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末日天塹
前方,一座灰暗的收費站輪廓從夜色中浮現。
頂棚的彩鋼瓦被掀掉了大半,隻剩幾根鋼梁光禿禿地戳在半空。
ETC通道的欄杆早已被什麼車輛硬生生撞斷,橫躺在地上,被輪胎碾得變了形。
車隊駛下高速匝道,彙入一條通往星城城區方向的主幹道。
離開高速的一刻,蘇餘就察覺到了不同。
放眼望去,放眼望去,只有大片瘋長的茂密雜草和低矮灌木,最多不過人高。
蘇餘想起兩天前深夜從南省趕回來時,曾走星城的外圍繞城高速穿過。
那時他就注意到城區範圍內看不到任何綠色植被,整座城被清理得像被剃了光頭。
但顯然,軍方之前大規模清理過一次植物,但後續就沒再管了。
於是雜草和灌木便趁虛而入,重新占據了每一寸裸露的土壤,但至少,沒有那種能把整輛車吞進去的巨型樹木。
車隊沿著主幹道繼續深入,兩側的景象卻越來越荒涼。
這一片應該是星城外圍的城郊區域。
成片的城中村自建房、老舊居民樓、沿街商鋪,骨架都還在,但模樣已經面目全非。
部分牆壁被暴力剝掉,窗戶拆了,門也卸了,連樓梯間的鐵扶手都沒放過。
空蕩蕩的建築內部被掏得精光。
路邊堆著大量來不及運走的建築垃圾,碎磚塊、水泥渣、斷裂的鋼筋、破碎的瓷磚,被野草覆蓋了大半,隻露出一些棱角。
車隊在這片廢墟般的城郊迅速穿行了大約十幾分鍾。
時間雖然才下午五點,但夜幕已經徹底壓了下來。
天空中翻滾著暗紫色的厚重雲層,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詭異光澤。
像是極光,又不像。
顏色太深太沉,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魚哥哥,那是什麼?”
後排的薑沐木忽然攥緊了蘇餘的手臂,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她的另一隻手指向前方的擋風玻璃。
蘇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他也沉默了。
遠方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片光暈。
那不是自然光,是無數探照燈,工程照明燈和燃燒的火焰交織成的慘白光幕。
而在光幕之下,一道連綿不絕的黑色輪廓,如同一條橫亙天地的巨龍,緩緩浮現。
那是一道牆。
廢棄大樓的混凝土殘骸、澆築水泥、厚重的鋼板、甚至成段成段被切割下來的高架橋面。
全部被粗暴地拚湊在一起,築成一道延綿的灰色高牆。
無數工程機械在牆基兩側轟鳴,吊車、挖掘機、推土機,引擎聲混著金屬碰撞和工人的吆喝。
即便隔著數公裏,那股撼天動地的聲浪依舊撲面而來。
但這堵牆顯然還沒建完。
很多段落還隻是半成品,隻立了個牆基,鋼筋什麼的還裸露在外面。
但已經能看出它的規模和走向,它要把整個星城內城圍起來。
蘇餘不禁有些震驚。
災變至今不過第六天。
星城官方,竟然以如此驚人的魄力和執行力,在短短幾天之內。
就舍棄了龐大的城市外圍區,將所有資源向內城瘋狂收縮,築起了這樣一道末日天塹。
壯士斷腕,也不過如此。
他想起兩天前的深夜,他們走星城外繞城高速經過時,當時已經看到植被被清除,但城市內部究竟在發生什麼,他們根本無從得知。
現在他才明白,那個時候,這堵牆大概已經在建了。
災變第六天就已經推進到這個程度的工程量,意味著至少在第二天甚至第一天,就已經有完整的設計方案和調度指令下達了。
官方的反應不是“快”,是“預判”。
蘇餘再一次想到了那個“先知”。
能在災變第一天就讓官府做出“放棄外城、收縮內城、築牆防禦”這種決策。
證明他一開始,不,或許在災變發生之前就取得了最高層的信任。
這讓蘇餘心中那股好奇變得更加濃烈,同時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
能影響國家決策的存在,不管是敵是友,都值得萬分小心。
“這……這是在建城牆?”後排的江雲浩瞪大了眼,嘴巴都有些合不攏了。
沒人回答他。
蘇餘的目光在那堵正在生長的灰色高牆上緩緩掃過。
瞳孔微微收縮。
牆頭每隔一段距離就架著一個臨時崗哨,機槍和探照燈搭配部署。
牆下有成排的軍車和裝甲車停放,士兵來回巡邏。
探照燈的白色光柱規律地掃過牆體外側的荒地,交叉覆蓋,不留死角。
進化後的視力讓他能看清更多細節,而牆基幾十米遠處,一道“護城河”的雛形正在不斷挖掘。
這不是一道臨時防線,而是一座真正的城防工事。
……
車隊在距離城牆大約五公裏的位置開始減速,最終停了下來。
一陣混亂的交接後,對講機裏傳來了韓錚的聲音。
“所有白水縣建製部隊,聽我命令,全體向左集合……”
聽到對講機內的指令,蘇餘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母親和蘇杭還在醫院的七號大巴上。
而此時對講機裏的公共頻道,此刻全是星城軍區接管後各種嘈雜的調度指令。
他根本插不上話,也聯係不上任何白水縣的人。
而且前方車流綿延,視線被大量車輛徹底堵死,根本看不到前方醫院大巴的位置。
蘇餘眉頭一皺。
他雙手撐住車頂行李架的邊緣,腳蹬門框,腰腹猛然發力。
這個在過去需要費不小勁的動作,此刻卻輕盈得不可思議。
整個人如同一隻貓,幹脆利落地翻上了車頂,落地無聲。
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身體的力量感和控製精度,已經和幾個小時前判若兩人。
那顆金色詞條正在悄無聲息地改寫著他身體的每一個細節。
蘇餘穩穩地站在車頂,居高臨下地掃視前方。
夜幕下的車流如同一條暗色的河流,前方車隊的燈光明滅交錯。
進化後的視力在此刻發揮了最大的價值。
別人隻能看到模糊的燈光輪廓,他卻能分辨出不同車輛的車型、顏色、甚至車身上的文字標識。
軍方的車隊正在有序地向城牆方向集結,一輛輛軍卡和裝甲車從主車隊中剝離出來,彙入左側的方向。
而剩下的車輛中,他很快找到了目標。
那些刷著“白水縣人民醫院”標識的大巴,還停在原地。
七號車的位置靠中間,在兩輛別的院方車輛之間。
車燈亮著,車門緊閉,窗戶裏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