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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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卷

晉紀三十五

晉安帝元興二年至三年

(403—404年)

起昭陽單閼(癸卯,403年),盡閼逢執徐(甲辰,404年),凡二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於公元403年,止於公元404年,凡兩年,時當晉安帝(司馬德宗)元興二年至元興三年。本卷所載大事,主要有四個方面。其一,桓玄逼晉安帝禪位,自稱為楚帝。東晉權臣桓溫之子桓玄,先後消滅了殷仲堪和楊佺期,除掉執政的司馬道子父子,把持朝權,為相國、大將軍,晉封為楚王,聲勢煊赫,震動朝野。公元403年,威逼晉安帝司馬德宗禪位,在建康建立桓楚,改元“永始”。其二,後秦滅後涼。其三,劉裕征討桓玄。劉裕出身貧窮,最初仕於東晉,為建威將軍、下邳太守,是桓玄部下。桓玄想利用劉裕鞏固帝位。桓玄稱帝后,“驕奢荒侈,遊獵無度”,以致“百姓疲苦,朝野勞瘁”。於是,劉裕與劉毅、何無忌等人共謀興復晉室,劉裕被推為盟主,率北府兵攻打桓玄。其四,桓玄兵敗被殺,安帝復位。

安皇帝戊(一)

元興二年(癸卯,403年)

春,正月,盧循使司馬徐道覆寇東陽;二月,辛丑,建武將軍劉裕擊破之。道覆,循之姊夫也。

乙卯,以太尉玄為大將軍。

丁巳,玄殺冀州刺史孫無終。

玄上表請帥諸軍掃平關、洛,既而諷朝廷,下詔不許,乃雲:“奉詔故止。”玄初欲飭裝,先命作輕舸,載服玩、書畫。或問其故。玄曰:“兵兇戰危,脫有意外,當使輕而易運。”眾皆笑之。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南燕主備德故吏趙融自長安來,始得母兄兇問,備德號慟吐血,因而寢疾。

司隸校尉慕容達謀反,遣牙門皇璆攻端門,殿中帥侯赤眉開門應之;中黃門孫進扶備德逾城匿於進舍。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備德入宮,誅赤眉等,達出奔魏。

備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民緣此迭相蔭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韓請加隱核[1],備德從之,使巡行郡縣,得蔭戶五萬八千。

泰山賊王始聚眾數萬,自稱太平皇帝,署置公卿。南燕桂林王鎮討擒之。臨刑,或問其父及兄弟安在。始曰:“太上皇蒙塵於外,徵東、徵西為亂兵所害。”其妻怒之曰:“君正坐此口,奈何尚爾!”始曰:“皇后不知,自古豈有不亡之國!朕則崩矣,終不改號!”

五月,燕王熙作龍騰苑,方十餘里,役徒二萬人;築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秋,七月,戊子,魏主珪北巡,作離宮於豺山。

平原太守和跋奢豪喜名,珪惡而殺之,使其弟毗等就與訣。跋曰:“灅北土瘠,可遷水南,勉為生計。”且使之背己,曰:“汝何忍視吾之死也!”毗等諭其意,詐稱使者,逃入秦。珪怒,滅其家。中壘將軍鄧淵從弟尚書暉與跋善,或譖諸珪曰:“毗之出亡,暉實送之。”珪疑淵知其謀,賜淵死。

【語譯】

晉安帝元興二年(癸卯,公元403年)

春季,正月,東晉叛亂首領盧循派遣司馬徐道覆進犯東陽。二月初八辛丑,劉宋建武將軍劉裕打敗徐道覆。徐道覆是盧循的姐夫。

二月二十二日乙卯,東晉朝廷委派太尉桓玄擔任大將軍。

二月二十四日丁巳,東晉太尉桓玄殺死冀州刺史孫無終。

東晉太尉桓玄上書,請求率領各軍掃平關中、洛陽地區,隨之又暗示朝廷下令不同意,於是說:“奉行命令,所以停止北伐。”桓玄起初想整備行裝,先命令建造輕便的船,裝載服飾珍玩、名人書畫。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桓玄說:“戰爭是危險的,如果發生意外事故,應該使船隻輕便,物品容易運輸。”大家都為之發笑。

夏季,四月初一癸巳,發生日食。

南燕主慕容備德的舊日部屬趙融從長安前來,慕容備德才得知母親、哥哥死亡的噩耗,號啕大哭,口吐鮮血,因此臥病不起。

南燕司隸校尉慕容達陰謀造反,派遣牙門皇璆攻打都城端門,殿中帥侯赤眉開門響應他;中黃門孫進扶著慕容備德翻過城牆,藏在孫進的房舍中。段宏等人聽說有變故,指揮軍隊把守四面城門。慕容備德進宮,誅殺了侯赤眉等人;慕容達出城,逃到北魏。

慕容備德優待遷移的民眾,讓他們長久地免除賦稅勞役;民眾因此不停地冒充遷移者,有的一百家合為一戶,有的一千人共用一個戶籍,來躲避賦稅勞役。尚書韓請求加以審查核實,慕容備德聽從了他的建議,派遣韓到各個郡縣巡視,查出依附於別人戶籍下的有五萬八千戶。

泰山賊寇王始聚集部眾幾萬人,自稱為太平安帝,設置公卿官署。南燕桂林王慕容鎮前往攻打,擒獲了他。臨刑前,有人問他的父親和兄弟在什麼地方。王始說:“太上皇在外流亡,徵東將軍、徵西將軍被亂軍殺害了。”他的妻子對他發怒說:“你正是由於這張嘴巴而被殺,為什麼現在還這樣說話?”王始說:“皇后不知道,自古以來哪裡有不滅亡的國家,我是要死了,但絕不改變名號!”

五月,後燕主慕容熙建造龍騰苑,方圓十多里,服勞役的有二萬人;在苑內堆築景雲山,地基周長有五百步,山峰高達十七丈。

秋季,七月二十七日戊子,魏道武帝拓跋珪向北巡視,在豺山建造離宮。

北魏平原太守和跋奢侈驕橫,喜好虛名,拓跋珪心中厭惡,要殺了他,行刑前,讓他的弟弟和毗等人去和他訣別。和跋說:“灅水以北土地貧瘠,可以遷到灅水以南,勉強維持生計。”並且讓和毗等人背對著自己,說:“你們怎麼忍心看著我死呢?”和毗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假稱為使者,逃到後秦。拓跋珪大怒,誅滅了他們的家族。中壘將軍鄧淵的堂弟尚書鄧暉同和跋友好,有人向拓跋珪誣陷鄧暉說:“和毗逃跑時,鄧暉送了他。”拓跋珪懷疑鄧淵知道他們的計謀,賜令鄧淵自殺。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燕主慕容德優待遷移的民眾,長久免除賦稅徭役,大批民眾前來歸附;南燕泰山人王始聚眾造反,被南燕擒殺;北魏主拓跋珪殺掉平原太守和跋。)

南涼王傉檀及沮渠蒙遜互出兵攻呂隆,隆患之。秦之謀臣言於秦王興曰:“隆藉先世之資,專制河外,今雖飢窘,尚能自支,若將來豐贍,終不為吾有。涼州險絕,土田饒沃,不如因其危而取之。”興乃遣使徵呂超入侍。隆念姑臧終無以自存,乃因超請迎於秦。興遣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賢王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帥步騎四萬迎隆於河西,南涼王傉檀攝昌松、魏安二戍以避之。八月,齊難等至姑臧,隆素車白馬迎於道旁。隆勸難擊沮渠蒙遜,蒙遜使臧莫孩拒之,敗其前軍。難乃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弟挐入貢於秦。難以司馬王尚行涼州刺史,配兵三千鎮姑臧,以將軍閻松為倉松太守,郭將為番禾太守,分戍二城,徙隆宗族、僚屬及民萬戶於長安。興以隆為散騎常侍,超為安定太守,自余文武隨才擢敘。

初,郭黁常言“代呂者王”,故其起兵,先推王詳,後推王乞基,及隆東遷,王尚卒代之。黁從乞伏乾歸降秦,以為滅秦者晉也,遂來奔,秦人追得,殺之。

沮渠蒙遜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臨松太守孔篤,皆驕恣為民患,蒙遜曰:“亂吾法者,二伯父也。”皆逼之使自殺。

秦遣使者梁構至張掖,蒙遜問曰:“禿髮傉檀為公而身為侯,何也?”構曰:“傉檀兇狡,款誠未著,故朝廷以重爵虛名羈縻之。將軍忠貫白日,當入贊帝室,豈可以不信相待也!聖朝爵必稱功,如尹緯、姚晃,佐命之臣,齊難、徐洛,一時猛將,爵皆不過侯伯,將軍何以先之乎!昔竇融殷勤固讓,不欲居舊臣之右,不意將軍忽有此問!”蒙遜曰:“朝廷何不即封張掖而更遠封西海邪?”構曰:“張掖,將軍已自有之,所以遠授西海者,欲廣大將軍之國耳。”蒙遜悅,乃受命。

荊州刺史桓偉卒,大將軍玄以桓修代之。從事中郎曹靖之說玄曰:“謙、修兄弟專據內外,權勢太重。”玄乃以南郡相桓石康為荊州刺史。石康,豁之子也。

劉裕破盧循於永嘉,追至晉安,屢破之,循浮海南走。

何無忌潛詣裕,勸裕于山陰起兵討桓玄。裕謀於土豪孔靖,靖曰:“山陰去都道遠,舉事難成;且玄未篡位,不如待其已篡,於京口圖之。”裕從之。靖,愉之孫也。

【語譯】

南涼主禿髮傉檀和北涼王沮渠蒙遜交相出兵攻打後涼王呂隆,呂隆很擔憂。後秦謀士向後秦王姚興進言說:“呂隆憑藉先代資業,控制河西,現在雖然饑荒窘迫,還能獨力維持,如果將來富足了,終究不會歸屬於我們。涼州地勢險要隔絕,土地富饒肥沃,不如利用他們的危難處境而奪取過來。”姚興於是派遣使者徵召呂超入京侍奉。呂隆考慮到姑臧終究無法獨力存在,就通過呂超請求後秦軍隊前來迎接。姚興派遣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賢王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率領步兵、騎兵四萬人,到河西迎接呂隆,南涼王禿髮傉檀撤退昌松、魏安兩個據點的軍隊來避讓他們。八月,後秦尚書左僕射齊難等人到達姑臧,呂隆坐著白馬拉動的沒有彩飾的車子,在路旁迎接。呂隆勸齊難攻打沮渠蒙遜,沮渠蒙遜派臧莫孩抵禦,打敗了齊難的先頭部隊。齊難於是和沮渠蒙遜締結盟約;沮渠蒙遜派遣弟弟沮渠挐到後秦國呈獻貢品。齊難委派司馬王尚代理涼州刺史,給他配備三千士兵,鎮守姑臧;委派將軍閻松擔任倉松太守,郭將擔任番禾太守,分別守衛兩座城池,遷移呂隆的宗族、僚屬和民眾一萬戶到長安。後秦王姚興委派呂隆擔任散騎常侍,呂超擔任安定太守,其餘的文武官員都依據他們的才能選拔任用。

當初,後涼太常郭黁曾經說:“代替呂氏的是王氏。”所以,他起兵時,先推舉王詳,後推舉王乞基;等到呂隆遷到東方,王尚終於取代了呂氏。郭黁跟從乞伏乾歸投降後秦,認為滅亡後秦的是東晉,於是前去投奔東晉,後秦人追上他,把他殺了。

北涼主沮渠蒙遜的伯父中田護軍沮渠親信、臨松太守沮渠孔篤都驕橫放縱,成為民眾的禍患,沮渠蒙遜說:“擾亂我的法度的,就是兩位伯父。”逼令二人自殺了。

後秦派遣使者梁構到達張掖,北涼主沮渠蒙遜問他說:“禿髮傉檀被封為公,我卻僅封為侯,這是為什麼?”梁構說:“禿髮傉檀兇惡狡詐,沒有明顯的誠心,所以朝廷用尊貴的爵位和空虛的名稱來籠絡他。將軍的忠誠與日月爭輝,應該到朝廷輔佐政事,怎麼能以不信任的心態對待呢?聖明的朝廷授予爵位,必定要和功勞相稱,比如尹緯、姚晃是輔佐君主建國的臣子,齊難、徐洛是當代的勇猛將領,爵位都不超過侯伯,將軍為什麼要居於他們前面呢?從前,竇融態度誠懇,堅決推讓,不想位居舊日臣屬之上,沒有想到將軍忽然間有這樣一個提問!”沮渠蒙遜說:“朝廷為什麼不就近將張掖封給我,而將遙遠的西海封給我呢?”梁構說:“張掖,將軍已經擁有了,之所以將遙遠的西海封予你,是想擴大將軍的封國而已。”沮渠蒙遜很高興,於是接受任命。

東晉荊州刺史桓偉去世,大將軍桓玄委派桓修接替他。從事中郎曹靖之勸說桓玄道:“桓謙、桓修兄弟獨掌內外事務,權勢太重。”桓玄於是委派南郡相桓石康擔任荊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兒子。

東晉將領劉裕在永嘉打敗盧循,追趕到晉安,又多次打敗他,盧循渡海向南逃走。

何無忌秘密前往劉裕那裡,勸說劉裕在山陰起兵攻打桓玄。劉裕同當地豪傑孔靖商議,孔靖說:“山陰離都城道途遙遠,起事難以成功;而且桓玄還沒有篡位,不如等桓玄篡位之後,在京口起兵攻打他。”劉裕聽從了孔靖的建議。孔靖是孔愉的孫子。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南涼主禿髮傉檀、北涼主沮渠蒙遜出兵攻打後涼主呂隆,後秦主姚興趁救援之機佔領後涼;東晉將領劉裕多次打敗海盜首領盧循,並準備起兵攻打桓玄。)

九月,魏主珪如南平城,規度灅南,將建新都。

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範之勸大將軍玄早受禪,陰撰九錫文及冊命,以桓謙為侍中、開府、錄尚書事,王謐為中書監、領司徒,桓胤為中書令,加桓修撫軍大將軍。胤,衝之孫也。丙子,冊命玄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

桓謙私問彭城內史劉裕曰:“楚王勳德隆重,朝廷之情,鹹謂宜有揖讓,卿以為何如?”裕曰:“楚王,宣武之子,勳德蓋世,晉室微弱,民望久移,乘運禪代,有何不可?”謙喜曰:“卿謂之可,即可耳。”

新野人庾仄,殷仲堪之黨也,聞桓偉死,石康未至,乃起兵襲雍州刺史馮該於襄陽,走之。仄有眾七千,設壇,祭七廟,雲“欲討桓玄”,江陵震動。石康至州,發兵攻襄陽,仄敗,奔秦。

高雅之表南燕主備德,請伐桓玄,曰:“縱未能廓清吳、會,亦可收江北之地。”中書侍郎韓範亦上疏曰:“今晉室衰亂,江、淮南北,戶口無幾,戎馬單弱。重以桓玄悖逆,上下離心,以陛下神武,發步騎一萬臨之,彼必土崩瓦解,兵不留行矣。得而有之,秦、魏不足敵也,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時不取,彼之豪傑誅滅桓玄,更修德政,豈惟建康不可得,江北亦無望矣。”備德曰:“朕以舊邦覆沒,欲先定中原,乃平蕩荊、揚,故未南征耳。其令公卿議之。”因講武城西,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匹,車萬七千乘。公卿皆以為玄新得志,未可圖,乃止。

冬,十月,楚王玄上表請歸藩,使帝作手詔固留之。又詐言錢塘臨平湖開,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賀,用為己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隱士,恥於己時獨無,求得西朝隱士安定皇甫謐六世孫希之,給其資用,使隱居山林,徵為著作郎,使希之固辭不就,然後下詔旌禮,號曰“高士”。時人謂之“充隱”。又欲廢錢用谷、帛及復肉刑,製作紛紜,志無一定,變更回覆,卒無所施行。性復貪鄙,人士有法書、好畫及佳園宅,必假蒲博而取之,尤愛珠玉,未嘗離手。

【語譯】

九月,魏道武帝拓跋珪前往南平城,在灅水以南考察規劃,準備建立新的都城。

東晉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範之勸說桓玄早日接受禪讓,暗中撰寫出加賜尊禮大臣九種器物的文告和詔令。朝廷委派桓謙擔任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王謐擔任中書監、代理司徒,桓胤擔任中書令,加授桓修為撫軍大將軍。桓胤是桓衝的孫子。九月十六日丙子,東晉朝廷下令,委任桓玄為相國,總領文武官員,分封十個郡,爵號為楚王,加賜尊禮大臣的九種器物,楚國設置丞相以下官員。

東晉侍中桓謙私下詢問彭城內史劉裕說:“楚王功勳卓著,德望崇高,朝廷中的輿論都認為應該舉行禪讓大典,你認為怎麼樣?”劉裕說:“楚王是宣武公的兒子,功勳德望當今無人可比,晉王室衰微,民眾的願望早已改變,乘著時運,接受禪讓,取代尊位,有什麼不可以?”桓謙高興地說:“您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了。”

東晉新野人庾仄,是殷仲堪的黨羽,聽說桓偉死了,桓石康還沒有到任,於是起兵,到襄陽襲擊雍州刺史馮該,趕走了他。庾仄有部眾七千人,設立祭壇,祭祀晉王室七代祖廟,宣揚說“準備攻打討伐桓玄”,江陵為之震動。桓石康到任,調動軍隊攻打襄陽,庾仄失敗,投奔後秦。

東晉叛將高雅之上書給南燕主慕容備德,請求攻打桓玄,說:“即使不能平定吳郡、會稽地區,也可以佔據長江以北的土地。”中書侍郎韓範也上書說:“現在晉皇室衰弱混亂,長江、淮河南北,戶口沒有多少,軍事力量薄弱,加上桓玄犯上作亂,上下離心離德,憑著皇上的神明英武,調發步兵騎兵一萬人前往,他們必然土崩瓦解,我方軍隊可以長驅直入。得到了晉國土地,秦國、魏國就不再是我們的對手。開拓疆域,建立功業,就在現在。失去時機不去奪取,一旦他們當中的豪傑誅滅桓玄,再推行德政,豈止建康不能得到,長江以北的土地也沒有希望奪取了。”慕容備德說:“我因舊日的國土喪失,想要首先平定中原,然後再掃蕩平定荊州、揚州,所以沒有向南征伐。現命令公卿大臣商議這件事。”於是,在城西操練軍隊,共有步兵三十七萬人,戰馬五萬三千匹,戰車一萬七千乘。公卿大臣都認為桓玄剛剛實現願望,不能打他的主意,於是決定停止出兵。

冬季,十月,東晉楚王桓玄上書,請求回到封國,然後讓皇上親自下令,堅決挽留他。又詐稱錢塘臨平湖忽然開通,江州降下甘美的雨露,讓文武官員齊集慶賀,作為自己接受天命的祥瑞。又認為前代都有隱士,對自己的時代唯獨沒有感到羞愧。訪查到西晉時的隱士安定人皇甫謐的六世孫皇甫希之,供給他物資費用,讓他到山林隱居;徵召他為著作郎,指使他堅決推辭不就任,然後再下令表彰禮敬,稱他為“高士”。當時人卻稱他為充數的隱士。桓玄又想廢去錢幣,以谷粟、布帛做貨物流通的工具,還想恢復肉刑,制度紛亂,沒有固定的準則,來回不停地變更,結果都不能施行。他的稟性也很貪婪卑鄙,如有名家書法、名家繪畫作品以及美好的花園住宅,必定假借樗蒲之類賭博手段奪取過來,尤其喜愛珍珠璧玉,這些東西從來沒有離過手。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東晉朝廷委任權臣桓玄為相國,封楚王,賜九錫;而桓玄囂張跋扈,偽造祥瑞,正做著篡位的準備。)

乙卯,魏主珪立其子嗣為齊王,加位相國;紹為清河王,加徵南大將軍;熙為陽平王;曜為河南王。

丁巳,魏將軍伊謂帥騎二萬襲高車餘種袁紇、烏頻;十一月,庚午,大破之。

詔楚王玄行天子禮樂,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丁丑,卞範之為禪詔,使臨川王寶逼帝書之。寶,晞之曾孫也。庚辰,帝臨軒,遣兼太保、領司徒王謐奉璽綬,禪位於楚;壬午,帝出居永安宮;癸未,遷太廟神主於琅邪國,穆章何皇后及琅邪王德文皆徙居司徒府。百官詣姑孰勸進。

十二月,庚寅朔,玄築壇於九井山北,壬辰,即皇帝位。冊文多非薄晉室,或諫之,玄曰:“揖讓之文,正可陳之於下民耳,豈可欺上帝乎!”大赦,改元永始,以南康之平固縣封帝為平固王,降何後為零陵縣君,琅邪王德文為石陽縣公,武陵王遵為彭澤縣侯;追尊父溫為宣武皇帝,廟號太祖,南康公主為宣皇后,封子升為豫章王。以會稽內史王愉為尚書僕射,愉子相國左長史綏為中書令。綏,桓氏之甥也。

戊戌,玄入建康宮,登御坐而床忽陷,群下失色。殷仲文曰:“將由聖德深厚,地不能載。”玄大悅,梁王珍之國臣孔樸奉珍之奔壽陽。珍之,晞之曾孫也。

戊申,燕王熙尊燕主垂之貴嬪段氏為皇太后。段氏,熙之慈母也。己酉,立苻貴嬪為皇后,大赦。

辛亥,桓玄遷帝於尋陽。

燕以衛尉悅真為青州刺史,鎮新城;光祿大夫衛駒為幷州刺史,鎮凡城。

癸丑,納桓溫神主於太廟。桓玄臨聽訟觀閱囚徒,罪無輕重,多得原放;有幹輿乞者,時或恤之。其好行小惠如此。

是歲,魏主珪始命有司制冠服,以品秩為差,然法度草創,多不稽古。

【語譯】

十月二十五日乙卯,魏道武帝拓跋珪立他的兒子拓跋嗣為齊王,擢升為相國;拓跋紹為清河王,加授徵南大將軍;拓跋熙為陽平王;拓跋曜為河南王。

十月二十七日丁巳,北魏將軍伊謂率領二萬騎兵襲擊高車殘餘的袁紇、烏頻部落,十一月十一日庚午,把他們打得大敗。

東晉朝廷下令,讓楚王桓玄使用天子的禮儀音樂,妃子稱為王后,世子稱為太子。

十一月十八日丁丑,卞範之撰寫禪讓詔書,讓臨川王司馬寶逼迫晉安帝司馬德宗書寫。司馬寶是司馬晞的曾孫。二十一日庚辰,晉安帝到殿前,派遣兼太保、代理司徒王謐奉上玉璽印綬,禪位給楚王;二十三日壬午,晉安帝搬出皇宮,住進永安宮;二十四日癸未,把太廟中的牌位遷到琅邪國,穆章何皇后和琅邪王司馬德文都遷到司徒府居住。文武官員前往姑孰勸說桓玄登位。

十二月初一庚寅朔,東晉楚王桓玄在九井山北興築祭壇,初三壬辰,登上皇帝位。冊文中有很多非議蔑視晉皇室的言辭,有人加以規勸,桓玄說:“揖讓謙遜的言辭,只可以向普通民眾陳述而已,怎麼可以用來欺騙上帝呢!”桓玄實行大赦,改年號為永始;以南康郡的平固縣分封安帝為平固王,降何皇后名號為零陵縣君;琅邪王司馬德文降封為石陽縣公,武陵王司馬遵降封為彭澤縣侯;追尊父親桓溫為宣武安帝,廟號為太祖,南康公主為宣皇后,封兒子桓升為豫章王;委派會稽內史王愉擔任尚書僕射,委派王愉的兒子相國左長史王綏擔任中書令。王綏是桓氏的外甥。

十二月初九戊戌,桓玄進入建康宮廷,登上皇帝寶座,坐床卻突然下陷,臣屬們大驚失色。殷仲文說:“這當是因為聖上的德行太深厚,大地不能承載。”桓玄非常高興。梁王司馬珍之封國中的臣屬孔樸陪同司馬珍之逃往壽陽。司馬珍之是司馬晞的曾孫。

十二月十九日戊申,後燕主慕容熙尊奉後燕主慕容垂的貴嬪段氏為皇太后。段氏是慕容熙的母親。十二月二十日己酉,立苻貴嬪為皇后,實行大赦。

十二月二十二日辛亥,桓玄把安帝司馬德宗遷到潯陽。

後燕委派衛尉悅真擔任青州刺史,鎮守新城;光祿大夫衛駒擔任幷州刺史,鎮守凡城。

十二月二十四日癸丑,楚王桓玄把桓溫的牌位安放到太廟。桓玄前往聽訟觀閱審問囚徒,罪行不分輕重,大多被寬恕釋放;有人攔住他的車駕乞討,他有時也給以賙濟。他就是這樣地好行小恩小惠。

這一年,魏道武帝拓跋珪開始命令有關官員制定衣帽服飾的標準,以官階高低劃分等級。法度剛剛創立,大多沒有因循古代制度。

(以上為第四部分,主要寫北魏主拓跋珪率軍攻打高車,獲得大勝;東晉權臣桓玄受禪登基,改國號為楚,改元永始,取代東晉;後燕主慕容熙寵幸貴嬪苻訓英,立為皇后。)

三年(甲辰,404年)

春,正月,桓玄立其妻劉氏為皇后。劉氏,喬之曾孫也。玄以其祖彝以上名位不顯,不復追尊立廟。散騎常侍徐廣曰:“敬其父則子悅,請依故事立七廟。”玄曰:“禮,太祖東向,左昭右穆。晉立七廟,宣帝不得正東向之位,何足法也!”秘書監卞承之謂廣曰:“若宗廟之祭果不及祖,有以知楚德之不長矣。”廣,邈之弟也。

玄自即位,心常不自安。二月,己丑朔,夜,濤水入石頭,流殺人甚多,喧譁震天。玄聞之懼,曰:“奴輩作矣!”

玄性苛細,好自矜伐。主者奏事,或一字不體,或片辭之謬,必加糾擿,以示聰明。尚書答詔誤書“春蒐”為“春菟”,自左丞王納之以下,凡所關署,皆被降黜。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詔令紛紜,有司奉答不暇,而紀綱不治,奏案停積,不能知也。又性好遊畋,或一日數出。遷居東宮,更繕宮室,土木並興,督迫嚴促,朝廷騷然,思亂者眾。

玄遣使加益州刺史毛璩散騎常侍、左將軍。璩執留玄使,不受其命。璩,寶之孫也。玄以桓希為梁州刺史,分命諸將戍三巴以備之。璩傳檄遠近,列玄罪狀,遣巴東太守柳約之、建平太守羅述、徵虜司馬甄季之擊破希等,仍帥眾進屯白帝。

劉裕從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玄謂王謐曰:“裕風骨不常,蓋人傑也。”每遊集,必引接殷勤,贈賜甚厚。玄後劉氏,有智鑑,謂玄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玄曰:“我方平蕩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關、河平定,然後別議之耳。”

玄以桓弘為青州刺史,鎮廣陵;刁逵為豫州刺史,鎮歷陽。弘,修之弟;逵,彝之子也。

劉裕與何無忌同舟還京口,密謀興復晉室。劉邁弟毅家於京口,亦與無忌謀討玄。無忌曰:“桓氏強盛,其可圖乎?”毅曰:“天下自有強弱,苟為失道,雖強易弱,正患事主難得耳。”無忌曰:“天下草澤之中非無英雄也。”毅曰:“所見唯有劉下邳。”無忌笑而不答,還以告裕,遂與毅定謀。

【語譯】

晉安帝元興三年(甲辰,公元404年)

春季,正月,桓玄立他的妻子劉氏為皇后。劉氏是劉喬的曾孫。桓玄因他的祖父桓彝以上的前輩名聲地位不顯要,沒有再追尊立廟。散騎常侍徐廣說:“‘尊敬做父親的,他的兒子自然就高興’,請求依照舊例建立七代祭廟。”桓玄說:“按禮制,太祖祭廟面向東方,左邊三昭,右邊三穆。晉朝建立七代祭廟,宣帝不能處於面向正東方的位置,哪裡值得效法呢?”秘書監卞承之對徐廣說:“如果宗廟的祭祀真的不能推及祖先,可以知道楚國的時運不會長久。”徐廣是徐邈的弟弟。

桓玄自從即位後,心裡時常不安寧。二月初一己丑夜晚,長江的波濤湧進石頭城,被捲走淹死的人非常多,喧譁的聲音震動天地。桓玄聽說後恐懼不已,說:“奴才們要造反了!”

桓玄稟性苛刻瑣碎,喜好自我炫耀。主管官員上奏政事,有的一個字上下偏旁不合規範,有的個別文辭不妥當,他必定要糾正、挑剔來顯示自己的聰明。尚書回答詔書,把“春蒐”誤寫成“春菟”,自左丞王納之以下官吏,凡是經手過這件事情的都被降職。有時候親自安排入宮值勤的官員,有時候親自署用令史。命令雜亂,主管官員回答都來不及;朝廷綱紀不能樹立,上奏的文書積壓也不知道。他又生性喜愛遊玩打獵,有時候一天去幾次。遷到東宮中居住,另外修繕宮室,土木工程同時進行,督促嚴厲,時間緊迫,朝野人士動盪不安,想要作亂的人非常多。

桓玄派遣使者加授益州刺史毛璩為散騎常侍、左將軍。毛璩扣留桓玄的使者,不接受委任。毛璩是毛寶的孫子。桓玄委派桓希擔任梁州刺史,分別命令各將領戍守三巴來戒備毛璩。毛璩向遠近傳送檄文,列舉桓玄的罪伏,派遣巴東太守柳約之、建平太守羅述、徵虜司馬甄季之打敗桓希等人,隨之率領部眾進駐白帝城。

劉裕跟從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進京朝見。桓玄對王謐說:“劉裕的風度骨氣不同凡響,大概是個傑出的人才。”每次遊玩集會,必定殷勤地接待,贈送賞賜十分豐厚。桓玄的皇后劉氏,有智謀和鑑識能力,對桓玄說:“劉裕走路的姿勢像蛟龍猛虎,雙目有神,不像一般的人,恐怕終究不會處於他人之下,不如早日除掉他。”桓玄說:“我正要平定中原,除了劉裕沒有可以使用的人,等到關中、黃河一帶平定後,然後再商議這件事情。”

桓玄委派桓弘擔任青州刺史,鎮守廣陵;委派刁逵擔任豫州刺史,鎮守歷陽。桓弘是桓修的弟弟,刁逵是刁彝的兒子。

劉裕和何無忌同船回到京口,秘密謀劃復興東晉皇室。劉邁的弟弟劉毅家在京口,也和何無忌謀劃攻打桓玄。何無忌說:“桓氏強盛可以攻打嗎?”劉毅說:“天下的力量自然有強弱的分別。如果失去正道,即使強大也容易變得弱小,值得擔憂的只是帶頭的人難以找到而已。”何無忌說:“天下荒野之中,不是沒有英雄的。”劉毅說:“我所見到的,只有劉裕而已。”何無忌微笑而沒有加以回答,回去後告訴了劉裕,劉裕於是和劉毅制定出攻打桓玄的謀略。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東晉權臣桓玄篡位後,注重於瑣碎,疏忽於綱紀,桓楚朝廷危機四伏;劉裕被有識之士認為是藏龍臥虎的傑出人才,與何無忌、劉毅等謀劃起兵討滅桓玄。)

初,太原王元德及弟仲德為苻氏起兵攻燕主垂,不克,來奔,朝廷以元德為弘農太守。仲德見桓玄稱帝,謂人曰:“自古革命誠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成大事。”

平昌孟昶為青州主簿,桓弘使昶至建康,玄見而悅之,謂劉邁曰:“素士中得一尚書郎,卿與其州里,寧相識否?”邁素與昶不善,對曰:“臣在京口,不聞昶有異能,唯聞父子紛紛更相贈詩耳。”玄笑而止。昶聞而恨之。既還京口,裕謂昶曰:“草間當有英雄起,卿頗聞乎?”昶曰:“今日英雄有誰,正當是卿耳!”

於是,裕、毅、無忌、元德、仲德、昶及裕弟道規、任城魏詠之、高平檀憑之、琅邪諸葛長民、河內太守隴西辛扈興、振威將軍東莞童厚之,相與合謀起兵。道規為桓弘中兵參軍,裕使毅就道規及昶於江北,共殺弘,據廣陵;長民為刁逵參軍,使長民殺逵,據歷陽;元德、扈興、厚之在建康,使之聚眾攻玄為內應,刻期齊發。

孟昶妻周氏富於財,昶謂之曰:“劉邁毀我於桓公,使我一生淪陷,我決當作賊。卿幸早離絕,脫得富貴,相迎不晚也。”周氏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謀,豈婦人所能諫!事之不成,當於奚官中奉養大家,義無歸志也。”昶悵然,久之而起。周氏追昶坐,曰:“觀君舉措,非謀及婦人者,不過欲得財物耳。”因指懷中兒示之曰:“此而可賣,亦當不惜。”遂傾貲以給之。昶弟顗妻,周氏之從妹也,周氏紿之曰:“昨夜夢殊不祥,門內絳色物宜悉取以為厭勝。”妹信而與之,遂盡縫以為軍士袍。

何無忌夜於屏風裡草檄文,其母,劉牢之姊也,登橙密窺之,泣曰:“吾不及東海呂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復何恨!”問所與同謀者。曰:“劉裕。”母尤喜,因為言玄必敗、舉事必成之理以勸之。

乙卯,裕託以遊獵,與無忌收合徒眾,得百餘人。丙辰,詰旦,京口城開,無忌著傳詔服,稱敕使,居前,徒眾隨之齊入,即斬桓修以徇。修司馬刁弘帥文武佐吏來赴,裕登城,謂之曰:“郭江州已奉乘輿返正於尋陽,我等並被密詔,誅除逆黨,今日賊玄之首已當梟於大航矣。諸君非大晉之臣乎,今來欲何為!”弘等信之,收眾而退。

【語譯】

當初,太原人王元德和弟弟王仲德為苻氏起兵,攻打後燕主慕容垂,沒有成功,前來投奔東晉,朝廷任命王元德為弘農太守。王仲德看到桓玄自稱安帝,對別人說:“自古以來改朝換代,擁有天下的的確不只是一個家族,但是,現在起來稱帝的恐怕不能夠成就大事。”

平昌人孟昶擔任青州主簿,桓弘派孟昶到建康,桓玄見到後很喜歡他,對劉邁說:“在寒素的士人中我得到了一個尚書郎,你和他同州里,認識他嗎?”劉邁一向和孟昶合不來,回答說:“臣下在京口,沒有聽說孟昶有突出的才能,只聽說他父子之間時常寫詩相贈而已。”桓玄發笑,因而打消起用孟昶的念頭。孟昶聽說後,心中憎恨劉邁。回到京口後,劉裕對孟昶說:“荒野之中將有英雄豪傑起兵,你聽到了一些消息嗎?”孟昶說:“現在的英雄豪傑有誰?只會是你自己!”

於是,劉裕、劉毅、何無忌、王元德、王仲德、孟昶和劉裕的弟弟劉道規、任城人魏詠之、高平人檀憑之、琅邪人諸葛長民、河內太守隴西人辛扈興、振威將軍東莞人童厚之,互相聯絡在一起商議起兵。劉道規是桓弘的中兵參軍,劉裕命劉毅到長江以北同劉道規和孟昶會合,一同殺掉桓弘,佔據廣陵;諸葛長民是刁逵的參軍,劉裕命諸葛長民殺掉刁逵,佔據歷陽;王元德、辛扈興、童厚之在建康,劉裕命他們聚集部眾攻打桓玄,作為內應,約定時間,同時發動。

孟昶的妻子周氏很有錢財,孟昶對她說:“劉邁在桓公面前詆譭我,使我一生的前途都毀了,我已決心造反。希望你同我早日斷絕夫妻關係,如果我能僥倖獲得富貴,再迎娶你也不算晚。”周氏說:“你的父母還健在,你想實現不同尋常的謀略,豈是我一個婦人所能勸阻的!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我將在奚官中奉養婆母,按照道義,我沒有回孃家的道理。”孟昶惆悵迷惘,過了很久才起身。周氏追出來,讓孟昶回到座位上,說:“看你的舉動,不是來同婦人商議大事的樣子,不過想得到財物而已。”隨之指著懷中的兒子對他說:“這個孩子如果可以賣錢,也在所不惜。”於是,拿出全部財產交給孟昶。孟昶的弟弟孟顗的妻子,是周氏的堂妹,周氏哄騙她說:“昨天夜晚做了個夢,十分不吉利,你家裡所有深紅色的東西,應該全取出來禳除災殃。”堂妹相信了周氏的話,把紅布都取出來給她,她就把布全部縫成軍士的戰袍。

何無忌夜晚在屏風裡面草擬檄文,他的母親是劉牢之的姐姐,踏到凳子上暗中偷看,哭著說:“我趕不上東海人呂母,但你能這樣做,我還有什麼遺憾!”詢問一同起事的人還有誰,何無忌說:“有劉裕。”母親非常高興,於是和他分析桓玄必定失敗、起事必定成功的道理,以此來激勵他。

二月二十七日乙卯,劉裕假稱遊玩打獵,和何無忌集合部眾,得到一百多人。二十八日丙辰清晨,京口城門剛剛打開,何無忌穿著傳達詔令的衣服,自稱敕使,走在前面,部眾跟著他一齊進城,立即殺死桓修用來示眾。桓修的司馬刁弘率領文武僚屬前來救援,劉裕登上城牆,對他們說:“郭昶之已經在潯陽擁戴安帝復位,我們都接到秘密的詔書,誅殺叛逆的黨羽,現在,賊寇桓玄的首級,恐怕已掛在朱雀橋上示眾了。各位難道不是大晉的臣屬嗎?現在前來想幹什麼?”刁弘等人相信了他的話,召集部眾返回。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劉裕與劉毅等人商定起兵討桓玄。孟昶之妻深明大義,捐獻錢財;何無忌之母以桓玄必敗、起事必成激勵兒子,何無忌殺死桓修以示眾。)

裕問無忌曰:“今急須一府主簿,何由得之?”無忌曰:“無過劉道民。”道民者,東莞劉穆之也。裕曰:“吾亦識之。”即馳信召焉。時穆之聞京口喧噪聲,晨起,出陌頭,屬與信會。穆之直視不言者久之,既而返室,壞布裳為褲,往見裕。裕曰:“始舉大義,方造艱難,須一軍吏甚急,卿謂誰堪其選?”穆之曰:“貴府始建,軍吏實須其才,倉猝之際,略當無見逾者。”裕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坐署主簿。

孟昶勸桓弘其日出獵,天未明,開門出獵人,昶與劉毅、劉道規帥壯士數十人直入,弘方啖粥,即斬之,因收眾濟江。裕使毅誅刁弘。

先是,裕遣同謀周安穆入建康報劉邁,邁雖酬許,意甚惶懼;安穆慮事洩,乃馳歸。玄以邁為竟陵太守,邁欲亟之郡,是夜,玄與邁書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邁謂玄已知其謀,晨起,白之。玄大驚,封邁為重安侯。既而嫌邁不執安穆,使得逃去,乃殺之,悉誅元德、扈興、厚之等。

眾推劉裕為盟主,總督徐州事,以孟昶為長史,守京口,檀憑之為司馬。彭城人應募者,裕悉使郡主簿劉鍾統之。

丁巳,裕帥二州之眾千七百人,軍於竹裡,移檄遠近,聲言益州刺史毛璩已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返正於尋陽,鎮北參軍王元德等並帥部曲保據石頭,揚武將軍諸葛長民已據歷陽。

玄移還上宮,召侍官皆入止省中,加揚州刺史新野王桓謙征討都督,以殷仲文代桓修為徐、兗二州刺史。謙等請亟遣兵擊裕。玄曰:“彼兵銳甚,計出萬死,若有蹉跌,則彼氣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眾於覆舟山以待之。彼空行二百里,無所得,銳氣已挫,忽見大軍,必驚愕;我按兵堅陣,勿與交鋒,彼求戰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謙等固請擊之,乃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相繼北上。

玄憂懼特甚。或曰:“裕等烏合微弱,勢必無成,陛下何慮之深?”玄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簷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

【語譯】

劉裕問何無忌,說:“現在迫切需要一個府中主簿,從哪兒得到這樣一個人呢?”何無忌說:“沒有比劉道民更合適的了。”劉道民就是東莞人劉穆之。劉裕說:“我也認識他。”立即派使者騎快馬去召請他。當時,劉穆之聽到京口喧譁的聲音,早晨起床,走到路旁,正好和使者相遇。劉穆之雙目直視前方,好久不說話,隨後返回家中,撕開布衣服做軍衣,前去會見劉裕。劉裕說:“剛開始發起正義的事業,正經歷種種艱難,迫切需要一名軍吏,你認為誰最適於擔負這個職務?”劉穆之說:“貴府剛剛建立,軍吏確實需要才能,在這緊張倉促的形勢下,大概沒有超過我的人了。”劉裕笑著說:“你能夠屈尊就任,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當即在座位上委任他為主簿。

孟昶勸桓弘在起事的這一天出城打獵,天還沒有亮,打開城門放出了打獵的人;孟昶和劉裕、劉道規率領幾十名強壯的士兵直接闖進去,桓弘正在吃米粥,馬上殺了他,隨之集合部眾渡過長江。劉裕指派劉毅誅殺刁弘。

在這以前,劉裕派遣同黨周安穆到建康通報消息給劉邁,劉邁雖然口頭答應,心中卻十分惶恐;周安穆擔心事情洩露,於是快馬趕回。桓玄委派劉邁擔任竟陵太守,劉邁想立即趕往郡中。這天夜晚,桓玄給劉邁寫信說:“北府的人心怎麼樣?你近來見到劉裕,他說了些什麼?”劉邁以為桓玄已經知道劉裕他們的計劃,早晨起來,就去報告給桓玄。桓玄非常驚訝,封劉邁為重安侯。隨後又嫌劉邁沒有捉住周安穆,讓他逃走了,就殺了劉邁,又把王元德、辛扈興、童厚之等人全都殺了。

眾人推舉劉裕為盟主,總領徐州事務,劉裕委派孟昶擔任長史,守衛京口,檀憑之擔任司馬。彭城人響應招募而來的人,劉裕都派郡主簿劉鍾統領他們。

十月二十九日丁巳。劉裕率領徐、兗二州的部眾一千七百人,駐紮在竹裡,向遠近傳送檄文,聲稱益州刺史毛璩已經平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在潯陽復位,鎮北參軍王元德等人同率部眾據守石頭城,揚武將軍諸葛長民已經佔據歷陽。

桓玄遷回上宮,召集侍從官員住進宮中,加授揚州刺史新野王桓謙為征討都督,委派殷仲文代替桓修擔任徐、兗二州刺史。桓謙等人請求立即派遣軍隊攻打劉裕。桓玄說:“他們的軍隊十分精銳,自知萬死一生,勢必拼命死戰,我們如果有失誤,他們的氣勢形成,我們的大事就完了,不如把大軍屯駐在覆舟山來等待他們。他們白白地行走二百里,什麼也得不到,銳氣已經受到挫折,忽然見到大軍,必然驚駭愕然;我們按兵不動,堅守陣地,不和他們交鋒,他們尋找交戰而不能如願,自然四散逃走,這是上等的計策。”桓謙等人堅決請求攻打劉裕,桓玄才派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相繼向北開進。

桓玄心中極端擔憂害怕。有人說:“劉裕等人是烏合之眾,力量薄弱,按形勢必定不能成功,皇上何必過分地擔憂?”桓玄說:“劉裕足以成為一個時代的英雄;劉毅家中沒有一石的糧食,賭博時骰子一擲就是一百萬文錢的輸贏;何無忌十分像他的舅舅。他們一同共創大業,怎麼能說不能成功?”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東晉將領劉裕被推為盟主,大張旗鼓討伐桓玄。桓玄極端害怕,認為劉裕足以成為一個時代的英雄。)

* * *

[1]韓:南燕尚書,後為領軍將軍。隱核:猶今之所謂清查、核查。

安皇帝戊(二)

南涼王傉檀畏秦之強,乃去年號,罷尚書丞郎官,遣參軍關尚使於秦。秦王興曰:“車騎獻款稱藩,而擅興兵造大城,豈為臣之道乎?”尚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先王之制也。車騎僻在遐藩,密邇勍寇,蓋為國家重門之防,不圖陛下忽以為嫌。”興善之。傉檀求領涼州,興不許。

初,袁真殺朱憲,憲弟綽逃奔桓溫。溫克壽陽,綽輒發真棺,戮其屍。溫怒,將殺之,桓衝請而免之。綽事衝如父,衝薨,綽嘔血而卒。劉裕克京口,以綽子齡石為建武參軍。

三月,戊午朔,裕軍與吳甫之遇於江乘。將戰,齡石言於裕曰:“齡石世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刃相向,乞在軍後。”裕義而許之。甫之,玄驍將也,其兵甚銳。裕手執長刀,大呼以衝之,眾皆披靡,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皇甫敷帥數千人逆戰,寧遠將軍檀憑之敗死。裕進戰彌厲,敷圍之數重,裕倚大樹挺戰。敷曰:“汝欲作何死!”拔戟將刺之,裕瞋目叱之,敷辟易。裕黨俄至,射敷中額而踣,裕援刀直進。敷曰:“君有天命,以子孫為託。”裕斬之,厚撫其孤。裕以檀憑之所領兵配參軍檀祗。祗,憑之之從子也。

玄聞二將死,大懼,召諸道術人推算及為厭勝。問群臣曰:“朕其敗乎?”吏部郎曹靖之對曰:“民怨神怒,臣實懼焉。”玄曰:“民或可怨,神何為怒?”對曰:“晉氏宗廟,飄泊江濱,大楚之祭,上不及祖,此其所以怒也。”玄曰:“卿何不諫?”對曰:“輦上君子皆以為堯、舜之世,臣何敢言!”玄默然。使桓謙及遊擊將軍何澹之屯東陵,侍中、後將軍卞範之屯覆舟山西,眾合二萬。

己未,裕軍食畢,悉棄其餘糧,進至覆舟山東,使羸弱登山,張旗幟為疑兵,數道並前,佈滿山谷。玄偵候者還,雲:“裕軍四塞,不知多少。”玄益憂恐,遣武衛將軍庾賾之帥精卒副援諸軍。謙等士卒多北府人,素畏伏裕,莫有鬥志。裕與劉毅等分為數隊,進突謙陳,裕以身先之,將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時東北風急,因縱火焚之,煙炎熛天,鼓譟之音震動京邑,謙等諸軍大潰。

【語譯】

南涼主禿髮傉檀畏懼後秦的強大,於是取消年號,撤銷尚書丞、尚書郎等官職,派遣參軍關尚出使到後秦。後秦主姚興說:“車騎將軍獻上忠心,自稱屬國,可是擅自發兵建造大城,這哪裡是做臣屬的道理呢?”關尚說:“王公設置險阻來守衛自己的國家,是先代聖王的制度。車騎將軍住在偏僻遙遠的封地,靠近強大的敵寇,建造大城不過是為國家加固邊防,想不到皇上忽然對這產生猜疑。”姚興認為他回答得很好。禿髮傉檀請求兼任涼州刺史,姚興沒有同意。

當初,東晉將領袁真殺死朱憲,朱憲的弟弟朱綽逃到桓溫那裡。桓溫攻下壽陽,朱綽就打開袁真的棺材,砍殺他的屍體。桓溫發怒,打算殺掉朱綽,桓衝求情才饒了朱綽一命。朱綽侍奉桓衝如同侍奉父親,桓衝逝世,朱綽吐血而死。劉裕攻下京口,委派朱綽的兒子朱齡石擔任建武參軍。

三月初一戊午朔,劉裕的軍隊和吳甫之在江乘相遇。將要交戰,朱齡石對劉裕說:“我家幾代承受桓氏的深厚恩惠,不想和桓氏兵器相交,請求安排在後衛部隊。”劉裕認為他講義氣而答應了他的請求。吳甫之是桓玄的勇將,他的軍隊十分精銳。劉裕手中拿著長刀,大聲呼喊著向前衝擊,吳甫之的部眾望風披靡,當即殺死吳甫之,進軍到羅落橋。皇甫敷率領幾千人迎戰,寧遠將軍檀憑之戰敗而死。劉裕向前作戰更加勇猛,皇甫敷把他圍在幾層包圍圈中,劉裕身靠著大樹孤身奮戰,皇甫敷說:“你想怎麼死法?”拔出長戟將要刺向劉裕,劉裕瞪著雙眼叱罵,皇甫敷驚退。劉裕的同黨頃刻趕到,射中皇甫敷的額頭,皇甫敷跌倒在地,劉裕拿著刀直逼上前。皇甫敷說:“你有上天佑護,我把子孫託付給你。”劉裕殺了他,優厚地撫卹他的子女。劉裕把檀憑之所率領的士兵配給參軍檀祗。檀祗是檀憑之的侄兒。

桓玄聽說兩個將領已死,非常恐懼,召集許多會方術的人推測吉凶,並想用法術制服劉裕的軍隊,問臣屬們說:“我就要失敗了嗎?”吏部郎曹靖之回答說:“民眾怨恨、神靈憤怒,臣下實在感到恐懼。”桓玄說:“民眾或許可能怨恨,神靈為什麼憤怒呢?”曹靖之回答說:“晉氏的宗廟,在長江之濱漂泊,大楚的祭祀,上不到祖父,這就是神靈憤怒的原因。”桓玄說:“你為什麼不規勸?”曹靖之回答說:“陪坐在君主車上的君子們都認為當今是像堯、舜一樣的時代,臣下怎麼敢進言?”桓玄沉默不語。命令桓謙和遊擊將軍何澹之屯駐東陵,侍中、後將軍卞範之屯駐覆舟山以西,部眾共有二萬。

三月初二己未,劉裕的軍隊吃完飯,把剩餘的糧食全部扔掉,進軍到覆舟山的東面,讓身體瘦弱的人登上山頭,揮舞旗幟作為疑惑敵人的軍陣,分幾路同時前進,士兵佈滿山谷。桓玄的偵察人員返回,說:“劉裕的軍隊四面遍佈,不知有多少人。”桓玄越發憂慮恐懼,派遣武衛將軍庾賾之率領精銳的士兵增援各軍。桓謙等人的士兵很多是北府的人,一向畏懼、佩服劉裕,沒有鬥志。劉裕和劉毅等人分為幾支隊伍,進軍突擊桓謙的陣勢;劉裕身先士卒,將領士兵都拼命死戰,無不以一當百,呼喊聲震動天地。這時東北風吹得很急,劉裕的軍隊乘機放火焚燒桓謙的軍陣,火焰瀰漫天際,擊鼓吶喊的聲音震動京城,桓謙等各軍全部潰敗。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東晉將領劉裕進兵與桓玄的軍隊在江乘大戰,劉裕連斬桓玄軍兩員勇將吳甫之、皇甫敷,繼又打敗了桓謙的軍隊。)

玄時雖遣軍拒裕,而走意已決,潛使領軍將軍殷仲文具舟於石頭;聞謙等敗,帥親信數千人,聲言赴戰,遂將其子升、兄子浚出南掖門。遇前相國參軍胡藩,執馬鞚諫曰:“今羽林射手猶有八百,皆是義故,西人受累世之恩,不驅令一戰,一旦舍此,欲安之乎!”玄不對,但舉策指天,因鞭馬而走,西趨石頭,與仲文等浮江南走。經日不食,左右進粗飯,玄咽不能下,升抱其胸而撫之,玄悲不自勝。

裕入建康,王仲德抱元德子方回出候裕,裕於馬上抱方回與仲德對哭,追贈元德給事中,以仲德為中兵參軍。裕止桓謙故營,遣劉鍾據東府。庚申,裕屯石頭城,立留臺百官,焚桓溫神主於宣陽門外,造晉新主,納於太廟。遣諸將追玄,尚書王嘏帥百官奉迎乘輿,誅玄宗族在建康者。裕使臧熹入宮,收圖書、器物,封閉府庫,有金飾樂器,裕問熹:“卿得無慾此乎?”熹正色曰:“皇上幽逼,播越非所,將軍首建大義,劬勞王家,雖復不肖,實無情於樂。”裕笑曰:“聊以戲卿耳。”熹,燾之弟也。

壬戌,玄司徒王謐與眾議推裕領揚州,裕固辭。乃以謐為侍中、領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謐推裕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並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邪內史,孟昶為丹楊尹,劉道規為義昌太守。

裕始至建康,諸大處分皆委於劉穆之,倉猝立定,無不允愜。裕遂託以腹心,動止諮焉;穆之亦竭節盡誠,無所遺隱。時晉政寬弛,綱紀不立,豪族陵縱,小民窮蹙,重以司馬元顯政令違舛,桓玄雖欲釐整,而科條繁密,眾莫之從。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裕以身範物,先以威禁。內外百官皆肅然奉職,不盈旬日,風俗頓改。

初,諸葛長民至豫州,失期,不得發。刁逵執長民,檻車送桓玄。至當利而玄敗,送人共破檻出長民,還趣歷陽。逵棄城走,為其下所執,斬於石頭,子侄無少長皆死,唯赦其季弟給事中騁。逵故吏匿其弟子雍送洛陽,秦王興以為太子中庶子。裕以魏詠之為豫州刺史,鎮歷陽,諸葛長民為宣城內史。

初,裕名微位薄,輕狡無行,盛流皆不與相知,惟王謐獨奇貴之,謂裕曰:“卿當為一代英雄。”裕嘗與刁逵樗蒲,不時輸直,逵縛之馬枊。謐見之,責逵而釋之,代之還直。由是裕深憾逵而德謐。

蕭方等曰:夫蛟龍潛伏,魚蝦褻之。是以漢高赦雍齒,魏武免梁鵠,安可以布衣之嫌而成萬乘之隙也!今王謐為公,刁逵亡族,酬恩報怨,何其狹哉!

【語譯】

桓玄當時雖然派遣軍隊抵禦劉裕,但是逃走的主意已經打定,暗中派遣領軍將軍殷仲文在石頭城準備船隻,聽說桓謙等人戰敗,便率領親信幾千人,聲稱前去交戰,就帶著他的兒子桓升、哥哥的兒子桓濬出了南掖門。遇到從前的相國參軍胡藩,胡藩抓住馬籠頭規勸說:“現在羽林軍中的射手還有八百人,都是有恩義的故舊,西方的人受了幾代的恩惠,不驅使他們決一死戰,一旦放棄京城,將往哪裡去呢?”桓玄不回答,只是舉起馬鞭指指青天,就抽打著馬匹逃跑,向西趕往石頭城,和殷仲文等人沿著長江向南逃走。桓玄整天沒吃東西,左右的人捧上粗飯,桓玄咽不下去,桓升抱著他的胸口按摩,桓玄悲痛到自己不能承受的地步。

劉裕進入建康,王仲德抱著王元德的兒子王方回出來迎候劉裕。劉裕在馬上抱著王方回與王仲德相對哭泣;追贈王元德為給事中,以王仲德為中兵參軍。劉裕住在桓謙原來的營壘中,派遣劉鍾佔據東府。

三月初三庚申,劉裕屯駐石頭城,設立留臺和各項官職,在宣陽門外焚燬桓溫的牌位,又重新制造晉朝宗室的牌位,放進太廟中供奉。派遣各將領追趕桓玄,尚書王嘏率領文武官員奉迎安帝,誅殺建康城中所有桓玄宗族中的人。劉裕派臧熹入宮,收拾圖書、器物,封閉府庫,其中有黃金裝飾品和樂器,劉裕問臧熹:“你難道不想要這些東西吧?”臧熹嚴肅地說:“皇上被幽禁逼迫,流落在不該他去的地方,將軍帶頭倡導大義,為王室操勞,我雖然不賢明,實在沒有心情來享樂。”劉裕笑著說:“我不過同你開個玩笑罷了。”臧熹是臧燾的弟弟。

三月初五壬戌,桓玄的司徒王謐和眾人商議,推舉劉裕兼任揚州刺史,劉裕堅決推辭。於是以王謐為侍中,兼任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王謐推舉劉裕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並八州諸軍事和徐州刺史,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邪內史,孟昶為丹楊尹,劉道規為義昌太守。

劉裕剛到建康,各項重大事情的處理都委託給劉穆之。劉穆之在緊迫的情勢下,對各項事情迅速作出決定,沒有不令人感到允當、滿意的。劉裕於是把他作為心腹,無論什麼事情都向他諮詢。劉穆之也竭盡全力、誠心誠意,沒有絲毫保留隱瞞。當時,東晉政令鬆弛,法度不能建立,豪門大族驕橫放縱,下層民眾窮困危迫,加上司馬元顯的政令互相矛盾,桓玄雖然想改革調整,但條文煩瑣細密,眾人無所適從。劉穆之考慮當時的實際情況,根據需要加以糾正。劉裕以身作則,首先以嚴格的法令進行管束,內外文武官員,都恭謹地履行職責,不超過十天,風氣馬上就改變了。

諸葛長民到達豫州,耽誤了約定的日期,不能發動。刁逵逮捕諸葛長民,用囚車押送給桓玄。到當利口時,桓玄已失敗,押送的人一起打破囚車,放出諸葛長民,回頭趕往歷陽。刁逵放棄城池逃走,被他的部下抓住,殺死在石頭城,他的子弟家屬,不分老幼全部被殺死,僅赦免他的小弟弟給事中刁騁。刁逵舊日的屬吏藏匿了他弟弟的兒子刁雍,送到洛陽,後秦王姚興委任刁雍為太子中庶子。劉裕委派魏詠之擔任豫州刺史,鎮守歷陽,諸葛長民擔任宣城內史。

當初,劉裕名聲小、地位低,輕浮狡猾,沒有操行,社會上層士人都不同他交往,唯獨王謐認為他奇特,格外看重他,對劉裕說:“你將來一定會成為一代英雄。”劉裕曾經和刁逵玩樗蒲的博戲,賭輸了不按時還賭債,刁逵把他捆綁在拴馬樁上。王謐看到後責備刁逵,釋放了劉裕,替劉裕還了錢。因此,劉裕深深地怨恨刁逵而感激王謐。

蕭方等評論說:蛟龍在水底潛伏時,魚蝦都敢戲弄它。所以漢高祖赦免了雍齒,魏武帝寬恕了梁鵠,怎麼可以把做平民時結下的怨仇,在當天子後還視為嫌隙呢?現在王謐位至三公,刁逵卻被滅族,劉裕如此酬謝顯德、報復怨仇,心胸何等狹隘啊!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東晉將領劉裕討伐桓玄,攻下都城建康,桓玄逃之夭夭;劉裕屯駐石頭城,被推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並八州軍事,設立留臺,任命百官,糾正時弊。)

尚書左僕射王愉及子荊州刺史綏謀襲裕,事洩,族誅;綏弟子慧龍為僧彬所匿,得免。

魏以中土蕭條,詔縣戶不滿百者罷之。

丁卯,劉裕還鎮東府。

桓玄至尋陽,郭昶之給其器用、兵力。辛未,玄逼帝西上,劉毅帥何無忌、劉道規等諸軍追之。玄留龍驤將軍何澹之、前將軍郭銓與郭昶之守湓口。玄於道自作起居注,敘討劉裕事,自謂經略舉無遺策,諸軍違節度,以致奔敗。專覃思著述,不暇與群下議時事。《起居注》既成,宣示遠近。

丙戌,劉裕稱受帝密詔,以武陵王遵承製總百官行事,加侍中、大將軍,因大赦,惟桓玄一族不宥。

劉敬宣、高雅之結青州大姓及鮮卑豪帥謀殺南燕王備德,推司馬休之為主。備德以劉軌為司空,甚寵信之。雅之慾邀軌同謀,敬宣曰:“劉公衰老,有安齊之志,不可告也。”雅之卒告之,軌不從。謀頗洩,敬宣等南走,南燕人收軌,殺之;追及雅之,又殺之。敬宣、休之至淮、泗間,聞桓玄敗,遂來歸,劉裕以敬宣為晉陵太守。

南燕主備德聞桓玄敗,命北地王鍾等將兵欲取江南,會備德有疾而止。

夏,四月,己丑,武陵王遵入居東宮,內外畢敬;遷除百官稱制書,教稱令書。以司馬休之監荊、益、梁、寧、秦、雍六州諸軍事,領荊州刺史。

庚寅,桓玄挾帝至江陵,桓石康納之。玄更署置百官,以卞範之為尚書僕射。自以奔敗之後,恐威令不行,乃更增峻刑罰,眾益離怨。殷仲文諫,玄怒曰:“今以諸將失律,天文不利,故還都舊楚;而群小紛紛,妄興異議,方當糾之以猛,未可施之以寬也。”荊、江諸郡聞玄播越,有上表奔問起居者,玄皆不受,更令所在賀遷新都。

初,王謐為玄佐命元臣,玄之受禪,謐手解帝璽綬;及玄敗,眾謂謐宜誅,劉裕特保全之。劉毅嘗因朝會,問謐璽綬所在。謐內不自安,逃奔曲阿。裕箋白武陵王,迎還復位。

桓玄兄子歆引氐帥楊秋寇歷陽,魏詠之帥諸葛長民、劉敬宣、劉鍾共擊破之,斬楊秋於練固。

玄使武衛將軍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帥數千人就何澹之等共守湓口。何無忌、劉道規至桑落洲,庚戌,澹之等引舟師逆戰。澹之常所乘舫,羽儀旗幟甚盛。無忌曰:“賊帥必不居此,欲詐我耳,宜亟攻之。”眾曰:“澹之不在其中,得之無益。”無忌曰:“今眾寡不敵,戰無全勝,澹之既不居此舫,戰士必弱。我以勁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則彼勢沮而我氣倍。因而薄之,破賊必矣。”道規曰:“善!”遂往攻而得之,因傳呼曰:“已得何澹之矣!”澹之軍中驚擾,無忌之眾亦以為然,乘勝進攻澹之等,大破之。無忌等克湓口,進據尋陽,遣使奉送宗廟主祏還京師。加劉裕都督江州諸軍事。

桑落之戰,胡藩所乘艦為官軍所燒,藩全鎧入水,潛行三十許步,乃得登岸。時江陵路已絕,乃還豫章。劉裕素聞藩為人忠直,引參領軍軍事。

桓玄收集荊州兵,曾未三旬,有眾二萬,樓船、器械甚盛。甲寅,玄復帥諸軍挾帝東下,以苻宏領梁州刺史,為前鋒;又使散騎常侍徐放先行,說劉裕等曰:“若能旋軍散甲,當與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

劉裕以諸葛長民都督淮北諸軍事,鎮山陽;以劉敬宣為江州刺史。

【語譯】

尚書左僕射王愉和兒子荊州刺史王綏策劃襲擊劉裕,事情洩露,全族被誅滅;王綏弟弟的兒子被僧彬藏匿,得免一死。

北魏因中原蕭條,人口凋零,下令撤銷居民不滿一百戶的縣份。

三月初十丁卯,劉裕返回東府鎮守。

桓玄到達潯陽,郭昶之給他提供武器用品,補充兵力。三月十四日辛未,桓玄逼晉安帝一同西上,劉毅率領何無忌、劉道規等各軍追擊。桓玄留下龍驤將軍何澹之、前將軍郭銓和郭昶之守衛湓口。桓玄在路途中親自撰寫《起居注》,敘述攻打劉裕的事情,自認為戰略謀劃沒有絲毫失策的地方,只是因為各路軍隊違背自己的調度,以致失敗潰逃。桓玄集中心思在著述上,沒有空閒時間同臣屬商議當時局勢和對策。《起居注》寫成後,頒佈給遠近的人看。

三月二十九日丙戌,劉裕聲稱接到晉安帝的秘密詔書,命武陵王司馬遵承受制命,總領文武官員治理國事,加授司馬遵為侍中、大將軍。於是,實行大赦,只有桓玄一族不在寬容之列。

劉敬宣、高雅之結交青州的豪門大族和鮮卑首領,圖謀殺掉南燕王慕容備德,推舉司馬休之為首領。慕容備德委派劉軌擔任司空,十分寵愛信任他。高雅之想邀約劉軌一同謀劃,劉敬宣說:“劉公年老體衰,有安居齊地的心意,不能告訴他。”高雅之最後還是告訴了劉軌,劉軌沒有聽從。計劃不斷被洩露出來,劉敬宣等人向南逃走。南燕人逮捕劉軌,殺了他;追上高雅之,又殺了他。劉敬宣、司馬休之到了淮河、泗水之間,聽說桓玄失敗,於是前來歸附劉裕,劉裕委派劉敬宣擔任晉陵太守。

南燕主慕容備德聽說桓玄失敗,命令北地王慕容鍾等人率領軍隊,打算奪取長江以南地區,正巧慕容備德生病,就停止了出兵。

夏季,四月初二己丑,武陵王司馬遵遷入東宮,朝廷內外對他畢恭畢敬,任免文武官員稱為“制書”,告諭下屬稱為“令書”。委派司馬休之擔任監荊、益、梁、寧、秦、雍六州諸軍事,兼任荊州刺史。

四月初三庚寅,桓玄挾持安帝司馬德宗到江陵,桓石康接納了他。桓玄重新委任文武官員,委派卞範之擔任尚書僕射。自以為在失敗潰逃之後,恐怕命令不能貫徹,於是又增加嚴厲的刑罰,眾人越發怨恨、離心離德。殷仲文規勸,桓玄發怒說:“現在因各將領不遵守法度,天象對我們不利,所以我要回到舊日的楚地建都,可是臣屬們議論紛紛,隨意提出不同意見,就應當以激烈的手段加以糾正,不可施行太寬容的政策。”荊州、江州各郡聽說桓玄流離遷移,有的上書遠道問候起居平安,桓玄都不接受,另外命令各地慶賀遷居新都。

當初,王謐是輔佐桓玄登位的元勳,桓玄接受禪讓時,王謐親手解下安帝司馬德宗的玉璽印綬;等到桓玄失敗,眾人認為應該誅殺王謐,劉裕特地保全他。劉裕曾利用朝廷集會的時候,詢問王謐玉璽印綬在哪裡。王謐內心不安,逃到曲阿。劉裕寫信稟報武陵王,迎回王謐,恢復原來的職位。

桓玄哥哥的兒子桓歆招引氐族首領楊秋進犯歷陽,魏詠之率領諸葛長民、劉敬宣、劉鍾一起打敗了楊秋,把楊秋殺死在練固。

桓玄命令武衛將軍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率領幾千人,前去會合何澹之等人共同守衛湓口。何無忌、劉道規到達桑落洲,四月二十三日庚戌,何澹之等人帶領水軍迎戰。何澹之平常所乘坐的船隻以羽毛裝飾的旌旗插得很多,何無忌說:“賊寇的首領必定不在這條船上,想欺詐我們而已,應該立即攻打它。”眾人說:“何澹之不在這艘船中,得到了也沒有益處。”何無忌說:“現在我們的兵力比他們少,作戰不一定完全得勝,何澹之既然不在這條船上,上面的戰士一定力量薄弱,我們用強勁的兵力攻打,必定能得到手,得到了它,他們的氣勢就會低落,而我們的氣勢就會倍增,乘機而逼近他們,就必然能打敗賊寇了。”劉道規說:“很好。”於是前往攻打,奪得了這條船,隨之就呼喊說:“已經捉到何澹之了!”何澹之的軍中驚訝紛擾,何無忌的部眾也以為真的捉住了何澹之,乘勝進軍攻打何澹之等人,把他們打得大敗。何無忌等人攻下湓口,進軍佔據潯陽,派遣使者護送宗廟的牌位、石匣返回京城。加授劉裕為都督江州諸軍事。

在桑落洲的戰鬥中,胡藩所乘坐的船隻被官府的軍隊燒燬,胡藩全身穿著鎧甲跳入水中,潛水走了三十多步,才得以上岸。當時,到江陵的道路已經斷絕,就回到了豫章。劉裕往日曾聽說胡藩為人忠實正直,召請他參議領軍將軍的軍務。

桓玄招收募集荊州的士兵,還不到三十天,就擁有二萬人,高大的戰船、軍械兵器十分齊備。四月二十七日甲寅,桓玄又率領各軍挾持安帝東下,委派苻宏兼任梁州刺史,充當前鋒;又命令散騎常侍徐放先動身,勸告劉裕等人說:“如果能撤回軍隊,解散士兵,將與各位一道除舊佈新,分別授予職位,使各位不失去名分。”

劉裕委派諸葛長民擔任都督淮北諸軍事,鎮守山陽;委派劉敬宣擔任江州刺史。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桓玄挾持東晉安帝司馬德宗到達江陵,嚴峻刑罰,眾人越發離心;招募荊州士兵,擁有二萬人,戰船、軍械、兵器齊備,又挾持晉安帝東下。)

柔然可汗社侖從弟悅代大那謀殺社侖,不克,奔魏。

燕王熙於龍騰苑起逍遙宮,連房數百,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暍死者太半。

西涼世子譚卒。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下邳太守平昌孟懷玉帥眾自尋陽西上,五月,癸酉,與桓玄遇於崢嶸洲。毅等兵不滿萬人,而玄戰士數萬,眾憚之,欲退還尋陽。道規曰:“不可!彼眾我寡,強弱異勢,今若畏懦不進,必為所乘,雖至尋陽,豈能自固!玄雖竊名雄豪,內實恇怯;加之已經奔敗,眾無固心。決機兩陣,將雄者克,不在眾也。”因麾眾先進,毅等從之。玄常漾舸於舫側以備敗走,由是眾莫有鬥心。毅等乘風縱火,盡銳爭先,玄眾大潰,燒輜重夜遁。郭銓詣毅降。

玄故將劉統、馮稚等聚黨四百人襲破尋陽城。毅遣建威將軍劉懷肅討平之。懷肅,懷敬之弟也。

玄挾帝單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及王皇后於巴陵。殷仲文時在玄艦,求出別船收集散卒,因叛玄,奉二後奔夏口,遂還建康。

己卯,玄與帝入江陵。馮該勸使更下戰,玄不從,欲奔漢中就桓希,而人情乖沮,號令不行。庚辰,夜中,處分欲發,城內已亂,乃與親近腹心百餘人乘馬出城西走。至城門,左右於暗中斫玄,不中,其徒更相殺害,前後交橫。玄僅得至船,左右分散,惟卞範之在側。

辛巳,荊州別駕王康產奉帝入南郡府舍,太守王騰之帥文武為侍衛。

玄將之漢中,屯騎校尉毛修之,璩之弟子也,誘玄入蜀,玄從之。寧州刺史毛璠,璩之弟也,卒於官。璩使其兄孫祐之及參軍費恬帥數百人送璠喪歸江陵,壬午,遇玄於枚回洲。祐之、恬迎擊玄,矢下如雨,玄嬖人丁仙期、萬蓋等以身蔽玄,皆死。益州督護漢嘉馮遷抽刀,前欲擊玄,玄拔頭上玉導與之,曰:“汝何人,敢殺天子!”遷曰:“我殺天子之賊耳!”遂斬之,又斬桓石康、桓濬、庾賾之,執桓升送江陵,斬於市。乘輿返正於江陵,以毛修之為驍騎將軍。甲申,大赦,諸以畏逼從逆者一無所問。戊寅,奉神主於太廟。劉毅等傳送玄首,梟於大桁。

【語譯】

柔然可汗鬱久閭社侖的堂弟鬱久閭悅代大那圖謀殺死鬱久閭社侖,沒有成功,逃到北魏。

後燕主慕容熙在龍騰苑興造逍遙宮,幾百間房舍連在一起,開鑿曲光海,夏天最炎熱的時候,士兵們不能休息,大半的人中暑而死。

西涼世子李譚去世。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下邳太守平昌人孟懷玉率領部眾,從潯陽向西進發,五月十七日癸酉,和桓玄在崢嶸洲相遇。劉毅等人的士兵不滿一萬人,而桓玄的戰士有幾萬,眾人畏懼桓玄的軍隊,想退回潯陽。劉道規說:“不可以!他們人多,我們人少,強弱形勢不一樣,現在如果畏懼怯懦,不敢前進,必定被他們抓住機會,即使我們退到了潯陽,又怎麼能固守!桓玄雖然竊取英雄豪傑的聲名,內心其實膽小怯懦。加之他已經戰敗潰逃,部眾沒有堅定的信心。兩軍對陣決戰,將領勇猛地取勝,不在於人數的多少。”於是,指揮部眾率先前進,劉毅等人緊跟在後面。桓玄時常在戰船旁停靠一艘快速的小船,預備在戰敗時逃跑。因此,部眾沒有人有戰鬥的決心。劉毅等人乘著風勢放火,所有精銳的士兵奮勇爭先;桓玄的軍隊完全崩潰,燒燬輕重設備和物資,連夜逃跑。郭銓前往劉毅那裡投降。

桓玄舊日的將領劉統、馮稚等人,聚集黨羽四百人發動襲擊,攻下了潯陽城。劉毅派遣建威將軍劉懷肅攻打,平定了他們。劉懷肅是劉懷敬的弟弟。

桓玄挾持安帝司馬德宗,乘坐一條船向西逃跑,把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留在巴陵。殷仲文這時在桓玄坐的船上,請求到另外的船上收集逃散的士兵,乘機背叛桓玄,侍奉二位皇后逃到夏口,於是,回到建康。

五月二十三日己卯,桓玄和安帝司馬德宗進入江陵。馮該勸說桓玄,讓他再次東下作戰,桓玄沒有聽從,打算逃到漢中去同桓希會合,但是人心離散,士氣低落,號令不能貫徹。五月二十四日庚辰,半夜,桓玄準備妥當,將要出發,城內已經混亂,於是和親近的心腹一百多人乘馬出城,向西逃跑。到達城門時,左右的人在黑暗中砍殺桓玄,沒有砍中,部屬又互相殘殺,屍體縱橫遍地。桓玄勉強逃到船上,左右的人四處逃散,只有卞範之在旁邊。

五月二十五日辛巳,荊州別駕王康產侍候安帝司馬德宗進入南郡治所的房舍,太守王騰之率領文武官員擔任侍衛。

桓玄將要到達漢中,屯騎校尉毛惰之是毛璩弟弟的兒子,誘騙桓玄進入蜀地,桓玄聽從了他的意見。寧州刺史毛瑤是毛璩的弟弟,在任所去世。毛璩派他哥哥的孫子毛祜之和參軍費恬帶領幾百人,護送毛瑤的靈柩回到江陵,五月二十六日壬午,在枚回洲和桓玄相遇。毛祜之、費恬迎擊桓玄,箭如雨點般地落下,桓玄所寵幸的人丁仙期、萬蓋等人用身體保護桓玄,都被射死。益州督護漢嘉人馮遷抽出刀來,上前要刺殺桓玄,桓玄從頭上拔出玉導給馮遷,說:“你是什麼人,竟敢殺害天子!”馮遷說:“我不過是殺天子的賊寇而已!”於是殺了桓玄,又殺了桓石康、桓溶、庾賾之,捉住桓升,送到江陵,在街市上斬首。安帝司馬德宗在江陵復位,委派毛惰之擔任驍騎將軍。五月二十八日甲申,實行大赦,所有受威脅逼迫跟從叛逆的人一概不予以追究。戊寅(疑誤),在太廟供奉從潯陽送歸的晉國宗室祖先牌位。劉毅等人傳送桓玄的首級到京城,懸掛在朱雀橋上示眾。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東晉將領劉毅率軍西上,與桓玄相遇,以少勝多,打敗桓玄;桓玄倉皇西逃,被益州督護馮遷殺死,傳首建康,梟首示眾,禪代鬧劇落下了帷幕。)

毅等既戰勝,以為大事已定,不急追躡,又遇風,船未能進,玄死幾一旬,諸軍猶未至。時桓謙匿於沮中,揚武將軍桓振匿於華容浦,玄故將王稚徽戍巴陵,遣人報振雲:“桓歆已克京邑,馮稚復克尋陽,劉毅諸軍並中路敗退。”振大喜,聚黨得二百人,襲江陵,桓謙亦聚眾應之。

閏月,己丑,復陷江陵,殺王康產、王騰之。振見帝於行宮,躍馬奮戈,直至階下,問桓升所在。聞其已死,瞋目謂帝曰:“臣門戶何負國家,而屠滅若是!”琅邪王德文下床謂曰:“此豈我兄弟意邪!”振欲殺帝,謙苦禁之。乃下馬,斂容致拜而出。壬辰,振為玄舉哀,立喪庭,諡曰“武悼皇帝”。

癸巳,謙等帥群臣奉璽綬於帝曰:“主上法堯禪舜,今楚祚不終,百姓之心復歸於晉矣。”以琅邪王德文領徐州刺史,振為都督八郡諸軍事、荊州刺史,謙復為侍中、衛將軍,加江、豫二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振之腹心。

振少薄行,玄不以子侄齒之。至是,嘆曰:“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敗。若使公在,我為前鋒,天下不足定也。今獨作此,安歸乎?”遂縱意酒色,肆行誅殺。謙勸振引兵下戰,己守江陵,振素輕謙,不從其言。

劉毅至巴陵,誅王稚徽。何無忌、劉道規進攻桓謙於馬頭、桓蔚於龍泉,皆破之。蔚,秘之子也。

無忌欲乘勝直趣江陵,道規曰:“兵法屈申有時,不可苟進。諸桓世居西楚,群小皆為竭力;振勇冠三軍,難與爭鋒。且可息兵養銳,徐以計策縻之,不憂不克。”無忌不從。振逆戰於靈溪,馮該以兵會之,無忌等大敗,死者千餘人。退還尋陽,與劉毅等上箋請罪。劉裕以毅節度諸軍,免其青州刺史。桓振以桓蔚為雍州刺史,鎮襄陽。

柳約之、羅述、甄季之聞桓玄死,自白帝進軍至枝江,聞何無忌等敗於靈溪,亦引兵退。俄而述、季之皆病,約之詣桓振偽降,欲謀襲振,事洩,振殺之。約之司馬時延祖、涪陵太守文處茂收其餘眾,保涪陵。

六月,毛璩遣將攻漢中,斬桓希,璩自領梁州。

【語譯】

劉毅等人獲勝後,認為大局已定,沒有急於追擊,又遇逆風,船不能前進,以致桓玄死了將近十天,各軍還沒有到達。這時,桓謙藏匿在沮中,揚武將軍桓振藏匿在華容浦,桓玄舊日的將領王稚徽戍守巴陵,派人報告桓振說:“桓歆已經攻下京城,馮該又攻下潯陽,劉毅各軍都在中途戰敗撤退。”桓振很高興,聚集黨羽,得到二百人,襲擊江陵,桓謙也聚集部眾響應他。

閏五月初三己丑,桓振又攻下江陵,殺死王康產、王騰之。桓振到行宮去見安帝,騎著快馬拿著武器,一直闖到臺階之下,問桓升在哪裡。聽說桓升已被殺死;睜大眼睛對安帝司馬德宗說:“臣下的家族哪裡辜負了國家,要這樣地屠殺誅滅全族上下呢?”琅邪王司馬德文從坐床上下來,對桓振說:“這哪裡是我們兄弟的意思呢?”桓振想要殺死安帝,桓謙苦苦地勸阻他,他才下馬,臉色嚴肅地向安帝叩拜後退出去。閏五月初六壬辰,桓振為桓玄舉行哀禮,設立靈堂,定諡號為武悼安帝。

閏五月初七癸巳,桓謙等人率領臣屬向安帝司馬德宗獻上玉璽印綬,說:“主上效法唐堯禪位於虞舜,現在楚國的福祚不長久,百姓的心意又歸向晉皇室了。”安帝任命琅邪王司馬德文兼任徐州刺史,桓振擔任都督八郡諸軍事、荊州刺史,桓謙又擔任侍中、衛將軍,加授江、豫二州刺史,安帝身邊的侍從僕役,都是桓振的心腹親信。

桓振小時候品行輕薄,桓玄不把他當作子侄對待。到這時,桓振嘆息說:“叔父從前不能早點信用我,以致有這次失敗。假使叔父還在,我擔任前鋒,天下是不難平定的。現在我獨自做這件事,哪裡是歸宿呢?”於是放縱情慾,沉溺於酒色,肆意殺人。桓謙勸說桓振率領軍隊東下作戰,自己守衛江陵,桓振素來看不起桓謙,沒有聽從他的意見。

劉毅到達巴陵,誅殺王稚徽。何無忌、劉道規進軍,到馬頭攻打桓謙,到龍泉攻打桓蔚,把他們都打敗了。桓蔚是桓秘的兒子。

何無忌想乘勝一直開往江陵,劉道規說:“兵書上說,進軍應有屈有伸,不可冒進。桓氏世代住在西楚,民眾都為他們效力;桓振勇猛過人,全軍第一,難以和他爭鬥以決勝負。可暫且讓士兵休整,養精蓄銳,慢慢地用計策來制服他,不必擔心不能取勝。”何無忌不聽從。桓振在靈溪迎戰,馮該率軍隊同他會合,何無忌等人大敗,死了一千多人。退回到潯陽,和劉毅等人寫信給劉裕,請求處分。劉裕因劉毅是節制調度各軍的主將,免除他的青州刺史職位。桓振任用桓蔚為雍州刺史,鎮守襄陽。

柳約之、羅述、甄季之聽說桓玄死了,從白帝城進軍到枝江,得知何無忌等人在靈溪失敗,也就率領軍隊撤退。不久,羅述、甄季之都生病了,柳約之前往桓振那裡假裝投降,準備策劃襲擊桓振,事情洩露,桓振殺了他。柳約之的司馬時延祖、涪陵太守文處茂收集殘餘的部眾,據守涪陵。

六月,毛璩派遣將領攻打漢中,殺了桓希,毛璩自己兼任梁州刺史。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桓玄被殺後,劉毅沒有乘勝追擊桓玄餘黨,給了他們以喘息的機會,桓玄侄兒桓振瘋狂反撲,又攻下江陵,控制了晉安帝司馬德宗。何無忌等人進軍江陵,被桓振打敗。)

秋,七月,戊申,永安皇后何氏崩。

燕苻昭儀有疾,龍城人王榮自言能療之。昭儀卒,燕王熙立榮於公車門,支解而焚之。

八月,癸酉,葬穆章皇后於永平陵。

魏置六謁官,準古六卿。

九月,刁騁謀反,伏誅,刁氏遂亡。刁氏素富,奴客縱橫,專固山澤,為京口之患。劉裕散其資蓄,令民稱力而取之,彌日不盡。時州郡飢弊,民賴之以濟。

乞伏乾歸及楊盛戰於竹嶺,為盛所敗。

西涼公暠立子歆為世子。

魏主珪臨昭陽殿改補百官,引朝臣文武,親加銓擇,隨才授任。列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縣,伯封小縣。其品第一至第四,舊臣有功無爵者追封之,宗室疏遠及異姓襲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文官造士才能秀異、武官堪為將帥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闕,則取於其中以補之。其官名多不用漢、魏之舊,仿上古龍官、鳥官,謂諸曹之使為鳧鴨,取其飛之迅疾也;謂候官伺察者為白鷺,取其延頸遠望也,餘皆類此。

盧循寇南海,攻番禺,廣州刺史濮陽吳隱之拒守百餘日,冬,十月,壬戌,循夜襲城而陷之,燒府舍、民室俱盡,執吳隱之。循自稱平南將軍,攝廣州事,聚燒骨為共冢,葬於洲上,得髑髏三萬餘枚。又使徐道覆攻始興,執始興相阮腆之。

劉裕領青州刺史。

劉敬宣在尋陽,聚糧繕船,未嘗無備,故何無忌等雖敗退,賴以復振。桓玄兄子亮自稱江州刺史,寇豫章,敬宣擊破之。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復自尋陽西上,至夏口。桓振遣鎮東將軍馮該守東岸,揚武將軍孟山圖據魯山城,輔國將軍桓仙客守偃月壘,眾合萬人,水陸相援。毅攻魯山城,道規攻偃月壘,無忌遏中流,自辰至午,二城俱潰,生禽山圖、仙客,該走石城。

辛巳,魏大赦,改元天賜。筑西宮。十一月,魏主珪如西宮,命宗室置宗師,八國置大師、小師,州郡亦各置師,以辨宗黨,舉才行,如魏、晉中正之職。

燕王熙與苻後遊畋,北登白鹿山,東逾青嶺,南臨滄海而還,士卒為虎狼所殺及凍死者五千餘人。

十二月,劉毅等進克巴陵。毅號令嚴整,所過百姓安悅。劉裕復以毅為兗州刺史。

桓振以桓放之為益州刺史,屯西陵;文處茂擊破之,放之走還江陵。

高句麗侵燕。

戊辰,魏主珪如豺山宮。

是歲,晉民避亂,襁負之淮北者道路相屬。

【語譯】

秋季,七月二十三日戊申,永安皇后何氏去世。

後燕苻昭儀有病,龍城人王榮自稱能治好她的病。苻昭儀死了,後燕王慕容熙把王榮站著綁在公車門外,分解他的四肢後焚燒了他。

八月十九日癸酉,把穆章皇后安葬在永平陵。

北魏仿照古代的六卿,設置六名謁官。

九月,東晉刁騁陰謀反叛,被誅殺,刁氏於是滅亡。刁氏一向富有,奴僕門客恣肆橫行,獨佔山林川澤,成為京口民眾的禍患。劉裕散發刁氏的資產積蓄,讓民眾儘自己的力氣去拿,一整天都沒有拿光。這時州郡饑饉困頓,民眾靠著刁氏的財產,得以渡過難關。

西秦主乞伏乾歸和仇池公楊盛在竹嶺交戰,被楊盛打敗。

西涼公李暠立兒子李歆為世子。

北魏主拓跋珪前往昭陽殿更換、補授文武官員,引見朝廷大臣和文官武將,親自加以選拔,依據各人才能授予職位。爵位分為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縣,伯封小縣。官品為第一至第四品的舊日臣屬,有功勞而沒有爵位的追加封爵,血緣關係疏遠的宗室和異姓承襲封爵的,各按等級降低爵位。又設置五個等級的散官,從第五品到第九品;文官士子才能優異、武官有能力擔任將帥的,他們的等級也列為第五至第九品的範圍;文武官員有了空缺,就從這些人中選取後補充。北魏國官名大多不用漢、魏時期的舊名稱,而仿照上古時期的龍官、鳥官,把各官曹的使者稱為鳧鴨,取鳧鴨飛得迅速的意思;把擔任伺候偵察的人稱為白鷺,取白鷺伸著頸子張望遠處的意思。其餘的都與這些類似。

盧循進犯南海,攻打番禺。廣州刺史、濮陽人吳隱之抵禦防守了一百多天,冬季,十月初九壬戌,盧循在夜晚襲擊城池,攻下了番禺,把官舍、民宅全都燒光,活捉了吳隱之。盧循自稱平南將軍,代理廣州事務,把燒焦的屍骨集中起來做一個共同的大墳墓,埋葬在一個島上,集中的骷髏有三萬多個。又指派徐道覆攻打始興,活捉始興相阮腆之。

劉裕兼任青州刺史。

劉敬宣在潯陽,聚集糧食,修繕船隻,從沒有放鬆戒備,所以何無忌等人雖然戰敗撤退,依賴他又振作起來。桓玄哥哥的兒子桓亮自稱江州刺史,進犯豫章,劉敬宣打敗了他。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又從潯陽西上,到達夏口。桓振派遣鎮東將軍馮該守衛東岸,揚武將軍孟山圖佔據魯山城,輔國將軍桓仙客守衛偃月壘,軍隊總共有一萬人,水陸互相支援。劉毅攻打魯山城,劉道規攻打偃月壘,何無忌在長江中進行控制,從辰時到午時,兩座城池全部崩潰,活捉了孟山圖、桓仙客,馮該逃往石城。

十月二十八日辛巳,北魏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天賜。建造西宮。十一月,魏道武帝拓跋珪前往西宮,命令宗室設置宗師,八個貴族部落設置大師、小師,州郡也各自設置州師、郡師,用來分辨宗族親黨,舉薦有才能品行的人,就如同魏、晉中正的職責一樣。

後燕主慕容熙和苻皇后遊玩打獵,向北登上白鹿山,向東越過青嶺,向南到了滄海邊才返回,士兵被虎狼咬死和凍死的有五千多人。

十二月,劉毅等人進軍攻下巴陵。劉毅號令嚴明整肅,所經過的地方,百姓安定喜悅。劉裕又委任劉毅為兗州刺史。

桓振委派桓放之擔任益州刺史,駐紮在西陵。蜀郡的文處茂打敗了桓放之,桓放之逃回江陵。

高句麗侵犯後燕國。

十二月十六日,魏道武帝拓跋珪前往豺山宮。

這一年,東晉民眾躲避戰亂,扶老攜幼逃到淮河以北的人,道路上接連不斷。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東晉刁聘陰謀反叛,被劉裕誅殺;海盜首領盧循進犯南海,攻下番禺;劉毅號令嚴明,攻下巴陵;民眾躲避戰亂,逃到淮北,道路上難民相連不斷。)

【點評】

桓玄的稱帝鬧劇。桓玄是東晉大司馬、權臣桓溫最小的兒子,也是桓溫最為寵愛的兒子,承襲其封爵為南郡公。桓玄相貌奇偉,神態爽朗,博通藝術,亦善寫文章,對自己的才能和門第頗為自負。桓玄二十三歲時,只做了一個不起眼的太子洗馬的小官,沒有任何實權。

經過十年的奮鬥,桓玄的聲望和權勢,大可與其父媲美,也是掌控朝廷,權傾朝野;不同的是,其父達到權力的巔峰時,已垂垂老矣,而桓玄請求朝廷賜予“九錫”時,才是三十多歲,風華正茂,索性自己當起了皇帝,建立楚國,史稱“桓楚”。

桓玄的這種做法不得人心,而且改朝換代的條件還不成熟。雖然東晉朝廷已搖搖欲墜,但東晉的存在已有百年,正統觀念在人們頭腦中根深蒂固,而桓玄不僅沒有建立足以撼動人心的功業,還愈發驕奢荒侈,遊獵無度,激起民怨。桓玄的支持者僅僅是限於桓氏宗族,沒有得到廣大士族大戶以及民眾百姓的認同與支持,其力微矣。桓玄雖然稱帝,但底氣不足,缺少明智與謀略。當劉裕等人在京口起兵後,他自亂陣腳,在首戰失利後就驚慌失措,無計可施,望風而逃;所統率的部隊雖然人數眾多,但沒有戰鬥力,結果一敗塗地。劉裕勇猛,又有謀略,準備充分,目標明確,上下同心,戰略得當,因此能夠以少勝多,最終獲得勝利。

西晉司馬倫一黨道德低下,缺乏治國能力,黨羽鉤心鬥角,在政治上並無建樹。因此,司馬倫稱帝,人心不穩,群起攻之,很快短命夭亡。桓玄也是如此,因稱帝而加速滅亡,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