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席月


🔊 語音聽書

準備就緒

第18章 席月

  「唔,A級,真是個好苗子啊……」女人眯著眼睛,「只是可惜,你似乎很討厭我。」

  「哼,」席涵哼笑道,「是,我很討厭你,討厭你們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怪獸。」

  「視人命如草芥,呵呵呵,真是一個,噁心得要命的詞語呢。」女人猛地一揮手。

  地上的草突然再次地瘋長,將席涵的手腳全部捆住。

  「看來你的命我必須要收下了。」女人的神情變冷。

  「……」聞言,席涵卻沒有絲毫慌張。

  她只是微微低下頭,然後瞬間,她的身體發出了像爆炸似的細小聲響,緊接著,她的身體赫然膨脹了數倍!

  「哈哈哈哈!!」女人大笑,「有意思,有意思,這樣的技能我可還沒有呢!!」

  「……」席涵冷冷看她一眼,抬手一拳直接撕裂了朝著自己攻擊過來的藤蔓,隨後大步朝著女人走去。

  「哦,哦,有趣,有趣!」女人沒有絲毫緊張,她甚至拍手叫好。

  席涵的拳頭緊緊握著,她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怒火昭然若揭。

  「轟——」

  又是一拳。

  這一拳,以極快的速度直接點燃了周遭的所有植物,包括再次重生的藤蔓和草,卻在即將蔓延至那女人身上時,被她的一個響指給瞬間熄滅。

  「……」

  「你似乎,不是一般的討厭我?」女人微微歪頭,「為什麼?就因為我們長得很像嗎?」

  「你閉嘴!!!」

  「哼哼。」女人笑道,「看來她們給我的情報沒有錯,你果然就是……」

  「閉嘴,閉嘴!!」席涵大口大口喘息著,她一拳又一拳幾乎癲狂地毆打著周圍的一切,「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呵呵呵,看來當初選擇用那羸弱女孩的身體,還是有一點好處的嘛,至少,可以看見另一個,和她血肉相親的人的怒火,啊,就是這樣,生氣,生氣,呵呵呵,真是太有趣了。」

  「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

  不斷再生的植物,不斷揮拳的席涵,然而就是在這樣瘋狂的後面,那女人卻不緊不慢地將方糖放進茶杯裡,用勺子輕輕地攪拌著,啜飲著。

  熔岩護著青草,看著這荒唐的一幕,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一種彷彿面前那女人是個龐然大物、任誰來也無法越過的恐懼,一種對她如此賤視生命的憤怒,還有一種、一種……對她為什麼要這樣做的不解。

  「……席涵,」無法抑制的戰慄過後,熔岩終於開口,「席涵,和我們一起逃吧。」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趕緊走就是了,不要管我!」席涵邊靠近女人,邊說。

  「可是席涵——」

  「沒有可是了,因為我,就算打不過,就算拼上這條命——」

  「呃!!」

  席涵前進的速度很快,揮出的招式也有力且迅速,但顯然還是不如女人那不斷瘋長的藤蔓的攻擊速度,只是幾分鐘過去,席涵就落了下風,被女人抓到機會,數根藤蔓將她的手捆住,無數草將她的下半身捆住。

  緊接著,又是無數根藤蔓伸出,一下,一下,捅穿席涵的身軀,鮮血噴薄而出,像一個爆裂的水球般,澆淋在那些植物上。

  「呃啊啊啊啊!!!」

  「滋啦……」

  刺耳的燒焦聲響起,熔岩定睛看去,這才發現,那些植物竟然在吞食席涵的血肉!?

  並且隨著它們吞食的越多,它們本身也逐漸膨大,甚至、甚至長出了手腳,五官也隱隱地冒了出來。

  「呵呵呵,獲得新生吧,獲得新生吧,我的孩子們,我的同胞們,獲得新生吧!」

  「不對勁!那些植物在「吃」席涵,」不知道是什麼情緒推動了熔岩,它竟然大喊一聲,衝了出去,「青草,你在這裡躲好,貓去救她!」

  「好!」

  那些植物吞食的速度極快,熔岩趕到她面前時,她的身軀已經空出來了一個大窟窿,骨頭暴露在外,沾滿血的臉上也慘白至極,大顆大顆的汗珠混著血滴下。

  「……」

  熔岩並不確定自己這樣會不會加重席涵的傷勢,但是現在,也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喵!」

  「小貓咪?哦,有趣有趣,你竟然來救她了。」

  熔岩用自己的利齒和利爪狠狠地將困住席涵的植物撕裂,然後用身體撞向席涵,直直將席涵撞飛了出去。

  「真是感人啊,」女人看著這一幕,無奈地笑了笑,揮揮手,讓那些植物停下了攻擊,「好吧,看在我親愛的小貓咪的面子上,我就放過你吧。」

  「席涵!」沒有理會女人,熔岩著急地衝到了滾落在地的席涵身邊,檢視起她的情況。

  血管爆裂,鮮血已經流淌殆盡,皮下凌亂的肌肉胡亂地鼓成一團,骨骼因為碰撞而錯位,紮好的頭髮糊在臉上,碎裂的牙齒劃破口腔,顏色怪異的鮮血汩汩從席涵的嘴角無力地流下。

  「席涵,醒醒,醒醒,你還活著嗎?!」熔岩不敢碰她,只是蹲在她身邊焦急地大喊道。

  「咳咳咳……」

  「席姐姐!!」就在此時,青草也從有障礙物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摸了過來,看見席涵的一瞬間,她就崩潰地哭喊起來,「席姐姐你不要死啊,席姐姐!席姐姐!!」

  席涵……?

  席姐姐……?

  ……

  ……

  姐姐……?

  「姐姐,你很討厭我嗎?」

  「滴答。」

  「是我有哪裡做得不好嗎,為什麼姐姐你不願意和我玩、和我說話,也不會告訴別人我們是姐妹呢?」

  「滴答。」

  「姐姐,如果我真的有哪裡做的不好的話,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不想成為被姐姐討厭的孩子。」

  「……」

  「……」

  席涵出生的四年後,她的妹妹席月出生了。

  席月長得很漂亮,很可愛,很乖,很聽話,學習也好,對所有人都是和和氣氣的,所有人都很喜歡她。

  一開始,席涵其實並不討厭她,因為她實在是太乖了,像個洋娃娃似的,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可是後來,席月總是抱著母親父親給她買的禮物給席涵看,問席涵喜歡哪個,要送給她,席涵當然可以認為席月是真的對她好,可是母親和父親卻總是說席涵是姐姐,這些小孩子玩的玩具就不要跟席月搶了,所以一次又一次,席月的禮物一次也沒有送出過。

  席涵很想問問母親和父親,既然那是小孩子的玩具,為什麼她卻從來沒有擁有過,為什麼她的童年只有學習學習和學習?

  而即使如此,即使她很努力地去完成她們的期望,即使她已經那樣聽話了,她們也從來沒有把那樣溫柔的目光分給她片刻。

  從那時候起,席涵就開始很討厭很討厭席月,她不和她玩,也不和她說話,就連別人問起時,她也會說只是鄰居。

  這樣的日子,席涵真的過的好累,好累啊。

  於是某天晚上,席涵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的風景很一般,沒有同學們說的小說電視劇電影裡那樣的曖昧氣氛,也沒有蕩人心魄的晚霞或朝陽。

  只有灰濛濛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哭泣的烏雲,被狂風吹襲搖晃的大樹,還有正在收之前晾上來的被子的鄰居。

  「……」

  那天,席涵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或許是因為大雨,或許是因為對即將死亡的害怕,又或許是對於解脫的興奮,席涵一直抖個不停。

  直到,直到什麼時候呢?

  直到席月渾身是血地衝上了天台。

  剛聽到有怪獸襲擊家裡的時候,席涵是有些生氣的,為什麼連她去死的權利她們都不肯給她呢,明明只要再等一小會就好了。

  但是當那些怪獸衝上天台,當席涵再次回過神,看著眼前的系統面板,看著血泊中的怪獸,聽著系統的播報聲,聽著席月強忍著的啜泣聲。

  「……」

  席涵還記得,那天風好大好大,大到快要把人吹飛,飛起的樹葉打在身上,像針扎,像刀砍,疼得要命。

  而席月就那樣站在她身後,滿眼是淚,頭髮亂糟糟的,身上是胡亂套上的外套。

  席涵突然就發現,她好像沒辦法繼續討厭這個女孩了。

  再回過頭去看,過去的那些時間裡,這個女孩總是笑著屁顛屁顛地跟著自己,哪怕自己從來沒有理會她,她也總是這樣,用笑臉面對著一切。

  是啊,她又做錯了什麼,要被自己討厭呢?

  於是席涵第二次擁抱了席月。

  第一次,是席月剛出生的時候,第二次,則是「席涵」剛「出生」的時候。

  後來的日子裡,她們之間的關係緩和了許多,她們一同在李桃市、這座她們的故鄉掙扎求生,一同加入人類支援軍,救下更多的人。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某次她們偷偷回到李桃市執行探查任務。

  那天天氣很好,萬里無雲,太陽暖洋洋的,給兩人的笑臉披上一層金沙。

  然而,不知道是察覺到了什麼,席月突然問席涵。

  「姐姐,你很討厭我嗎?」

  「……為什麼這麼問?」

  「是我有哪裡做得不好嗎,為什麼姐姐你不願意和我玩、和我說話,也不會告訴別人我們是姐妹呢?」

  「……」

  「姐姐,如果我真的有哪裡做的不好的話,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不想成為被姐姐討厭的孩子。」

  然而席月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她的頭顱就落在了地上,嘴邊仍然是笑意,她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姐姐,我愛你。」

  那是從來沒有人對席涵說過的話。

  席涵知道,席月覺醒的異能很厲害,那是一種叫做「融合」的異能,可以和其他東西融合,被隊長稱作是「怪獸」一般的異能。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種異能,最後一次使用卻並不是對敵人,而是對人類。

  席涵被當時的市長重傷暈厥,瀕臨死亡,而就在這一瞬間,還沒有完全死亡的席月發動了「異能」,她將自己殘缺的身體融入了席涵的身體,給了席涵活下去的機會。

  於是從此,席月不僅成為了席涵活下去的動力,也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從無到有地親自塑造了她的異能,「分身」。

  是的,一開始,席涵並沒有覺醒異能,一步步進入軍隊,一步步成長起來,靠的全是她的一身蠻力,和保護席月的執念。

  而現在,那個總是開朗溫柔的席月死了。

  「……涵!醒醒啊!你還活著嗎!席涵!」

  這個沉默無用的我卻還活著。

  「席姐姐!!席姐姐!!」

  「滴答。」

  可是,明明我是姐姐,應該是我保護她才對啊。

  「席涵!!醒醒啊!!」

  「滴答。」

  我不想做無用的人,我不要做無用的人,我也想保護別人,我也想成為一個可以被愛的人啊。

  「滴答。」

  「……嗬嗬嗬,因為,就算,就算我死了,就算沒有辦法真的殺了它,我也一定,我也一定要——」

  「殺了你。」

  瞬間,席涵的身體蠕動起來,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從她的身體裡鑽了出來。

  那個人渾身染血,彷彿剛從血泊中爬出來一樣。

  而她的臉上,滿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