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席涵她喜歡吃酸的，喜歡小動物，喜歡……
「感謝你的配合, 席涵。」
「……」
「那麼現在，我叫陳師衛，以後, 就是你在人類志願軍裡的隊長了！」
「……」
「來來來，這個, 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隊服, 還有這個，是我們隊的隊徽，以及每個新入隊的隊員都會配備的通訊用手機。」
「席涵, 歡迎你，也恭喜你, 加入我們！」
陳師衛朝著坐在自己對面，那個始終沉默著的女孩伸出手。
女孩沒有抬頭，只是抬起手, 那傷痕累累的手和陳師衛同樣傷痕累累的手相握。
「真是的，一點禮貌也沒有, 剛入隊的新人而已，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啊，還敢對陳隊長擺架子, 真是……」
「小李，她年紀還小，就經歷了那種事情，總要給她一點緩衝時間的嘛。」陳師衛回頭笑著拍了拍記錄員李衝的肩膀, 「好了，基礎資訊已經問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陳隊長，她情況特殊, 上面交代過，只要有人和她接觸，就要記錄……」李衝有些遲疑，「說是，為了觀察……」
「好了好了，」陳師衛站起來，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李，有我在這你還不放心嗎，不會出事的，我保證。」
見陳師衛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自己，十分誠懇地請求，李衝也只好點點頭：「好吧，那就這一次，我去和那位彙報了。」
「謝謝小李！小李最好了！以後我的記錄員永遠只有小李！耶！」陳師衛頓時歡呼。
和陳師衛高位的身份以及嚴肅的外表極其相反的是，他的性格和小孩子似的，愛說話，愛玩，很輕鬆地就能和下屬們打成一片，每天都要賴在訓練場上，粘著訓練的隊員們說這說那。
在李衝剛入隊的時候，就曾經遇到過陳師衛，那時候陳師衛還年輕，性格更加跳脫，每天，所有訓練場上都是他那大嗓門的聲音。
但偶爾李衝也能看見陳師衛那全是傷的身體，他不自覺地就想，陳師衛是不是遇到過什麼才有了這樣的性格。
不過這點心疼也完全掩飾不了那時候的李衝是真的覺得這個人特別吵特別煩人，結果當他因為受傷不得不成為記錄員，還被分配到陳師衛這裡之後，他才發覺，原來陳師衛……
「耶！」陳師衛攬住嘆氣的李衝的肩膀，「小李最好了，說好了，晚上我請你吃飯，不要不來啊！」
「啊……」
是真的有這麼吵，天生的。
「知道了知道了，再說吧。」李衝推開黏上來的陳師衛，走出詢問室。
詢問，每個新人剛入隊時都必須要經過的一道程式，通常在進行身體檢查的同時進行。
但眼前的這個少女卻情況特殊，因此，她們不得不安排了陳師衛對她進行再一次的詢問。
「好的，再見小李！」陳師衛朝著走遠的李衝揮揮手，隨即輕輕關上了詢問室的門，走回桌椅旁，拉開椅子，坐下，看向對面那個一動不動的女孩，「那個，席涵啊，現在沒有別人了，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不知道可不可以啊？」
「……」席涵抬起頭，眼睛裡是疑惑。
「就是、就是關於你的過去這些的，」陳師衛左顧右盼，悄悄湊到席涵耳邊，說，「因為詢問一般只會問你們一些基礎資訊，但是我覺得啊，光靠那些基礎資訊是完全不能定義一個人的，所以每次我隊裡有新入隊的隊員，我都會特意問一些別的問題。」
「……」席涵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陳師衛敏銳地看見她的眼睛亮了亮。
「怎麼樣，你願意不？」陳師衛問。
「……嗯。」席涵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開始咯？」
「嗯。」
「你說，你的學校是李桃市第十一中學，我聽說那裡的學生成績都很好，你成績怎麼樣？」
「年級第一。」
「什麼？！！！！！！」陳師衛大驚失色，「你怎麼這麼厲害！！」
「啊。」
「這麼厲害的事情你怎麼之前都沒說，我看別的人都會把這些東西寫在成就那一欄的！」
「……」
「那，那你身體素質怎麼樣？跑步快不快？」
「還可以吧。」
「還可以……嗯，我懷疑你沒有說真話！不過，你從小學武術，嗯，應該是很厲害的……」
「沒、沒有……」
「對了，你喜歡吃什麼？辣的？甜的？火鍋？蛋糕？今天晚上我請你吃吧？」
「我……」
「還有你喜歡什麼樣式的護符？為了保證安全，隊裡會給每個隊員定製不一樣的護符，說給我聽，我告訴工匠們，工期二十小時，正好可以趕上你出任務！」
「……」
「除了這兩個，還有宿舍，對，之前的隊員都說過，宿舍很重要的，因為我們暫時還是四人一間的宿舍，所以舍友很重要，你喜歡和什麼樣的人相處，我給你安排？」
「……」
「啊，對，對對對！最重要的，武器，武器！你快跟我來，我帶你去測試一下，你最適合什麼武器！」
「……」
席涵是什麼樣的一個孩子呢？
陳師衛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李桃市，她和她的妹妹一起，穿著洗得發白還散發著淡淡皂香味的T恤，眼神里是凌厲得驚人的殺氣。
她說，她們的家人死了，她們無處可歸，所以想要加入人類支援軍。
她又說，她的妹妹很厲害，有異能，「融合」，就算她不行，至少，也帶走她的妹妹吧。
陳師衛看著其他人都齊刷刷看向她妹妹的目光，沉默著，突然出聲，說，你們兩個，一起來吧。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陳師衛帶著兩個小女孩進了自己的領地。
席涵的妹妹席月，的確如她所說的很優秀，甚至優秀得有些逆天，那像「怪獸」一般的異能讓她有無限的可能性。
而席涵呢，沒有異能，一個普通人。
和陳師衛一樣。
但陳師衛卻看出了她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怒火、不甘與不惜犧牲自我的強大。
於是，頂著上頭的壓力，陳師衛強行留下了席涵。
在後來的詢問中，陳師衛也聽見了這個沉默的女孩，在那冰雪一樣被凍結的臉背後，那渴望誇讚、渴望被愛的哭泣。
席涵跑步很快，打架很厲害，腦子很好，很聰明，用匕首用得很好。
而更重要的是，她喜歡吃酸的，檸檬、酸湯，她最喜歡的是檸檬蛋糕，一定要是xx家的，她還喜歡貓，喜歡小動物，喜歡帶各種各樣時髦的耳釘，很帥、很好看，能和大家很快地成為朋友，和熟悉人的聊天一聊就能聊幾個小時。
這樣好不容易開朗起來的席涵，卻在一個被人惡意安排去送死的任務中，那個在李桃市、她的故鄉的任務中，失去了她的妹妹。
失去妹妹後，席涵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
直到某一天，她找到陳師衛，哭訴，陳師衛聽著，看著，才明白了失去妹妹後的她內心有多麼絕望。
她說，以前她很討厭她妹妹，因為她覺得是妹妹分走了家人所有的愛。
她又說，後來她很喜歡她妹妹，因為她覺得她們本來就該那樣的，她們本來就應該相親相愛，相依為命。
可是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心情，才訴說了短短幾天，她連她妹妹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都不知道，她妹妹就死了。
席涵哭得很大聲，好像想讓已經變成星星的她妹妹聽見一樣，嚎啕大哭。
陳師衛明白到時候了，於是他將她妹妹的遺物拿了出來，那是一個玉質的平安扣。
「席涵，這是你妹妹那次出任務前，囑託我交給你的。」陳師衛將那個冰涼的平安扣遞給席涵，「她說，她想讓這個守護了她十年的東西，也守護她的姐姐。」
席涵顫巍巍地接過，那個冰涼的平安扣在她的手裡卻是那樣溫暖，就好像席月正牽著她的手，喊姐姐。
後來，席涵變得更加努力用功，每天起早貪黑地訓練，即使她年紀尚小，卻在這樣的努力下，竟然真的覺醒了異能，還是A級。
再後來，席涵一個人在李桃市附近亂晃。
未成年不能進這種危險程度高的城市，更不能和它們有關的任務。
陳師衛明白，席涵是想要去報仇，即使九死一生，但陳師衛也明白，仇恨，不解，不行。
所以他沒有勸阻她。
直到現在，直到……
「陳隊長。」
「確定了嗎，訊息屬實嗎？！」
「陳隊長，已經確定了，李桃市及其附近發生鉅變，就是市長死亡的餘波導致的，我們已經派人過去了！」
「是誰做的，有訊息嗎？！」
「還不清楚，這段時間李桃市的任務沒有人接，我們初步判斷是還流落在外的人做的！」
「好，我現在就過去，讓那些過去的人不要輕舉妄動，守在城外就行！」
「是，陳隊長！」
「好，快去吧。」
「是！」
直到……
席涵，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你真的殺死李桃市的市長，為你的妹妹報仇了！
陳師衛握緊拳頭，在空中高興地揮舞，嘴角壓制不住地向上揚著。
席涵，好樣的！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的！
畢竟你可是能在末日來臨後過了那麼久還能覺醒異能的人啊！什麼「分身」，這名字一聽就很酷，那些人還說沒用，我看就是天才、天才！ ！
陳師衛歡欣雀躍地跑出軍隊駐紮地，開上自己的摩托，一路飛馳電掣，他很快到了李桃市。
「哇，全死了！」看著一路上一片片怪獸的屍體，陳師衛更加高興了，油門也踩得更死，「席涵，我的好隊員，你太牛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的，畢竟是你啊，席涵，只要是你，又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呢？」
直到……
「席涵，我的好隊員！你這次可不僅是報仇了，還立功了啊，走，我們回去，吃好吃——」
「滴答。」
「滴答。」
「……」
直到，他看見席涵的屍體。
「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