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決戰（二） 本能
「你們……」熔岩一時間竟然有些愣住。
你們不害怕嗎, 你們為什麼不跑，你們為什麼要來幫貓，你們為什麼……
想問出口的問題, 太多，太多, 可是到了最後, 都只變成了互相看著對方的那溫暖堅定的眼神。
那眼神很暖，很暖，在飛雪中, 像一簇火苗。
生生不息，眾志成城, 亦可燎原。
或許，這就是「夥伴」的意義吧。
「現在可不是感動的時候，黑貓, 它們來了。」陸蘭手裡長劍指向再次來襲的眾天仙們。
同甘共苦，攜手同行, 兩肋插刀。
扭頭看了三人一眼，熔岩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是眼淚，也是希望：「好，那我們一起——」
「打敗它們！」
青草一手舉著盾牌，一手揮舞著巨斧, 將天仙們的攻擊擋下，陸蘭的長劍在她的異能指引下，百發百中，姜禾雖然沒有什麼攻擊力, 但是她能看出天仙們弱點的異能還是讓眾人的攻擊效率提升了不少。
在人數和等級上她們都完全不佔優勢，只能一邊往城外的方向逃，一邊防禦天仙們的攻擊。
八位天仙的攻勢非常猛，生來就是動物所帶給它們的捕獵的天性，和經年累月鍛鍊下來的身體，再加上強大無比的能力，它們只是一擊，就能重創熔岩幾人。
「咳咳咳……」青草的盾牌已經破了好幾個地方，風雪和著天仙們的攻擊刺入她瘦小的身體裡。
她像一株小草，搖曳著，卻始終在眾人身後擋著天仙們的攻擊，一步也不退縮。
鮮血染溼她的衣服，凍得她發抖、流淚。
曾經那個遇到事情只會想著往別人身後躲的小女孩如今也已經長大了，成為了一個可以保護別人的勇敢的小女孩了。
「喔喔喔！！」陸蘭的臉上身上都是傷痕，她卻依舊笑著，在天仙們的攻擊中穿梭。
明明身上的傷口已經傷得深可見骨，明明雙腿都顫抖著快要再沒有辦法繼續站立著，她的臉上卻仍舊是笑盈盈的表情。
長時間窩在家裡不運動，讓她逃跑的速度並不快，跑了沒一會就大口大口地喘氣。
「……」姜禾跑在最前面帶路。
母親早逝，父親賭/博，輸了錢要把她賣給有錢人。
第一個有錢人對她很不好，動輒打罵，不給她飯吃，也不給她穿好衣服，那時候的她已經習慣了忍痛，習慣了逃跑。
後來這個有錢人死了，姜禾逃跑被抓，被父親賣給了莫午懷。
莫午懷教她識字，教她一切她感興趣的事情，教她去爭、去搶，她教她親手將自己的父親送進了牢裡，她教她這世上只有權力才能讓她心想事成。
姜禾恨莫午懷嗎？
或許是恨的，站在人民的立場上，莫午懷不是一個好領袖。
但她是個好母親，站在一個「女兒」的立場上，姜禾很感激、很愛莫午懷。
淚水順著姜禾的臉頰流下，被風雪凍得很痛很痛。
熔岩走在中間，用自己的強化減慢天仙們前進的速度。
它的身上髒兮兮的，滿是血汙、雪花和雜草枯枝，它的身上滿是傷口，肉翻出來，血可怕地流了一地。
換做是以前的熔岩，它絕對會大吼大叫，鑽到主人的身上求摸摸，因為它潔癖嚴重，還怕疼。
可惜現在的它已經沒有了可以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也沒有了可以撒嬌求摸摸的物件，它孤身一貓，必須要自己堅強起來。
因為受傷，一行人的步伐漸漸地慢了下來，從一開始的奔跑，到後來的快走，再到最後幾乎是強挪著腿往前挪。
「哼，這下看你們往哪裡跑！」兔天仙蹦蹦跳跳地看向幾人一貓，「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是啊，神貓大人，您要是現在就投降的話，說不定……」蛇天仙吐著信子。
「小貓，我還能、堅持一會，你快跑吧，不要管我們了。」青草回過頭，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對，食神，你快跑吧，它們的目標是你，不會對我們做什麼的！」陸蘭也點點頭。
姜禾靜靜地看著熔岩，蹲下身，輕輕地用乾淨的袖子擦去熔岩臉上的髒汙：「希望你能代我們，看見末日過去的那一天。」
「……貓、貓怎麼能拋下你們自己走？」熔岩喘著氣，「你們都是因為貓才會走到這一步，貓、貓做不到拋下你們自己走。」
「違背動物天生趨利避害的本性，」牛天仙大笑，「不愧是神貓大人啊！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送你們一起去死吧！！！」
眼見著天仙們再次攻來，不想拋下她們逃跑，卻也不知道要怎麼辦，熔岩被她們保護在後面，看著她們高大的背影。淚水啪嗒啪嗒地掉在雪中。
「系統，系統，貓要怎麼辦？貓不想她們因為貓而死，她們是貓的夥伴，貓想救她們，系統，之前你給貓扎的那種針，還有嗎？」
「沒有了，宿主，那根針是一次性的，一次啟用，永久啟用。」
「咳咳咳！」
「呃啊！」
「……」
「真是不自量力的人類們！」
「所以也就是說，貓現在也可以使用「那股力量」嗎？貓要怎麼才能使用它？」熔岩著急。
「宿主，停止思考，停止思考，將你的一切行動的目的更改為「本能」。」
腦海裡紛亂的思考太多。
「停止思考？」熔岩哭喪，「貓做不到，貓做不到！！」
「想想以前，想想還沒有覺醒異能的時候，宿主，只要你想，你一定能做到的，相信我。」
「好、好……」
想想以前，想想還沒有覺醒異能的時候……
那時候，貓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想被摸摸了就去找主人。
那時候，貓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那時候，貓……
那時候，貓？
那時候……？
嗯？
喵？
喵，喵！
「小貓？！」
青草驚呼著看向衝向天仙們的熔岩，伸手想去攔住它，卻因為它過快的速度而失敗了：「小貓！你去哪裡？！！！」
「食神！食神！！你瘋了！！」陸蘭大叫著，試圖用連結連結自己和熔岩，把它拽回來，但是異能失效了，她竟然沒有辦法將自己的異能作用在它身上。
「熔岩！！」就連冷靜的姜禾也叫了起來，「回來！！」
熔岩聽見了她們的聲音，停下來，回過頭來呆呆地看著她們，似乎沒有聽懂她們的意思似的。
「不好！小貓！！你身後——」
而就在它停住的瞬間，天仙們齊齊朝著它襲去，只是眨眼間，熔岩小小的身影就被天仙們的身影籠罩。
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三人都聽見彼此劇烈的心跳聲。
「小貓！！！！！」
「食神！！！！！」
「熔岩！！！！！」
「……」
「……」
短暫的寂靜後，就在幾人著急忙慌地跑過去想要救出熔岩的時候——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好疼！鬆口！！！鬆口啊啊啊啊啊啊！！！」
「疼死牛了疼死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忽然響起了。
不是熔岩的慘叫聲，是天仙們的慘叫聲。
「發、發生什麼了？」青草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只見那些天仙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似的，堆積在一處，掙扎著，無法逃離。
「它們動不了了？」陸蘭走過去，大著膽子戳了戳天仙們的屁股，「真的，它們動不了了！」
姜禾眯眼：「是熔岩？它把它們困住了？」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小貓？」青草走過去，輕聲地呼喚著，「小貓，是你嗎？你還好嗎？」
天仙們的慘叫聲漸漸消弭於風雪中。
它們的身體從滾燙逐漸變得冰冷。
而從它們的屍體下，一隻毛茸茸的黑貓應聲鑽了出來。
黃紅色的大大眼睛，小巧的鼻子，渾身乾乾淨淨的毛髮，一條長長的尾巴甩了甩。
黑貓被圍過來的三人嚇得瞬間炸毛，跳著逃開。
爪子踩在冰涼的雪地上，高高懸掛著的太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照得它不由得眯了眯眼。
「小貓？」青草蹲下身，朝著它伸出手。
黑貓聽見聲音，扭過頭來，搖著尾巴用頭輕輕地蹭了蹭青草的手。
然而溫馨的畫面只是瞬間，就被青草手上溢位的鮮紅所打破。
或許是聞到了她手上鮮血的味道，黑貓竟然直接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
「啊！」青草輕呼一聲。
「青草？！」一旁正在忙著補刀的陸蘭聽見聲音頓時跑了過來，「你的手？！」
「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
「……」
「……」
好香，好香的味道……
她們好像在說什麼……
好香……
這個人類好香……
青草，好香……
不對，青草……？
青草是……
「喵！！！」被短暫拋棄的思考瞬間復甦，看見自己在青草手上咬的傷口，熔岩頓時大叫一聲。
「青草，你沒事吧？！貓、貓剛才——」
「沒事的，小貓，我沒事的，我身上的傷可比這個都要嚴重呢。」
「青草，對不起。」熔岩低下頭。
青草笑笑，伸手摸了摸熔岩的腦袋：「我真的沒事，小貓，你不需要內疚，這不是你的錯。」
「青草……」熔岩頓時撲進她懷裡，「嗚嗚嗚嗚嗚嗚……」
「好了，好了，沒事了。」青草輕輕地撫摸著熔岩的背脊。
熔岩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的它還要胖一些的肥肉，摸在手下，軟乎乎的。
「哎！來來來——」一個盛滿了天仙們肉的大盆忽然被遞到身旁，那是陸蘭，「食神，快來嚐嚐我的手藝怎麼樣！」
聞見味道，熔岩下意識極快地扭過頭去，看見盆裡怪獸的肉，先是愣了愣，然後才雙眼冒光地比出一個大拇指。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