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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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卷

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太史公自序》是《史記》的自序,也是司馬遷的自傳,人們常稱之為司馬遷自作之列傳。不僅一部《史記》總括於此,而且司馬遷一生本末也備見於此。文章氣勢浩瀚,宏偉深厚,是研究司馬遷及其《史記》的重要資料。

《自序》歷述了太史公世譜家學之本末。從重黎氏到司馬氏的千餘年家世,其父司馬談重老莊之學術思想,司馬遷本人成長經歷,繼父志為太史公,及其著述《史記》之始末,無不具備於篇中。但作者娓娓道來,錯落有致,累如貫珠。敘寫司馬遷千餘年家世,不過數百字,而系次井然。耕牧壯遊,磊落奇邁的倜儻少年形象躍然紙上。父子執手流涕,以史相托付,場面又何其凝重。草創未就,橫被腐刑,憤懣不平之詞,又使讀者不禁掩卷嘆息。特別是作者用相當篇幅序寫六家的要旨,論道六經的要義,充分而深刻地反映了司馬氏父子的學術思想。對儒、墨、名、法、道及陰陽六家的分析精闢透徹,入木三分,指陳得失,有若案斷,雖歷百世而無可比擬。

《自序》明述了作書之本旨,概述了各篇的寫作旨趣。一般說來,書之為序其義有二:一曰,序者,緒也,所以助讀者,使易得其端緒也;二曰,序者,次也,所以明篇次先後之義也。《自序》可以說是兼此二義。推本春秋,考信六藝,這一宗旨或殿於卷末,或冠於篇首,反覆述明;又分別標明諸篇小序,申明為某事作某本紀,為某事作某年表等,全書綱領體例,《自序》中莫不燦然明白。

《史記》自《黃帝本紀》起百三十篇,合而論之,總是一篇。篇終必須收束得盡,承載得起,意理要包括得完,氣象更要籠罩得住。《史記》的最後一篇以自序世系開始,逐層卸下,中載六家、六經兩論,氣勢已極隆,後又排出一百三十段,行行列列,整整齊齊,最後又總序一百三十篇總目,其可謂無往不收,無微不盡。其文勢有如百川匯海,萬壑朝宗,難怪乎後世之學士文人有望洋向若之嘆了。

【原文】

昔在顓頊,命南正重[1]以司天,北正黎[2]以司地。唐虞之際,紹[3]重黎之後,使復典之,至於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後也。當週宣王時,失其守而為司馬氏。司馬氏世典[4]周史。惠襄之間,司馬氏去周適[5]晉。晉中軍隨會奔秦,而司馬氏入少梁。

【註釋】

[1]南正:傳說中官名。重:人名。

[2]北正:傳說中官名。黎:人名。

[3]紹:繼承。

[4]典:掌管。

[5]去:離開。適:到……去。

【原文】

自司馬氏去周適晉,分散,或在衛,或在趙,或在秦。其在衛者,相中山。在趙者,以傳劍論顯[1],蒯聵其後也。在秦者名錯,與張儀爭論[2],於是惠王使錯將伐蜀,遂拔,因而守之。錯孫靳,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陽。靳與武安君阬趙長平軍[3],還而與之俱賜死杜郵,葬於華池。靳孫昌,昌為秦主鐵官,當始皇之時。蒯聵玄孫卬為武信君將而徇朝歌。諸侯之相王[4],王卬於殷[5]。漢之伐楚,卬歸漢,以其地為河內郡。昌生無澤,無澤為漢市長。無澤生喜,喜為五大夫,卒,皆葬高門。喜生談,談為太史公。

【註釋】

[1]此句意思是說,以傳授劍術理論而顯揚名聲。劍論,劍術之論。顯,顯揚,顯貴。

[2]據《張儀列傳》載,在伐蜀伐韓先後問題上,司馬錯主張伐蜀,張儀主張伐韓,秦惠王採納了司馬錯的意見。

[3]事在秦昭王四十七年(前260)。秦趙戰於長平,趙將趙括指揮失當,使趙軍四十餘萬被俘活埋。詳見《白起王翦列傳》。阬,通“坑”,活埋。

[4]相王:相互尊稱為王。

[5]王卬於殷:使卬在殷地稱王。

【原文】

太史公學天官[1]於唐都,受《易》於楊何,習道論[2]於黃子。太史公仕於建元[3]元封之間,愍學者之不達其意而師悖[4],乃論六家之要指[5]曰:

【註釋】

[1]天官:指天文,天文學。

[2]道論:道家的理論。

[3]建元:漢武帝第一個年號(前140—前135)。元封:漢武帝第六個年號(前110—前105)。

[4]愍:憂慮。其意:各家學說的要義。師悖(bèi):以悖為師,即各習師書,惑於所見,學得一些謬誤。悖,惑,謬誤。

[5]六家:指陰陽、儒、墨、名、法、道德六個學派。要指:通“要旨”,指主要的思想。

【原文】

《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塗[1]。”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此務[2]為治者也,直[3]所從言之異路,有省不省[4]耳,嘗竊觀陰陽之術,大祥而眾忌諱[5],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時之大順[6],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是以其事難盡從;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禮,列夫婦長幼之別,不可易也。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強本節用,不可廢也。法家嚴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儉[7]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實,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贍[8]足萬物。其為術也,因[9]陰陽之大順,採儒墨之善,撮[10]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逸。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羨[11],絀聰明[12],釋此而任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騷動,欲與天地長久,非所聞也。

【註釋】

[1]引語見《易·繫辭下》:“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塗,通“途”。

[2]務:致力,從事。

[3]直:僅,只是。

[4]省:猶“察”。明白,顯明。

[5]大祥:以祥為大。即重視吉凶的預兆。眾忌諱:講究的忌諱多。

[6]四時之大順:指四時運行的順序。

[7]儉:〔日〕瀧川資言《史記會注考證》按:“儉檢通用,下文所謂苛察是也。”檢,約束,檢點。

[8]贍:充足。

[9]因:依照,根據。

[10]撮:提取,摘錄。

[11]去健羨:意為捨棄剛強與貪慾。《集解》:“‘知雄守雌’,是去健也。‘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去羨也。”

[12]絀聰明:去掉聰明智慧。道家主張絕聖棄智。絀,通“黜”,廢。

【原文】

夫陰陽四時、八位、十二度、二十四節各有教令[1],順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則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經[2]也,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綱紀,故曰“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

【註釋】

[1]八位:指八卦的方位。震卦東,離卦南,兌卦西,坎卦北,乾卦西北,坤卦西南,巽卦東南,艮卦東北。十二度:指十二星次。我國古代為量度星辰所在的位置,把黃道帶分成十二個部分,稱“十二次”。教令:指各種“宜”“忌”的規定。

[2]經:常道,常規。

【原文】

夫儒者以六藝[1]為法。六藝經傳[2]以千萬數,累世不能通其學,當年[3]不能究其禮,故曰“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別,雖百家弗能易也。

【註釋】

[1]六藝:即六經,包括《禮》《樂》《詩》《書》《易》《春秋》六種儒家經典。

[2]經:指六經本文。傳:註釋或講解經義的文字。

[3]當年:有生之年。

【原文】

墨者亦尚堯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階三等[1],茅茨不翦[2],採椽不刮。食土簋[3],啜土刑[4],糲粱之食,藜藿之羹[5]。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音不盡其哀。教喪禮,必以此為萬民之率[6]。使[7]天下法若此,則尊卑無別也。夫世異時移,事業不必同,故曰“儉而難遵”。要曰強本節用,則人給[8]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長,雖百家弗能廢也。

【註釋】

[1]等:臺階的層級。按:這段引文不見於今本《墨子》。《索引》謂見於《韓非子》,但有所不同。

[2]茅茨:《正義》:“屋蓋曰茨,以茅覆屋。”翦:通“剪”。

[3]簋:古時盛食物的圓形器具。

[4]刑:通“”,盛羹的器皿。

[5]糲:粗米。粱:〔日〕瀧川資言《史記會注考證》:“粱當作粢,粢與糲皆食之粗者。”藜:一種野草,初生時可食。藿:豆葉。

[6]率:標準,規格。

[7]使:假使。

[8]給:足,豐足。

【原文】

法家不別親疏,不殊[1]貴賤,一斷於法,則親親尊尊[2]之恩絕矣。可以行一時之計,而不可長用也,故曰“嚴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職[3]不得相逾越,雖百家弗能改也。

【註釋】

[1]殊:不同。

[2]親親尊尊:親愛自己的親屬,尊敬長輩。

[3]分職:即名分和職分。

【原文】

名家苛察繳繞[1],使人不得反其意,專決於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儉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責實[2],參伍不失[3],此不可不察也。

【註釋】

[1]苛察:苛刻煩瑣,顯示精明。繳繞:纏繞,糾纏不清。

[2]控名責實:由名以求實,使名實相符。控,規制。責,求。名,概念。實,實際。

[3]參伍:錯綜比較,以為驗證。參,三。伍,五。

【原文】

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1],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術以虛無為本,以因循[2]為用。無成勢[3],無常形,故能究萬物之情。不為物先,不為物後[4],故能為萬物主[5]。有法無法,因時為業[6];有度無度,因物與合[7]。故曰“聖人不朽,時變是守。虛者道之常也,因[8]者君之綱”也。群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9],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10]。窾言不聽,奸乃不生,賢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燿[11]天下,復反[12]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則死。死者不可復生,離者不可復反,故聖人重之。由是觀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註釋】

[1]《老子》第三十七章雲:“道常無為而無不為”。第四十八章雲:“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史記正義》:“無為者,守清淨也。無不為者,生育萬物也。”道家的“無為”思想,意即順應自然。“無為”則“萬物將自化”,什麼都可辦成,故曰“無為而無不為”。

[2]因循:順應自然。

[3]成勢:既成不變之勢。

[4]此兩句意為:不為物所牽制。

[5]主:主宰。

[6]此兩句意為道家有法而不以法為法,要順應時勢以成其業。

[7]此兩句意為:道家有度但不恃度以為度,要根據萬物之形以與之相合。

[8]常:規律,準則。因:因循。

[9]中:符合。端:正。

[10]窾:空。

[11]燿:通“耀”。

[12]反:通“返”。

【原文】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遷。

遷生龍門,耕牧河山之陽。年十歲則誦古文[1]。二十而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疑,浮[2]於沅、湘;北涉汶、泗,講業[3]齊、魯之都,觀孔子之遺風,鄉射[4]鄒、嶧;厄困鄱、薛、彭城,過樑、楚以歸。於是遷仕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5]邛、笮、昆明,還報命[6]。

【註釋】

[1]古文:指用先秦古文字書寫的古書。

[2]浮:行船,航行。

[3]講業:研討學問。講,研究,商討。

[4]鄉射:古代的射禮。

[5]略:巡行,奪取。

[6]報命:覆命。

【原文】

是歲天子始建漢家之封[1],而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2]從事,故發憤且[3]卒。而子遷適使反,見父於河洛之間。太史公執遷手而泣曰:“餘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嘗顯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後世中衰,絕於予乎?汝復為太史,則續吾祖矣。今天子接千歲之統,封泰山,而餘不得從行,是命也夫,命也夫!餘死,汝必為太史;為太史,無[4]忘吾所欲論著矣。且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稱誦周公,言其能論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風,達太王王季之思慮,爰及公劉,以尊后稷也。幽厲之後,王道缺,禮樂衰,孔子修舊起廢,論《詩》《書》,作《春秋》,則學者至今則之[5]。自獲麟以來四百有[6]餘歲,而諸侯相兼,史記放絕[7]。今漢興,海內一統,明主賢君忠臣死義[8]之士,餘為太史而弗論載,廢天下之史文,餘甚懼焉,汝其念哉!”遷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請悉論先人所次[9]舊聞,弗敢闕[10]。”

【註釋】

[1]是歲:這年。指漢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封:古代帝王在泰山上築壇祭天的一種迷信活動。

[2]〔日〕瀧川資言《史記會注考證》:“武帝初與諸儒議封事,命草其儀,及且封,盡罷諸儒不用,談之滯周南,以罷不用之故也。”與:參加。

[3]且:將要。

[4]無:通“毋”,不要。

[5]則之:以之為準則。

[6]獲麟:《春秋·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春秋》絕筆於獲麟。自魯哀公十四年(前481)至漢元封元年(前110)凡三百七十一年。有:用在整數和零數之間,相當於“又”。

[7]放絕:棄置中斷。放,散失。絕,中斷。

[8]死義:為義而死。

[9]次:按次序編列,排列。

[10]闕:遺漏。

【原文】

卒三歲而遷為太史公,史記石室金匱[1]之書。五年而當太初[2]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曆始改[3],建於明堂[4],諸神受紀[5]。

【註釋】

[1]:綴集。石室金匱:都是國家收藏圖書、檔案之處。

[2]太初:漢武帝第七個年號(前104—前101)。

[3]在此之前,漢沿襲秦制,以夏曆的十月為歲首。太初元年改用太初曆,以正月為歲首。

[4]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

[5]諸神受紀:《索隱》引虞喜《志林》:“改歷於明堂,班之於諸侯。諸侯,群神之主,故曰‘諸神受紀’。”《集解》引韋昭曰:“告於百神,與天下更始,著紀於是。”

【原文】

太史公曰:“先人[1]有言:‘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而能紹明世,正《易經》,繼《春秋》,本[2]《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3]焉。”

【註釋】

[1]先人:指司馬談。

[2]本:以……為本,以……為根據。

[3]讓:辭讓,推辭。

【原文】

上大夫壺遂曰:“昔孔子何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餘聞董生[1]曰:‘周道衰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2]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3]之中,以為天下儀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4]。’夫《春秋》,上明三王[5]之道,下辨人事之紀[6],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於變;《禮》經紀[7]人倫,故長於行;《書》記先王之事,故長於政;《詩》記山川谿谷禽獸草木牝牡雌雄,故長於風[8];《樂》樂所以立,故長於和;《春秋》辯是非,故長於治人。是故《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義。撥亂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文成數萬,其指數千。萬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9],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失之豪[10]釐,差以千里’。故曰:‘臣弒君,子弒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漸久矣。’故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讒而弗見,後有賊[11]而不知。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12]。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陷篡弒之誅,死罪之名。其實皆以為善,為之不知其義,被之空言而不敢辭[13]。夫不通禮義之旨,至於君不君[14],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則犯[15],臣不臣則誅,父不父則無道,子不子則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過也。以天下之大過予之,則受而弗敢辭。故《春秋》者,禮義之大宗也。夫禮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為用者易見,而禮之所為禁者難知。”

【註釋】

[1]董生:董仲舒。

[2]壅:阻撓。

[3]是非:褒貶。以是為是,以非為非。二百四十二年:指《春秋》所記歷史時間。

[4]引語見《春秋緯》。

[5]三王:指夏禹、商湯、周文王。

[6]紀:法度,準則。

[7]經紀:安排,料理。

[8]風:風土人情。

[9]據清梁玉繩《史記志疑》統計,《春秋》經傳載弒君三十七,亡國四十一。

[10]豪:通“毫”。

[11]賊:殺人者。

[12]權:權變,變通。

[13]此句意謂被修史者加上不實之罪名而不敢予以否認。《左傳·宣公二年》載,晉靈公不君,晉大夫趙宣子趙盾上諫不聽,反而三番兩次地要謀害他。趙盾的堂弟趙穿攻殺靈公。史官董狐以趙盾在事變發生時,未能逃出國境就又返回,回來又未誅伐趙穿,故書其事曰“趙盾弒其君”。對此,趙盾雖也感慨一番,但終於蒙受弒君的罪名。孔子稱他“為法受惡”,併為他未能出境而感到惋惜,蓋出境即可避免這種罪名。被:蒙受,遭受。

[14]君不君:君不像君。下“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句式結構仿此。

[15]犯:指為臣下所幹犯。

【原文】

壺遂曰:“孔子之時,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1],當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職,萬事既具,鹹各序其宜[2],夫子所論,欲以何明?”

【註釋】

[1]垂:流傳。

[2]鹹:都,全。各序其宜:各得其所,井然有序。序,依次序排列。

【原文】

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不然[1]。餘聞之先人曰:‘伏羲至[2]純厚,作《易》八卦。堯舜之盛,《尚書》載之,禮樂作焉。湯武之隆,詩人歌之。《春秋》採善貶惡,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獨刺譏而已也。’漢興以來,至明天子,獲符瑞[3],封禪,改正朔[4],易服色,受命於穆清[5],澤流罔極[6],海外殊俗,重譯款塞[7],請來獻見者,不可勝道。臣下百官力誦聖德,猶不能宣盡其意。且士賢能而不用,有國者之恥,主上明聖而德不布聞,有司之過也。且餘嘗掌其官,廢明聖盛德不載,滅功臣世家賢大夫之業不述,墮[8]先人所言,罪莫大焉。餘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非所謂作也,而君比之於《春秋》,謬矣。”

【註釋】

[1]唯唯,否否,不然:自謹的應答聲。相當於現代漢語的“是是,不不,不對。”

[2]至:極。

[3]符瑞:祥瑞的徵兆,吉兆。

[4]改正朔:修訂曆法。正,一年的開始。朔,一月的開始。正朔,即一年的第一天。

[5]穆清:指天。

[6]罔極:無邊,無極。

[7]重譯:輾轉翻譯。款塞:叩塞門。

[8]墮(huī):通“隳”,毀壞。

【原文】

於是論次[1]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禍[2],幽於縲紲[3]。乃喟然而嘆曰:“是餘之罪也夫!是餘之罪也夫!身毀不用矣。”退而深惟[4]曰:“夫《詩》《書》隱約者,欲遂[5]其志之思也。昔西伯[6]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7]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8],著《離騷》;左丘失明,厥[9]有《國語》;孫子臏腳[10],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11];韓非囚秦,《說難》《孤憤》[12];《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來者。”於是卒述陶唐以來,至於麟止[13],自黃帝始。

【註釋】

[1]論次:按次序論述。

[2]事在漢武帝天漢二年(前99)。騎都尉李陵擊匈奴,至浚稽山被圍,苦戰力竭而降。太史令司馬遷因言陵事,得罪下獄,受宮刑。詳見司馬遷的《報任安書》。

[3]縲紲:系犯人的繩索,此指牢獄。

[4]惟:思,考慮。

[5]遂:通,達。

[6]西伯:指周文王。西伯囚羑里事,詳見《周本紀》。

[7]厄:窮困,災難。孔子厄於陳蔡事,詳見《孔子世家》。

[8]屈原放逐事,詳見《屈原賈生列傳》。

[9]厥:乃,才。

[10]臏:膝蓋骨,特指古代一種剔除膝蓋骨的酷刑。腳:小腿。孫子(指孫臏)臏腳事,詳見《孫子吳起列傳》。

[11]《呂覽》:即《呂氏春秋》。呂不韋主持編著此書遠在遷蜀以前。事見《呂不韋列傳》。

[12]韓非著《說難》《孤憤》事,《老子韓非列傳》謂在入秦以前。

[13]至於麟止:謂《史記》述事止於武帝獲麟之年,猶《春秋》止於獲麟。武帝獲麟在元狩元年(前122),事見《孝武本紀》《漢書·武帝紀》。

【原文】

維昔黃帝,法天則地,四聖[1]遵序,各成法度;唐堯遜位[2],虞舜不臺[3];厥美帝功[4],萬世載之。作《五帝本紀》第一。

【註釋】

[1]四聖:指顓頊、帝嚳、堯、舜四位上古聖王。

[2]遜位:讓位。

[3]臺:通“怡”,快樂,高興。

[4]厥美帝功:意謂那些美好的帝王功德。厥,那,那些。

【原文】

維禹之功,九州攸[1]同,光唐虞際,德流苗裔[2];夏桀淫驕,乃放鳴條。作《夏本紀》第二。

【註釋】

[1]攸:猶“是”。用《尚書·禹貢》原句。

[2]苗裔:後代。

【原文】

維契作商[1],爰及成湯;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說,乃稱高宗;帝辛湛湎[2],諸侯不享[3]。作《殷本紀》第三。

【註釋】

[1]作商:建立商。契傳為商的始祖,故云。

[2]湛湎:即沉湎,沉溺於。

[3]享:用食物供奉鬼神,引申為獻。

【原文】

維棄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1],實撫天下;幽厲昏亂,既喪酆鎬;陵遲至赧[2],洛邑不祀[3]。作《周本紀》第四。

【註釋】

[1]指周武王聯合諸侯伐紂陳師牧野事。詳見《周本紀》。

[2]陵遲:衰落。赧:指周赧王。

[3]不祀:不被祭祀。指周室宗廟斷絕香火,喻亡國。

【原文】

維秦之先[1],伯翳佐[2]禹;穆公思義,悼豪之旅[3];以人為殉,詩歌《黃鳥》[4];昭襄業帝[5]。作《秦本紀》第五。

【註釋】

[1]先:祖先。

[2]佐:輔佐。

[3]此二句謂秦穆公兵敗思過,哀悼死於秦晉殽之戰中的秦國將士。事見《秦本紀》。豪,即殽。

[4]《黃鳥》:《詩經·秦風》篇名。秦穆公死後,一百七十七人為之殉葬,秦之良臣子輿與三人也在從死者之中,秦人哀之,為作此詩。事見《秦本紀》。

[5]昭襄:指秦昭襄王。業帝:開創帝業。

【原文】

始皇即立,併兼六國;銷鋒鑄[1],維偃幹革[2],尊號稱帝,矜武任力[3];二世受運,子嬰降虜。作《始皇本紀》第六。

【註釋】

[1]鋒:兵器。:古代懸掛鐘的架子兩旁的柱子。“銷鋒鑄”事見《秦始皇本紀》。

[2]偃:停止,停息。幹革:兵器,此指戰爭。

[3]矜武任力:炫耀武力,專行暴力。矜,誇耀。

【原文】

秦失其道,豪桀並擾;項梁業之,子羽[1]接之;殺慶[2]救趙,諸侯立之;誅嬰背懷,天下非之。作《項羽本紀》第七。

【註釋】

[1]子羽:即項羽。

[2]慶:指慶子冠軍宋義。秦將章邯圍趙,楚懷王遣宋義與項羽共救趙。後羽殺義,大破秦軍於鉅鹿。事詳此紀。

【原文】

子羽暴虐,漢行功德;憤發蜀漢,還定三秦;誅籍業帝,天下惟寧,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紀》第八。

惠之早[1],諸呂不臺;崇強祿、產[2],諸侯謀之;殺隱幽友[3],大臣洞疑[4],遂及宗禍[5]。作《呂太后本紀》第九。

【註釋】

[1](yǔn):通“隕”,墜落,指死亡。

[2]崇:高,抬高。祿:指呂祿。產:指呂產。

[3]隱:指趙隱王如意。友:指趙幽王劉友。

[4]洞疑:恫疑;恐懼。洞,通“恫”。

[5]宗禍:宗族之禍。指呂氏集團被誅滅事。

【原文】

漢既初興,繼嗣不明[1],迎王踐祚[2],天下歸心;蠲除[3]肉刑,開通關梁[4],廣恩博施,厥稱太宗。作《孝文本紀》第十。

【註釋】

[1]繼嗣不明:指惠帝去世前後由呂后先後所立的幾位繼承人都不光明正大。事詳此紀。

[2]迎王:指迎立代王劉恆。踐祚:即位。祚,通“阼”,帝位。

[3]蠲(juān)除:免除。廢除肉刑事在文帝前元十三年(前167)。

[4]關梁:指水陸要會之處。關,關口。梁,津樑。

【原文】

諸侯驕恣,吳首為亂[1],京師行誅,七國伏辜[2],天下翕然[3],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紀》第十一。

【註釋】

[1]漢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吳王劉濞和楚、趙、膠東、膠西、濟南、淄川七國以誅建議削弱諸侯王國封地的晁錯為名,發動叛亂。詳見《吳王濞列傳》。

[2]伏辜:伏罪。辜,罪。

[3]翕然:安定的樣子。

【原文】

漢興五世[1],隆在建元[2],外攘夷狄,內修法度,封禪,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紀》第十二[3]。

【註釋】

[1]五世:指漢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五代皇帝。

[2]隆:盛,興盛。建元:漢武帝第一個年號(前140—前135)。

[3]《今上本紀》已佚。今上,指漢武帝。今本《史記》之《孝武本紀》系取《封禪書》一部分而擴充之。

【原文】

維三代尚[1]矣,年紀不可考,蓋取之譜牒[2]舊聞,本於茲,於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

【註釋】

[1]三世:指夏、商、週三代。尚:通“上”,久遠。

[2]譜牒:記述氏族或宗族世系的書。

【原文】

幽厲之後,周室衰微,諸侯專政,《春秋》有所不紀[1];而譜牒經略[2],五霸更[3]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後之意,作《十二諸侯年表》第二。

【註釋】

[1]紀:通“記”,記載。

[2]經略:謀劃,治理。

[3]更:交替。

【原文】

春秋之後,陪臣[1]秉改,強國相王[2];以至於秦,卒並諸夏,滅封地,擅其號。作《六國年表》第三。

【註釋】

[1]陪臣:諸侯的大夫對天子自稱陪臣。

[2]相王:相尊為王。

【原文】

秦既暴虐,楚人發難,項氏遂亂,漢乃扶義征伐;八年之間,天下三嬗[1],事繁變眾,故詳著《秦楚之際月表》第四。

【註釋】

[1]嬗:以帝位讓給別人。這裡是變遷、更替的意思。

【原文】

漢興已來,至於太初百年,諸侯廢立分削,譜紀不明,有司靡踵[1],強弱之原雲以世。作《漢興以來諸侯年表》第五。

【註釋】

[1]有司靡踵:謂史官無法隨繼其事。有司,這裡指史官。靡,不,沒有。踵,跟隨,繼承。

【原文】

維高祖元功,輔臣股肱[1],剖符[2]而爵,澤流苗裔,忘其昭穆[3],或殺身隕國。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註釋】

[1]股肱:大腿和手臂。比喻輔佐君王的大臣。這裡指輔佐君王得力的人。

[2]剖符:古時帝王授予諸侯和功臣的憑證,剖分為二,雙方各執一半,以昭信用。

[3]昭穆:古代宗法制度,宗廟和墓地的輩次排列,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等依次位於始祖的左邊,稱昭;三世、五世、七世等依次位於始祖的右邊,稱穆。昭穆用來分別宗族內部的遠近親疏。

【原文】

惠景之間,維申功臣宗屬爵邑[1],作《惠景間侯者年表》第七。

【註釋】

[1]申:通“伸”,舒展,這裡指擴增封爵的範圍。爵邑:爵位和封邑。

【原文】

北討強胡,南誅勁越,征伐夷蠻,武功爰列[1]。作《建元以來侯者年表》第八。

【註釋】

[1]爰:乃,於是。列:眾,多。

【原文】

諸侯既強,七國為從[1];子弟眾多,無爵封邑,推恩[2]行義,其勢銷弱[3],德歸京師[4]。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5]。

【註釋】

[1]從:同“縱”,南北方向為縱。以吳、楚等七國形成南北一片的形勢,故云。

[2]推恩:謂施恩惠於他人。元朔二年(前127),武帝採納主父偃“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的建議,下“推恩令”,規定各諸侯王除嫡長子可以繼承王位外,其他子弟也可以在其所在王國中封侯,藉以削弱王國勢力。事見《平津侯主父列傳》。

[3]銷弱:削弱。銷,通“消”。

[4]此句謂受封諸侯王的子弟對朝廷感恩戴德。京師,這裡代指朝廷或天子。

[5]今本《史記》作“建元以來王子侯者年表”。

【原文】

國有賢相良將,民之師表也。維見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賢者記其治[1],不賢者彰[2]其事。作《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第十。

【註釋】

[1]治:治績,為政的功績。

[2]彰:使明顯,披露。

【原文】

維三代之禮,所損益各殊務[1],然要[2]以近性情,通王道,故禮因人質為之節文[3],略協[4]古今之變。作《禮書》第一。

【註釋】

[1]務:事務。

[2]要:要領,關鍵。

[3]質:樸實無華。文:華美,有文采,與“質”相對。

[4]協:和洽,協調。

【原文】

樂者,所以移風易俗也。自《雅》《頌》[1]聲興,則已好鄭衛之音[2],鄭衛之音所從來久矣。人情之所感,遠俗則懷[3]。比《樂書》以述來古[4],作《樂書》第二。

【註釋】

[1]雅:指《詩經》的《大雅》《小雅》。頌:指《詩經》中的《周頌》《魯頌》《商頌》。

[2]鄭衛之音:春秋戰國時期鄭國和衛國的俗樂。

[3]《集解》:“樂者所以感和人情。人情既感則遠方殊俗莫不懷柔向化也。”懷:人心歸向。

[4]比:比照,仿效。來古:〔日〕瀧川資言《史記會注考證》:來古,即往古也。

【原文】

非兵[1]不強,非德不昌,黃帝、湯、武以興,桀、紂、二世以崩,可不慎歟?《司馬法》所從來尚[2]矣,太公、孫、吳、王子能紹而明之,切[3]近世,極人變[4]。作《律書》第三。

【註釋】

[1]兵:軍隊。

[2]《司馬法》:古代兵書。《漢書·藝文志》謂《司馬法》一百五十篇,今存五篇。尚:久遠。

[3]切:切合,切近。

[4]極人變:極盡人事之變。

【原文】

律居陰而治陽,歷居陽而治陰,律歷更相治,間不容翲忽[1]。五家之文怫異[2],維太初之元論。作《曆書》第四。

【註釋】

[1]翲忽:〔日〕瀧川資言《史記會注考證》:“翲即秒也。”秒、忽都是古代的長度單位,忽為一寸的萬分之一,十忽為一秒。

[2]怫(bèi)異:違背,違異。怫,通“悖”。

【原文】

星氣之書,多雜祥[1],不經[2];推其文,考其應,不殊。比集論[3]其行事,驗於軌度[4]以次,作《天官書》第五。

【註釋】

[1]祥:祈神以求福去災之事。

[2]不經:荒誕不經,不合乎常理。

[3]比:及,等到。集論:指漢武帝召集唐都、司馬遷等討論天文曆法之事。

[4]軌度:法度,法則。

【原文】

受命而王,封禪之符罕用,用則萬靈罔不禋祀[1]。追本[2]諸神名山大川禮,作《封禪書》第六。

【註釋】

[1]禋祀:祭祀。禋,古代祭天的祭名。

[2]追本:追溯本原。

【原文】

維禹浚川,九州攸寧;爰及宣防[1],決瀆通溝。作《河渠書》第七。

【註釋】

[1]宣防:即宣房宮。元光三年(前132)黃河決於瓠子,後二十餘年,漢武帝命堵塞瓠子決口,築宮其上,名宣房宮。

【原文】

維幣之行,以通農商;其極則玩巧,併兼茲殖[1],爭於機利,去本趨末[2]。作《平準書》以觀事變,第八。

【註釋】

[1]茲:通“滋”,益,更加。殖:增長,增加。

[2]本:指農業。末:指商、工等業。

【原文】

太伯避歷[1],江蠻是適;文武攸興,古公王跡。闔廬弒僚,賓服荊夢[2];夫差克齊,子胥鴟夷[3];信嚭親越,吳國既滅。嘉伯之讓,作《吳世家》第一。

【註釋】

[1]周太王欲立幼子季歷,太伯與弟仲雍同避江南。

[2]賓服荊夢:使荊夢降服。賓服,歸降,投降。

[3]鴟夷:革囊,皮製口袋。

【原文】

申呂肖[1]矣,尚父側微[2],卒歸西伯,文武是師;功冠群公,繆權於幽[3];番番[4]黃髮,爰饗營丘[5]。不背柯盟[6],桓公以昌,九合諸侯,霸功顯彰。田闞爭寵,姜姓解亡。嘉父之謀,作《齊太公世家》第二。

【註釋】

[1]肖:衰微。

[2]側微:卑賤。

[3]繆:綢繆,緊纏密繞。此處意為周密。幽:暗。

[4]番番:通“皤皤”,形容頭髮白。

[5]爰饗營丘:指受封於齊,建都營丘。饗,享有。

[6]周釐王元年(前681)齊桓公與魯君會於柯,約定桓公歸還齊侵佔的魯地。

【原文】

依之違之,周公綏[1]之;憤發文德,天下和[2]之;輔翼成王,諸侯宗周。隱桓之際,是獨何哉?三桓[3]爭強,魯乃不昌。嘉旦《金縢》[4],作《周公世家》第三[5]。

【註釋】

[1]綏:安撫。

[2]和:應和。

[3]三桓:指春秋後期掌握魯國政權的三家貴族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因其均為魯桓公之後裔故稱三桓。

[4]《金縢》:周公收藏在金縢匱中的禱祝策文。武王克殷二年,有疾不愈,周公向先王禱祝,願以身代武王死,並問卜,讓史官讀其所書策文,占卜結果吉兆,周公將策文收藏在金縢匱中。

[5]今本《史記》作《魯周公世家》。

【原文】

武王克紂,天下未協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於是召公[1]率德,安集王室,以寧東土。燕噲之禪[2],乃成禍亂。嘉《甘棠》[3]之詩,作《燕世家》第四。

【註釋】

[1]召公:即邵公。

[2]燕王噲三年(前318),讓君位於相國子之。後太子平和將軍市被叛亂,齊宣王乘機攻佔燕國,他和子之皆被殺。

[3]《甘棠》:《詩經·召南》中的篇名,詩中稱頌召公。

【原文】

管蔡相武庚,將寧舊商;及旦攝政,二叔[1]不饗;殺鮮放度[2],周公為盟;大任十子,周以宗強。嘉仲悔過,作《管蔡世家》第五。

【註釋】

[1]二叔:指管叔、蔡叔。

[2]鮮:管叔鮮。度:蔡叔度。

【原文】

王后不絕,禹舜是說[1]:維德休明[2],苗裔蒙烈[3]。百世享祀,爰周陳杞,楚實[4]滅之。齊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陳杞世家》第六。

【註釋】

[1]說:通“悅”,喜悅。

[2]休明:美善清明。

[3]蒙:承受,承蒙。烈:事業,功績。

[4]實:句中語氣詞,用以加強語意。

【原文】

收殷餘民,叔封始邑,申[1]以商亂,《酒》《材》是告[2],及朔之生,衛頃不寧;南子惡蒯聵,子父易名[3]。周德卑微,戰國既強,衛以小弱,角獨後亡。嘉彼《康誥》,作《衛世家》第七[4]。

【註釋】

[1]申:申飭,告誡。

[2]《酒》:《酒誥》。《材》:《梓材》。此二篇連及下文的《康誥》都是周公寫給康叔的告誡之辭。

[3]謂兒子和父親名分顛倒。指衛出公先立而其父莊公反後繼其位。

[4]今本《史記》作《衛康叔世家》。

【原文】

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傷於泓[1],君子孰稱。景公謙德,熒惑[2]退行。剔成暴虐,宋乃滅亡。嘉微子問太師[3],作《宋世家》第八。

【註釋】

[1]前638年,宋襄公伐鄭,與救鄭的楚軍戰於泓水,宋襄公講“仁義”,要待敵軍列陣後再戰,結果大敗且身受重傷。

[2]熒惑:即火星。古代迷信認為熒惑表示“天罰”。

[3]微子數諫紂王,紂王不聽。微子欲自殺,又欲出發,猶豫不決,於是請教於太師(按孔安國說是箕子)。

【原文】

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譏名[1],卒[2]滅武公。驪姬之愛,亂者五世[3];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4]專權,晉國以秏[5]。嘉文公錫珪鬯[6],作《晉世家》第九。

【註釋】

[1]譏名:晉穆侯太子名仇,少子名成師。晉大夫認為嫡庶命名顛倒反常,晉將會出亂子。

[2]卒:終於。

[3]五世:指晉獻公、晉君奚齊、晉君悼子、晉惠公、晉懷公。

[4]六卿:指趙、韓、魏、知、範、中行六卿。

[5]秏:今作“耗”,盡,滅亡。

[6]錫:通“賜”。珪:通“圭”,帝王、諸侯舉行朝會、祭祀典禮時拿的一種玉器。鬯(chànɡ):祭祀用的香酒。

【原文】

重黎業之,吳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1]牒之。周用熊繹,熊渠是繼。莊王之賢,乃復國陳[2];既赦鄭伯,班師華元[3]。懷王客死,蘭咎屈原;好諛信讒,楚並於秦。嘉莊王之義,作《楚世家》第十。

【註釋】

[1]粥子:即鬻子。

[2]楚莊王十六年(前598),乘陳亂入陳,滅陳以為縣。楚大夫申叔時進諫,莊王乃恢復陳國。

[3]因讚賞華元肯講真話而班師回國。楚莊王二十年(前594),以宋殺楚過境者而圍宋,長達五個月。城中乏食,華元夜見楚將,稱城中“析骨而炊,易子而食”,莊王以其言確實,遂罷兵離去。班師,調回出征的軍隊或指凱旋。

【原文】

少康之子,實賓[1]南海,文身斷髮,黿鱔[2]與處,既守封、禺,奉禹之祀。句踐困彼[3],乃用種、蠡[4]。嘉句踐夷蠻能修其德,滅強吳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踐世家》第十一。

【註釋】

[1]賓:通“擯”,拋棄。

[2]黿:大鱉。

[3]困彼:為別人所困。

[4]種:文種。蠡:范蠡。

【原文】

桓公之東[1],太史是庸[2]。及侵周禾,王人是議。祭仲要[3]盟,鄭久不昌。子產之仁,紹世[4]稱賢。三晉侵伐,鄭納於韓。嘉厲公納惠王,作《鄭世家》第十二。

【註釋】

[1]指桓公東遷。

[2]庸:用,任用。

[3]要:威脅,要挾。

[4]紹世:繼世,猶言後世。

【原文】

維驥耳[1],乃章[2]造父。趙夙事獻,衰續厥緒。佐文尊王,卒為晉輔。襄子困辱,乃禽[3]智伯。主父生縛[4],餓死探爵[5]。王遷辟淫,良將是斥。嘉鞅討周亂,作《趙世家》第十三。

【註釋】

[1]驥:千里馬。耳:名馬之名。

[2]章:通“彰”。

[3]禽:通“擒”,捕捉。

[4]生縛:活活被綁縛,指被圍困。

[5]爵:通“雀”。

【原文】

畢萬爵魏,卜人知之。及絳戮[1]幹,戎翟[2]和之。文侯慕義,子夏師之。惠王自矜,齊秦攻之。既疑信陵,諸侯罷之。卒亡大梁,王假廝之[3]。嘉武佐晉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註釋】

[1]戮:羞辱。

[2]翟:通“狄”,我國古代北部的少數民族。

[3]廝之:為之廝。指假被秦俘虜後,讓他做廝養卒。

【原文】

韓厥陰德[1],趙武攸興。紹絕立廢,晉人宗之。昭侯顯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襲之。嘉厥輔晉匡周天子之賦,作《韓世家》第十五。

【註釋】

[1]陰德:暗中施德於人。指韓厥保護趙氏孤兒事。

【原文】

完子避難,適齊為援,陰施五世,齊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為侯。王建動心,乃遷於共。嘉威、宣能撥濁世而獨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室既衰,諸侯恣行。仲尼悼禮廢樂崩,追修經術,以達王道,匡亂世反之於正,見[1]其文辭,為天下制儀法,垂《六藝》之統紀於後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註釋】

[1]見:通“現”,顯現。

【原文】

桀、紂失其道而湯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陳涉發跡,諸侯作難,風起雲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發難。作《陳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之臺,薄氏始基。詘意[1]適代,厥崇諸竇[2]。慄姬[3]貴,王氏乃遂。陳後太驕,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註釋】

[1]詘意:違心,屈意。

[2]崇諸竇:使諸竇氏高貴。

[3]:通“負”,恃,依仗。

【原文】

漢既譎[1]謀,禽信於陳;越荊剽[2]輕,乃封弟交為楚王,爰都彭城,以強淮泗,為漢宗藩。戊溺於邪,禮復紹之。嘉遊輔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註釋】

[1]譎:欺詐。此句係指漢高祖設計擒韓信事。事見《淮陰侯列傳》。

[2]剽:剽悍,又作“慓悍”。

【原文】

維祖[1]師旅,劉賈是興;為布所襲,喪其荊、吳。營陵激呂[2],乃王琅邪;怵午[3]信齊,往而不歸,遂西入關,遭立孝文,獲復王燕。天下未集[4],賈、澤以族[5],為漢藩輔。作《荊燕世家》第二十一。

【註釋】

[1]祖:指漢高祖。

[2]激呂:使呂氏激動、感動。此句指營陵侯劉澤因田子春感動呂后事。事詳本世家。

[3]怵午:指劉澤為祝午所誘騙。事詳《齊悼惠王世家》。怵,誘惑。

[4]集:通“輯”,安定。

[5]以族:謂劉賈、劉澤以系漢高祖同族而被封王。以,因。

【原文】

天下已平,親屬既寡;悼惠先壯[1],實鎮東土。哀王擅興[2],發怒諸呂[3],駟鈞暴戾,京師弗許。厲之內淫[4],禍成主父[5]。嘉肥股肱,作《齊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註釋】

[1]先壯:先長大成人。

[2]擅興:擅自興兵。

[3]發怒諸呂:對諸呂用事感到憤怒。

[4]內淫:親屬內部淫亂。此句指齊厲王劉次昌與其姊通姦事。

[5]禍成主父:厲王內淫之事由主父偃揭出,由他按治。

【原文】

楚人[1]圍我滎陽,相守三年;蕭何填撫[2]山西,推計踵兵[3],給[4]糧食不絕,使百姓愛漢,不樂為楚。作《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

【註釋】

[1]楚人:指楚霸王項羽的軍隊。

[2]填撫:鎮撫。填,通“鎮”,安定。

[3]推計:計算,登記。踵兵:後繼部隊。踵,跟隨。

[4]給:供給,供應。

【原文】

與信定魏,破趙拔齊,遂弱楚人。續何相國,不變不革,黎庶攸寧。嘉參不伐功矜能[1],作《曹相國世家》第二十四。

【註釋】

[1]不伐功矜能:誇耀自己的功勞和才能。伐、矜均有“誇耀”“賣弄”之意。

【原文】

運籌帷幄[1]之中,制勝於無形[2],子房計謀其事,無知名,無勇功[3],圖難於易,為大於細[4]。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註釋】

[1]帷幄:軍中的帳幕。

[2]無形:《孫子·虛實篇》:“形兵之極,至於無形……人皆知我所以勝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勝之形。”

[3]《孫子·軍形篇》:“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知,通“智”。

[4]語出自《老子·德經·第六十三章》:“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

【原文】

六奇既用,諸侯賓從[1]於漢;呂氏之事[2],平為本謀[3],終安宗廟,定社稷。作《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註釋】

[1]賓從:像賓客一樣服從,歸附。

[2]呂氏之事:指消滅諸呂之事。

[3]本謀:主謀。

【原文】

諸呂為從[1],謀弱京師,而勃反經[2]合於權;吳楚之兵[3],亞夫駐於昌邑,以厄[4]齊趙,而出委[5]以梁。作《絳侯世家》第二十七。

【註釋】

[1]從:通“縱”,放縱。

[2]反經:反常。經,常,常規。

[3]吳楚之兵:指吳楚起兵叛亂。

[4]厄:使……遭遇困境。

[5]委:委棄,拋棄。

【原文】

七國叛逆,蕃[1]屏京師,唯梁為扞[2];愛矜功,幾獲於禍。嘉其能距[3]吳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註釋】

[1]蕃:通“藩”,屏障。

[2]扞:抵禦,保衛。

[3]距:通“拒”,抵禦。

【原文】

五宗既王,親屬洽和,諸侯大小為藩,爰得其宜,僭擬之事稍衰貶[1]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註釋】

[1]僭擬:僭位而自擬於天子。僭,超越本分。擬,比擬於天子。衰貶:衰減,減少。

【原文】

三子之王,文辭[1]可觀。作《三王世家》第三十。

【註釋】

[1]文辭:指武帝封三王時分別賜給他們的策文。

【原文】

末世爭利,維彼[1]奔義;讓國餓死,天下稱之。作《伯夷列傳》第一。

【註釋】

[1]彼:指伯夷、叔齊。

【原文】

晏子儉矣,夷吾則奢;齊桓以霸,景公以治[1]。作《管晏列傳》第二。

【註釋】

[1]齊桓公因得管夷吾而稱霸,齊景公因得晏嬰而國治。

【原文】

李耳無為自化,清淨自正[1];韓非揣事情[2],循勢理。作《老子韓非列傳》第三。

【註釋】

[1]“無為”兩句出自《老子》第五十七章:“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

[2]事情:事物情理。

【原文】

自古王者而有《司馬法》,穰苴能申明之。作《司馬穰苴列傳》第四。

非信廉仁勇不能傳兵論劍,與道同符,內可以治身,外可以應變,君子比[1]德焉。作《孫子吳起列傳》第五。

【註釋】

[1]比:挨近,靠近。

【原文】

維建遇讒[1],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員奔吳。作《伍子胥列傳》第六。

【註釋】

[1]費無忌為太子建娶秦女而使平王自娶之,恐太子繼立將殺己,遂讒害太子。事見《楚世家》。

【原文】

孔氏述文,弟子興業,鹹為師傅,崇仁厲義。作《仲尼弟子列傳》第七。

鞅去衛適秦,能明其術,強霸孝公[1],後世遵其法。作《商君列傳》第八。

【註釋】

[1]強霸孝公:使孝公強盛稱霸。

【原文】

天下患衡秦毋饜[1],而蘇子能存諸侯,約從[2]以抑貪強。作《蘇秦列傳》第九。

【註釋】

[1]衡:通“橫”,指連橫。毋饜:貪得無厭。毋,通“無”。饜,飽,滿足。

[2]從:通“縱”,指合縱。

【原文】

六國既從親[1],而張儀能明其說,復散解諸侯。作《張儀列傳》第十。

【註釋】

[1]從親:合縱相親近。

【原文】

秦所以東攘雄諸侯,樗裡、甘茂之策。作《樗裡甘茂列傳》第十一[1]。

【註釋】

[1]今本《史記》其傳名《樗裡子甘茂列傳》。

【原文】

苞[1]河山,圍大梁,使諸侯斂手[2]而事秦者,魏冉之功。作《穰侯列傳》第十二。

【註釋】

[1]苞:通“包”,裹。

[2]斂手:束手,拱手。

【原文】

南拔鄢郢,北摧長平,遂圍邯鄲,武安為率[1];破荊滅趙,王翦之計。作《白起王翦列傳》第十三。

【註釋】

[1]率:通“帥”,主將。

【原文】

獵儒墨之遺文,明禮義之統紀,絕惠王利端[1],列往世興衰。作《孟子荀卿列傳》第十四。

【註釋】

[1]根絕梁惠王逐利念頭。《孟子·梁惠王》上:“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原文】

好客喜士,士歸於薛,為齊扞楚魏。作《孟嘗君列傳》第十五。

爭馮亭以權[1],如楚以救邯鄲之圍,使其君複稱於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

【註釋】

[1]趙孝成王四年(前262)韓上黨守馮亭派人請將上黨城邑十七座降趙,趙王受降,引起秦的忌恨。兩年後,秦大破趙軍於長平。

【原文】

能以富貴下貧賤[1],賢能詘[2]於不肖,唯信陵君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傳》第十七。

【註釋】

[1]下貧賤:對貧賤者謙下。

[2]詘:通“屈”,屈就。

【原文】

以身徇君[1],遂脫強秦,使馳說之士南鄉走[2]楚者,黃歇之義。作《春申君列傳》第十八。

【註釋】

[1]以身徇君:指黃歇以身殉楚考烈王事。徇,通“殉”。

[2]馳說:遊說。鄉:通“向”,面向。走:奔向,趨向。

【原文】

能忍[1]於魏齊,而信[2]威於強秦;推賢讓位,二子有之。作《范雎蔡澤列傳》第十九。

【註釋】

[1](ɡòu):通“詬”,恥辱。

[2]信:通“伸”,伸展。

【原文】

率行其謀,連五國兵,為弱燕報強齊之仇,雪其先君之恥。作《樂毅列傳》第二十。

能信[1]意強秦,而屈體廉子,用徇其君,俱重於諸侯。作《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註釋】

[1]信:通“伸”。

【原文】

湣王既失臨淄而奔莒,唯田單用即墨破走[1]騎劫,遂存齊社稷。作《田單列傳》第二十二。

【註釋】

[1]破走:打敗並趕跑。走,逃跑,這裡是使之逃跑。

【原文】

能設詭說[1]解患於圍城,輕爵祿,樂肆[2]志。作《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

【註釋】

[1]詭說:巧妙的說辭。

[2]肆:盡,極。

【原文】

作辭以諷諫,連類以爭義,《離騷》有之。作《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結子楚親,使諸侯之士斐然[1]爭入事秦。作《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註釋】

[1]斐然:有文采的樣子。這裡有“紛紛然”之意。

【原文】

曹子[1]匕首,魯獲其田,齊明其信;豫讓義不為二心。作《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註釋】

[1]曹子:指曹劌,也作曹沫。

【原文】

能明其畫[1],因時推秦[2],遂得意於海內,斯為謀首。作《李斯列傳》第二十七。

【註釋】

[1]畫:謀劃,策劃。

[2]因時推秦:順應時勢的發展推尊秦國。

【原文】

為秦開地益眾,北靡匈奴,據河為塞,因山為固,建榆中。作《蒙恬列傳》第二十八。

填[1]趙塞常山以廣河內,弱楚權,明漢王之信於天下。作《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註釋】

[1]填:通“鎮”,安定,平定。

【原文】

收西河、上黨之兵,從至彭城;越之侵掠梁地以苦[1]項羽。作《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

【註釋】

[1]苦:使之困擾。

【原文】

以淮南叛楚歸漢,漢用[1]得大司馬殷,卒破子羽於垓下。作《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註釋】

[1]用:因。

【原文】

楚人迫我京索,而信拔魏趙,定燕齊,使漢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滅項籍。作《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楚漢相距鞏洛,而韓信為填潁川,盧綰絕籍糧餉。作《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

諸侯畔[1]項王,唯齊連[2]子羽城陽,漢得以間[3]遂入彭城。作《田儋列傳》第三十四。

【註釋】

[1]畔:通“叛”。

[2]連:牽制。

[3]間:間隙,空隙。這裡指機會。

【原文】

攻城野戰,獲功歸報,噲、商有力焉,非獨鞭策[1],又與之[2]脫難。作《樊酈列傳》第三十五[3]。

【註釋】

[1]鞭策:馬鞭子。喻指驅使、督促之意。

[2]之:指劉邦。

[3]今本《史記》正文標目為《樊酈滕灌列傳》。

【原文】

漢既初定,文理[1]未明,蒼為主計,整齊[2]度量,序律歷。作《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

【註釋】

[1]文理:條理,禮儀。

[2]整齊:整理使之統一。

【原文】

結言[1]通使,約懷[2]諸侯;諸侯鹹親,歸漢為藩輔。作《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註釋】

[1]結言:通過說辭結交。

[2]約:預先規定須共同遵守的條文或條件。指陸賈出使南越,使南越王尉他奉漢約等事。懷:安撫。

【原文】

欲詳知秦楚之事,維周常從高祖,平定諸侯。作《傅靳蒯成列傳》第三十八。

徙強族,都關中,和約匈奴;明朝廷禮,次宗廟儀法。作《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

能摧剛作柔,卒為列臣[1];欒公不劫於勢而倍死[2]。作《季布欒佈列傳》第四十。

【註釋】

[1]列臣:剛正之臣。列,通“烈”。

[2]不劫於勢:不為威勢所屈。劫,威逼,脅迫。倍死:背叛死者。倍,通“背”,背叛。

【原文】

敢犯顏色以達主義[1],不顧其身,為國家樹長畫[2]。作《袁盎朝錯[3]列傳》第四十一。

【註釋】

[1]犯顏色:冒犯對方而不管對方臉色如何。顏色,臉色。達主義:使主上言行合於道義。

[2]樹長畫:建立長遠規劃。畫,籌劃,謀劃。

[3]朝錯:即晁錯。

【原文】

守法不失大理,言古賢人,增主之明。作《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

敦厚慈孝,訥[1]於言,敏於行,務在鞠躬,君子長者。作《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

【註釋】

[1]訥:語言遲鈍,不善於講話。

【原文】

守節切直,義足以言廉,行足以厲[1]賢,任重權不可以非理撓[2]。作《田叔列傳》第四十四。

【註釋】

[1]厲:勉勵,激勵。

[2]以非理撓:用非理使之屈服。撓,通“橈”,彎曲。引申為屈服。

【原文】

扁鵲言醫,為方者[1]宗,守數[2]精明;後世修序,弗能易也,而倉公可謂近之矣。作《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註釋】

[1]方者:泛指醫家。方,醫方,藥方。

[2]守數:所操的技藝。數,技藝,方術。

【原文】

維仲之省[1],厥濞王吳,遭漢初定,以填撫[2]江淮之間。作《吳王濞列傳》第四十六。

【註釋】

[1]省:減,削。指劉仲被削奪王爵。

[2]填撫:鎮守安撫。填,通“鎮”。

【原文】

吳楚為亂,宗屬唯嬰賢而喜士,士鄉之,率師抗山東滎陽。作《魏其武安列傳》第四十七。

智足以應近世之變,寬足用以得人。作《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

勇於當敵,仁愛士卒,號令不煩,師徒[1]鄉之。作《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

【註釋】

[1]師徒:泛指軍隊將士。徒,步兵。

【原文】

自三代以來,匈奴常為中國[1]患害;欲知強弱之時,設備[2]征討,作《匈奴列傳》第五十。

【註釋】

[1]中國:指中原地區,亦即漢朝。

[2]設備:設防備,防務。

【原文】

直曲塞[1],廣河南,破祁連,通西國[2],靡[3]北胡。作《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

【註釋】

[1]直曲塞:使曲折的邊塞通直。

[2]西國:西域各國。

[3]靡:倒下。這裡有使屈服、使逃遁的意思。

【原文】

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1],唯弘用節衣食為百吏先。作《平津侯列傳》第五十二。

【註釋】

[1]相高:相互比高低。

【原文】

漢既平中國,而佗能集[1]楊越以保南藩,納貢職。作《南越列傳》第五十三。

【註釋】

[1]集:通“輯”,安定。下文“以集真藩”之“集”,同此。

【原文】

吳之叛逆,甌人斬濞,葆[1]守封禺為臣。作《東越列傳》第五十四。

【註釋】

[1]葆:通“保”,保全,保護。

【原文】

燕丹散亂遼間,滿收其亡民,厥聚海東,以集真藩,葆塞為外臣。作《朝鮮列傳》第五十五。

唐蒙使略[1]通夜郎,而邛笮之君請為內臣受吏[2]。作《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

【註釋】

[1]使:出使。略:經略。

[2]受吏:接受朝廷委派的官吏。

【原文】

《子虛》之事,《大人》賦說,靡麗多誇,然其指風諫[1],歸於無為。作《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

【註釋】

[1]指:通“旨”,意圖,意思。風諫:諷諫。風,通“諷”。

【原文】

黥布叛逆,子長國之[1],以填江淮之南,安剽楚庶民。作《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

【註釋】

[1]國之:以之為國。做那裡的國王。

【原文】

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無稱,亦無過行。作《循吏列傳》第五十九。

正衣冠立於朝廷,而群臣莫敢言浮說,長孺矜[1]焉;好薦人,稱長者,壯有溉[2]。作《汲鄭列傳》第六十。

【註釋】

[1]矜:莊重,嚴肅。

[2]溉:《集解》引徐廣曰:“一作‘概’。”慨,氣節。

【原文】

自孔子卒,京師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間,文辭粲如[1]也。作《儒林列傳》第六十一。

【註釋】

[1]粲如:鮮明、鮮美的樣子。

【原文】

民倍本多巧[1],奸軌[2]弄法,善人不能化[3],唯一切嚴削為能齊之。作《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註釋】

[1]倍本多巧:背離本業而多巧詐。倍,通“背”。

[2]奸軌:作奸犯科的人。軌,通“宄”,犯法作亂的人。

[3]化:改變。

【原文】

漢既通使大夏,而西極遠蠻,引領內鄉[1],欲觀中國。作《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註釋】

[1]引領:伸長脖子。形容盼望急切。鄉:通“向”。

【原文】

救人於厄,振[1]人不贍,仁者有乎;不既信[2],不倍言,義者有取焉。作《遊俠列傳》第六十四。

【註釋】

[1]振:通“賑”,救濟。

[2]不既信:不失信。既,盡,完了。

【原文】

夫事人君能說[1]主耳目,和主顏色,而獲親近,非獨色愛,能亦各有所長。作《佞幸列傳》第六十五。

【註釋】

[1]說:通“悅”,喜歡;使……愉快。

【原文】

不流世俗,不爭勢利,上下無所凝滯[1],人莫之害[2],以道之用[3]。作《滑稽列傳》第六十六。

【註釋】

[1]凝滯:流動不暢。這裡指阻塞。

[2]人莫之害:沒人能傷害他。莫之害,莫害之。

[3]以道之用:意為合乎正道。用,採用。道之用,用道。

【原文】

齊、楚、秦、趙為日者[1],各有俗所用[2]。欲循觀其大旨,作《日者列傳》第六十七。

【註釋】

[1]日者:古時占候卜筮的人。

[2]各有俗所用:各自有隨俗而用的不同之法。

【原文】

三王不同龜[1],四夷各異卜,然各以決吉凶。略窺其要,作《龜策列傳》第六十八。

【註釋】

[1]三王:指夏、商、週三代君王。龜:用龜甲占卜。

【原文】

布衣匹夫之人,不害於政,不妨百姓,取與以時而息[1]財富,智者有采焉。作《貨殖列傳》第六十九。

【註釋】

[1]取與:指買賣。以時:根據時機。息:增長。

【原文】

維我漢繼五帝末流[1],接三代絕業。周道廢,秦撥去古文[2],焚滅《詩》《書》,故明堂石室金匱玉版圖籍散亂。於是漢興,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叔孫通定禮儀,則文學彬彬稍[3]進,《詩》《書》往往間出矣。自曹參薦蓋公言黃老,而賈生、晁錯明申、商,公孫弘以儒顯,百年之間,天下遺文古事靡不畢集[4]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續纂[5]其職。曰:“於戲[6]!餘維先人嘗掌斯事,顯於唐虞,至於周,復典之,故司馬氏世主天官。至於餘乎,欽念哉!欽念哉!”罔羅[7]天下放失舊聞,王跡所興,原[8]始察終,見盛觀衰,論考之行事,略推三代,錄秦漢,上記軒轅,下至於茲,著十二本紀,既科條之[9]矣。並時異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禮樂損益,律歷改易,兵權、山川、鬼神、天人之際,承敝通變[10],作八書。二十八宿環北辰,三十輻共一轂[11],運行無窮,輔拂[12]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義俶儻[13],不令己失時,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列傳。凡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為《太史公書》。序略,以拾遺補藝[14],成一家之言,厥協《六經》異傳[15],整齊百家雜語,藏之名山[16],副在京師,俟[17]後世聖人君子。第七十。

太史公曰:餘述歷黃帝以來至太初而訖[18],百三十篇。

【註釋】

[1]末流:末世,遺風。

[2]古文:古代文化典籍。

[3]彬彬:既有文采又有好品德。稍:逐漸。

[4]靡:無,沒有。畢集:全部集中。

[5]仍:重,又。纂:通“纘”,繼承。

[6]於戲:通“嗚呼”。

[7]罔羅:從各方面收集,尋找。罔,通“網”,捕魚之網。羅,捕鳥的網。

[8]原:追究根源。推究。

[9]科條之:按類別條目列出綱目。

[10]承敝通變:趁著其衰敗進行變革。承,通“乘”,趁著。敝,衰敗。

[11]輻:車輪的輻條。轂:車輪中心的圓木。

[12]輔拂:輔弼,輔佐。拂,通“弼”,輔助。

[13]俶儻:卓越,不拘於俗。

[14]藝:六藝。指儒家六部經典。

[15]異傳:註釋或解釋經義的各種著作。

[16]名山:指書府。《穆天子傳》雲:天子北征,至於群王之山,河平無險,四徹中繩,先生所謂策府。按:策府即古帝王藏策之府。

[17]俟:等待。

[18]歷:經。訖:終了,完畢。

【譯文】

從前顓頊統治天下時,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唐虞之際,又讓重、黎的後代繼續掌管天文、地理,直到夏商時期,所以,重黎氏世代掌管天文地理。周朝時候,程伯休甫就是他們的後裔。當週宣王時,重黎氏因失去官守而成為司馬氏。司馬氏世代掌管周史。周惠王和周襄王統治時期,司馬氏離開周都,到了晉國。後來,晉國中軍元帥隨會逃奔秦國,司馬氏也遷居少梁。

自從司馬氏離周到晉之後,族人分散各地,有的在衛國,有的在趙國,有的在秦國。在衛國的,做了中山國的相。在趙國的,以傳授劍術理論而顯揚於世,蒯聵就是他們的後代。在秦國的名叫司馬錯,曾與張儀發生爭論。於是,秦惠王派司馬錯率軍攻打蜀國,攻取後,又讓他做了蜀地郡守。司馬錯之孫司馬靳侍奉武安君白起。而少梁已更名為夏陽。司馬靳與武安君坑殺趙國長平軍,回來後與武安君一起被賜死於杜郵,埋葬在華池。司馬靳之孫司馬昌是秦國主管冶鑄鐵器的官員,生活在秦始皇時代。蒯聵玄孫司馬卬曾為武信君部將並帶兵攻佔朝歌。諸侯爭相為王時,司馬卬在殷地稱王。漢王劉邦攻打楚霸王項羽之際,司馬卬歸降漢王,漢以殷地為河內郡。司馬昌生司馬無澤,司馬無澤當過主管長安集市的官吏。無澤生司馬喜,司馬喜封爵五大夫,死後都埋葬在高門。司馬喜生司馬談,司馬談做了太史公。

太史公從師唐都學習天文,從師楊何學習《易經》,從師黃子學習道家理論。太史公在建元至元封年間做官,他憂慮學者不能通曉各學派的要義而所學悖謬,於是論述陰陽、儒、墨、名、法和道德六家的要旨說:

《周易·繫辭傳》說:“天下人追求相同,而具體謀慮卻多種多樣;達到的目的相同,而採取的途徑卻不一樣。”陰陽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和道家都是致力於如何達到太平治世的學派,只是它們所遵循依從的學說不是一個路子,有的顯明,有的不顯明罷了。我曾經在私下裡研究過陰陽之術,發現它注重吉凶禍福的預兆,禁忌避諱很多,使人受到束縛並多有所畏懼,但陰陽家關於一年四季運行順序的道理,是不可丟棄的。儒家學說廣博但殊少抓住要領,花費了氣力卻很少功效。因此,該學派的主張難以完全遵從。然而,它所序列君臣父子之禮、夫婦長幼之別則是不可改變的。墨家儉嗇而難以依遵,因此該派的主張不能全部遵循。但它關於強本節用的主張,則是不可廢棄的。法家辦事嚴厲刻薄少恩;但是它劃清君臣上下的等級名分,那是不可改變的。名家講究名實相符使人們被虛名、迂禮所束縛,從而違揹人的真實情感,但是它提倡的名實相符,也是不能不細思的。道家主張清靜,能使人精神專一,行動合乎無形之“道”,使萬物豐足。道家之術是依據陰陽家關於四時運行順序之說,吸收儒墨兩家之長,撮取名、法兩家之精要,隨著時勢的發展而發展,順應事物的變化,樹立良好風俗,應用於人事,無不適宜,意旨簡約扼要而容易掌握,用力少而功效多。儒家則不是這樣。他們認為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君主倡導,臣下應和,君主先行,臣下隨從。這樣一來,君主勞累而臣下卻得安逸。至於大道的要旨,是捨棄剛強與貪慾,去掉聰明智慧,將這些放置一邊而用智術治理天下。精神過度使用就會衰竭,身體過度勞累就會疲憊,身體和精神受到擾亂,不得安寧,卻想要與天地共長久,則是從未聽說過的事。

陰陽家認為四時、八位、十二度和二十四節氣各有一套宜、忌規定,順應它就會昌盛,違背它不死則亡。這未必是對的,所以說陰陽家“使人受束縛而多所畏懼”。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是自然界的重要規律,不順應它就無法制定天下綱紀,所以說“四時的運行是不能捨棄的”。

儒家以《詩》《書》《易》《禮》《春秋》《樂》這六部書作為經典。這些書的本文和釋傳以千萬計,幾代相繼不能弄通其學問,有生之年不能窮究其禮儀。所以說,儒家“學說廣博但殊少抓住要領,花費了力氣卻很少功效”。至於序列君臣父子之禮、夫婦長幼之別,即使百家之說也是不能改變它的。

墨家也崇尚堯舜之道,談論他們的品德行為說:“堂口三尺高,堂下土階只有三層,用茅草搭蓋屋頂而不加修剪,用櫟木做椽子而不經刮削。用陶簋吃飯,用陶鉶喝湯,吃的是糙米粗飯和藜藿做的野菜羹。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墨家為死者送葬只做一副厚僅三寸的桐木棺材,送葬者慟哭而不能盡訴其哀痛。教民喪禮,必須以此為萬民的統一標準。假使天下都照此法去做。那貴賤尊卑就沒有區別了。世代不同,時勢變化,人們所做的事業不一定相同,所以說墨家“儉嗇而難以遵從”。墨家學說的要旨強本節用,則是人人豐足、家家富裕之道。這是墨子學說的長處,即使百家學說也是不能廢棄它的。

法家不區別親疏遠近,不區分貴賤尊卑,一律依據法令來決斷,那麼親親屬、尊長上的恩愛關係就斷絕了。這些可作為一時之計來施行,卻不可長用,所以說法家“嚴酷而刻薄寡恩”。至於說到法家使君主尊貴,使臣下卑下,使上下名分、職分明確,不得相互逾越的主張,即使百家之說也是不能更改的。

名家刻細煩瑣,不識大體,使人不能迴歸各自的真實性情,它一切都是講形式上的名,而扭曲了人的真情,所以說它“使人受約束而容易喪失真實性”。至於循名責實,要求名稱與實際進行比較驗證,這是不可不予以認真考察的。

道家講“無為”,又說“無不為”,其實際主張容易施行,其文辭則幽深微妙,難以明白通曉。其學說以虛無為理論基礎,以順應自然為實用原則。道家認為,事物沒有既成不變之勢,沒有常存不變之形,所以能夠探求萬物的情理。不做超越物情的事,也不做落後物情的事,所以能夠成為萬物的主宰。有法而不任法以為法,要順應時勢以成其業;有度而不恃度以為度,要根據萬物之形各成其度而與之相合。所以說:“聖人的思想和業績之所以不可磨滅,就在於能夠順應時勢的變化。虛無是道的永恆規律,順天應人是國君治國理民的綱要。”群臣一齊來到面前,君主應讓他們各自明確自己的職分。其實際情況符合其言論名聲者,叫作“端”;實際情況不符合其言論聲名者,叫作“窾”。不聽信“窾言”即空話,奸邪就不會產生,賢與不肖自然分清,黑白也就分明。問題在於想不想運用,只要肯運用,什麼事辦不成呢。這樣才會合乎大道,一派混混冥冥的境界。光輝照耀天下,重又返歸於無名。大凡人活著是因為有精神,而精神又寄託於形體。精神過度使用就會衰竭,形體過度勞累就會疲憊,形、神分離就會死亡。死去的人不能復生,神、形分離便不能重新結合,所以聖人重視這個問題。由此看來,精神是人生命的根本,形體是生命的依託。不先安定自己的精神和身體,卻侈談“我有辦法治理天下”,憑藉的又是什麼呢?

太史公職掌天文,不管民事。太史公有子名遷。

司馬遷生於龍門,在黃河之北、龍門山之南過著耕種畜牧生活。年僅十歲便已習誦古文。二十歲開始南遊江、淮地區,登會稽山,探察禹穴,觀覽九嶷山,泛舟於沅水湘水;北渡汶水、泗水,在齊、魯兩地的都會研討學問,考察孔子的遺風,在鄒縣、嶧山行鄉射之禮;困厄於鄱、薛、彭城,經過樑、楚之地回到家鄉。於是,司馬遷出仕為郎中,奉命出使西征巴蜀以南,往南經略邛、笮、昆明,歸來向朝廷覆命。

這一年,天子開始舉行漢朝的封禪典禮,而太史公被滯留周南,不能參與其事,所以心中憤懣,致病將死。其子司馬遷適逢出使歸來,在黃河、洛水之間拜見了父親。太史公握著司馬遷的手哭著說:“我們的先祖是周朝的太史。遠在上古虞夏之世便顯揚功名,職掌天文之事。後世衰落,今天會斷絕在我手裡嗎?你繼做太史,就會接續我們祖先的事業了。現在天子繼承漢朝千年一統的大業,在泰山舉行封禪典禮,而我不能隨行,這是命啊,是命啊!我死之後,你必定要做太史。做了太史,不要忘記我想要撰寫的著述啊。再說孝道始於奉養雙親,進而侍奉君主,最終在於立身揚名。揚名後世來顯耀父母,這是最大的孝道。天下稱道歌頌周公,說他能夠論述歌頌文王、武王的功德,宣揚周、邵的風尚,通曉太王、王季的思慮,乃至於公劉的功業,並尊崇始祖后稷。周幽王、厲王以後,王道衰敗,禮樂衰頹。孔子研究整理舊有的典籍,修復振興被廢棄破壞的禮樂,論述《詩經》《書經》,寫作《春秋》,學者至今以之為準則。自獲麟以來四百餘年,諸侯相互兼併,史書丟棄殆盡。如今漢朝興起,海內統一,明主賢君忠臣死義之士,我作為太史都未能予以論評載錄,斷絕了天下的修史傳統,對此我甚感惶恐,你可要記在心上啊!”司馬遷低下頭流著眼淚說:“兒子雖然駑笨,但我會詳述先人所整理的歷史舊聞,不敢稍有缺漏。”

司馬談去世三年後,司馬遷任太史令,開始綴集歷史書籍及國家收藏的檔案文獻。司馬遷任太史令五年正當漢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漢朝的歷法開始改用夏正,即以農曆一月為正月,天子在明堂舉行實施新曆法的儀式,諸神皆受瑞紀。

太史公說:“先人說過:‘自周公死後五百年而有孔子。孔子死後到現在五百年,有能繼承清明之世,正定《易傳》,接續《春秋》,意本《詩》《書》《禮》《樂》的人嗎?’其用意就在於此,在於此吧!我又怎敢推辭呢。”

上大夫壺遂問:“從前孔子為什麼要作《春秋》呢?”太史公說:“我聽董生講:‘周朝王道衰敗廢弛,孔子擔任魯國司寇,諸侯嫉害他,卿大夫阻撓他。孔子知道自己的意見不被採納,政治主張無法實行,便褒貶評定二百四十二年間的是非,作為天下評判是非的標準,貶抑無道的天子,斥責為非的諸侯,聲討亂政的大夫,為使國家政事通達而已。’孔子說:‘我與其載述空洞的說教,不如舉出在位者所作所為以見其是非美惡,這樣就更加深切顯明瞭。’《春秋》這部書,上闡明三王的治道,下辨別人事的紀綱,辨別嫌疑,判明是非,論定猶豫不決之事,褒善怨惡,尊重賢能,賤視不肖,使滅亡的國家存在下去,斷絕了的世系繼續下去,補救衰敝之事,振興廢弛之業,這是最大的王道。《易》載述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所以在說明變化方面見長;《禮》規範人倫,所以在行事方面見長;《書》記述先王事蹟,所以在政治方面見長;《詩》記山川溪谷、禽獸草木、牝牡雌雄,所以在風土人情方面見長;《樂》是論述音樂立人的經典,所以在和諧方面見長;《春秋》論辨是非,所以在治人方面見長。由此可見,《禮》是用來節制約束人的,《樂》是用來誘發人心平和的,《書》是來述說政事的,《詩》是用來表達情意的,《易》是用來講變化的,《春秋》是用來論述道義的。平定亂世,使之復歸正道,沒有什麼著作比《春秋》更切近有效。《春秋》不過數萬字,而其要旨就有數千條。萬物的離散聚合都在《春秋》之中。在《春秋》一書中,記載弒君事件三十六起,被滅亡的國家五十二個,諸侯出奔逃亡不能保其封國的數不勝數。考察其變亂敗亡的原因,都是丟掉了作為立國立身根本的春秋大義。所以,《易》中講‘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說‘臣弒君,子弒父,並非一朝一夕的緣故,其發展漸進已是很久了’。因此,做國君的不可以不知《春秋》,否則就是讒佞之徒站在面前也看不見,奸賊之臣緊跟在後面也不會發覺。做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否則就只會株守常規之事卻不懂得因事制宜,遇到突發事件則不知如何靈活對待。做人君、人父若不通曉《春秋》的要義,必定蒙受首惡之名。做人臣、人子如不通曉《春秋》要義,必定陷於篡位殺上而被誅伐的境地,並蒙死罪之名。其實,他們都認為是好事而去做,只因為不懂得《春秋》大義,而蒙受史家口誅筆伐的不實之言卻不敢推卸罪名。如不明瞭禮義的要旨,就會弄到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的地步。君不像君,就會被臣下干犯。臣不像臣,就會被誅殺。父不像父,就會昏聵無道。子不像子,就會忤逆不孝。這四種惡行,是天下最大的罪過。把天下最大的罪過加在他身上,也只得接受而不敢推卸。所以,《春秋》這部經典是禮義根本之所在。禮是禁絕壞事於發生之前,法規施行於壞事發生之後;法施行的作用顯而易見,而禮禁絕的作用卻隱而難知。”

壺遂說:“孔子時候,上沒有聖明君主,他處在下面又得不到任用,所以撰寫《春秋》,留下一部空洞的史文來裁斷禮義,當作一代帝王的法典。現在,先生上遇聖明天子,下能當官供職,萬事已經具備,而且全部各得其所,井然相宜,先生所要撰述的想要闡明的是什麼呢?”

太史公說:“是,是啊,不不,不完全是這麼回事。我聽先人說過:‘伏羲最為純厚,作《易》八卦。堯舜的強盛,《尚書》做了記載,禮樂在那時興起。商湯周武時代的隆盛,詩人予以歌頌。《春秋》揚善貶惡,推崇夏、商、週三代盛德,褒揚周王室,並非僅僅諷刺譏斥呀。’漢朝興建以來,至當今英明天子,獲見符瑞,舉行封禪大典,改訂曆法,變換服色,受命於上天,恩澤流佈無邊,海外不同習俗的國家,輾轉幾重翻譯到中國邊關來,請求進獻朝見的不可勝數。臣下百官竭力頌揚天子的功德,仍不能完全表達他們的心意。再說士賢能而不被任用,是做國君的恥辱;君主明聖而功德不能廣泛傳揚使大家都知道,是有關官員的罪過。況且我曾擔任太史令的職務,若棄置天子聖明盛德而不予記載,埋沒功臣、世家、賢大夫的功業而不予載述,違背先父的臨終遺言,罪過就實在太大了。我所說的綴述舊事,整理有關人物的家世傳記,並非所謂著作呀,而您拿它與《春秋》相比,那就錯了。”

於是,開始論述編次所得文獻和材料。到了第七年,太史公遭逢李陵之禍,被囚禁獄中。於是,喟然而嘆道:“這是我的罪過啊!這是我的罪過啊!身體殘毀沒有用了。”退而深思道:“《詩》《書》含義隱微而言辭簡約,是作者想要表達他們的心志和情緒。從前,周文王被拘禁羑里,推演了《周易》;孔子遭遇陳蔡的困厄,作有《春秋》;屈原被放逐,著了《離騷》;左丘明雙目失明,才編撰了《國語》;孫子的腿受了臏刑,卻論述兵法;呂不韋被貶徙蜀郡,世上才流傳《呂覽》;韓非被囚禁在秦國,才寫有《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都是聖人賢士抒發憤懣而作的。這些人都是心中聚集鬱悶憂愁,理想主張不得實現,因而追述往事,考慮未來。”於是,終於下定決心記述陶唐以來直到武帝獲麟那一年的歷史,而始自黃帝。

從前,黃帝以天為法,以地為則,顓頊、帝嚳、堯、舜四位聖明帝王先後相繼,各建成一定法度;唐堯讓位於虞舜,虞舜因覺自己不能勝其任而不悅。這些帝王的美德豐功,萬世流傳。作《五帝本紀》第一。

大禹治水之功,九州同享其成,光耀唐虞之際,恩德流傳後世;夏桀荒淫驕橫,於是被放逐鳴條。作《夏本紀》第二。

契建立商國,傳到成湯;太甲被放逐居桐地改過返善,阿衡功德隆盛;武丁得有傅說輔佐,才被稱為高宗;帝辛沉湎無道,諸侯不再進貢。作《殷本紀》第三。

棄發明種穀,西伯姬昌時功德隆盛;武王在牧野伐紂,安撫天下百姓;幽王、厲王昏暴淫亂,喪失了酆、鎬二京;王室衰敗直至赧王,洛邑斷絕了周室宗廟的祭祀。作《周本紀》第四。

秦的祖先伯翳,曾經輔佐大禹;秦穆公思及君義,祭悼秦國在殽戰死的將士;穆公死後以活人殉葬,《黃鳥》一詩訴其哀傷;昭襄王開創了帝業。作《秦本紀》第五。

秦始皇即位,兼併了六國,銷燬兵器,鑄為鍾,希望干戈止息,尊號稱為皇帝,耀武揚威,專憑暴力,秦二世承受國運,子嬰投降做了俘虜。作《始皇本紀》第六。

秦朝喪失王道,豪傑並起造反;項梁開創反秦大業,項羽接續;項羽殺了慶子冠軍宋義,解救了趙國,諸侯擁立他;可他誅殺子嬰,背棄義帝懷王,天下都責難他。作《項羽本紀》第七。

項羽殘酷暴虐,漢王建功施德;發憤於蜀、漢,率軍北還平定三秦;誅滅項羽建立帝業,天下安定,又改革制度,更易風俗。作《高祖本紀》第八。

惠帝早逝,諸呂用事使百姓不悅;呂后提高呂祿、呂產的地位,加強他們的權力,諸侯圖謀剪除他們;呂后殺害趙隱王,又囚殺趙幽王劉友,朝中大臣疑懼,終於導致呂氏宗族覆滅之禍。作《呂太后本紀》第九。

漢朝初建,惠帝死後帝位繼承人不明,眾臣迎立代王劉恆即位,天下心服;文帝廢除肉刑,開通水陸要道,博施恩惠,死後被稱為太宗。作《孝文本紀》第十。

諸侯王驕橫放肆,吳王率先叛亂,朝廷派兵討伐,叛亂七國先後伏罪,天下安定,太平富裕。作《孝景本紀》第十一。

漢朝興建五世,興隆盛世在建元年間,天子外攘夷狄,內修法度,舉行封禪,修訂曆法,改變服色。作《今上本紀》第十二。

夏、商、週三代太久遠了,具體年代已不可考,大致取之於傳世的譜牒舊聞,以此為據,進而大略地推斷,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王、厲王之後,周朝王室衰落,諸侯各自為政,《春秋》有些未作記載;而譜牒只記概要,五霸又交替盛衰,為考察周朝各諸侯國的先後關係,作《十二諸侯年表》第二。

春秋以後,陪臣執政,強國之君競相稱王,及至秦王嬴政,終於吞併各國,剷除封地,獨享尊號。作《六國年表》第三。

秦帝暴虐,楚人陳勝發難,項氏又自亂反秦陣營,漢王於是仗義征伐。八年之間,天下三易其主,事變繁多,所以詳著《秦楚之際月表》第四。

漢朝興建以來,直到太初一百年間,諸侯廢立分削的情況,譜錄記載不明,主管的官員也無法接著記下去,但可據其世系推知其強弱的緣由。作《漢興以來諸侯年表》第五。

高祖始取天下,輔佐他創業的功臣,都得剖符封爵,恩澤傳給他們的子孫後代,有的忘其親疏遠近,分不出輩分,也有的竟至殺身亡國。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帝、景帝年間,增封功臣宗屬爵位和食邑。作《惠景間侯者年表》第七。

北面攻打強悍的匈奴,南面誅討強勁的越人,征伐四方蠻夷,不少人以武功封侯。作《建元以來侯者年表》第八。

諸侯國日漸強大,吳楚等七國南北連成一片,諸侯王子弟眾多,沒有爵位封邑,朝廷下令推行恩義,分封諸侯王子弟為侯,致使王國勢力日益削弱,而德義卻歸於朝廷。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國家的賢相良將,是民眾的表率。曾看到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對賢者則記其治績,對不賢者則明其劣跡。作《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第十。

夏、商、週三代之禮,各有所增減而不同,但總的來看,其要領都在於使禮切近人的情性,通於王道,所以禮根據人的質樸本性而製成,減掉了那些繁文縟節,大體順應了古今之變。作《禮書》第一。

樂是用來移風易俗的。自《雅》《頌》之聲興起,人們就已經喜好鄭、衛之音,鄭、衛之音由來已久。為人情所感發,那遠方異俗之人就會歸附。仿照已有《樂書》來論述自古以來音樂的興衰,作《樂書》第二。

沒有軍隊國家就不會強大,沒有德政國家就不會昌盛,黃帝、商湯、周武王以明於此而興,夏桀、商紂、秦二世以昧於此而亡,怎麼可以對此不慎重呢?《司馬法》產生已很久了,姜太公、孫武、吳起、王子成甫能繼承並有所發明,切合近世情況,極盡人事之變。作《律書》第三。

樂律處於陰而治陽,曆法處於陽而治陰,律歷交替相治,其間不容許絲毫差錯。原有五家的歷書相互悖逆不同,只有太初元年所論曆法為是。作《曆書》第四。

星氣之書,雜有許多求福去災、預兆吉凶的內容,荒誕不經;推究其文辭,考察其應驗,並無什麼特別之處。待到武帝召集專人研討此事,並依次用軌度加以驗證。作《天官書》第五。

承受天命做了帝王,封禪這樣的符瑞之事不可輕易舉行,如果舉行,那一切神靈沒有不受祭祀的。追溯祭祀名山大川諸神之禮,作《封禪書》第六。

大禹疏通河川,九川得以安寧;及至建立宣防宮之時,河道溝渠更被疏浚。作《河渠書》第七。

錢幣的流通,是為溝通農商;其弊端竟發展到玩弄智巧,兼併發財,爭相投機牟利,捨本逐末,去農經商。作《平準書》來考察事情的變化發展,這是第八。

太伯為讓季歷繼位,避居江南蠻夷之地,文王、武王才得以振興周邦,發展了古公亶父的王業。闔閭殺了吳王僚,奪取王位,降服楚國;夫差戰勝齊國,逼殺伍子胥以革囊盛其屍;聽信伯嚭的話親善越國,最終為越國所滅。為讚許太伯讓位的美德,作《吳世家》第一。

申、呂兩國衰弱,尚父微賤坎坷,終於投歸西伯,為文王、武王之師;他的功勞為群臣之首,長於暗中設計權謀;頭髮斑白,受封於齊,建都營丘,成為齊國始祖。齊桓公不背棄與魯國在柯地所訂盟約,事業由此昌盛,多次會合諸侯,霸功顯赫。田恆與闞止爭寵,姜姓齊國於是瓦解滅亡。為讚美尚父的宏謀,作《齊太公世家》第二。

諸侯和部屬對周無論是依順的,還是違抗的,周公都安撫他們;他努力宣揚文德,天下都響應隨和;輔佐保護成王,諸侯以周天子為天下宗主。隱公、桓公之際卻屢屢發生悖德非禮之事,這是為什麼呢?只因三桓爭強,魯國國運不昌。讚美周公旦的《金縢》策文,作《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戰勝商紂,天下尚未協洽他便駕崩。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懷疑周公篡位,淮夷也起兵叛亂,於是召公以其高德率先支持周公,使王室團結安定,保證了周公東征的勝利,使東方得以安寧。燕王噲的禪位,才造成了禍亂。讚賞《甘棠》詩篇,作《燕世家》第四。

管蔡二叔輔佐武庚,想要安定商朝舊地;周公旦攝政,二叔不服,周公便殺死管叔鮮,流放蔡叔度,周公盟誓忠於成王,太任生育十個兒子,周室以宗族繁盛而強大。表彰蔡仲悔過,作《管蔡世家》第五。

先王后代延續不絕,舜、禹為此而感到高興;他們功德美好清明,後代得以承其功業。百世享受祭祀,到了周時,封有陳國、杞國,後被楚國滅掉。齊田氏又使之興起,舜是位多麼了不起的人啊!作《陳杞世家》第六。

收納殷的遺民,康叔始封邑。周公用商朝亂德亡國的教訓申飭他,寫了《酒誥》《梓材》等辭來告誡他。到衛公子朔出生,衛國開始傾危不寧;南子憎惡蒯聵,造成兒子和父親名分顛倒。周朝統治日益衰微,各諸侯國日益強大,衛國因為弱小,國君角反而後亡。讚美《康誥》,作《衛世家》第七。

可嘆啊,箕子!可嘆啊,箕子!正確的意見沒有被採納,反被迫害裝瘋為奴。武庚死後,周朝封微子於宋。宋襄公在泓水之戰中受傷,又有哪位君子稱道?景公有自謙愛民之德,熒惑為之退行。剔成暴虐無道,宋國因而滅亡。讚美微子請教太師,作《宋世家》第八。

武王去世後,叔虞封邑於唐。君子譏諷晉穆公為兒子取名之事,武公終於滅而代之。獻公寵愛驪姬,造成五世之亂;重耳不得志,卻能威霸諸侯。六卿專權,晉國衰亡。讚美文公因功得天子珪鬯,作《晉世家》第九。

重黎在遠古創業,吳回接續了他的事業;殷朝末年,有簡札記述鬻子為楚國始祖。周成王任用熊繹封為楚子,熊渠繼承先世之業。楚莊王賢明,又恢復陳國。赦免了鄭伯之罪,又因華元之言而班師回國。懷王客死於秦,子蘭歸咎屈原,楚君喜阿諛信讒言,終於為秦所吞併。讚美莊王的德義,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的後代,被封在南海,他們紋身斷髮,與龜類、鱔類水族動物共處相安,守在封山禺山,侍奉大禹的祭祀。句踐受到夫差的困辱,於是信用文種、范蠡。讚美句踐身在夷蠻能修其德,消滅強大吳國以尊奉周室,作《越王句踐世家》第十一。

桓公東遷,信用太史之言。莊公派兵侵犯周土,割取莊稼,受到周王臣民的非議。祭仲被宋脅迫結盟,鄭國長期不得昌興。子產的仁政,後世稱道賢明。三晉侵犯征伐,鄭終被韓吞併。讚美鄭厲公接納周惠王,作《鄭世家》第十二。

因為能訓練好馬,造父得以聞名。趙夙事奉晉獻公,趙衰侍奉晉文公。由於趙衰幫著晉文公尊王定霸,於是成為晉國的肱股大臣。趙襄子被智伯所辱,最終滅了智伯。主父遭臣子圍困,掏雀充飢活活餓死。趙王遷邪僻淫亂,貶斥迫害良將。我欣賞趙鞅子討平周王室之亂,穩定敬王的統治,作《趙世家》第十三。

畢萬在魏封爵,卜官預知其後代必昌盛。及至魏絳羞辱楊幹,負罪完成與戎翟媾和之命。文侯仰慕仁義,拜子夏為師。惠王驕傲自大,受到齊國秦國的攻打。安釐王懷疑信陵君,因而諸侯疏遠魏國。魏終於為秦所滅,魏王假做了廝養卒。讚美魏武子佐助晉文公創立霸業,作《魏世家》第十四。

韓闕善積陰德,趙武才得興立。使滅國者重新振起,使廢棄者得以再立,晉人尊崇他。韓昭侯在諸侯中地位顯要,重用申不害。韓王懷疑韓非而不信用,秦攻襲韓。讚賞韓厥輔佐晉君,匡正周王室的兵賦,作《韓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難,出奔到齊國請求援助,田氏暗施恩惠於民相繼五世,齊人歌頌他。田成子奪得齊國政權,田和成為諸侯。齊王建被奸計說動,使齊遷於共。讚賞齊威王、齊宣王能衝破汙濁之世而獨尊崇周天子,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王室已經衰落,諸侯恣意而行。孔子傷感禮樂崩廢,因而追研經術,以重建王道,匡正亂世,使之返於正道,觀其著述,為天下制定禮儀法度。留下《六藝》綱紀於後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紂喪失王道而湯、武興起,周失其王道而《春秋》一書問世。秦失其為政之道,陳涉發起反秦義舉,諸侯相繼造反,風起雲湧,終於滅掉秦國。天下亡秦之端,始於陳涉發難。作《陳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臺是薄氏的肇基之地。竇太后被迫到了代國,才使竇氏家族得以富貴。慄姬依仗地位尊貴而自驕於人,王氏才得以順達顯貴。陳皇后過於嬌貴,終於使子夫受到尊寵。讚美衛子夫德行如此之好,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漢高祖設詭計在陳擒拿韓信;越、楚之民剽悍輕捷,於是封其弟劉交作了楚王,建都彭城,以加強淮、泗地區的統治,成為漢王朝的宗屬國。楚王劉戊溺於邪僻合謀反叛,劉禮又被封為楚王繼承王業。讚賞劉交輔佐高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高祖率軍反秦,劉賈加入其行列,後被英布攻襲,喪失了他的荊、吳之地。營陵侯使人遊說感動呂后,被封為琅琊王;被祝午誘騙輕信齊王,前往齊國不得歸返,用計離齊,西入關中,又遇到迎立孝文帝的事,獲封燕王。當天下未安定之時,劉賈、劉澤以高祖同族兄弟身份,成為其藩屬。作《荊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平定後,高祖親屬已不多。齊悼惠王先長大成人,鎮守東部國土。齊哀王擅自出兵是因為對諸呂用事感到憤怒;駟鈞粗暴乖戾,朝廷不準立其為帝。厲王親屬內部淫亂,殺身之禍成於主父偃之手。表彰悼惠王劉肥為輔佐天子的股肱,作《齊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霸王圍漢於滎陽,相持三年;蕭何鎮撫山西,計算人口輸送兵員,糧食供給不斷,使百姓愛戴漢王,而不願為楚王出力。作《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

與韓信一起平定了魏地,又打敗趙國,攻取齊地,削弱了楚霸王的勢力。繼蕭何之後成為漢相國,凡事不做變更,百姓得以安寧。讚美曹參不誇耀自己的功勞和才能,作《曹相國世家》第二十四。

運籌策劃於帷幄之中,無形之中克敵制勝,子房謀劃克敵制勝之事,沒有智巧之名,沒有勇武之功,從易處著手解決難題,從小處著手成就大事。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出奇計都被高祖採用,諸侯歸附於漢;消滅諸呂之事,陳平為主謀,終於安定王室和國家。作《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諸呂勾結,陰謀削弱皇室,周勃在剪滅諸呂的問題上,背離常規而合於權變之道;吳楚七國起兵叛亂,周亞夫駐軍於昌邑,以扼制齊趙之軍,放棄了求救的梁王。作《絳侯世家》第二十七。

吳楚七國叛逆,藩屏天子的同姓王中只有梁孝王抵禦敵國;但他自恃寵愛誇耀前功,幾乎遭到殺身之禍。表彰他能抵抗吳楚叛軍,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封王以後,天子親屬融洽和睦,諸侯或大或小皆為藩屏,各得其宜,僭位而自擬於天子之事逐漸減少。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當今皇上三位皇子被封為王,策文文辭典雅可觀。作《三王世家》第三十。

末世爭權奪利,而伯夷、叔齊兄弟卻追求仁義,為讓君位,雙雙餓死,天下稱讚他們的美德。作《伯夷列傳》第一。

晏子節儉,管仲則奢侈;齊桓公因得管仲輔佐而稱霸,齊景公因得晏子輔佐而國治。作《管晏列傳》第二。

李耳主張無為而治,使百姓自化於善;清靜寡欲,使百姓自歸於正。韓非揣度事物的實際情況,遵循事物發展的趨勢和道理。作《老子韓非列傳》第三。

自古做帝王的都有《司馬法》,穰苴能夠對其闡述發揮。作《司馬穰苴列傳》第四。

沒有信、廉、仁、勇不能傳授兵法論說劍術,兵法劍術與道相符,內可以修身,外可以應變,君子對此重視並以之為德。作《孫子吳起列傳》第五。

太子建遇讒毀,禍及伍奢,伍尚救父,伍員逃奔吳國。作《伍子胥列傳》第六。

孔子傳述文德,弟子振興其業,都成為師傅,教導人們尊仁行義。作《仲尼弟子列傳》第七。

商鞅離衛到秦,能闡明實施他的治國之術,使秦孝公強盛稱霸,後世遵循其法度。作《商君列傳》第八。

天下憂慮連橫秦將貪得無厭,蘇秦能保存諸侯利益,約定合縱來抑制秦的貪婪強橫。作《蘇秦列傳》第九。

六國合縱相互親近,而張儀明瞭合縱的主張,所以能針鋒相對,使聯合起來的諸侯再次離散瓦解。作《張儀列傳》第十。

秦國之所以能夠向東侵伐,稱雄諸侯,是樗裡、甘茂的良策。作《樗裡甘茂列傳》第十一。

席捲河山,圍困大梁,使諸侯拱手而服事秦國,是魏冉的功勞。作《穰侯列傳》第十二。

南面攻佔鄢郢,北面摧毀長平守軍,進而圍困趙都邯鄲,武安君是主將;破楚滅趙,是王翦的計謀。作《白起王翦列傳》第十三。

涉獵儒墨的遺文,闡明禮義的紀綱,根絕梁惠王逐利的念頭,陳述往世的興衰。作《孟子荀卿列傳》第十四。

喜愛門客、士人,士人歸附薛公,為齊抵禦楚、魏。作《孟嘗君列傳》第十五。

出於權變爭得馮亭所獻上黨之地,為解邯鄲之圍親自赴楚救趙,使其國君得以再次稱雄於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

身為富貴而能尊重貧賤者,自身賢能而能屈就不肖,只有信陵君能夠如此。作《魏公子列傳》第十七。

捨身以救其主,終於逃離強秦,使遊說之士向南趨赴楚國,這是黃歇的忠義所致。作《春申君列傳》第十八。

能忍辱於魏齊,卻揚威於強秦,推舉賢能讓出相位,范雎、蔡澤都有這樣的美德。作《范雎蔡澤列傳》第十九。

身為主將施展謀略,聯合五國軍隊,為弱燕報復了強齊侵凌的仇恨,洗雪了燕國先君的恥辱。作《樂毅列傳》第二十。

能在強秦朝廷上陳述己意,又能對廉頗忍讓謙恭,以盡忠其君,將相二人名重於諸侯。作《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齊湣王丟失臨淄後逃到莒邑,只有田單憑藉即墨打敗敵軍驅逐騎劫,才保住齊國江山。作《田單列傳》第二十二。

能用巧妙的說辭解除圍城之患,輕視爵位利祿,卻以盡其志趣為樂。作《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

創作詩賦文章進行諷喻,連類比附來伸張正義,《離騷》有這樣的特色。作《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與子楚結交,使各諸侯國的士人爭相入秦,為秦效力。作《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曹沫憑藉匕首使魯國重獲失去的土地,也使齊君昭信於諸侯;豫讓守義,忠於其君而無二心。作《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能夠闡明自己的謀略,順應時勢推尊秦國,終於使秦得志於海內,李斯實為謀首。作《李斯列傳》第二十七。

為秦開拓疆土,增聚民眾,北面擊敗匈奴,據黃河為要塞,依山嶺為固壘,建榆中。作《蒙恬列傳》第二十八。

平定趙國要塞常山,擴張河內,削弱西楚霸王的勢力,彰明漢王的信義於天下。作《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收攏西河、上黨之兵,跟隨高祖直到彭城;彭越侵掠梁地以困擾項羽。作《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

黥布以淮南之地叛楚歸漢,漢王通過他而得到楚大司馬周殷,最後在垓下打敗項羽。作《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楚軍困迫漢軍於京、索,韓信攻克魏、趙,平定燕、齊,使三分天下漢得其二,奠定消滅項羽的基礎。作《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楚漢相持於鞏、洛,韓信為漢鎮守潁川,盧綰斷絕了項羽軍隊的糧餉。作《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

諸侯背叛項王,唯有齊王在城陽牽制項羽,使漢王得機攻入彭城。作《田儋列傳》第三十四。

攻打城池,戰於曠野,獲功歸報,樊噲、酈商是出力最多的戰將,不僅隨時聽命漢王的驅遣,又常和漢王一起擺脫危難。作《樊酈列傳》第三十五。

漢朝天下初定,文治條理未明,張蒼擔任主計,統一度量衡,編訂律歷。作《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

遊說通使,籠撫諸侯;諸侯都親附漢朝,歸漢成為藩屬輔臣。作《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想要詳細瞭解秦楚之際的事情,只有周最清楚,因為他經常跟隨高祖,參加平定諸侯的軍事活動。作《傅靳蒯成列傳》第三十八。

遷徙豪強大族,建都關中,與匈奴和親;明辨朝廷之禮,制訂宗廟儀法。作《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

季布能改其剛戾而為柔順,終於成為漢朝名臣;欒公不為威勢所迫背叛死者。作《季布欒佈列傳》第四十。

敢於犯顏強諫,使主上言行合於道義,不顧自身安危,為國家建立長遠方案。作《袁盎朝錯列傳》第四十一。

維護法律不失大節,言稱古代賢人,增長君主之明。作《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

敦厚慈孝,不善言辭,敏於行事,致力於謙恭,堪為君子長者。作《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

恪守節操,懇切剛直,義足以稱清廉,行足以激勵賢能,擔任要職而不能以無理使之屈服。作《田叔列傳》第四十四。

扁鵲論醫,為醫家所尊奉,醫術精細高明;後世遵循其法,不能改易,而倉公可謂接近扁鵲之術了。作《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劉仲被削奪王爵,其子劉濞受封做了吳王,適逢漢朝初定天下,讓他鎮撫江淮之間。作《吳王濞列傳》第四十六。

吳、楚叛亂,宗室親屬中只有竇嬰賢能而喜好士人,士人歸心於他,率軍在滎陽抵抗叛軍。作《魏其武安侯列傳》第四十七。

智謀足以應付近世之變,寬厚足以得人。作《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

勇於抗敵,仁愛士卒,號令簡明不繁,將士歸心於他。作《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

自夏、商、週三代以來,匈奴常為中原禍害,為要了解強弱時勢,設防征討,作《匈奴列傳》第五十。

拓直曲曲折折的邊塞,擴展河南之地,攻破祁連山,打開通往西域各國的道路,擊敗北方匈奴。作《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

大臣和宗室以奢侈浪費爭高強,只有公孫弘節衣縮食為百官表率。作《平津侯列傳》第五十二。

漢朝已經平定中國,而趙佗能安定楊越以保衛南方藩屬之地,納貢盡職。作《南越列傳》第五十三。

吳國叛逆,東甌人斬殺劉濞,保衛封禺山,終為漢臣。作《東越列傳》第五十四。

燕太子丹敗散於遼東地區,衛滿收攏其逃亡百姓,聚集海東,以安定真藩等部,保衛邊塞而成為塞外之臣。作《朝鮮列傳》第五十五。

唐蒙出使,經略西南,通使夜郎,而邛、笮之君請求成為漢朝內臣並接受朝廷所派官吏。作《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

司馬相如作《子虛賦》《大人賦》之事,深得君主喜歡,雖然文辭過於華麗誇張,但其旨意在於諷諫,歸結於無為而治。作《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

黥布叛逆,高祖少子劉長封為那裡的國王,鎮守江淮之間,安撫剽悍的楚地百姓。作《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

遵奉法律、按照情理辦事的官吏,不自誇其功勞賢能,百姓對其無所稱讚,也沒有什麼過失行為。作《循吏列傳》第五十九。

端正衣冠立於朝廷,群臣沒人敢說虛浮不實的話,汲長孺剛正莊重;好薦賢人,稱道長者,鄭莊慷慨有節操。作《汲鄭列傳》第六十。

自孔子去世以後,在京師沒有誰重視學校教育,只有建元至元狩年間,文教事業燦爛輝煌。作《儒林列傳》第六十一。

人們背棄本業而多巧詐,作奸犯科,玩弄法律,善人也不能感化他們,只有一切依法嚴酷懲治才能使他們整齊劃一,遵守社會秩序。作《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漢與大夏通使之後,西方極遠的蠻族,伸長脖子望著內地,想觀瞻中國文明。作《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救人於難,濟人於貧,仁者有此美德吧;不失信用,不背諾言,義者有可取之處。作《遊俠列傳》第六十四。

侍奉君主能使其耳目愉快,臉色和悅,同時得到主上的親近,這不僅是美色招人喜愛,技能也各有特長。作《佞幸列傳》第六十五。

不流於世俗,不爭奪勢利,上下無所阻礙,沒有人能傷害他們,因善用其道。作《滑稽列傳》第六十六。

齊、楚、秦、趙占卜者,各有隨俗所用的方法。想要總覽其要旨,作《日者列傳》第六十七。

夏、商、週三代君主占卜之法不同,四方蠻夷卜筮風俗各異,但都以卜筮判斷吉凶禍福。粗略考察卜筮的要略,作《龜策列傳》第六十八。

布衣匹夫這種普普通通的人,不妨害政令,也不妨害百姓,據時買賣增殖財富,智者在他們那裡可取得借鑑。作《貨殖列傳》第六十九。

想我大漢王朝繼承五帝的遺風,接續三代中斷的大業。周朝王道廢弛,秦朝譭棄古代文化典籍,焚燬《詩》《書》,所以明堂、石室金匱玉版圖籍散失錯亂。這時漢朝興起,蕭何修訂法律,韓信申明軍法,張蒼制立章程,叔孫通確定禮儀,於是品學兼優的文學之士逐漸進用。《詩》《書》不斷地在各地發現。自曹參薦舉蓋公講論黃老之道,而賈生、晁錯通曉申不害、商鞅之法,公孫弘以儒術顯貴,百年之間,天下遺文古事無不彙集於太史公。太史公父子相繼執掌這職務。太史公說:“嗚呼!我先人曾職掌此事,揚名於唐虞之世,直到周朝,再次職掌其事,所以司馬氏世代相繼主掌天官之事。難道中止於我這一代嗎?敬記在心,敬記在心啊!”網羅蒐集天下散失的舊聞,對帝王興起的事蹟溯源探終,既要看到它的興盛,也要看到它的衰亡,研討考察各代所行之事,簡略推斷三代,詳細載錄秦漢,上記軒轅,下至於今,著十二本紀,已按類別加以排列。有的同時異世,年代差誤不明,作十表。禮樂增減,律歷改易,兵法權謀,山川鬼神,天和人的關係,趁其衰敗實行變革,作八書。二十八宿列星環繞北辰,三十根車輻集於車轂,運行無窮,輔弼股肱之臣與此相當,他們忠信行道,以侍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有些人仗義而行,倜儻不羈,不使自己失去時機,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列傳。總計一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稱為《太史公書》。序略,以拾遺補充六藝,成為一家之言,協合《六經》異傳,整齊百家雜語,藏之於名山,留副本在京都,留待後世聖人君子觀覽。第七十。

太史公說:我歷述黃帝以來史事至太初年止,共一百三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