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卷
齊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劉邦分封的同姓諸王中,齊國是封地最大的一個。呂后專權時,把它分割為四。呂后去世,文帝即位,為了安撫齊王劉襄,又把被呂后分割的土地復歸於齊。齊文王時,齊國再被分割。文王死後無子,文帝又把齊悼惠王的幾個兒子分封在齊地為王。這樣,齊國終被分成了七個諸侯國。本篇所記就是從高祖到武帝時期齊國的分合興衰史。齊雖分割為七,但國王都是第一任齊王悼惠王劉肥的後代,因而名為《齊悼惠王世家》。
齊國的興衰與漢初百年的歷史息息相關。本篇記事雖較紛雜,但突出了兩個重點。一是呂后專權及諸呂被誅,其中一些史實可與他篇互相印證,有些史實則為他篇所無。如朱虛侯劉章以軍法行酒令一段,就是後世頗為流傳的歷史故事。另一個重點是七國之亂,齊地七王中有濟南、菑川、膠西、膠東四王直接參加了這次叛亂,結果都是兵敗被殺。抓住了這兩個重點,齊國的分合興衰就盡在其中了。由此看來,本篇事雖雜亂,並非無章;頭緒紛繁,卻能有序。司馬遷駕馭史料的能力令人歎服。
本篇涉及的人物很多,讀來有應接不暇之感,主要人物都給讀者留下了較深的印象。劉澤的善於權謀在這裡又有更具體的記載,可補《荊燕世家》之不足。劉章的勇武、無畏,特別是在誅除諸呂中的重要作用,本篇記述較為集中。至於齊厲王的荒淫,其母紀太后的自私、專斷,宦官徐甲的小人得志,武帝近臣主父偃的公報私仇等,記述都較為生動。
【原文】
齊悼惠王劉肥者,高祖長庶[1]男也。其母外婦[2]也,曰曹氏。高祖六年,立肥為齊王,食[3]七十城,諸民能齊言者皆予齊王[4]。
【註釋】
[1]庶:古代正妻生子為嫡子,妾、妃所生為庶子,為家庭的旁支。
[2]外婦:姘頭,非正式夫妻關係。
[3]食:供養;接受封地。
[4]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凡,講齊國語言的地區,土地、百姓都劃歸齊王管轄。
【原文】
齊王,孝惠帝兄也。孝惠帝二年,齊王入朝。惠帝與齊王燕飲[1],亢禮[2]如家人。呂太后怒,且[3]誅齊王。齊王懼不得脫,乃用其內史[4]勳計,獻城陽郡[5],以為魯元公主[6]湯沐邑。呂太后喜,乃得辭就國。
【註釋】
[1]燕飲:用酒和飯菜招待客人。燕,通“宴”。
[2]亢(kànɡ)禮:以平等禮節相待。
[3]且:將要。
[4]內史:官名。
[5]城陽郡:西漢初置,文帝二年改為國。治所在莒縣(今屬山東)。西漢末轄境相當今山東省莒縣、沂南和蒙陰縣東部地區。
[6]魯元公主:劉邦長女,呂后所生。食邑在魯,諡號元。後許配給張耳之子張敖為妻。生女為孝惠帝皇后。湯沐邑:周制。諸侯朝見天子,天子賜以王畿以內的、供住宿和齋戒沐浴的封邑。
【原文】
悼惠王即位十三年,以惠帝六年卒。子襄立,是為哀王。
哀王元年,孝惠帝崩,呂太后稱制[1],天下事皆決於高後。二年,高後立其兄子酈[2]侯呂臺為呂王,割齊之濟南[3]郡為呂王奉邑。
【註釋】
[1]制:天子之命令曰制。稱制,指代行天子的職權。
[2]酈:古縣名。秦置。在今河南省內鄉縣東北。
[3]濟南:郡、國名。西漢初置郡,漢文帝改為國。景帝時為叛亂的七國之一。治所在今東平陵(今山東省濟南市章丘區西)。
【原文】
哀王三年,其弟章入宿衛[1]於漢,呂太后封為朱虛[2]侯,以呂祿[3]女妻之。後四年,封章弟興居為東牟[4]侯,皆宿衛長安中。
【註釋】
[1]宿衛:在宮禁中值宿警衛。
[2]朱虛:古縣名。治所在今山東省臨朐縣東南。
[3]呂祿:呂后兄子。先封胡陵侯,後封為趙王。惠帝死後,為將居北軍。
[4]東牟:古縣名。西漢置。治所在今山東省煙臺市牟平區。
【原文】
哀王八年,高後割齊琅邪郡立營陵侯劉澤為琅邪[1]王。
【註釋】
[1]琅邪(yá):古邑名、郡名、國名。春秋齊地。秦置郡,治所在琅邪(琅邪臺西北)。西漢移治東武(今諸城市),轄境相當今山東半島東南部。營陵:古縣名。在今山東省昌樂縣東南,為北海郡治所。
【原文】
其明年,趙王友入朝,幽死於邸。三趙王[1]皆廢。高後立諸呂為三王[2],擅權[3]用事。
【註釋】
[1]三趙王:指趙王如意、趙王劉友、趙王劉恢。
[2]三王:燕王、趙王、梁王。
[3]擅權:專權。擅,專。
【原文】
朱虛侯年二十,有氣力,忿劉氏不得職。嘗入侍高後燕飲,高後令朱虛侯劉章為酒吏[1]。章自請曰:“臣,將種也,請得以軍法行酒[2]。”高後曰:“可。”酒酣,章進飲歌舞。已而曰:“請為太后言耕田歌。”高後兒子畜之[3],笑曰:“顧而[4]父知田耳。若[5]生而為王子,安知田乎?”章曰:“臣知之。”太后曰:“試為我言田。”章曰:“深耕穊種[6],立苗欲疏[7],非其種者,鋤而去之。”呂后默然。頃之,諸呂有一人醉,亡酒,章追,拔劍斬之而還,報曰:“有亡酒一人,臣謹行法斬之。”太后左右皆大驚。業已許其軍法,無以罪也。因罷。自是之後,諸呂憚[8]朱虛侯,雖大臣皆依朱虛侯,劉氏為益強。
【註釋】
[1]酒吏:為飲酒助興取樂遊戲而設立的酒令官,其他人聽令輪流說詩詞,或做其他遊戲、歌舞,違令者罰酒。
[2]行酒:巡行監酒,席間主持罰酒、歡飲。
[3]兒子畜之:當成小孩子對待他。兒子,孺子、小孩子。
[4]顧:倒是。而:若,乃,你。
[5]若:你。
[6]穊:播種稠密。穊,稠密。
[7]立苗欲疏:留苗要疏散。
[8]憚(dàn):畏懼、害怕。
【原文】
其明年,高後崩。趙王呂祿為上將軍,呂王產為相國[1],皆居長安[2]中,聚兵以威大臣,欲為亂。朱虛侯章以呂祿女為婦,知其謀,乃使人陰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朱虛侯、東牟侯為內應;以誅諸呂,因[3]立齊王為帝。
【註釋】
[1]相國:官名。春秋時齊國始設左右相。戰國時又稱相國、相邦、丞相,為百官之長。秦以後成為輔佐皇帝的最高官職。
[2]長安:我國古都之一。漢高祖五年置縣,七年定都於此。
[3]因:於是,就。
【原文】
齊王既聞此計,乃與其舅父駟鈞、郎中令祝午、中尉[1]魏勃陰謀發兵。齊相召平[2]聞之,乃發卒衛王宮。魏勃紿[3]召平曰:“王欲發兵,非有漢虎符[4]驗也。而相君圍王,固善。勃請為君將兵衛衛王[5]。”召平信之,乃使魏勃將兵圍王宮。勃既將兵,使圍相府。召平曰:“嗟乎!道家之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6],乃是也。”遂自殺。於是齊王以駟鈞為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內史,悉發國中兵。使祝午東詐琅邪王曰:“呂氏作亂,齊王發兵欲西誅之。齊王自以兒子,年少,不習兵革之事,願舉國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將也,習戰事。齊王不敢離兵,使臣請大王幸之臨菑[7]見齊王計事,並將齊兵以西平關中[8]之亂。”琅邪王信之,以為然,逎[9]馳見齊王。齊王與魏勃等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盡發琅邪國而並將其兵。
【註釋】
[1]郎中令:官名。秦漢時置,為皇帝、諸侯王左右親近的高級官職,屬官有大夫、郎、謁者及期門、羽林宿衛官。掌守衛宮殿門戶。中尉:官名。戰國時趙國曾設,職掌選練舉賢,任官使能。秦漢為武職,掌京師治安,漢代則兼主北軍。
[2]召(shào)平:《索隱》按廣陵人召平與東陵侯召平及此召平皆似別一人。即是說不似一人。
[3]紿(dài):哄騙、欺騙。按漢制,諸侯王無兵權,只有中央朝廷派駐之相國有軍隊指揮權,故魏勃騙召平以攫取兵權。
[4]虎符:古代帝王授予臣屬兵權和調撥軍隊的憑證。用銅鑄成虎形,背有銘文,分為兩半,右半留存中央,左半發給地方官吏或統兵的將帥。調撥軍隊時,須由使臣持此信物驗合,方能生效。
[5]將兵衛衛王:帶兵守護王宮。
[6]道家:先秦諸子百家之一。主要代表人物為老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是當時流行的一種習慣用語,《後漢書·儒林傳》雲引自黃石公《三略》。此話指辦事須當機立斷。
[7]臨菑:古邑名。亦作臨淄、臨甾,因城臨淄水故名。故此在今山東省淄博市臨淄區。
[8]關中:古地區名。所指大小不一,一說函谷關以西為關中。一說秦嶺以北範圍,包括隴西、陝北。
[9]逎:於是,就。
【原文】
琅邪王劉澤既見欺,不得反[1]國,乃說[2]齊王曰:“齊悼惠王高皇帝長子,推本言之,而大王高皇帝適[3]長孫也,當立。今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澤於劉氏最為長年,大臣固待澤決計。今大王留臣無為也,不如使我入關計事。”齊王以為然,乃益具車送琅邪王。
【註釋】
[1]反:通“返”。
[2]說(shuì):勸說。
[3]適:通“嫡”。
【原文】
琅邪王既行,齊遂舉兵西攻呂國之濟南[1]。於是齊哀王遺諸侯王書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諸子弟,悼惠王於齊。悼惠王薨,惠帝使留侯張良[2]立臣為齊王。惠帝崩,高後用事[3],春秋高[4],聽[5]諸呂擅廢高帝所立,又殺三趙王,滅梁、燕、趙[6]以王諸呂,分齊國為四[7]。忠臣進諫,上[8]惑亂不聽。今高後崩,皇帝春秋富[9],未能治天下,固恃[10]大臣諸侯。今諸呂又擅自尊官,聚兵嚴威,劫[11]列侯忠臣,矯制[12]以令天下,宗廟所以危。今寡人率兵入誅不當為王者。”
【註釋】
[1]呂國之濟南:呂后稱制二年,立呂臺為呂王,割齊之濟南郡為呂王俸邑。
[2]留:古縣名。秦置,治所在今江蘇省沛縣東南。西漢張良即封於此。張良(?—前186):漢初功臣。字子房,相傳為城父(今河南省郟縣東)人,其祖與父為韓國五世之相。
[3]用事:執政。
[4]春秋高:年紀大。
[5]聽:任憑、聽憑。
[6]梁、燕、趙:漢初為三個異姓諸侯王,彭越為梁王,盧綰為燕王,張耳、張敖先後為趙王。
[7]分齊國為四:分割齊國為濟南、琅邪、城陽、齊國四國。
[8]上:指呂后。
[9]春秋富:年紀小。富,尚未匱竭,謂之富。
[10]固恃(shì):必須依靠。
[11]劫:威逼、威脅。
[12]矯制:假傳皇帝命令。
【原文】
漢聞齊發兵而西,相國呂產乃遣大將軍灌嬰[1]東擊之。灌嬰至滎陽[2],乃謀曰:“諸呂將兵居關中,欲危劉氏而自立。我今破齊還報,是益呂氏資[3]也。”乃留兵屯滎陽,使使喻[4]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之變而共誅之。齊王聞之,乃西取其故濟南郡,亦屯兵於齊西界以待約。
【註釋】
[1]灌嬰(?—前176):漢初功臣。睢陽(今河南省商丘市南)人,販賣絲綢為業。
[2]滎陽:郡名、縣名。戰國時為韓邑,秦漢置縣,治所在今河南省滎陽市東北。
[3]資:資助、本錢。
[4]使使(shì shǐ):派使者。喻:告訴。
【原文】
呂祿、呂產欲作亂關中,朱虛侯與太尉勃、丞相平[1]等誅之。朱虛侯首先斬呂產,於是太尉勃等乃得盡誅諸呂。而琅邪王亦從齊至長安。
【註釋】
[1]太尉:秦漢時官名。為全國軍事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並稱三公。漢武帝時改稱大司馬。勃:周勃(?—前169),漢初功臣。沛縣人,少時織薄曲(蠶薄,供養蠶用)為業,當過辦喪事的吹鼓手。平:陳平(?—前178),漢初大臣。
【原文】
大臣議欲立齊王,而琅邪王及大臣曰:“齊王母家駟鈞,惡戾[1],虎而冠[2]者也。方以呂氏故幾[3]亂天下,今又立齊王,是欲復為呂氏也。代王母家薄氏[4],君子長者;且代王又親高帝子,於今見在,且最為長。以子則順,以善人則大臣安。”於是大臣乃謀迎立代王,而遣朱虛侯以誅呂氏事告齊王,令罷兵。
【註釋】
[1]惡戾(lì):兇暴、不講情理。戾,乖張。
[2]虎而冠:戴著帽子的老虎。
[3]幾(jī):差一點、幾乎。
[4]代王:劉邦之子劉恆。後來的文帝。薄氏:即劉邦之姬薄夫人。
【原文】
灌嬰在滎陽,聞魏勃本教齊王反,既誅呂氏,罷齊兵,使使召責問魏勃。勃曰:“失火之家,豈暇[1]先言大人而後救火乎!”因退立,股戰而慄[2],恐不能言者,終無他語。灌將軍熟視[3]笑曰:“人謂魏勃勇,妄庸[4]人耳,何能為乎!”乃罷[5]魏勃。魏勃父以善鼓琴見秦皇帝。及魏勃少時,欲求見齊相曹參[6],家貧無以自通,乃常獨早夜埽齊相舍人[7]門外,相舍人怪之,以為物[8],而伺[9]之,得勃。勃曰:“願見相君,無因[10],故為子埽,欲以求見。”於是舍人見勃曹參[11],因以為舍人。一為參御[12],言事,參以為賢,言之齊悼惠王。悼惠王召見,則拜為內史。始,悼惠王得自置二千石。及悼惠王卒而哀王立,勃用事,重於齊相。
罷兵歸,而代王來立,是為孝文帝。
【註釋】
[1]暇:空閒。這句話的意思是救火不能先請示家長,救國難不能等待國君命令。
[2]股:大腿。戰:通“顫”。
[3]熟視:仔細看著。
[4]妄庸:胡亂庸劣。
[5]罷:罷官,不治罪而解除官職。
[6]曹參(?—前190):漢初大臣。沛縣人,隨劉邦起義,屢立戰功,封平陽(今山西省臨汾市西南)侯,任齊相九年。
[7]埽:通“掃”。舍人:官名。
[8]以為物:以為怪物。物,鬼怪。
[9]伺:暗中窺察。
[10]無因:沒有機會。因,因緣、機會。
[11]舍人見勃曹參:舍人引見魏勃於曹參。見,通“現”,顯露,使……顯露。
[12]為參御:為曹參駕馭車馬。
【原文】
孝文帝元年,盡以高後時所割齊之城陽[1]、琅邪、濟南郡復與齊,而徙琅邪王王燕,益封朱虛侯、東牟侯各二千戶。
是歲,齊哀王卒,太子則立,是為文王。
【註釋】
[1]城陽:郡名、國名。
【原文】
齊文王元年,漢以齊之城陽郡立朱虛侯為城陽王,以齊濟北郡[1]立東牟侯為濟北王。
二年,濟北王反,漢誅殺之,地入於漢。
後二年,孝文帝盡封齊悼惠王子罷軍等七人皆為列侯[2]。
齊文王立十四年卒,無子,國除,地入於漢。
後一歲,孝文帝以所封悼惠王子分齊為王,齊孝王將閭以悼惠王子楊虛侯為齊王。故齊別郡盡以王悼惠王子:子志為濟北王,子闢光為濟南王,子賢為菑川[3]王,子卬為膠西[4]王,子雄渠為膠東[5]王,與城陽、齊凡七王。
【註釋】
[1]濟北郡:秦置。在今泰安市東南。
[2]列侯:爵位名。為二十等爵中的最高一級。
[3]菑川:古縣名、國名。為今淄博市西南部。淄博即由淄川、博山兩個礦區合併而成。
[4]膠西:郡名、國名。
[5]膠東:郡名、國名。漢初為郡,文帝時改為國。治所在即墨(今山東省平度市東南),轄境相當今山東省平度、萊陽、萊西等市及迤南一帶。
【原文】
齊孝王十一年,吳王濞、楚王戊[1]反,興兵西,告諸侯曰:“將誅漢賊臣晁錯[2]以安宗廟。”膠西、膠東、菑川、濟南皆擅發兵應吳、楚。欲與[3]齊,齊孝王狐疑,城守不聽,三國[4]兵共圍齊。齊王使路中大夫[5]告於天子。天子復令路中大夫還告齊王:“善堅守,吾兵今破吳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國兵圍臨菑數重,無從入。三國將劫與路中大夫盟,曰:“若[6]反言漢已破矣,齊趣[7]下三國,不且見屠。”路中大夫既許之,至城下,望見齊王,曰:“漢已發兵百萬,使太尉周亞夫[8]擊破吳楚,方引兵救齊,齊必堅守無下!”三國將誅路中大夫。
【註釋】
[1]吳王濞(前215—前154):劉邦侄、其兄劉仲之子,封為吳王,領有會稽郡、豫章郡、沛郡三郡五十三城。楚王戊:劉邦弟劉交之孫,劉交封為楚王,都彭城,戊為第三代楚王,因犯罪被削東海郡,便與吳王合謀反叛,後兵敗自殺。
[2]晁錯(前200—前154):西漢初政論家。潁川(今河南省禹州市)人,好申不害、商鞅學說,又向伏生學《尚書》。文帝時任太子家令、景帝時任御史大夫。
[3]與:結交。
[4]三國:指膠西、菑川、濟南。
[5]路中大夫:姓路,官中大夫。中大夫為郎中令屬官,與諫議大夫、光祿大夫等備顧問。
[6]若:你。
[7]趣:趨向、奔赴。
[8]周亞夫(?—前143):西漢名將。沛縣人,周勃之子。初封條侯。景帝時任太尉,平定七國之亂,遷為丞相。
【原文】
齊初圍急,陰與三國通謀,約未定,會聞路中大夫從漢來,喜,及其大臣乃復勸王毋下三國[1]。居無何[2],漢將欒布[3]、平陽侯等兵至齊,擊破三國兵,解齊圍。已而[4]復聞齊初與三國有謀,將欲移兵伐齊。齊孝王懼,乃飲藥自殺。景帝聞之,以為齊首善,以迫劫有謀,非其罪也,乃立孝王太子壽為齊王,是為懿王,續齊後。而膠西、膠東、濟南、菑川王鹹誅滅,地入於漢。徙濟北王王[5]菑川。齊懿王立二十二年卒,子次景立,是為厲王。
【註釋】
[1]毋下三國:不要屈服於三國。
[2]居無何:待不多久。
[3]欒布(?—前145):西漢梁(治今河南省商丘市南)人。
[4]已而:過不久。
[5]王(wànɡ):第二個“王”字讀去聲,作動詞用,統理、君臨之意。
【原文】
齊厲王,其母曰紀太后。太后取其弟紀氏女為厲王后。王不愛紀氏女。太后欲其家重寵[1],令其長女紀翁主[2]入王宮,正[3]其後宮,毋令得近王,欲令愛紀氏女。王因與其姊翁主奸。
【註釋】
[1]重寵:世世寵貴於王宮。
[2]翁主:諸侯王之女為翁主。
[3]正:糾正,管束。
【原文】
齊有宦者徐甲,入事漢皇太后[1]。皇太后有愛女曰修成君,修成君[2]非劉氏,太后憐之。修成君有女名娥,太后欲嫁之於諸侯,宦者甲乃請使齊,必令王上書請娥。皇太后喜,使甲之齊。是時齊人主父偃[3]知甲之使齊以取後事,亦因謂甲:“即事成,幸言偃女願得充王后官。”甲既至齊,風[4]以此事。紀太后大怒,曰:“王有後,後宮具備。且甲,齊貧人,急乃為宦者,入事漢,無補益,乃欲亂吾王家!且主父偃何為者?乃欲以女充後官!”徐甲大窮[5],還報皇太后曰:“王已願尚[6]娥,然有一害,恐如燕王[7]。”燕王者,與其子昆弟奸,新坐[8]以死,亡國,故以燕感太后。太后曰:“無復言嫁女齊事。”事浸潯[9]聞於天子。主父偃由此亦與齊有郤[10]。
【註釋】
[1]皇太后:指漢武帝生母王太后。
[2]修成君:王太后前嫁金氏所生女。
[3]主父偃(?—前126):西漢臨淄(今山東省淄博市臨淄區)人,主父為複姓。
[4]風:通“諷”,誘導,暗示,勸說。
[5]大窮:尷尬、難堪、窘迫。
[6]尚:仰攀婚姻,娶公主為妻。
[7]恐如燕王:恐怕重蹈燕王覆轍。燕王指劉澤孫劉定國,因亂人倫,罪死,國除。
[8]坐:入罪、定罪。又作“犯……罪”。
[9]浸潯(qìn xún):逐漸達到、漸進。
[10]郤(xì):通“隙”,空隙。引申為嫌隙。
【原文】
主父偃方幸於天子,用事,因言:“齊臨菑十萬戶,市租千金[1],人眾殷富[2],巨[3]於長安,此非天子親弟愛子不得王此。今齊王於親屬益疏。”乃從容[4]言:“呂太后時齊欲反,吳楚時孝王幾為亂。今聞齊王與其姊亂。”於是天子乃拜主父偃為齊相,且正[5]其事。主父偃既至齊,乃急治王后宮宦者為王通於姊翁主所者,令其辭證皆引[6]王。王年少,懼大罪為吏所執誅,乃飲藥自殺。絕無後。
【註釋】
[1]市租千金:城市商業稅為市租。千金,指日得千金,言商業繁華。
[2]殷富:富足、富裕。
[3]巨:大。
[4]從容:同慫恿,煽惑。
[5]正:治罪。矯正。
[6]引:牽引。
【原文】
是時趙王懼主父偃一出廢齊,恐其漸疏骨肉,乃上書言偃受金及輕重[1]之短。天子亦既[2]囚偃。公孫弘[3]言:“齊王以憂死毋後[4],國入漢,非誅偃無以塞天下之望[5]。”遂誅偃。
【註釋】
[1]輕重:用心不平。
[2]既:已。
[3]公孫弘(前200—前121):漢武帝時大臣。菑川人,以熟習文法吏治,又緣飾以儒術,武帝時為御史大夫,後為丞相,封平津侯。
[4]毋後:絕後。毋,通“無”。
[5]塞:滿足。望:願望。
【原文】
齊厲王立五年死,毋後,國入於漢。
齊悼惠王后尚有二國,城陽及菑川。菑川地比齊。天子憐齊,為悼惠王冢園在郡,割臨菑東環悼惠王冢園邑盡以予菑川,以奉悼惠王祭祀。
城陽景王章,齊悼惠王子,以朱虛侯與大臣共誅諸呂,而章身首先斬相國呂王產於未央宮[1]。孝文帝既立,益封章二千戶,賜金千斤。孝文二年,以齊之城陽郡立章為城陽王。立二年卒,子喜立,是為共[2]王。
【註釋】
[1]未央宮:漢高祖朝見大臣的皇宮之一。
[2]共:通“恭”,諡號用字。
【原文】
共王八年,徙王淮南[1]。四年,復還王城陽。凡三十三年卒,子延立,是為頃王。
【註釋】
[1]王(wànɡ):稱王,統理,君臨。下句“復還王城陽”之“王”同。淮南:郡名、國名。
【原文】
頃王二十六年卒,子義立,是為敬王。敬王九年卒,子武立,是為惠王。惠王十一年卒,子順立,是為荒王。荒王四十六年卒,子恢立,是為戴王。戴王八年卒,子景立,至建始三年[1],十五歲,卒。
【註釋】
[1]建始三年:前30年,建始為漢成帝年號。這是後人續補,司馬遷未生活至此時。
【原文】
濟北王興居,齊悼惠王子,以東牟侯助大臣誅諸呂,功少。及文帝從代來,興居曰:“請與太僕嬰[1]入清官。”廢少帝[2],共與大臣尊立孝文帝。
【註釋】
[1]太僕:官名。始置於春秋。秦漢沿置,為九卿之一,掌皇帝的輿馬和馬政。嬰:夏侯嬰。滕公夏侯嬰曾為漢高祖太僕。清官:古代帝王行幸所至,或迎立新帝,照例須先由人清查所居宮室,以防意外。
[2]廢少帝:少帝即呂后所立常山王義,立後更名弘。
【原文】
孝文帝二年,以齊之濟北郡立興居為濟北王,與城陽王俱立。立二年,反。始大臣誅呂氏時,朱虛侯功尤大,許盡以趙地王朱虛侯,盡以梁地王東牟侯。及孝文帝立,聞朱虛、東牟之初欲立齊王,故絀[1]其功。及二年,王諸子,乃割齊二郡以王章、興居。章、興居自以失職奪功。章死,而興居聞匈奴大入漢,漢多發兵,使丞相灌嬰擊之,文帝親倖[2]太原,以為天子自擊胡,遂發兵反於濟北。天子聞之,罷丞相及行兵,皆歸長安。使棘蒲侯柴將軍[3]擊破虜濟北王,王自殺,地入於漢,為郡。
【註釋】
[1]絀(chù):通“黜”,廢退、消除。
[2]幸:皇帝巡行到某處為幸。
[3]棘蒲侯柴將軍:《集解》云為柴武。
【原文】
後十三年,文帝十六年,復以齊悼惠王子安都[1]侯志為濟北王。十一年,吳、楚反時,志堅守,不與諸侯合謀。吳、楚已平,徙志王蕾川。
【註釋】
[1]安都:安都城在今河北高陽縣西南。
【原文】
濟南王闢光,齊悼惠王子,以勒[1]侯孝文十六年為濟南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擊破,殺闢光,以濟南為郡,地入於漢。
【註釋】
[1]勒:《漢書》作朸(lì)縣。西漢置,治所在今山東商河縣東北。
【原文】
菑川王賢,齊悼惠王子,以武城[1]侯文帝十六年為茁川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擊破,殺賢。
【註釋】
[1]武城:古邑名、縣名。
【原文】
天子因徙濟北王志王菑川。志亦齊悼惠王子,以安都侯王濟北。菑川王反,毋後,乃徙濟北王王菑川。凡立三十五年卒,諡為懿王。子建代立,是為靖王,二十年卒。子遺代立,是為頃王,三十六年卒。子終古立,是為思王。二十八年卒,子尚立,是為孝王,五年卒。子橫立,至建始三年[1],十一歲,卒。
【註釋】
[1]建始三年等語等亦為褚少孫所補,非司馬遷文。
【原文】
膠西王卬[1],齊悼惠王子,以昌平[2]侯文帝十六年為膠西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擊破,殺卬,地入於漢,為膠西郡。
【註釋】
[1]卬:通“昂”。
[2]昌平:古鄉名。
【原文】
膠東王雄渠,齊悼惠王子,以白石[1]侯文帝十六年為膠東王。十一年,與吳、楚反,漢擊破,殺雄渠,地入於漢,為膠東郡。
【註釋】
[1]白石:白石城在今山東省德州市陵城區北。
【原文】
太史公曰:諸侯大國無過齊悼惠王。以海內初定,子弟少,激秦之無尺土封,故大封同姓,以填[1]萬民之心。及後分裂,固其理也。
【註釋】
[1]填(zhèn):通“鎮”,安定,安撫。
【譯文】
齊悼惠王劉肥,是高祖的長庶子。他母親是高祖的情婦,姓曹。高祖六年,立劉肥為齊王,封地七十座城,百姓凡是能說齊語的都劃歸齊王。
齊王,是孝惠帝的哥哥。孝惠帝二年,齊王到京城朝見。惠帝和齊王宴飲,彼此以平等的禮節像家人一樣和諧。呂太后得知後發怒,將要誅殺齊王。齊王害怕不能脫身,就採用他內史勳的計策,獻出城陽郡,以城陽郡作為魯元公主的封邑。呂太后歡喜,齊王才得告辭歸國。
悼惠王在位十三年,在惠帝六年去世。兒子襄繼位,這就是哀王。
哀王元年,孝惠帝逝世,呂太后執掌朝政,國家大事都由高後決定。二年,高後立她哥哥的兒子酈侯呂臺為呂王,割出齊國的濟南郡為呂王的封地。
哀王三年,他的弟弟章進入漢朝宮廷值宿護衛,呂太后封他為朱虛侯,並把呂祿的女兒嫁給他。四年後,封章的弟弟興居為東牟侯,都在長安宮廷值宿護衛。
哀王八年,高後割出齊國的琅邪郡,立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
第二年,趙王友到京師朝見,被幽死在府邸。三個趙王都被廢黜。高後立呂氏子弟為燕王、趙王、梁王,專權當政。
朱虛侯二十歲,有力氣,由於劉氏得不到職權而憤怒。曾入席侍奉高後宴飲,高後讓朱虛侯劉章為酒吏。劉章自請說:“臣,是將門的兒子,請允許按軍法行酒令。”高後說:“可以。”酒興正濃時,劉章進獻飲酒的歌舞。過了一會兒又說:“請讓我為太后唱耕田歌。”高後把他當孩子看待,笑著說:“倒是你的父親知道種田的事。你生下來就是王子,怎麼曉得種田的事呢?”劉章說:“臣知曉。”太后說:“試著給我說唱種田歌。”劉章說:“深耕密植,留苗要稀疏,不是同種的雜草,剷除而勿留。”呂后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呂氏家族有一人喝醉,逃離酒席。劉章追上去,拔劍殺了他,而後回來報告說:“有一個人逃離酒席,臣謹執行軍法把他殺了。”太后和左右的人都大為吃驚。既然已經准許他按軍法行事,沒有加罪於他的理由。酒宴因而結束。自此之後,呂氏家族的人都害怕朱虛侯,即使是大臣也都依從朱虛侯,劉氏為此日漸強盛。
第二年,高後去世。趙王呂祿任上將軍,呂王呂產任相國,都住在長安城裡,聚集軍隊威脅大臣,想發動叛亂。朱虛侯劉章由於妻子是呂祿的女兒,所以知道了他們的陰謀。於是,派人偷出長安報告他的哥哥齊王,想讓他發兵西征,朱虛侯、東牟侯做內應,以便誅殺呂氏族人,趁機立齊王為皇帝。
齊王聽到這個計策之後,就和他的舅父駟鈞、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謀劃出兵。齊國相召平聽到了這件事,就發兵護衛王宮。魏勃騙召平說:“大王想發兵,可是並沒有朝廷的虎符驗證。相君您圍住了王宮,這本來就是好事。我請求替您領兵護衛齊王。”召平相信了他的話,就讓魏勃領兵圍住王宮。魏勃領兵以後,竟派兵包圍了相府。召平說:“唉!道家的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正是如此呀。”終於自殺而死。當時齊王讓駟鈞做國相,魏勃任將軍,祝午任內史,把國中的兵力全部發出。派祝午到東邊去詐騙琅邪王說:“呂氏族人叛亂,齊王發兵想西進誅殺他們。齊王把自己當作小孩子,年紀也小,不熟悉征戰之事,願把整個封國託付給大王。大王從高帝那時起就是將軍,熟悉戰事。齊王不敢離開軍隊,就派臣請大王到臨淄去會見齊王商議大事,一起領兵西進平定關中之亂。”琅邪王相信了,認為不錯,就飛馳去見齊王。齊王與魏勃等趁機扣留了琅邪王。派祝午把琅邪國的軍隊全部發出並且統領這些軍隊。
琅邪王劉澤被騙之後,不能返回封國,於是就哄勸齊王說:“齊悼惠王是高皇帝的長子,推求本源來說,大王正是高皇帝的嫡長孫,繼承皇位。如今,大臣們還在猶豫不定,而我在劉氏中是最年長的,大臣們本來是等待我去決定大計的。如今,大王把我扣留在這裡,我也就不能有什麼作為了,不如讓我入關計議大事。”齊王認為很對,就準備了許多車送琅邪王入朝。
琅邪王走了以後,齊王就起兵向西進攻呂國的濟南。這時,齊哀王給諸侯王發出書信說:“高祖平定天下之後,封子弟們為王,悼惠王封在齊國。悼惠王去世後,惠帝派留侯張良來立臣為齊王。惠帝去世,高後專政,她年紀已老,聽任諸呂擅自廢黜高帝所封諸王,又殺害了三位趙王,滅了梁、燕、趙三國,讓呂氏族人去為王,還把齊國分為四國。忠臣們進諫,主上昏亂不聽。如今,高後去世,皇帝年少,還不能治理天下,當然要倚仗大臣和諸侯。現在,諸呂又擅自尊為高官,聚集軍隊耀武揚威,脅迫諸侯和忠臣,假傳聖旨來號令天下,漢家朝廷因而十分危急。如今,寡人率領軍隊入關就是要誅殺那些不應為王的人。”
朝廷聽說齊王發兵西進,相國呂產就派大將軍灌嬰帶兵東進攔擊齊兵。灌嬰到了滎陽,心中考慮道:“諸呂領兵聚集關中,想要危害劉氏而自立為皇帝。我現在如果打敗了齊國回朝報捷,這就等於為呂氏增加本錢了。”於是,就讓軍隊停下來駐紮滎陽,派出使者通告齊王和諸侯,願互相聯合,等待呂氏一叛亂就共同誅殺他們。齊王聽說此事後,就向西進兵奪回他們的故地濟南郡,並在齊國西界駐軍來等待履行盟約。
呂祿、呂產要在關中叛亂,朱虛侯劉章與太尉周勃、丞相陳平等誅殺了他們。朱虛侯首先斬殺了呂產,於是太尉周勃等才能全部誅殺呂氏族人。琅邪王也恰好從齊國來到長安。
大臣商議要讓齊王繼皇帝位,可是琅邪王和一些大臣說:“齊王的母舅駟鈞,兇惡殘暴,像一隻戴上帽子的老虎。剛剛由於呂氏的緣故幾乎使天下大亂,現在又要立齊王,是想要再出現一呂氏呀。代王的母家薄氏,是忠厚君子,況且王又是高帝的親生兒子,如今還在,並且最年長。以親子來說,名正言順;以善良人家來說,大臣們都會放心。”於是,大臣們就計劃迎立代王為帝,並派朱虛侯把已經誅殺諸呂的事告訴齊王,讓他收兵。
灌嬰在滎陽,聽說魏勃本來是教唆齊王反叛的,誅滅呂氏之後,齊國也收了兵,灌嬰派人召來魏勃責問他。魏勃說:“失火的人家,哪裡有空先告訴家長然後才去救火呢?”說完,就退立一旁,兩腿發抖,像是嚇得說不出話的樣子,終於沒再說什麼。灌將軍看了他半天,笑著說:“人們都說魏勃很勇敢,其實是個平庸無能的人罷了,哪會有什麼作為呢!”於是,免了他的職而不治罪。
魏勃的父親因善於彈琴而見過秦皇帝。魏勃在年少時,想求見齊相曹參,由於家貧沒有財力親自去疏通關係,就常常一個人半夜裡到齊相的隨身侍從門外去打掃。這位侍從很奇怪,以為是什麼怪物,就暗中等待,結果捉到了魏勃。魏勃說:“我想拜見相君,沒有門路,所以來給您打掃,想借此來求見。”於是,這位侍從就帶領魏勃去拜見曹參,曹參因而讓他也做侍從。一次,他給曹參駕車,說到對一些事情的意見,曹參認為他有才幹,就向齊悼惠王推薦他。悼惠王召見魏勃,任命他為內史。起初,悼惠王有權自己任命二千石俸祿的官吏。到悼惠王去世,哀王即位以後,魏勃專斷政事,權力比齊相還大。
齊王收兵回國之後,代王來到長安即皇帝位,這就是孝文帝。
孝文帝元年(前179),把高後時從齊國分割出去的城陽、琅邪和濟南郡全部歸還齊國,琅邪王改封為燕王,朱虛侯、東牟侯加封領地各二千戶。
這一年,齊哀王去世,太子劉則即位,這就是齊文王。
齊文王元年,漢朝廷把齊國的城陽郡封給朱虛侯劉章,立他為城陽王;把齊國的濟北郡封給東牟劉興居,立他為濟北王。
二年,濟北王反叛,朝廷派兵把他誅殺了,他的封地歸入朝廷。
又過兩年,孝文帝把齊悼惠王的兒子罷軍等七人全部封為列侯。
齊文王即位十四年去世,沒有兒子,國號廢除,封地歸入朝廷。
一年以後,孝文帝分割齊國土地使原來所封的悼惠王的幾個兒子為王。悼惠王的兒子齊孝王將閭是由楊虛侯改封為齊王的。原來齊國的其他郡縣全部分封給悼惠王的兒子為王:劉志為濟北王,劉闢光為濟南王,劉賢為菑川王,劉卬為膠西王,劉雄渠為膠東王,與城陽王、齊王共為七王。
齊孝王十一年(前154),吳王劉濞、楚王劉戊謀反,起兵西進,遍告諸侯說:“將去誅殺漢朝的賊臣晁錯以使國家安定。”膠西王、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都擅自發兵響應吳王和楚王的舉動。還想聯合齊國,齊孝王猶豫不定,就堅守城池沒有聽從。三國軍隊共同包圍齊國。齊王派路中大夫去向天子報告,天子又讓路中大夫回去告知齊王:“好好堅守,我派的軍隊現在已經打敗吳、楚了。”路中大夫回到齊國。三國軍隊把臨淄重重包圍,沒有辦法入城。三國的將領劫持路中大夫並與他訂立盟約,說:“你反過來說漢朝廷已被攻破,齊國應趕快向三國投降,否則將被屠城。”路中大夫只好答應他們,來到城下,遠遠看見齊王,說:“朝廷已經發兵百萬,派太尉周亞夫把吳楚叛軍打敗了,正領兵來救援齊國,齊國一定要堅守,不要投降!”三國將領殺死了路中大夫。
齊國起初被圍困到危急之時,曾暗中與三國談判,盟約還沒有議定,正好聽說路中大夫從朝廷回來,非常高興,大臣們就再次勸諫齊王不要投降三國。過了不久,漢將欒市、平陽侯曹奇等率領的軍隊來到齊國,打敗了三國軍隊,解除了齊國的包圍。不久又聽說齊國起初曾與三國有過共謀,又要移兵攻打齊國。齊孝王懼怕,就飲毒藥自殺了。景帝聽說後,認為齊國是最好的,由於受到逼迫威脅才與三國有共謀,這不是他們的罪。於是,立孝王的太子劉壽為齊王,這就是懿王,延續了齊王的後代。而膠西王、膠東王、濟南王和菑川王都被誅滅了,他們的領地都歸入漢朝廷。把濟北王遷到菑川為王。齊懿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他的兒子次景即位,這就是厲王。
齊厲王,他的母親是紀太后。太后把她弟弟紀氏的女兒嫁給厲王為後,厲王不喜歡紀氏的女兒。太后想讓紀氏家族世世受寵,就讓她的長女紀翁主進入王宮,整頓後宮的秩序,不準宮女接近齊王,想讓厲王寵愛紀氏的女兒。厲王卻趁機和他的姐姐翁主通姦。
齊國有個宦官徐甲,入朝侍奉漢皇太后。皇太后有愛女是修成君,修成君不是出於劉氏,太后憐愛她。修成君有個女兒名叫娥,太后想把她嫁給諸侯,宦官徐甲就請求出使齊國,定讓齊王上書求娥。皇太后很高興,就派徐甲前往齊國。當時,齊國人主父偃知道徐甲出使齊國是為了娶王后的事,也趁機對徐甲說:“如果事情成功了,希望說一說我的女兒願在齊王后宮服侍。”徐甲到齊國之後,先把此事暗中傳出。紀太后聽到後大怒,說:“齊王已有王后,後宮嬪妃俱全。況且徐甲原是齊國的貧民,窮困已極才去做宦官,入朝侍奉漢宮,沒得到什麼便宜,又想來擾亂我們齊王之家!至於主父偃算什麼人?竟然也想讓女兒進入後宮!”徐甲非常尷尬,回朝稟報皇太后說:“齊王已經願意娶娥為後,但是有一種後患,恐怕像燕王一樣。”燕王就是由於和他的女兒姐妹們通姦,剛剛論罪處死,封國滅亡,所以徐甲故意用燕王的事觸動太后。太后說:“不準再說嫁孫女到齊國的事了。”事情漸漸傳到天子耳中。主父偃從此也與齊國有了仇怨。
主父偃正受到天子的寵信,專斷政事,趁機對天子說:“齊國的臨淄有十萬戶,貿易租稅每天達千金,人口多而且富足,超過了長安。這種地方如果不是天子的親兄弟或愛子,不應在此為王。如今,齊王和皇室親屬的關係日益疏遠了。”接著,又不慌不忙地說:“呂太后的時候,齊國就想反叛。吳楚七國之亂的時候,孝王幾乎參與叛亂。現在,又聽說齊王和他的姐姐有亂倫的事。”於是,天子就任命主父偃為齊丞相,並且要查辦這件事。主父偃來到齊國之後,就加緊審問齊王后宮的宦官中幫助齊王到達他姐姐翁主住所的人,命令他們在供詞和旁證中都牽涉到齊王。齊王年少,害怕因大罪被官吏拘捕誅殺,就飲毒藥自殺了。他子嗣斷絕沒有後代。
當時,趙王害怕主父偃一出任齊相就廢除了齊國,恐怕他要離間漢家骨肉,於是就給天子上書告發主父偃受賄以及因挾怨而對齊國說長道短。天子也就藉此囚禁了主父偃。公孫弘說:“齊王因憂鬱而死,沒有後代,國土已歸入朝廷。不誅殺主父偃,無法杜絕天下人的怨恨。”終於誅殺了主父偃。
齊厲王在位五年去世,沒有後代,封地歸入漢朝廷。
齊悼惠王的後代還領有兩國,即城陽和菑川。菑川土地緊靠齊國。天子憐憫齊國,因為悼惠王的墓園在郡城,就把臨淄以東環繞悼惠王墓園的城邑全部劃給菑川國,以便供奉悼惠王的祭祀。
城陽景王劉章,悼惠王的兒子,他以朱虛侯的身份與大臣共同誅滅諸呂,而劉章親身在未央宮首先斬了相國呂王產。孝文帝即位後,加封劉章領地二千戶,賞賜黃金千斤。文帝二年,以齊國的城陽郡封立劉章為城陽王。劉章在位二年去世,他的兒子劉喜即位,這就是共王。
共王八年(前168),改封為淮南王。四年以後,又回來做城陽王。在位共三十三年去世,他的兒子劉延即位,這就是頃王。
頃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兒子劉義即位,這就是敬王。敬王在位九年去世,兒子劉武即位,這就是惠王。惠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兒子劉順即位,這就是荒王。荒王在位四十六年去世,兒子劉恢即位,這就是戴王。戴王在位八年去世,兒子劉景即位,到建始三年(前30),十五歲去世。
濟北王劉興居是齊悼惠王的兒子,他以東牟侯的身份協助大臣誅滅諸呂,功勞不大。等文帝從代國來到長安,興居說:“請讓我和太僕夏侯嬰入宮清除餘患。”接著,廢黜少帝劉弘,與大臣共同尊立孝文帝。
孝文帝二年(前178),以齊國的濟北郡封立興居為濟北王,與城陽王一同即王位。即位兩年,興居反叛。起初大臣誅滅呂氏的時候,朱虛侯的功勞特別大,曾答應把趙地全部封給朱虛侯為王,把梁地全部封給東牟侯為王。到孝文帝即位後,聽說朱虛侯、東牟侯起初想立齊王為帝,所以削減了他們的功勞。到文帝二年,封諸子為王,才劃出齊國的兩個郡封劉章、劉興居為王。劉章、劉興居自此失去了應得的趙王、梁王之位,剝奪了他們的功勞。劉章死後,興居聽說匈奴大舉侵漢,漢朝大量發兵,派丞相灌嬰領兵反擊,文帝親自到太原。興居以為天子親自領兵反擊匈奴,於是就起兵在濟北反叛。天子聽說後,止住了丞相和派出的軍隊,讓他們都回長安。派棘蒲侯柴將軍打敗並俘虜了濟北王,濟北王自殺,封地歸入朝廷,改為郡。
十三年後,文帝十六年,又封齊悼惠王的兒子安都侯劉志為濟北王。十一年後,吳、楚七國叛亂時,劉志堅守城池,不與諸侯合謀。吳、楚叛亂被平後,改封劉志為菑川王。
濟南王劉闢光是齊悼惠王的兒子,孝文帝十六年,以勒侯的身份晉封為濟南王。十一年後,和吳、楚一起反叛。漢軍打敗叛軍,殺了劉闢光,把濟南改為郡,封地歸於漢室。
菑川王劉賢是齊悼惠王的兒子,文帝十六年,以武城侯的身份晉封為菑川王。十一年後,和吳、楚一起叛變,漢軍打敗叛軍,殺死了劉賢。
天子因而改封濟北王劉志為菑川王。劉志也是齊悼惠王的兒子,由安都侯晉封為濟北王。菑川王劉賢反叛,沒有後代,就改封濟北王為菑川王。共在位三十五年去世,諡號為懿王。兒子劉建繼位,這就是靖王。靖王在位二十年去世,兒子劉遺繼位,這就是頃王。頃王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兒子劉終古繼位,這就是思王。思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兒子劉尚繼位,這就是孝王。孝王在位五年去世,兒子劉橫繼位,到建始三年,在位十一年去世。
膠西王卬是齊悼惠王的兒子,文帝十六年,以昌平侯的身份晉封為膠西王。十一年後,和吳、楚一起叛亂。漢軍打敗叛軍,殺了劉卬,封地歸於漢室,改為膠西郡。
膠東王劉雄渠是齊悼惠王的兒子,文帝十六年,以白石侯的身份晉封為膠東王。十一年後,和吳、楚一起叛亂。漢軍打敗叛軍,殺了劉雄渠,封地歸於漢室,改為膠東郡。
太史公說:“諸侯大國沒有超過齊悼惠王的。由於海內剛平定,劉氏子弟少,高祖有感於秦朝沒有用尺寸土地分封宗室,所以大封同姓,用來鎮撫萬民之心。等到後來被分裂,本來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