊下，像一面被巨石砸中的鏡子，裂成無數碎片。
碎片向內坍縮，最終化為一個急速縮小的猩紅色光點。
光點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通道斷了。
蟻族主宰低下巨大的頭顱。
斷落的節肢躺在祭壇邊，甲殼上的焦痕還在冒著青煙。
它緩緩轉過身。
祭壇四周，方圓數裏的蘑菇森林燒成了一片焦黑的荒原。
數萬頭蟻族士兵化作地面上斑駁的焦渣，風一吹，灰燼打著旋飄起來。
更遠處的百萬大軍雖然幸存，但陣型已經徹底崩潰，無數巨蟻在恐慌中四處奔逃。
蟻族主宰的新複眼緩緩再生。
新生的複眼表面蒙著一層黏稠的液體，映著頭頂那片燃燒的天空。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被他護住的祭壇界門上。
先是九日世界。
一塊不知從何而來的定界碑，將它的通道鎮壓。
然後。
一個連靈氣都幾乎沒有的低等世界，用一種它完全看不懂的原始手段，把它打了個措手不及。
堂堂三元天。
接連兩次，被當成狗一樣踹了回來。
新生的複眼裏，猩紅的光一點一點凝聚起來。
那個持碑的嗎嘍。
它把那股氣息，一寸一寸刻進了自己的骨血裏。
……
巨蟲世界之外。
無盡的虛空中，大量的世界如同漂浮在虛空中的孤島。
圍繞各個世界的萬界藩籬，像一個個色彩斑斕的肥皂泡，把彼此分割開來。
這些肥皂泡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變薄、破裂。
泡泡與泡泡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短。
在蟲族世界的周邊，除了九日世界那顆元氣濃鬱的綠色星辰，以及地球那顆幽暗微弱的藍色光點之外。
稍遠一點的虛空裏，還隱隱浮動著幾團模糊的光影。
……
雨還在下。
南湖路站地面出口，林正南、柳亦霏、劉東、李大山四人站在空地邊緣。
四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好。
柳亦霏的雙翼耷拉著，淡金色的長翎被雨水打濕，沉甸甸地貼在後背上，翼根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劉東坐在一塊倒塌的水泥板上，龜甲覆蓋的後背靠著斷牆，喘息粗重。
李大山把石棺放在地上，自己坐在旁邊，雨水順著他青蒼色的厚皮往下流，彙成一條小溪。
四個人裏，只有林正南還站得直。
可他握編鍾的那隻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方才在坑底，那道裂縫裏的威壓把他壓得太狠了，當時不覺得，這會兒勁頭過了，渾身的舊傷才後知後覺地疼起來。
四個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東方。
蘑菇雲已經升到了數千米高空，頂部開始被高空氣流吹散，拉出一條長長的灰白色尾巴。
核爆區域的地面還在發出暗紅色的光，方圓數公裏的廢墟被徹底抹平，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還在冒著熱氣的玻璃化凹陷。
“這就是……人類的終極武器。”
柳亦霏喃喃自語。
她在昆侖的資料庫裏看過核武器的理論數據，看過模擬動畫。
但親眼看到實物引爆。
和看數據，完全是兩回事。
劉東咧了咧嘴，想說點什麼來緩解氣氛，張了半天嘴，最後隻擠出一句。
“那個蘇餘……他出來了沒有？”
四人同時沉默。
誰都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暴雨中，林正南忽然抬起了頭。
其他三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遠處的暴雨簾幕中，一個模糊的暗金色輪廓正在緩緩靠近。
那道身影飛得不快，甚至有些歪歪斜斜。
雙翼上滿是裂口，一條粗長的龍尾拖在身後，略顯狼狽。
但他還在飛。
“出來了！”
李大山猛地站起身，石棺差點被他踢翻。
“那小子出來了！”
他的嗓門比平時大了十倍不止，驚得附近幾名守衛齊齊回頭。
……
昆侖地下指揮中心。
主屏幕上，“天穹”無人機在核爆前被緊急拉升到了平流層。
此刻，它正從極高處俯瞰整個星城東郊。
核爆區域在熱成像畫面裏是一片刺目的白色，周圍的廢墟區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紅色和橙色。
蘑菇雲的俯視圖像一朵盛開的灰白色花朵，正在被高空氣流緩慢拉扯變形。
大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席國昌雙手撐在指揮台上，蒼老的面容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深邃。
蔣鐵軍粗壯的手指還攥著通訊器，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酸痛，但他沒有鬆手。
何吉安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比平時多了一絲顫意。
“報告……東風-61已命中目標……核爆當量達到預設值……”
“目標區域內……空間能量讀數歸零。”
席國昌緩緩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異界通道呢？”
“通道能量信號已消失，沒有任何殘留波動。”
蔣鐵軍長長呼出一口氣，粗糙的大手總算鬆開了通訊器。
他把通訊器往桌上一放，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隨即猛地轉頭。
“那個龍人呢？他出來了沒有？”
何吉安飛快地操作。
無人機鏡頭調整方向，對準了核爆區域的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