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靜夜暗潮
一直玩到晚上九點,眾人才意猶未盡地收起撲克。
蘇餘又拿出一些食物,簡單對付了晚飯。
夜色漸深,隔壁兩戶房門緊閉,始終未傳出半點動靜。
眾人輪流洗漱完畢,各自回房歇息。
左側寬敞的臥室內,四個女人並排擠在厚實的地鋪上。
黑暗裏,誰也沒先開口,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伴隨著窗外嗚咽的風雪聲。
不知熬了多久,
薑沐木側過身子,大半張臉嚴嚴實實地埋在被卷裏,呼出的白氣在黑暗中很快消散。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透著濃重的鼻音:“清璃姐,你睡著了麼?”
“沒睡。”林清璃低聲應答。
“我剛才……夢見我媽了。”
薑沐木的呼吸停頓了一瞬,“她在廚房給我煎荷包蛋,問我下周周末要不要回家,我說下周五下午就回……然後就凍醒了。”
葉春梅在另一頭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媽那麼疼你,她肯定拚了命也會想辦法活下來。”
薑沐木死死咬住下唇,壓抑著沒有哭出聲,單薄的肩膀卻在厚被子底下止不住地一抽一抽。
縮在最裏頭的江雲瑤睜著那雙泛著微光的異瞳。
夜裏的她清醒而冷酷,可那些被白天人格強壓下去的念頭,此刻全像野草一樣瘋長。
“沐木姐。”江雲瑤把下巴縮在衣領裏,聲音很悶。
“你至少還記得你媽最後跟你說了什麼,我家在天河區……那天從家裏返校,我媽往我箱子裏塞衣服,我還嫌她囉嗦,甩開手就走了。”
這番話落地,連葉春梅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成年人的世界裏,遺憾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事後才長出尖牙的。
林清璃仰面躺著,睜著眼睛盯著頭頂那片看不清的天花板。
身旁幾人的傷感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卻沒能打濕她的眼底。
她對“家人”這兩個字的感受,本就和別人不一樣。
南省,林家。
在外界看來,那是南省首屈一指的富豪家族,產業遍布大半個南方疆域。
但鮮少有人知曉,林家早年的發跡,靠的不是經商,而是拳頭。
她爺爺林正南,早年靠著一套八極拳在南省武術界打下的赫赫威名。
到了她父親這一輩,幾個兄弟吃不了練武的苦,紛紛下海經商,借著老爺子的人脈,賺下了這份潑天富貴。
林家孫輩人口多,堂兄弟堂姐妹加起來十幾個,逢年過節聚在一起能把老宅擠得水泄不通。
可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中,找不出半個願意跟隨爺爺熬打筋骨的後輩。
只有她。
因為她從記事起就住在爺爺身邊。
父親常年在外跑生意,母親跟著去了,就把她留在老宅。
她自幼練習紮馬步,打熬筋骨,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日複一日未曾停歇。
爺爺常念叨,林家的武道傳承絕不可斷了根基。
直到她考上省城的大學,才離開了那座院子。
爺爺年紀大了,前年搬去了和大伯同住,住在南省沿海的別墅區裏。
災變降臨之際,林清璃恰在羊城大學就讀大三。
天塌下來的那一刻,她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不是父母,而是爺爺那座靠海的別墅。
海嘯早已肆虐而過。
她不知道爺爺怎麼樣了,不知道那一大家子人,是葬身在了災難裏,還是早動用關係逃出了南省。
她試過無數次撥打家裏的電話,從災變第一天打到信號徹底中斷,沒有一次接通。
究竟是死,是活,是逃,還是被困絕境,全化作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奇怪的是,從離開火車站到現在,她始終沒等來任何一個家人的尋找。
憑借林家盤根錯節的能量,若真鐵了心要尋一人,斷無找不到的道理。
可偏偏,沒有。
這份沉默,比一個明確的噩耗更讓她不安。
“清璃姐,你冷麼?”薑沐木輕柔的詢問將她從紛亂思緒中硬生生拽回現實。
女孩順勢往她身側靠攏了幾分,“你手背涼得滲人。”
“不冷。”林清璃收回了一直露在被子外的手,掖進被窩,“睡吧。”
她閉上眼。
這些陳年舊事,她從不與人說。
高傲之姿也好,冷淡之態也罷,無非是她親手為自己披上的一層防護外殼。
置身於這等吃人的世道,軟肋唯有深深掩埋,方能求活。
隔壁的四個女人的動靜漸漸平息。
一牆之隔的小間裏,蘇餘平躺在三層棉被上。
進化後遠超常人的聽力,讓他能清晰捕捉到這套房子裏每一個人的心跳和呼吸節奏。
薑沐木的呼吸帶著哭累後的綿長,江雲浩的鼾聲最沉。
旁邊的蘇杭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嘴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腿還用力蹬了一下空氣。
蘇餘收斂心神,感受著體內異樣的變化。
極寒的侵襲加上昨晚那場生死搏殺,讓他的肌肉和骨骼深處一直處於某種興奮的緊繃狀態,像是有火在燒。
意識下沉,直入空間。
概念手術台上方的虛擬面板悄然浮現。
源質:71.39。
基因承載位:1/1。
他的目光越過這些,死死定在最後一行金色詞條的表達進度上。
數字正在微不可察地跳動。
2.8%……2.9%。
進度比昨天漲了將近百分之一,幅度不大,但確實在往前走。
蘇餘攥了拳頭,感受指節發出一陣細微的爆鳴,力量感又厚實了一分。
他退出空間,在黑暗中翻了個身,很快沉入睡眠。
末世第七天的夜,就在這種誰也不說破的安靜裏,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