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中央地下城的末日殘局
林清璃抬起手,把粘在臉頰上的一縷黑發撥到耳後。
“半小時前讓周宏帶走了。”
她偏了偏下巴,朝核爆方向示意了一下,“跟他們說的是輻射越來越近,不安全。”
“你的底牌,越少人看見越好。”
江雲浩在旁邊擰上水壺蓋,憨厚地撓了撓後頸的粗毛。
“清璃姐說得對,能憑空收走幾千噸肉的手段不能傳出去,這種手段……咱們自己人知道就行。”
蘇餘衝兩人點了點頭。
他走過去,伸手挨個觸碰那些切好的肉塊。
所有的血肉塊一塊一塊接連消失,收尾工作完成得極其順利。
蘇杭扔掉手裏的破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哥,你這個能力,要是開個搬家公司,能發大財。”
蘇餘白了他一眼。
“走了,回去。”
林清璃收攏鷹翼,跟上步伐。
蘇杭和江雲浩一左一右走在後面,幾個人朝南湖路站入口方向走去。
……
另一邊,中央地下城。
林正南、柳亦霏、劉東、李大山、陳嘟靈五人帶著收編的隊伍,穿過連接南湖路站與中央地下城的主隧道。
隧道裏的應急燈大半已經熄滅,隻剩零星幾盞還在勉強發光,橘黃色的光圈照出一段一段的路面,段與段之間是純粹的黑暗。
腳步聲在隧道裏回蕩,空曠而沉悶。
走了大約二十分鍾,前方出現一道厚重的合金門。
門板上被腐蝕出一個直徑近兩米的大洞,洞口邊緣的金屬像被啃過,參差不齊地往外翻卷著,表面覆著一層幹涸的淡黃色結晶。
那是掘地蟲酸液留下的痕跡。
隊伍裏,一名收降的星城軍官快走兩步,指了指合金門右側一堆徹底坍塌的廢墟。
“林長官,本來這邊有一條螺旋向下的備用通道,能直接通到負四層指揮中心。”
軍官咬了咬牙,戰術手電的光束打在廢墟裏那些扭曲的金屬台階上。
“當初我們就是跟著程實長官從這條路退出來的,那時候這樓梯還好好的……”
林正南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
那邊的承重牆已經塌了大半,原本盤旋向下的鋼製樓梯像被揉碎的麻花,幾截粗壯的金屬扶手斷開,死死絞在扭曲的鋼筋和碎石裏。
手電光再往下探,底下的通道早被坍塌的混凝土碎塊堵得嚴嚴實實。
軍官歎了口氣,把手電光往下挪了挪,晃過那些留在殘破承重柱上的粗大爪印。
“讓掘地蟲從底下頂穿了,沒別的路,隻能鑽這個門,一層一層往下蹚。”
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爛的臭味從洞口不斷湧出來。
“這味道……”
柳亦霏皺緊眉頭,她抬起手臂,用袖口捂住口鼻,“比戰場還惡心。”
“忍著點。”
林正南沉聲道,“前面情況不明,都跟緊了。”
他側身鑽過合金門上的大洞,腳落在門後的地面上,靴底踩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隻手。
斷手。
從腕部以上齊齊斷開,斷面上覆著一層灰綠色的粘稠物質,指甲已經脫落,露出下面發黑的甲床。
無名指上還套著一枚銀色的戒指,被粘液糊得隻剩一點金屬光澤。
林正南把腳挪開,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負一層的穹頂塌了大半。
巨大的混凝土塊砸在地上,壓扁了成排的格子間。
鐵管、電線、三合板碎片混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型廢墟堆。
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被混凝土塊壓在下面,隻露出一條腿或者半隻胳膊。
有的整個身子暴露在外,身上覆著一層灰綠色的粘液。
那是真菌死亡之後迅速腐化形成的。
牆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黑紅色的血跡。
大廳的地板上,布滿了直徑數米的大洞。
洞口邊緣的混凝土被酸液腐蝕得像蜂窩,踩上去簌簌掉渣。
陳嘟靈跟在隊伍中間,她額發間的兩枚瑩白短角在昏暗中微微泛著光。
她一直沒說話,覆著白毛的長尾緊緊貼在腿側,尾尖繃得筆直。
隊伍裏,有個年輕士兵忽然彎下腰,哇地吐了出來。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也沒罵他。
因為好幾個人的臉色都好不到哪兒去。
負二層的情況更糟。
整個區域幾乎完全坍塌,隻剩幾條勉強能通行的狹窄過道。
過道兩側的牆壁被擠壓變形,水管斷裂後一直在往外滲水,地上積了一層沒過腳踝的渾濁積水。
積水裏飄著碎布、頭發、斷指,和說不清是什麼的碎肉。
感染者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過道上。
每一具身上都覆滿了灰綠色的粘液,有些屍體已經開始膨脹,在積水裏泡得發白發脹。
劉東走在最後,寬厚的龜甲後背幾乎貼著牆壁,每走一步都要側身避開頭頂塌下來的混凝土管道。
“這地方隨時都會再塌,走快點。”
所有人加快速度,穿過負二層,進入負三層。
這裏總算有了活人的氣息。
幾百名幸存者縮在一處封閉的過道裏。
有人蜷成一團,有人抱著膝蓋靠著牆壁。
一個女人懷裏摟著孩子,孩子臉埋在她胸口,一聲不吭。
他們渾身髒兮兮的,衣服上沾滿了灰綠色的粘液和泥漬。
空氣悶熱潮濕,風機停運之後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
汗味、血味、排泄物的臭味、真菌腐化後的酸味,全攪在一起,熏得人頭皮發麻。
牆角堆著幾隻補給箱,蓋子歪著,裏面打開的軍用幹糧已經長了綠毛。
旁邊一隻水桶,桶裏的水渾得能看見絮狀的懸浮物。
幾名士兵端著槍,警惕地守在通道口。
其中一個手臂上纏著沾滿血跡的繃帶,繃帶鬆了一半,露出下面一道發黑的傷口。
看見一群模糊的人影從黑暗中走進來,他把槍口抬了起來,槍管微微顫抖。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國府昆侖特派員,奉命前來支援。”
林正南立即說到。
士兵愣了兩秒。
槍口垂了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把湧到嗓子眼的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後把槍夾在腋下,舉起那隻沒纏繃帶的手,敬了一個並不標準的軍禮。
“長……長官……”
他吸了一口氣,喉結猛地上下滾了一回。
“我們終於……等來支援了……”
林正南掃了一圈四周。“幸存者還有多少?”
士兵低下頭。
“下面的主通道被堵了,不清楚……不過頭上的負一、負二……”
他咽了口唾沫。
“基本全滅了。”
林正南的拳頭在袖口裏攥緊,又慢慢鬆開。
他沒有再問,隻是朝後面的人吩咐了一句。
帶上所有幸存人員,我們下去看看。
轉身,朝負四層的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