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紙
「奶奶奶奶，那你怎麼不住到媽媽旁邊去呀？」年幼的青草趴在奶奶的搖椅上，好奇地問道，「那樣不是更好嗎？奶奶你很想媽媽，我也很想媽媽呀！」
「哎，」奶奶嘆口氣，「這是你媽媽的想法，她建議我們住在這裡，說是這裡啊，比較安全。」
「哦——」青草拉長尾音，然後一下子蹦了起來，「嘿嘿，奶奶，你看，我漂不漂亮？」
「哎喲！」奶奶笑起來，「漂亮，漂亮，我們青草最漂亮了，這小裙子，真漂亮！哎喲，來，奶奶再給她扎個漂漂亮亮的頭髮！」
「好！謝謝奶奶！」
「嗯，嗯，真是懂禮貌的乖孩子，今天第一天去上小學，我們青草也要懂禮貌，和老師同學們問好，知道了嗎？」
「知道！」
「好，來，背上小書包，我們出發咯！」
「……」
從這段回憶中抽離，青草睜開眼睛。
「唔，奶奶……？」
「哎，哎，青草，是奶奶！」
「奶奶，你怎麼會在這裡……？」
「瞧你，都燒糊塗了，奶奶當然是來接你去醫院的啊。」
「……」
「……」
「奶奶，竟然下雪了啊。」
「是吧，好奇怪呢，這個時候下雪。哦，對了，青草，你冷嗎？來，再蓋一層，就不冷了啊，不冷了。」
鼻腔內是消毒水的氣味，青草躺在病床上，藥水一滴滴滴下，她沒有打針的那隻手被奶奶寬厚溫暖的手握著。
「奶奶，」青草渾身沒有力氣，她虛弱地開口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發燒的，是老師喊你來的嗎？」
「對呀，你們劉老師喊我來的，說你突然在學校裡暈倒了，一量體溫，還發高燒了，」奶奶心疼地握緊青草的手，「我們青草真是受苦了啊。」
「那，考試考完了嗎？老師有說什麼嗎？」
「考完了，劉老師說，一個考試而已，對我們青草來說輕輕鬆鬆，所以啊，還是養病最重要，等你病好了，再回學校就行。」
「……」
「哎，奶奶給你開電視，你看會電視怎麼樣？打了針身體好點了嗎，還頭暈難受嗎？」
「奶奶，我不想看電視。」青草輕輕地搖了搖頭，「而且，有奶奶在，我就不難受了。」
「哎，瞧你這說的什麼話，」奶奶溫柔地摸了摸青草的額頭，「額頭都還這麼燙呢，還說不難受。」
「……」
「想吃什麼？奶奶去給你買。」
「……奶奶，我還不想吃東西。」
「哦哦，那就一會再吃吧。」
「奶奶……」
「嗯，怎麼……哎，哎，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哭了呢？」
「奶奶……」青草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下，「我、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我夢見，你又把我一個人留在公交車上，我、我好害怕，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青草……」
「奶奶，我已經很乖了，我、我成績很好，我和老師、和同學們也相處的很好，我會做家務，我會做飯，會拖地，會洗衣服，我很乖的，奶奶，你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好不好……」
「哎喲真是的，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不哭了啊，」奶奶抱住青草，拍拍她的背，「奶奶當然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奶奶會和我們青草在一起一輩子的。」
「奶奶……」
「至於公交車的那件事，那純粹是……」
「轟隆——」
後來的事情，是現實，卻也是縈繞在青草心頭始終揮之不去的夢魘。
地面坍塌，怪獸入侵，醫院一瞬間淪為怪獸的狩獵場。
青草被奶奶抱著，往醫院的後門衝去。
然而，怪獸可怖，屍體遍地，青草瞬間被嚇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奶奶不知所蹤，而她已經被抓了起來，正在送往李桃市的路上。
「吱呀。」
現在，再次回到這間屬於她和奶奶的房子。
「哇，好溫馨。」
「……」
曾經兩人一起選的花，曾經兩人一起織的毛毯，曾經兩人一起安裝的燈具，曾經兩人一起看過的電視，一起熬過的夜，一起講起的故事……
回憶伴隨著已經腐爛的花的糜爛氣息撲面而來。
「青草？」
「滴答。」
「滴答。」
淚水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青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熟悉至極的屋內。
「奶、奶奶……？」她試探性地喊道。
「……」
「奶奶？」
「……」
「奶奶，是我啊，青草，我回來了，你在嗎？」
——「哎喲，我們青草回來啦，來來來，奶奶給她準備了好吃的哦！」
熟悉的聲音卻沒有出現，只有空蕩蕩的房子，傳來空蕩蕩的風聲。
「……」
「那個，青草，」熔岩撓撓臉，看著悲傷的青草，問道，「我們不進去看看嗎？」
青草這才回過神來：「哦，哦，不好意思，現在就進去。」
走進房子，等青草開啟了燈，熔岩這才看清了這間房子。
好多好多漂亮的花，沙發也很軟，還有一個搖椅可以搖來搖去，似乎還有美食的味道。
它不禁感嘆：「青草，你家真好看！」
「謝謝。」青草嘴角揚起一個勉強的笑容。
「哇，這柱子，哇，這搖椅，哇，這些花……」
「宿主，我需要先提醒你一下，你又忘記關異能了。」
已經把鼻子湊到花上享受的熔岩：……
「注意！你已關閉異能！」
隨後，閉上眼睛，緩緩退至一個安全的地方。
熔岩睜開眼睛，看向正看著那些花愣神的青草：「青草，青草。」
「嗯，怎麼了小貓？」青草的眼睛已經哭紅了，她抽泣著轉過頭來。
熔岩笑道：「嘿嘿，貓有一個神奇的魔法，你想不想試一試？」
讓人類停止哭泣，貓很拿手。
「……魔法？」青草有些疑惑地歪頭。
「對！」熔岩嘟囔著嘴，「好了好了，現在青草閉上眼睛，貓要開始施展魔法了！」
「哦，哦……」青草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瑪尼瑪尼哄，迷你迷你馬……」
「……」
「好了，睜開眼睛吧！」
「好……」
「怎麼樣？」熔岩抬了抬爪裡的餐巾紙，「是不是栩栩如生？」
「……」
「青草？」
熔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爪裡分明和那花瓶裡的花沒什麼兩樣的花，又問道：「青草，你不喜歡嗎？」
「貓看你剛才一直盯著那個花看，貓還以為……」
「不，不，」青草激動又小心地接過那朵花，「我很喜歡，我很喜歡。」
「真的嗎？那你剛剛還不理我！」
「真的，是真的，小貓，小貓，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青草笑了起來，連帶著那朵花，還有她臉上的淚水和笑容，一切都被溫暖的燈光照拂、滋養、綻放。
「嘿嘿，貓就知道，每次貓給人類變這個魔法，人類都會很開心地笑！貓成功了！」
「恭喜。」
「哼哼，勉為其難地和你說句謝謝吧！」
「……哦，不過宿主，你是怎麼學會這種、手藝的？」
「貓才不告訴你呢！」
「哦。」
「哎！」
「青草！？」
「我、我沒事，是這裡的抽屜突然彈出來了。」
「抽屜？」
「嗯，就是用來裝東西的地方啦。」青草點點頭，隨後後退一步，蹲下身，檢視起那個突然彈出來的抽屜。
「哦，」熔岩跳下櫃子，蹲在青草旁邊，探頭探腦，「可是抽屜為什麼會突然彈出來？」
「唔，我也不知道。」青草邊說，邊從抽屜裡拿出來了一個小大約有兩個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盒子，「這裡面只有一個盒子，只是……」
「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它。」
聞言，熔岩探頭看去。
那是一個材質特殊的盒子，不是木質的，有微微的光澤度，但也卻並不像是金屬，青草拿在手裡掂了掂，看得出來也頗有分量，和塑膠之類的不沾邊。
「青草，這是什麼東西做的盒子，看起來好奇怪。」熔岩問。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它好像和我母親送我的——」
「當！！！」
青草剛取下她脖子上帶的那個項鍊，話還沒說完，下一秒，那項鍊就吸附在了那盒子的鎖孔上。
震耳欲聾的響聲讓一人一貓頓時嚇了一大跳。
「嗚嗚啊啊啊喵啊哇哇哇！！」熔岩跳到青草肩膀上，抓著她的衣服就是一頓炸毛。
「啊！！」青草也嚇得整個人向後跌倒，捂著耳朵輕呼一聲。
一條同樣是不明材質做成的項鍊，圓球形狀，就那樣剛剛好地和盒子上下兩半正中間的那個圓形鎖孔契合。
響聲出現，伴隨著火花，那圓球繞著盒子轉了一。
「咔嗒。」
盒子被整齊地切割成了兩半，圓球隨即也掉落在地，咕嚕嚕地滾到青草腳邊。
「……」
「……」
一人一貓頗為震撼地看著眼前一幕，然後對視一眼。
「青草，這、這、這……」熔岩罕見地結巴起來，「你母親送你的項鍊，還有這個盒子，這、這、這……」
「我……」青草嚥了咽口水，「當時母親只是告訴我，這條項鍊很重要，我也沒想到，它、它……」
熔岩從她肩膀上跳下來：「呃，那個，我們要不要，先看看這裡面的，東西？」
「嗯……」
點點頭，青草撿起那個盒子的下半邊，裡面放著的一張摺疊起來的紙、一枚徽章還有一個更小的盒子頓時展現在一人一貓眼前。
「一張紙，一個，哎，這是什麼啊？」熔岩用爪子指著那枚徽章。
「唔，」青草拿起那枚竟然有些燙手的徽章，上面用她看不懂的文字寫著幾個字，還有一個看起來就很高階的圖案，「好像是個徽章，大概是某個地方的人專用的吧？」
「哦——」熔岩長長地「哦」了一聲，「那那個盒子又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在一個大盒子裡放一個小盒子？」
「打不開，」青草試了試，打不開那個小盒子，只好放下，「不知道，可能是有現在的我們還不能知道的東西吧。」
「哦。」熔岩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嗯，那我開啟這張紙看看。」
青草拿出盒子裡僅剩的一樣東西，那張被摺疊起來的白紙。
「好。」
然而，就在她開啟那張白紙的瞬間，一陣狂風吹來。
「嗚嗚啊哇啊喵啊啊啊啊啊啊！！」
「啊！！」
緊接著，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出現。
「你好，我的女兒，如果你能看到這個盒子，那麼說明，你已經在末日降臨後活過了一周，我為你感到由衷的高興。」
那是……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