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卷
南越列傳第五十三
本傳記述了南越王趙佗建國的史實及其四位繼承者同漢王朝的關係,描述了漢武帝出師攻滅南越,將南越置於漢王朝直接統治下的過程。行文中表現了司馬遷尊重史實和民族一統的思想。他沒有把邊疆的少數民族視為“種別域殊”(班固《漢書·敘傳》)的野蠻低賤民族,而肯定“佗能集楊越以保南藩”(《太史公自序》)的功勞,把南越視為漢王朝的一部分,視其民為漢王朝的同等臣民,把南越統一和南越歸漢,視為各民族走向統一的必然趨勢,有一定進步意義。
此文記事“簡括”(李景星《史記評議》),重點突出:於趙佗建國、武帝興師則詳寫,餘者略述,“條理井井”(吳見思《史記論文》)。此文善於描摹軍威氣勢,如寫伏波將軍和樓船將軍率師南征,四路大軍,浩浩蕩蕩,水陸並進,所向披靡,“聲勢赫奕”,“極其神妙,可雲神化之筆”(吳見思《史記論文》)。本傳太史公讚語多用四字句韻語,不但形式整齊,而且聲韻和諧,顯示了作者讚語風格的多樣性。
【原文】
南越王尉[1]佗者,真定人也,姓趙氏。秦時已並天下,略定楊越[2],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3]民,與越雜處十三歲。佗,秦時用為南海龍川令。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召龍川令趙佗語曰:“聞陳勝等作亂,秦為無道,天下苦之,項羽、劉季[4]、陳勝、吳廣等州郡各共興軍聚眾,虎爭天下,中國[5]擾亂,未知所安,豪傑畔[6]秦相立。南海僻遠,吾恐盜兵[7]侵地至此,吾欲興兵絕新道[8],自備,待諸侯變,會病甚。且番禺負[9]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千裡,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國。郡中長吏無足與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10]佗書,行南海尉事。囂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谿關[11]曰:“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誅秦所置長吏,以其黨為假守[12]。秦已破滅,佗即擊並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為中國勞苦,故釋佗弗誅[13]。漢十一年,遣陸賈因立佗為南越王,與剖符[14]通使,和集百越[15],毋為南邊患害,與長沙[16]接境。
【註釋】
[1]南越:一作“南粵”,是越人的一支。又是南越王趙佗所建的國名。其地在今廣東與廣西一帶,南至今越南中部,北至今湖南南部。尉:都尉。秦時在南越設立桂林、南海、象郡,三郡長官不稱守,而稱尉。趙佗曾任南海郡尉。
[2]略定:攻取平定。楊越:南越人所居住之地屬古九州之一的楊州,故稱楊越。
[3]謫徙:被判刑而遷徙。
[4]劉季:即劉邦,其字叫季。
[5]中國:指中原地區。
[6]畔:通“叛”。
[7]盜兵:強盜之兵。這是趙佗對秦末反秦義軍的誣衊稱呼。
[8]絕:斷絕。新道:秦朝所修的通到南越的道路。
[9]番禺:地名。負:揹負。此指背後緊靠著。
[10]被:加。“被佗書”,就是向趙佗頒佈任命文書之意。
[11]移檄:傳遞檄文。橫浦:關名。陽山:關口名。湟谿關:關名。
[12]黨:黨羽、親信。假守:代理長官。
[13]釋:放。弗誅:不殺。
[14]剖符:符是古代君臣間的一種信物,皇帝分封諸侯或封賞功臣,或遣將出徵等,將金、玉、銅、木製成的一符一分為二,君臣各持其半,以備合符相驗。此處的剖符就是漢朝確認趙佗為南越王的一種表示。
[15]和集:通“和輯”,和睦安定。百越:指南越的各個分支。
[16]長沙:漢代封國名。
【原文】
高後[1]時,有司請禁南越關市[2]鐵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3],今高後聽讒臣,別異蠻夷,隔絕器物,此必長沙王計也,欲倚中國,擊滅南越而並王之,自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號為南越武帝,發兵攻長沙邊邑,敗數縣而去焉。高後遣將軍隆慮侯灶[4]往擊之。會暑溼,士卒大疫[5],兵不能逾嶺[6]。歲餘,高後崩,即罷兵[7]。佗因此以兵威邊[8],財物賂遺閩越、西甌、駱[9],役屬焉,東西萬餘里。乃乘黃屋左纛[10],稱制[11],與中國侔[12]。
及孝文帝元年[13],初鎮撫天下,使告諸侯四夷從代[14]來即位意,喻盛德焉。乃為佗親[15]冢在真定,置守邑[16],歲時奉祀[17],召其從昆弟[18],尊官厚賜寵之。詔丞相陳平等舉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19]陸賈,先帝時習使[20]南越。乃召賈以為太中大夫,往使。因讓[21]佗自立為帝,曾無一介[22]之使報者。陸賈至南越,王甚恐,為書謝[23],稱曰:“蠻夷大長老夫[24]臣佗,前日高後隔異南越,竊疑長沙王讒臣,又遙聞高後盡誅佗宗族,掘燒先人冢,以故自棄,犯長沙邊境。且南方卑溼,蠻夷中間,其東閩越千人眾[25]號稱王,其西甌駱裸國[26]亦稱王。老臣妄竊帝號,聊以自娛,豈敢以聞天王哉!”乃頓首謝,願長為藩臣[27],奉貢職[28]。於是乃下令國中曰:“吾聞兩雄不俱立,兩賢不併世。皇帝,賢天子也。自今以後,去帝制黃屋左纛。”陸賈還報,孝文帝大說。遂至孝景時,稱臣,使人朝請[29]。然南越其居國竊如故[30]號名,其使天子,稱王朝命[31]如諸侯。至建元四年[32]卒。
【註釋】
[1]高後:即呂后。漢高祖死後,她把持了朝中實權,前後長達十六年。
[2]有司:掌管具體工作的官吏。禁:禁止。關市:在邊境所設的貿易市場。
[3]使物:使者與物資。
[4]灶:人名,即周灶。
[5]大疫:重病。
[6]嶺:指陽山嶺,是南嶺的一部分。
[7]罷兵:停止軍事行動。
[8]因此:乘此機會。威邊:在邊境顯示軍威。
[9]賂遺:賄賂。閩越:越人的一支。漢初其首領無諸封為閩越王。後來分為東越和繇兩部分。甌:即西甌,越人的一支。駱:即駱越,越人的一支。
[10]黃屋:以黃綢做車蓋的裡子。左纛(dào):插在車廂左邊的用犛牛尾或雉尾裝飾的旗子。“黃屋左纛”都是秦漢時皇帝的車飾。
[11]稱制:自稱皇帝,發號施令。
[12]侔:相等。
[13]孝文帝元年:即前179年。
[14]代:代國。漢文帝劉恆未當皇帝前被封為代王,呂后死後,周勃等平定了諸呂之亂,擁戴劉恆為帝,他便從代國來到西漢京城長安。
[15]乃:就。佗親:指趙佗的父母親。冢:墳墓。
[16]守邑:猶“守冢”,指守墓的人家。
[17]奉祀:舉行祭祀。
[18]從昆弟:堂兄弟。
[19]言:推薦。好畤:縣名。
[20]先帝:指漢高祖劉邦。習使:屢次出使。
[21]讓:責備。
[22]曾:竟然。一介:一位。
[23]書:奏書。謝:道歉,謝罪。
[24]大長老夫:趙佗自稱其身世,意謂我是個年老的大君長。
[25]人眾:民眾,百姓。
[26]甌駱:西甌和駱越。裸國:赤身裸體的國家。因其地炎熱,人們穿衣少,故稱為裸國。
[27]藩臣:屬國之臣。
[28]奉貢職:遵從納貢的職責。
[29]朝請:漢時諸侯王朝見天子,在春天時叫朝,在秋天時叫請。
[30]居國:在國內。故:原來的。
[31]稱王:自稱為王。朝命:朝廷的命令。
[32]建元四年:即公元前137年。建元,漢武帝第一個年號(前140—前135)。
【原文】
佗孫胡為南越王。此時[1]閩越王郢興兵擊南越邊邑,胡使人上書曰:“兩越俱為藩臣,毋得擅興兵相攻擊。今閩越興兵侵臣,臣不敢興兵,唯天子詔之。”於是天子多[2]南越義,守職約,為興師,遣兩將軍[3]往討閩越。兵未逾嶺[4],閩越王弟餘善殺郢以降,於是罷兵。
天子使莊助往諭[5]意南越王,胡頓首曰:“天子乃為臣興兵討閩越,死無以報德!”遣太子嬰齊入宿衛[6]。謂助曰:“國新被寇[7],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裝[8]入見天子。”助去後,其大臣諫胡曰:“漢興兵誅郢,亦行以[9]驚動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無[10]失禮,要之不可以說好語[11]入見。入見則不得復歸,亡國之勢也。”於是胡稱病,竟不入見。後十餘歲,胡實病甚,太子嬰齊請歸。胡薨,諡[12]為文王。
【註釋】
[1]此時:指漢武帝建元六年(前135)。
[2]多:讚美。
[3]兩將軍:指王恢和韓安國。建元六年八月,武帝派大行王恢和大農令韓安國前去討伐閩越王郢。
[4]逾:越過。嶺:指陽山嶺。
[5]諭:說明白。
[6]宿衛:宮中的侍衛。
[7]被:遭。寇:侵害。
[8]裝:整裝待發。
[9]行以:猶“以行”,用這行動。
[10]期:希望。無:通“毋”,不要。
[11]說:喜歡。好語:動聽的言辭。
[12]諡:古代君王和高官死後,根據他一生的事蹟所加給他的稱號。
【原文】
嬰齊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璽[1]。嬰齊其入宿衛在長安時,取邯鄲樛[2]氏女,生子興。及即位,上書請立樛氏女為後[3],興為嗣[4]。漢數使使者風諭嬰齊,嬰齊尚樂擅殺生自恣[5],懼入見要[6]用漢法,比內諸侯[7],固[8]稱病,遂不入見。遣子次公入宿衛。嬰齊薨,諡為明王。
【註釋】
[1]先:祖先。璽:皇帝的印章。“藏璽”就是去掉私自稱帝的帝號的意思,表示不再稱帝。
[2]取:通“娶”。樛(jiū)氏女:姓樛的人家的女兒。
[3]後:王后。
[4]嗣:指王位繼承人。
[5]尚樂:喜歡。殺生:指殺人。恣:放縱。
[6]要:要挾,強迫。
[7]比:比況,比照。內諸侯:內地諸侯。
[8]固:通“故”。
【原文】
太子興代立,其母為太后。太后自未為嬰齊姬時,嘗與霸陵人安國少季通[1]。及嬰齊薨後,元鼎四年[2],漢使安國少季往諭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內諸侯;令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宣[3]其辭,勇士魏臣等輔其缺[4],衛尉路博德將兵屯[5]桂陽,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國人也,嘗與安國少季通,其使復私焉[6]。國人頗知之,多不附[7]太后。太后恐亂起,亦欲倚漢威,數勸王及群臣求內屬。即因[8]使者上書,請比內諸侯,三歲一朝,除邊關[9]。於是天子許之,賜其丞相呂嘉銀印,及內史、中尉、大傅[10]印,餘得自置。除其故黥劓[11]刑,用漢法,比內諸侯。使者皆留填撫之[12]。王、王太后飭治行裝重齎[13],為入朝具[14]。
其相呂嘉年長矣,相三王,宗族官仕[15]為長吏者七十餘人,男盡尚[16]王女,女盡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蒼梧秦王有連[17]。其居國中甚重,越人信之,多為耳目者,得眾心[18]愈於王。王之上書,數諫止王,王弗聽。有畔[19]心,數稱病不見漢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勢[20]未能誅。王、王太后亦恐嘉先事發[21],乃至酒,介[22]漢使者權,謀誅嘉等。使者皆東鄉[23],太后南鄉,王北鄉,相嘉、大臣皆西鄉,侍坐飲。嘉弟為將,將[24]卒居宮外。酒行,太后謂嘉曰:“南越內屬,國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25]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仗[26],遂莫敢發。嘉見耳目非是[27],即起而出。太后怒,欲[28]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29],稱病,不肯見王及使者。乃陰與大臣作亂。王素[30]無意誅嘉,嘉知之,以故數月不發。太后有淫行,國人不附,欲獨誅嘉等,力又不能。
【註釋】
[1]安國少季:人名。安國為複姓。通:通姦。
[2]元鼎四年:即前113年。元鼎,武帝第五個年號(前116—前111)。
[3]辯士:善於言談和辯論的人。宣:宣讀,傳達。
[4]輔:輔助。缺:缺失、不足。《漢書·南越傳》作“決”,決策。
[5]將:率領。屯:駐軍。
[6]復私焉:又與太后通姦。
[7]附:依附。
[8]因:通過。
[9]除:撤掉。邊關:邊境的關塞。
[10]大傅:即太傅。
[11]黥:古代的一種刑法。用刀刺刻犯人的面額,再塗上墨,所以又叫“墨刑”。劓:古代的一種刑法,割掉犯人的鼻子。
[12]填撫:安撫。填,通“鎮”。之:代指南越。
[13]飭(chì)治:整治。重齎:貴重的財物。齎,通“資”。
[14]具:準備。
[15]相三王:輔佐三任國王。官仕:當官。
[16]尚:娶公主為妻。
[17]及:同。蒼梧秦王:即趙光。他是越人之王,居住於漢朝所設的蒼梧郡,自稱秦王。有連:有婚姻關係。
[18]眾心:民眾之心。
[19]畔:通“叛”。
[20]勢:形勢。此指為形勢所限。
[21]先事發:在事前首先發難。
[22]介:憑藉。
[23]東鄉:面朝東。此“鄉”字和以下幾個“鄉”字均同“向”。
[24]將:率。
[25]相君:對丞相的尊稱。苦:不滿意。便:利。
[26]相仗:相持。
[27]耳目非是:在跟前的人皆不同於以往。
[28]:小矛。這裡指用矛戟衝刺。
[29]分其弟兵:把他弟弟的兵分出一部分。就舍:安排在住處附近。
[30]素:一向。
【原文】
天子聞嘉不聽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無決。又以為王、王太后已附漢,獨呂嘉為亂,不足以興兵,欲使莊參以二千人往使。參曰:“以好往[1],數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無足以為也。”辭不可[2],天子罷參也。郟壯士故濟北相韓千秋奮[3]曰:“以區區[4]之越,又有王、太后應,獨相呂嘉為害,願得勇士二百人,必斬嘉以報。”於是天子遣千秋與王太后弟樛樂將二千人往。入越境,呂嘉等乃遂[5]反,下令國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國人也,又與使者亂,專欲內屬,盡持先王寶器入獻天子以自媚,多從人,行至長安,虜賣[6]以為僮僕。取自脫[7]一時之利,無顧趙氏社稷、為萬世慮計之意。”乃與其弟將卒攻殺王、太后及漢使者。遣人告蒼梧秦王及其諸郡縣,立明王長男越妻子[8]術陽侯建德為王。而韓千秋兵入,破數小邑。其後越直開道給食[9],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擊千秋等,遂滅之。使人函封漢使者節[10]置塞上,好為謾辭[11]謝罪,發兵於要害處。於是天子曰:“韓千秋雖無成功,亦軍鋒[12]之冠。”封其子延年為成安侯。樛樂,其姊為王太后,首願屬漢,封其子廣德為龍亢侯。乃下赦曰:“天子微[13],諸侯力政[14],譏臣[15]不討賊。今呂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16],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樓船十萬師[17]往討之。”
【註釋】
[1]以好往:為友好而前往。
[2]辭:推辭。不可:不同意。
[3]郟:地名。故:以前的。濟北:封國名。相:指諸侯國的丞相。奮:奮發。
[4]區區:小小的。
[5]乃:就。遂:終於。
[6]虜賣:掠賣。
[7]自脫:自己逃脫。
[8]長男:長子。越妻子:南越人的妻子(不同於樛氏女,樛為中國人)的兒子。此指明王嬰齊的南越籍的妻子所生的兒子,即建德。他後來降漢,始被封為術陽侯,此處是追記。
[9]直:徑直。開道:讓開道路。給食:供給飲食。這是為引敵深入,以便聚殲。
[10]函封:用木匣裝好封上。節:符節,使者信物。
[11]謾辭:騙人的文辭。
[12]軍鋒:軍中的先鋒。
[13]微:衰弱。
[14]力政:大力用兵打仗。政,通“徵”。或釋為極力干預政事,亦通。
[15]譏臣:諷刺大臣們。
[16]晏如:安然的樣子。
[17]樓船:水軍。師:軍隊。
【原文】
元鼎五年[1]秋,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匯水[2];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3];故歸義越侯二人為戈船、下厲[4]將軍,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抵[5]蒼梧;使馳義侯因[6]巴蜀罪人,發夜郎兵[7],下牂柯江。鹹會[8]番禺。
元鼎六年冬,樓船將軍將精卒先陷尋陝[9],破石門,得越船粟[10],因推而前[11],挫越鋒,以數萬人待伏波。伏波將軍將罪人,道遠,會期後[12],與樓船會乃有千餘人,遂俱進。樓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樓船自擇便處,居東南面,伏波居西北面。會暮,樓船攻敗越人,縱火燒城。越素聞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為營,遣使者招降者,賜印,復縱令相招[13]。樓船力攻燒敵,反驅[14]而入伏波營中。犁旦[15],城中皆降伏波。呂嘉、建德已夜與其屬數百人亡[16]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問所得降者貴人。以知呂嘉所之[17],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馬蘇弘得建德[18],封為海常侯;越郎都稽[19]得嘉,封為臨蔡侯。
蒼梧王趙光者,越王同姓,聞漢兵至,及越揭陽令定[20],自定屬漢[21],越桂林監居翁[22],諭[23]甌駱屬漢。皆得為侯。戈船、下厲將軍兵及馳義侯所發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為九郡。伏波將軍益封[24]。樓船將軍兵以陷堅[25]為將梁侯。
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歲[26]而國亡焉。
【註釋】
[1]元鼎五年:前112年。
[2]匯水:古水名。一作“洭水”,《漢書·西南夷兩粵朝鮮傳》作“湟水”。
[3]橫浦:關名。
[4]歸義:歸向大義,此指投降漢朝。越侯:被封侯的南越人。二人:指降漢的越人嚴和甲。嚴為戈船將軍。甲為下厲將軍。戈船、下厲:皆為將軍名號。
[5]或:有的人。離水:即今灕江。抵:至。
[6]馳義侯:南越人,其名為遺。因:憑藉。
[7]發:派出。夜郎:古代西南夷中最大的一支。漢武帝元鼎六年於其所君地設牂柯郡。
[8]鹹:全。會:會師。
[9]將:率。陷:攻下。尋陝:通“尋峽”,即湞陽峽,趙佗在湞水上所修的險要關口。
[10]船粟:船與粟米。
[11]因:乘機。推而前:向前推進。
[12]會:恰巧。期後:過了約定的期限。
[13]縱:放。令:命令。相招:招降越人將士。
[14]反:反而。驅:驅趕。
[15]犁旦:黎明。
[16]亡:逃跑。
[17]之:往。
[18]故校尉:原來的校尉。建德:南越王趙建德。
[19]越郎:南越的郎官。都稽:人名。
[20]及:同。定:揭陽縣令的名。
[21]自定:自己安定百姓。屬漢:歸屬於漢。
[22]桂林監:南越所設的掌管桂林郡的官名。居翁:人名,姓居名翁。
[23]諭:告知。
[24]益封:增加食邑戶數。
[25]陷堅:攻破敵人的中堅力量。
[26]五世:五代。歲:年。
【原文】
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囂。遭[1]漢初定,列為諸侯。隆慮離溼疫[2],佗得以益驕。甌駱相攻,南越動搖。漢兵臨境,嬰齊入朝。其後亡國,徵[3]自樛女;呂嘉小忠,令佗無後[4]。樓船從[5]欲,怠傲失惑[6];伏波困窮[7],智慮愈殖[8],因禍為福[9]。成敗之轉,譬若糾墨[10]。
【註釋】
[1]遭:遇。
[2]隆慮:指隆慮侯周灶。離:通“罹”,遭遇。溼疫:指天熱地溼、疾病盛行的情況。
[3]徵:徵兆。
[4]後:指後繼君王。
[5]樓船:指樓船將軍楊僕。從:通“縱”,放縱。
[6]怠傲:怠惰驕傲。失惑:放蕩惑亂。失,通“泆”。據《漢書·酷吏傳·楊僕傳》記載,漢武帝曾令楊僕伐東越,楊僕自誇伐南越之功,遭武帝訓斥。《史記·朝鮮列傳》載楊僕與荀彘共擊朝鮮,楊僕擅自行動,而不與荀彘同心合作,造成重大損失,被判死罪,贖為庶民。此句所言當指上述諸事。
[7]伏波:指路博德。困窮:不得志。
[8]殖:繁殖,增益。
[9]因:由。禍福:指路博德的曲折經歷。據《史記》《漢書》記載,路博德於元狩四年因打匈奴有功被封為邳離侯,元鼎六年因打南越有功而益封,太初元年因罪失侯,三年後又被任為強弩都尉,駐軍居延至死。
[10]糾墨:三股繩擰到一起稱“糾”,兩股繩擰到一起稱(mò)。墨,通“”。此句意謂禍福成敗,猶如幾股繩搓在一起,可以互相轉換位置,難以預料。
【譯文】
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趙。秦國兼併了六國,攻取並平定了楊越,設置了桂林、南海和象郡,把犯罪而被遷徙的百姓安置到這些地方,同越人雜居了十三年。尉佗在秦朝時被任命做了南海郡的龍川縣令。到秦二世時,南海郡尉任囂得病將死,把龍川令趙佗召來,並對他說:“聽說陳勝等發動了叛亂,秦朝推行暴虐無道的政策,天下百姓對此感到怨恨,項羽和劉邦、陳勝、吳廣等,都在各自的州郡,同時聚集民眾,組建軍隊,像猛虎般地爭奪天下,中原地區擾攘動盪,不知何時方得安寧,豪傑們背叛秦朝,相互對立。南海郡偏僻遙遠,我怕強盜的軍隊侵奪土地,打到這裡,我想發動軍隊切斷通往中原的新修大路,自己早作防備,等待諸侯的變化,恰巧我的病重了。再說番禺這個地方,背後有險要的山勢可以依靠,南有大海作屏障,東西幾千裡,有些中原人輔助我們,這也能當一州之主,可以建立國家。南海郡的長官中沒有誰值得我同他研究這些事,所以把你召來告訴你這些事。”任囂當即向趙佗頒佈任命文書,讓他代行南海郡長官的職務。任囂死後,趙佗就向橫浦、陽山、湟谿關傳佈檄文,說:“強盜的軍隊將要到來,要疾速斷絕道路,集合軍隊,保衛自己。”趙佗藉此機會,逐漸用法律殺了秦朝安置的官吏,而用他的親信做代理長官。秦朝被消滅後,趙佗就攻擊併兼並了桂林和象郡,立自己為南越武王。漢高祖已經平定了天下,因為中原百姓勞頓困苦,所以漢高祖放過了趙佗,沒有殺他。漢高帝十一年(前196),派遣陸賈去南越,命令趙佗因襲他的南越王的稱號,同他剖符定約,互通使者,讓他協調百越,使其和睦相處,不要成為漢朝南邊的禍害。南越邊界與北方的長沙接壤。
高後時代,有關部門的官吏請求禁止南越在邊境市場購買鐵器。趙佗說:“高帝立我為南越王,雙方互通使者和物資。如今,高後聽信讒臣的意見,把蠻夷視為異類,斷絕我們所需要的器物的來源,這一定是長沙王的主張。他想依靠中原的漢王朝,消滅南越,兼作南越王,自己建立功勞。”於是,趙佗就擅加尊號,自稱南越武帝,出兵攻打長沙國的邊境城邑,打敗了幾個縣才離去。高後派遣將軍隆慮侯周灶前去攻打趙佗。正遇上酷暑潮溼的氣候,士卒中的多數人都得了重病,致使大軍無法越過陽山嶺。又過了一年多,高後死去,漢軍就停止了進攻。趙佗因此憑藉他的軍隊揚威於邊境,用財物賄賂閩越、西甌和駱越,使它們都歸屬南越,使他的領地從東到西長達一萬餘里。趙佗竟然乘坐黃屋左纛之車,以皇帝身份發號施令,同漢朝地位相等。
待到漢文帝元年(前179),天子剛剛統治天下,便派出使者向諸侯和四方蠻夷的君長,告知他從代國來京即位的想法,讓他們知道天子的聖明美德。於是,為趙佗在真定的父母的墳墓,設置守墓的人家,每年按時舉行祭祀,又召來他的堂兄弟,用尊貴的官職和豐厚的賞賜表示對他們的寵愛。天子命令丞相陳平等推薦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陳平說好疇人陸賈在先帝時曾多次出使南越。天子就召來陸賈,任命他為太中大夫,前往南越當使者,藉機責備趙佗自立為皇帝,竟然不派一個使者向天子報告。陸賈到了南越,南越王趙佗特別恐懼,向天子寫信道歉,說:“蠻夷大長老夫臣佗,從前高後隔離歧視南越,我私下疑心長沙王進讒言陷害於臣,又在這遙遠之地聽說高後殺盡了我趙佗的宗族,挖掘並燒燬祖先的墳墓,因此自暴自棄,侵犯長沙的邊境地區。而且南方低溼之地,在蠻夷中間,東邊的閩越只有上千民眾,卻稱其君長為王;西面的西甌和駱越這樣的裸體之國也得稱王。所以,我狂妄地竊取皇帝的尊號,聊以自我安慰,怎敢把這事稟告天子呢!”趙佗深深叩頭謝罪,表示要長久做漢朝的藩屬臣子,遵守向天子納貢的職責。於是,趙佗就向全國發布命令,說:“我聽說兩個英雄豪傑是不能並存的,兩個賢哲之人也不能共同生活在同一世界。漢朝皇帝是賢明的天子,從今以後,我去掉帝制,不再乘坐黃屋左纛的車子。”陸賈回京報告此事,漢文帝非常高興。延續到漢景帝時代,趙佗向漢朝稱臣,春秋兩季派人到長安朝見天子。但是在南越國內,趙佗一直竊用皇帝的名號,只是他派使者朝見天子時才稱王,接受天子的命令如同諸侯一樣。到建元四年,趙佗死去。
趙佗的孫子趙胡當了南越王。這時,閩越王郢發動戰爭,攻打南越邊境城鎮。趙胡派人向漢天子寫信說:“南越和閩越都是漢朝的藩臣,不能擅自發兵相互攻擊。如今,閩越發兵侵犯臣,臣不敢發兵抗擊,希望天子下詔書處理這事。”於是,天子讚揚南越有忠義行為,遵守職責和盟約,為他們出兵,派遣兩位將軍前去討伐閩越。漢軍還沒越過陽山嶺,閩越王的弟弟餘善殺死了郢,投降了漢朝,於是停止了討伐行動。
漢天子派莊助去向南越王講明朝廷的意思,趙胡深深叩頭說:“天子是為臣發兵討伐閩越的,就是臣死了也無法報答天子的恩德!”趙胡就派太子嬰齊到朝廷去充當宿衛。他又對莊助說:“國家剛剛遭受敵人的侵略,請使者先走吧。趙胡正在日夜準備行裝,去京城朝見天子。”莊助離開後,他的大臣向趙胡進諫說:“漢朝發兵誅殺郢,也是用這個行動來警告南越。而且先王過去曾說過,侍奉天子,只希望不要失禮,重要的是不可因為愛聽使者的好話而去朝見天子。要是去朝見天子,就不能再回來了,這是亡國的形勢啊。”於是,趙胡就以生病為藉口,最終也沒去朝見漢天子。過了十多年,趙胡真病得很嚴重,太子嬰齊請求回國。趙胡死了,加給他文王的諡號。
嬰齊代立為南越王之後,就把他祖先的武帝印璽藏了起來。嬰齊到長安做宿衛時,娶了邯鄲樛家的女兒做妻子,生了兒子叫趙興。待到他即位為王,便向漢天子上書,請求立妻子樛氏為王后,趙興為太子。漢朝屢次派使者婉轉勸告嬰齊去朝拜天子,嬰齊喜歡恣意殺人,懼怕進京朝拜天子,會被強迫比照內地諸侯,執行漢朝法令,因此以有病為託詞,竟未去朝見天子,只派遣兒子次公入京當了宿衛。嬰齊死去,加給他明王的諡號。
太子趙興代立為南越王,他母親當了太后。太后在沒嫁給嬰齊做妾時,曾經同霸陵人安國少季通姦。等到嬰齊死後,元鼎四年(前113),漢朝派安國少季前去規勸南越王和王太后,讓他們比照內地的諸侯,進京朝拜天子。命令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去傳達這個意思,讓勇士魏臣等輔助不足之處,衛尉路博德率兵駐守桂陽,等待使者。南越王年輕,王太后是中原人,曾同安國少季通姦。此次,安國少季來當使者,又和她通姦。南越國的人們多半知道這事,大多不依附王太后。太后害怕發生動亂,也想依靠漢朝的威勢,屢次勸說南越王和群臣請求歸屬漢朝。於是就通過使者上書天子,請求比照內地諸侯,三年朝見天子一次,撤除邊境的關塞。於是,天子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把銀印賜給南越丞相呂嘉,也賜給內史、中尉、大傅等官印,其餘的官職由南越自己安置。廢除他們從前的黥刑和劓刑,用漢朝的法律,比照內地的諸侯。使者都留下來鎮撫南越。南越王及王太后整治行裝和貴重財物,為進京朝見天子做準備。
南越丞相呂嘉年齡很大,輔佐過三任國王,他的宗族內當官做長吏的就有七十多人,男的都娶王女做妻子,女的都嫁給王子及其兄弟宗室之人,同蒼梧郡的秦王有聯姻關係。他在南越國內的地位非常顯要,南越人都信任他,很多人都成了他的親信,在得民心方面超過了南越王。南越王要上書漢天子,他屢次建議王放棄這個舉動,王沒聽。他產生了背叛王的念頭,屢次託病不去會見漢朝使者。使者都留意呂嘉的言行,因為形勢的關係,沒有誅殺呂嘉。南越王和王太后也怕呂嘉首先發難,就安排酒宴,想借助漢朝使者的權勢,計劃殺死呂嘉等人。宴席上,使者都面朝東,太后面朝南,王面朝北,丞相呂嘉和大臣都面朝西,陪坐飲酒。呂嘉的弟弟當將軍,率兵守候宮外。飲酒當中,太后對呂嘉說:“南越歸屬漢朝,是國家的利益,而丞相嫌這樣做不利,是什麼原因?”王太后想以此激怒漢朝使者。使者猶豫不決,終究沒敢動手殺呂嘉。呂嘉看到周圍人不是自己的親信,隨即站起身走了出去。王太后發怒了,想用矛刺殺呂嘉,王阻止了太后的行為。呂嘉就出去了,並把弟弟的兵士分來一部分,安排到自己的住處周圍,託病不肯去會見王和使者。呂嘉就暗中同大臣們準備發動叛亂。王一向無意殺害呂嘉,呂嘉知道這一點,因此幾個月過去了,叛亂仍沒發生。王太后有淫亂行為,南越國的人都不歸附她,她想獨自殺害呂嘉,又沒有能力做成這件事。
漢天子聽說呂嘉不服從南越王,王和太后力弱勢孤,不能控制呂嘉,使者又膽怯而無決斷的能力。又認為王和太后已經歸附漢朝,獨有呂嘉作亂,不值得發兵,想派莊參率兩千人出使南越。莊參說:“若是為友好談判而去,幾個人就足夠了;若是為動武而去,兩千人不足以幹出大事來。”莊參推辭不肯去,天子罷免了莊參的官。郟地壯士、原濟北王的相韓千秋奮然說道:“這麼一個小小的南越,又有王和太后做內應,獨有丞相呂嘉從中破壞。我願意帶領二百個勇士前往南越,一定殺死呂嘉,回來向天子報告。”於是,天子派遣韓千秋和王太后的弟弟樛樂,率兵二千人前往南越。他們進入南越境內,呂嘉等終於造反了,並向南越國的人下令說:“國王年輕,太后是中國人,又同漢朝使者有淫亂行為,一心想歸屬漢朝,把先王的珍寶重器全部拿去獻給漢天子,諂媚漢天子;帶走很多隨從的人,走到長安,便把他們賣給漢人作僮僕。她只想得到自己逃脫一時的好處,沒有顧及趙氏的國家政權,沒有為後世永久之計而謀劃的意思。”於是,呂嘉就同他弟弟率兵攻擊並殺害了南越王、王太后和漢朝的使者。他又派人告知蒼梧秦王和各郡縣官員,立明王的長子與南越籍的妻子所生的兒子術陽侯趙建德當南越王。這時,韓千秋的軍隊進入南越境內,攻破幾個小城鎮。以後,南越人徑直讓開道路,供給飲食,讓韓千秋的軍隊順利前進,走到離番禺四十里的地方,南越用兵攻擊韓千秋等,於是把他們全部消滅。呂嘉讓人把漢朝使者的符節用木匣裝好,封上,放置到邊塞,說了些好聽的騙人的話向漢朝謝罪,同時派兵守衛在要害的地方。於是,天子說:“韓千秋雖然沒有成功,但也夠得上軍人的先鋒之冠了。”天子封韓千秋的兒子韓延年為成安侯。樛樂,他姐姐是王太后,她首先願意歸屬漢朝,因此封樛樂的兒子樛廣德為龍亢侯。天子就發佈赦令說:“天子衰微,諸侯極力征討,人們就諷刺大臣不知討伐叛賊。如今呂嘉、趙建德等造反,很安然地自立為王。我命令罪人同江淮以南的水兵共十萬人前去討伐他們。”
元鼎五年(前112)秋天,衛尉路博德當了伏波將軍,率兵走出桂陽,直下匯水;主爵都尉楊僕當了樓船將軍,從豫章出發,直下橫浦;原來歸降漢朝被封侯的兩個南越人當了戈船將軍和下厲將軍,率兵走出零陵,然後一軍直下離水,一軍直抵蒼梧;讓馳義侯利用巴蜀的罪人,調動夜郎的兵卒,直下牂柯江。最後,都在番禺會師。
元鼎六年(前111)冬天,樓船將軍率領精銳兵卒,首先攻下了尋陝,然後攻破石門,繳獲了南越的戰船和糧食,乘機向前推進,挫敗南越的先頭部隊,率數萬大軍等候伏波將軍。伏波將軍率領被赦的罪人,道路遙遠,正巧又誤了會師的日期,因此同樓船將軍會師的才有一千餘人,於是一同前進。樓船將軍在前邊,直打到番禺。趙建德和呂嘉都在城中防守。樓船將軍自己選擇有利的地方,駐兵番禺的東南面;伏波將軍駐軍番禺西北邊。正趕上天黑了,樓船將軍攻擊並打敗了南越人,放大火燒番禺城。南越人平時就聽到過伏波將軍的大名,如今天黑,不知道他有多少軍隊。伏波將軍就安營紮寨,派使者招來那些投降的人,賜給他們印,又放他們回去招降別的人。樓船將軍奮力攻擊,焚燒敵人,反而驅趕亂兵跑入伏波將軍的營中來投降。黎明時分,城中的敵兵都投降了伏波將軍。呂嘉和趙建德已在夜裡同幾百個部下逃入大海,乘船西去。伏波將軍又乘機詢問已投降的南越貴人,才知道呂嘉的去向,派人去追捕他。原校尉現為伏波將軍的司馬之官的蘇弘捕到趙建德,被封為海常侯;南越人郎官都稽抓到呂嘉,被封為臨蔡侯。
蒼梧王趙光與南越王同姓,聽說漢朝軍隊已到,同南越名字叫定的揭陽縣令,自己決定歸屬漢朝;南越桂林郡監居翁,告知甌駱歸降漢朝。他們都被封了侯。戈船將軍和下厲將軍的軍隊,以及馳義侯所調動的夜郎軍隊還未到達,南越已經被平定了。於是,漢朝在此設置了九個郡。伏波將軍增加了封邑,樓船將軍的軍隊攻破敵人的堅固防守,因而被封為將梁侯。
從趙佗最初稱王以後,傳國五世,共九十三年,南越國就滅亡了。
太史公說:“尉佗當上南越王,本是由於任囂的提拔和勸說。正趕上漢朝初步安定,他被封為諸侯。隆慮侯領兵伐南越,碰上酷暑潮溼的氣候,士卒多染上疾病,無法進軍,致使趙佗越發驕傲。由於同甌駱互相攻擊,南越國勢動搖。漢朝的大軍壓境,南越太子嬰齊只得前往長安當宿衛。後來南越亡國,徵兆就在嬰齊娶了樛氏女。呂嘉小小的忠誠,致使趙佗斷絕了王位的繼承人。樓船將軍放縱慾望,變得怠惰傲慢,放蕩惑亂。伏波將軍大志不順,智謀思慮越來越豐富,因禍得福。可見成敗的轉換,就同糾墨一樣,難以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