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卷
三代世表第一(表略)
《史記》有十篇年表,用表格形式譜列某一時期的史事人物。年表前面有一段文字概說,習慣稱之為表序。表序集中地闡述司馬遷通古今之變的史學理論,同時提示年表內容,言約義豐,必須作貫通的閱讀,方知司馬遷作史之意。
前人闡釋史表,主要是從組織材料上立論。唐司馬貞曰:“《禮》有《表記》,而鄭玄雲‘表,明也’。謂事微而不著,須表明也,故言表也。”(《三代世表·索隱》)。清趙翼說:“《史記》作十表,仿於周之譜牒,與紀傳相為出入,凡列侯、將、相、三公、九卿功名錶著者,既為立傳,此外大臣無功無過者,傳之不勝傳,而又不容盡沒,則於表載之,作史體裁,莫大於是。”(《二十二史札記》卷一)准此,則“表”之義有三:其一,表隱微細事,使之鮮明;其二,擴大紀、傳的記事範圍;其三,表與紀傳互為經緯,是聯繫紀傳的橋樑。從編纂方法看,這些解釋無疑是正確的。但這只是表層意義。
從史學構架立論,十表為司馬遷精心之作,每篇年表均有切合內容的特殊結構。十表合成一系統結構,深微的史學義理蘊藏於年表的結構。十表的史學義理也可以概為三點:其一,編年記正朔,與本紀互相貫通,發明補充,展現天下大勢為全書之綱;其二,打破王朝體系,劃分歷史變革的時代段落;其三,各表結構與表序結合,闡述深微大義,最具《春秋》筆法。
十表篇目依年代順序排列,按時代斷限將黃帝至漢武帝近三千年歷史劃分為三個階段,即上古、近古、今世;分為五個時期,即三代、春秋十二諸侯、戰國、秦漢之際、漢興以來。
《太史公自序》強調:“維三代尚矣,年紀不可考,蓋取之譜牒舊聞,本於茲,於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
《三代世表》譜列五帝三代世系,而篇名只稱“三代世表”,不命名為“五帝三代世表”,這是因為五帝禪讓,不是傳代;且五帝之世為傳說之史,世系也不可確考;而三代稱王以後世系才較為明晰,故定名“三代世表”。全表分為兩截,譜列內容以帝王世次為經,前半截以不居帝王位者世次為緯,後半截以周初所封自魯至曹十國世次為緯。主旨是“觀百世之本支”,追溯歷史起於黃帝,宣揚大一統。
【原文】
太史公曰:五帝、三代[1]之記,尚[2]矣。自殷以前諸侯不可得而譜[3],周以來乃頗[4]可著。孔子因史文次《春秋》[5],紀元年[6],正時日月[7],蓋其詳哉。至於序《尚書》[8]則略,無年月;或頗有,然多闕,不可錄。故疑則傳疑[9],蓋其慎也。
【註釋】
[1]五帝:傳說上古時代氏族公社軍事民主制時期的五位帝王。《史記》開篇為《五帝本紀》,以黃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為五帝。三代:夏、殷、周。
[2]尚:通“上”,久遠。
[3]譜:按類編列。這裡指填製表格。
[4]頗:略,稍稍。
[5]因:憑藉。次:編次。這裡指撰寫。《春秋》:孔子依據魯國史記資料編撰的一部編年史,記載起魯隱公元年(前722)至魯哀公十四年(前481)間東周王室及諸侯列國間的史事。後世稱《春秋》所載這段歷史為春秋時代。
[6]紀元年:按年編次帝王相承的歷史。紀,條列。元年,帝王即位之始年。
[7]正:矯正,考核。
[8]序《尚書》:編次、整理《尚書》。《尚書》,五經之一,孔子選編的一部古典文獻集。
[9]疑則傳疑:對不可確考的傳說,或同一事物的不同異說,只作客觀記載,稱疑則傳疑。這裡指殷以前的帝王世次,不可確考。
【原文】
餘讀《諜記》[1],黃帝以來皆有年數。稽其《歷譜諜》《終始五德之傳》[2],古文[3]鹹不同,乖異[4]。夫子之弗論次其年月,豈虛哉[5]!於是以《五帝系諜》《尚書》集世紀黃帝以來訖共和為《世表》[6]。
【註釋】
[1]諜記:《索隱》認為是記載古代帝王世系和諡號的書。《漢書·藝文志·歷譜》有《黃帝五家歷》三十三卷、《顓頊歷》二十一卷、《古來帝王年譜》五卷等書。這些書均是春秋以後的偽託書,所記古帝王年數、世系,乃傳聞奇說的記錄,司馬遷認為不可靠,棄而不取,表現了他的科學精神。
[2]稽其句:稽,考核,校勘。《歷譜諜》:《索隱》認為是歷代的《諜記》。按:應指歷譜家所寫《諜記》。《終始五德之傳》:陰陽家所論著的五德循環更替之書。《藝文志·陰陽家》有《公檮生終始》十四篇,班固論雲:“傳鄒奭《始終書》。”又《鄒子》四十九篇。這些書就是所謂“終始五德之傳”。終始,即循環、更替。陰陽家認為古代帝王相承及朝代更替,依金、木、水、火、土五德相生相剋之理轉次相承,循環無已。
[3]古文:指用古代文字書寫的先秦古籍,重點指儒家典籍。先秦古文字稱籀書,又叫大篆。秦漢文字改革,秦用小篆,漢用隸書,稱今文。
[4]乖異:牴牾,矛盾。司馬遷將歷譜家的《諜記》與陰陽家的“五德終始”互校,又與儒家古文對照,結果出入很大,矛盾百出。
[5]夫子句:夫子,指孔子。這裡說孔子序《尚書》略無年月,並非寫作上的疏失,而是文獻無徵,故闕而不載,正是科學的態度。《尚書》即為古文典籍之一。
[6]於是句:《五帝系諜》,古書名,《大戴禮》中有《五帝德》《帝系姓》兩篇。這句是說《三代世表》是根據《五帝德》和《帝系姓》並參考《尚書》編次而成的。集世,指編述了世系。共和,公元前841年西周國人趕走了殘暴的厲王,王室政權由周公、召公兩卿共同執政,史稱共和。共和維持了十四年後,大臣們擁立了厲王之子即位,就是周宣王,恢復了周天子的統治。這一重大事件司馬遷作為歷史斷限的臨界點,所以《三代世表》起於黃帝,迄於共和,而以共和元年為《十二諸侯年表》之起點。
【原文】
張夫子問褚先生[1]曰:“《詩》言契、后稷皆無父而生[2]。今案諸傳記鹹言有父,父皆黃帝子[3]也,得無與《詩》謬[4]乎?”
褚先生曰:“不然。《詩》言契生於卵,后稷人跡者,欲見其有天命精誠[5]之意耳。鬼神不能自成,須人而生,奈何無父而生乎!一言有父,一言無父,信以傳信,疑以傳疑,故兩言之。堯知契、稷皆賢人,天之所生,故封之契七十里,後十餘世至湯,王天下。堯知后稷子孫之後王也,故益封之百里,其後世且千歲,至文王而有天下。《詩傳》曰[6]:‘湯之先為契,無父而生。契母與姊妹浴於玄丘水。有燕銜卵墮之,契母得,故含之,誤吞之,即生契。契生而賢,堯立為司徒[7],姓之曰子氏。子者茲;茲,益大也。詩人美而頌之曰:“殷社芒芒,天命玄鳥,降而生商[8]。”商者質[9],殷號也。文王之先為后稷,后稷亦無父而生。后稷母為姜嫄,出見大人跡而履踐之,知於身,則生后稷。姜嫄以為無父,賤而棄之道中,牛羊避不踐也。抱[10]之山中,山者養之。又捐[11]之大澤,鳥覆席食之[12]。姜嫄怪之,於是知其天子,乃取長[13]之。堯知其賢才,立以為大農,姓之曰姬氏。姬者,本也。詩人美而頌之曰“厥初生民[14]”,深修益成,而道后稷之始也。’孔子曰[15]:‘昔者堯命契為子氏,為有湯也。命后稷為姬氏,為有文王也。太王命季歷[16],明天瑞[17]也。太伯[18]之吳,遂生源[19]也。’天命難言,非聖人莫能見。舜、禹、契、后稷皆黃帝子孫也。黃帝策天命而治天下,德澤深後世,故其子孫皆復立為天子,是天之報有德也。人不知,以為氾[20]從布衣匹夫起耳。夫布衣匹夫安能無故而起王天下乎?其有天命然。”
【註釋】
[1]張夫子:即張長安。褚先生:即褚少孫。兩人均是西漢《詩經》大儒王式的學生,對魯詩有貢獻。事見《漢書·儒林傳》。“夫子”“先生”均是尊稱。兩人為元、成間博士。褚少孫雅好《太史公書》,即《史記》,他續補了十篇,附驥《史記》而行,用“褚先生曰”來說明續補之由,並與司馬遷原作相區別。此篇是褚少孫為《三代世表》寫的後錄,解釋兩傳存疑。《史記·殷本紀》載殷始祖契為其母簡狄吞玄鳥卵而生;《史記·周本紀》載周始祖后稷名棄,其母姜嫄踐巨人跡而生,是為無父。又姜嫄為帝嚳元妃,簡狄為帝嚳次妃,棄、契兩人皆帝嚳之子,《三代世表》載其所出,是為有父。這兩種說法,司馬遷皆有根據。在漢代經學分為古文、今文兩派。古文家從父權制觀念立說,主張三代始祖皆父生;今文家為了神化帝王受命,取神生說,是無父而生。兩種觀念皆有傳說史影,反映人類從母權制到父系社會的歷史過程。褚少孫時代的學者還不能科學地解釋這兩種傳說史影,於是褚少孫用兩傳存疑來解釋。所謂兩傳存疑,就是把兩種或兩種以上的說法加以並存,留待後人去稽考,叫兩傳存疑。
[2]《詩》言句:指《詩經·商頌·玄鳥》和《大雅·生民》兩首詩。《玄鳥》頌商始祖契,《生民》頌周始祖后稷。
[3]黃帝子:黃帝子孫。司馬遷作《史記》將三代始祖、列國諸侯、周邊民族都追溯為黃帝子孫,因黃帝完成了父權制的統一,結束了部落紛爭,所以司馬遷有意識地以黃帝為述史開端,借黃帝來構成大一統歷史觀,在心理上消除各種氏族的畛域偏見,走向中央一統。北齊魏收作《魏書》,在《序紀》中說:“黃帝以土德王,北俗謂土為拓,謂後為跋,故以為氏。”魏收把拓跋氏附會為黃帝子孫是效法司馬遷的大一統歷史觀,為拓跋氏入主中原製造輿論。中華民族皆黃帝子孫就奠基於《史記》,《三代世表》具體譜列世系,這是當時的一種進步歷史觀,不僅在中華民族大融合的歷史上起了巨大的進步作用,而且“黃帝子孫”這一觀念至今乃至永遠都有無限的號召力,它是民族精神的象徵。
[4]得無:難道不。謬:違背,矛盾。
[5]天命:上天意旨。精誠:真誠。
[6]《詩傳》曰:這裡引文為魯詩的解說。傳,解說文字。
[7]司徒:古代掌土地、戶籍的最高長官。
[8]殷社芒芒等句:這裡的詩句引自《詩經·商頌·玄鳥》。原詩作:“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殷社,指商地。盤庚遷殷前國號商,故城在今河南省商丘市;盤庚遷殷國號殷,殷墟在今河南安陽市小屯村。芒芒:廣大的樣子。玄鳥:燕子。
[9]質:樸質。
[10]抱:讀為“拋”。
[11]捐:丟棄。
[12]鳥覆席食之:鳥覆蓋著他,又鋪墊著他,還餵食給他。席,《周本紀》作“薦”,即鋪墊。
[13]長:撫養使之成長。
[14]厥初生民:引自《詩經·大雅·生民》。厥,其。生民,指后稷。
[15]孔子曰:引自緯書。
[16]太王:文王祖父古公亶父,為周族先公傑出首領之一。太王為周武王所追封。季歷:太王少子,文王之父。
[17]天瑞:上天降下的祥瑞。
[18]太伯:古公亶父長子,他為了讓位季歷,逃奔勾吳成為吳國始祖,史稱吳太伯。
[19]生源:指周代產生的本源。由於太伯奔吳,季歷嗣位,所以才有文王、武王建立周朝。
[20]氾:通“泛”,普遍。
【原文】
“黃帝后世何王天下之久遠邪?”
曰:“《傳》雲天下之君王為萬夫之黔首請贖民之命者帝[1],有福萬世。黃帝是也。五政[2]明則修禮義,因天時舉兵征伐而利者王,有福千世。蜀王[3],黃帝后世也,至今在漢西南五千裡,常來朝降[4],輸獻於漢,非以其先之有德,澤流後世邪?行道德豈可以忽乎哉!人君王者舉而觀之。漢大將軍霍子孟[5]名光者,亦黃帝后世也,此可為博聞遠見者言,固難為淺聞者說也。何以言之?古諸侯以國為姓,霍者,國名也。武王封弟叔處於霍[6],後世晉獻公滅霍公,後世為庶民,往來居平陽。平陽在河東[7],河東晉地,分為衛國。以《詩》言之,亦可為周世[8]。周起后稷,后稷無父而生。以三代世傳言之,后稷有父名高辛;高辛,黃帝曾孫。《皇帝終始傳》[9]曰:‘漢興百有餘年,有人不短不長[10],出白燕之鄉[11],持天下之政,時有嬰兒主[12],卻行車[13]。’霍將軍者,本居平陽白燕。臣為郎時[14],與方士考功會旗亭下[15],為臣言,豈不偉哉[16]!”
【註釋】
[1]《傳》雲句:傳,泛指經傳古書。此句有訛文,《史記會注考證》認為“黔首”當作“元首”。贖,通“續”,延續。句意謂,古書上說,作為天下的君王,他是萬民的元首,也就是能延續人民生命的人才能成為帝王。
[2]五政:古以興農桑、審好惡、宣文教、立武備、明賞罰為五政。
[3]蜀王:名蠶叢,傳說為昌意之庶子封於蜀的後裔。昌意,黃帝次子。蜀王為昌意之後,故為黃帝子孫。
[4]朝降:義不通,降字為衍文。朝,朝見天子。
[5]霍子孟:霍光的字。霍光,平陽(今山西省臨汾市)人,官至大將軍,輔佐昭宣中興的大政治家。《漢書》有傳。
[6]霍:西周武王弟姬處的封國。古霍邑在今山西省霍州市西南。
[7]河東:漢郡名,治所安邑,在今山西省夏縣西北。
[8]世:世系,子孫。霍氏為姬處後裔,因此為周之子孫。
[9]《皇帝終始傳》:陰陽家言五行讖緯之書。
[10]不短不長:中等身材。指霍光。《漢書·霍光傳》載,身高僅七尺三寸,合1.69米。
[11]白燕之鄉:鄉名白燕。《正義》作“白彘”。
[12]嬰兒主:指昭帝劉弗陵,八歲即位,霍光輔政。
[13]卻行車:倒退行車,喻霍光擅權,帝輦不得前行。
[14]臣為郎時:褚少孫在宣帝五鳳四年(前54)應博士弟子選,甘露元年(前53)以高第為郎,元、成間為博士。郎,宮廷禁衛官,屬郎中令。
[15]與方士考功會旗亭下:曾和有職銜的老資格方士在旗亭下相會。方士,醫卜星相一類人的通稱。考功,方士的官銜,授予年老資深的方士。旗亭,即市樓,古時建於集市之中,上立旗,故稱旗亭,為觀察指揮集市之所。
[16]為臣言。豈不偉哉:指方士在旗亭下對褚少孫講述了霍光執政的故事,他們對我說了這些。難道不是很偉大嗎!
【譯文】
太史公說:關於五帝以及三代的記載,年代很久遠了。殷商以前的諸侯世系已無法編排,周代以來的世系才稍微能夠著錄。孔子依據有限的史籍和文獻編著《春秋》按照年月日記錄史事,訂正了時日月的錯識,是多麼詳盡啊!至於他編排的《尚書》記錄亦不齊全,一般不記年月;有的有記述,可是大多數沒有,不能著錄。所以有疑問的地方就保留疑問,孔子這樣做大概是出於謹慎吧。
我閱讀了一些譜牒類著作,從黃帝以來都有年代的記敘。考察那些曆書、譜牒和五德終始循環轉換的情況,古代文獻記載全都不一樣,孔子沒有論列那些年月,難道是沒有道理的嗎!於是,我利用《五帝系諜》《尚書》編列的世系,記載黃帝以來到共和這一時期,撰成《三代世表》。
張夫子問褚先生:“《詩經》裡說契、后稷沒有父親,又有傳說他們的父親是黃帝,難道《詩經》是謬記?”
褚先生說:“不是。《詩經》說契是蛋生,這是想表示天命精誠的意思。鬼神不能自己生成,必須靠人產生,怎麼會沒有父親就誕生呢!有人說有父親,有人說沒有,兩種說法,有人相信,有人懷疑。堯知曉契和后稷都是當世賢人為天生,所以給契七十里地為封邑,傳了十餘世後至湯,湯得天下為商。堯知曉后稷的子孫也必得天下,因而給后稷百里地為封邑。千年後,果然後稷的子孫文王得有天下,是為周。《詩傳》說:‘湯的先祖沒有父親,契母和他的姐妹到玄丘水洗澡,有燕雀攜卵掉下,契母好奇誤食而生契。契生來就賢,堯封他為司徒,專司土地疆域管理。堯賜契姓子,子就是茲,意思是日益強大。詩人稱頌:“殷社茫茫,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文王先祖后稷也沒有父親,他的母親叫姜嫄,她出門遇巨人腳印踐踩後生下后稷。姜嫄嫌棄此子無父,棄之於路,有牛羊過也避而不踐踏他。棄之於荒山,而有山裡人或者禽獸餵養他。棄之於江湖中,有鵬鳥張翅為鋪墊不致他淹死,並餵養他食物。姜嫄非常奇怪,認為他是上天之子,於是把他養大。堯知曉后稷賢,就啟用他為大司農,主管農業,勸課農桑。堯賜他姓姬,是本的意思。詩人稱頌他“厥初生民”,深修益成而道后稷之始也。’孔子說:‘往昔堯賜契姓子,後有商湯。賜后稷為姬姓後有文王建周。大王受天命傳位季歷,是為祥瑞,太伯建吳是后稷子孫繁衍的源本。’天命是很難說的,非聖人難以預見。舜、禹、契、后稷都是黃帝的子孫,黃帝順應天命而治理天下,恩德澤被後世。所以其子孫紛紛復為天子而擁有天下,這是上天的安排回報他的恩德。世人不知道,以為凡夫市井走卒也能受天命,凡夫俗子怎麼可能無故擁有天下呢?只有那受天命的才可以啊?”
“黃帝后裔稱王天下為什麼那麼長久呢?”
褚先生說:“《詩傳》說天下的君主是人民的領袖,延續人民生命的人稱帝。福廕萬世,黃帝就是這樣的人。施五政以定禮儀,順應天命而起兵討伐勝利者為王,福廕千世,就是蜀王。蜀王亦是黃帝的後裔,還在大漢西南五千裡地的地方,稱降於大漢,常來朝賀獻貢。不是因為其祖先的恩德嗎?行道佈德是不可敷衍的,為人君主稱王天下的人要自查反省。大將軍霍光也是黃帝的後裔,這些事情只能和博聞遠見的人討論,很難和見識淺短的人說,為什麼這樣說呢?古時候,各諸侯都是以封地為姓,霍就是國名,周武王封他弟弟叔處為霍國國君,後來晉獻公滅掉霍國,他的後裔就成為庶民了。居住於平陽,而平陽在河東,河東晉地分為衛國,按《詩經》裡說也可以為周的後裔。周的帝王是后稷的後裔,后稷是沒有父親的,三代以來的傳說,后稷的父親是高辛(帝嚳),高辛是黃帝的曾孫。《黃帝終始傳》說:‘大漢興起一百多年後,有不高不矮,出自白燕之鄉的人把持天下。而此時天子年幼,此人命帝車倒退。’霍光本居於平陽白燕,當時我任郎官,與方士考功相會於旗樓下,他們對我說起這事,難道不是很偉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